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OH!Father(出书版)》作者:[日]伊坂幸太郎【完结】 > 《OH!Father》作者:伊坂幸太郎.txt

第 15 页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 当前章节:154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3:26

节目再度进广告。

方才悟的一番话,深深烙印在由纪夫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明天,上午十点半去接你。

无庸置疑,悟这段话是对着由纪夫说的。也就表示,他们知道由纪夫现在人在哪里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么一来,那段旗语的内容:「有无武器」、「敌人人数」恐怕正是父亲的救人计划中所需的情报。他们打算来救由纪夫,所以必须事先掌握敌方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在身上。但是,由纪夫就算弄懂了这一点,要怎样才能把情报告诉父亲们呢?难道要他对着电视机大声喊出来吗?就在这时,彷佛算好时机似的,手机又响了。《E.T.》的旋律混在电视广告的嘈杂声中,感觉不像之前听起来那么烦人,但山本头男还是臭着一张脸站了起来,由纪夫连忙说:「大概是刚才那个同学打来的,她可能是想确认我有没有收看这个节目。」

「这女的怎么这么麻烦啊。」山本头男嘀咕着,拿了手机走过来。

「是啊,真的很麻烦。」

女人不知是贴心,还是不想让电话另一头听到什么而掌握到线索,她将电视音量转小。

「啊,由纪夫,你在看电视吗?」电话彼端传来多惠子的声音。山本头男依旧迅速将脸凑近由纪夫的耳朵与手机之间。多惠子的嗓音颇大,不必贴着机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看啊。殿下还是没出现嘛。」

「对呀,很怪耶,怎么还没上场呢?」不知是否错觉,由纪夫觉得多惠子的语气带有些许紧张气味,「喔,对了对了,有一件事啊……」

「怎样?」

「你爸爸问我啊——」多惠子讲到「爸爸」时,没有用复数形。

听到多惠子提起由纪夫的父亲,身边的山本头男呼吸又更粗重了,呼——呼——他显然正竖起耳朵,等待着多惠子即将说出的内容。由纪夫很想拜托电话另一端的多惠子,可千万别讲出什么不该讲的话啊!

「你别管我的发问内容,照顺序回答就是了。」

「什么?」由纪夫不知道多惠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禁皱起了眉头,还不经意和山本头男对上了眼,只见他也是一头雾水的表情。

「就跟殿下回答英文单字的方式是一样的嘛。」多惠子干脆地说道。由纪夫又问一次:「妳在说什么?」多惠子只当没听到,自顾自发问了:「第一个问题是,由纪夫有没有打算收到生日礼物?」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问题?由纪夫此刻的心情已经超越了错愕,甚至涌现一丝绝望。

「第二个问题是,你的庆生会想叫几个人来?是你爸问我的哦。」

「什么?」

由纪夫心想,手机要是握在他自己手上,很可能当场就挂电话了。现在这个当口还在问那什么问题嘛!然而,就在他郁闷到想叹息的一瞬间,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想起了方才解读出来的旗语——「有无武器。敌人人数。」莫非多惠子是来询问答案的?而「殿下的英文单字」一事,指的就是殿下不管提问者的问题为何,直接照自己背诵的顺序回答,换句话说,多惠子的提问内容仅供参考,只是应付此刻状况的权宜之计。是这个意思吗?这么一想,虽然扯到生日什么的,乍听似乎不按牌理出牌,原来并不是毫无道理。

「我是有收生日礼物的打算啊。」由纪夫特别强调「有」字,接着突然灵光一闪,补了一句:「我想要两个,一大一小,帮我摆在窗边吧。」话声是颤抖的。他暗自祈求父亲们能听出言外之意,希望他们猜得出歹徒持有狙击步枪与手枪两样武器。

「是喔。」多惠子不知是否故意的,一副不感兴趣的冷淡语气应了声,「还有呢?你想找几个人来庆生?你会找我吧?」

「三个人。」由纪夫说完,又想到更详细的说法:「交情好的朋友三个,交情不好的三个。」

「交情不好的也要叫来吗?」多惠子尖声问道。

「看能不能让彼此交情好一点啊。」

「嗯……,是喔。这样啊……」多惠子嘟嚷了一会儿,接着说:「好吧,反正我先跟你爸爸说去。」说完便挂了电话。

歹徒应该没有起疑吧?——由纪夫将力气集中在丹田,身子一动不动,悄悄转动着眼珠子张望左右。只见山本头男嘀咕道:「这么罗里罗嗦的女的打来的电话,劝你还是别接得好。」说着便拿着手机往餐桌走去。

「在讲什么啊?」女人大声问道。

「我也搞不太懂。」由纪夫露出困惑的表情,「问我生日礼物要怎么办什么的?」

「什么东西啊?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吗?」女人问山本头男。

双眼依然布满血丝的山本头男抓了抓头发说:「我也搞不懂高中女生在想些什么。」

由纪夫瞄了苍白男一眼。他仍举着手枪瞄准由纪夫,目不转睛地瞪过来。看他那副神情,也有几分像是对方才的通话内容起了疑心。

「多惠子有点莫名其妙喔。」小宫山皱起眉。

由纪夫的视线回到电视画面上头,广告已经结束了,主持人神情严肃地说:「好!终于到了这一刻了!」接着念出了最后的益智问题,那表情之深刻,彷佛提供一千万圆奖金的人就是他似的。

摄影机拍着悟的侧脸。由纪夫心想,这种题目对悟而言一定是小意思。而就在这时,电视「嗤」的一声没了电源,不,应该说整个室内都陷入一片漆黑。由纪夫一头雾水,禁不住「咦?」了一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咦?」女人说道。「现在是怎样?」山本头男高声喊道。「停电吗?」小宫山兀自咕哝。而即使在这样的瞬间,唯有苍白男依旧冷静,黑暗中,传来他拉动手枪滑套的「咔唰」声。听到那上膛的声响,由纪夫反射性地暗自想象,警察会不会利用这个停电的机会,冲进来突袭呢?

原来是这样啊。——由纪夫不由得窃喜。原来这正是警方的突袭作战手法,为了攻坚而中断屋内电力。换句话说,得救了。一这么想,安心感顿时在全身扩散。而苍白男或许也有了相同的推测,开口道:「小心。可能有人在搞鬼。」

「啊,对……对喔。」山本头男似乎这才警觉到。

电来了。室内恢复明亮,电视发出一声「噗呜」的震动声响之后,映出了影像。

「怎么回事啊?」小宫山偏起头。

由纪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看样子只是一时的电力中断,如此而已。女人一声不吭地关掉了电视,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停电,让她也没心情看电视了。由纪夫很想看悟夺下一千万圆的那个瞬间,却不敢开口请她再打开电视。

这一晚,不同于昨夜,由纪夫睡得非常安稳。虽然整整两天被铐着手铐窝在墙边,身体多处筋骨酸痛,但他并不在意。夜里曾经醒来一次,一看时钟,是凌晨两点半。

再撑八个小时就好。——他在心中低喃。再撑八个小时,就到约好的十点半了,到时候父亲们就会来接我了。一想到这,他整个安心了下来。

他做了梦。

梦境朦朦胧胧,宛如罩上一层雾霭,四个父亲正迎面站在由纪夫跟前,而还是中学生的由纪夫一手抓着铁管,他们一群人所在的地点是瓦斯槽后方。他会来这里,是因为得知有个学生被同学恐吓取财叫来这儿,而他跑来打算助前者一臂之力。戴着冰上曲棍球护具白面罩的父亲四人,突然从紧握着铁管的由纪夫身后现身。这正是不久前做过的梦,而且梦境大部分的梗概都是他念中学时的真实经历。

又是这个梦啊。——由纪夫想到这,冷静地发现了两点差异。

其一是,当年的实际情况,勋并没有出现在瓦斯槽旁。记得当时的考虑是,勋身为中学教师,不便出现在痛扁中学生的现场。

这次四个父亲可是全员到齐呢。——由纪夫感叹之余,察觉另一个差异。

「哟!」掀开白面罩冲着他笑的父亲们,面容比起当年要老了许多,比较接近他们现在的模样。悟的白发变多了,鹰也一样,而勋嘴边的皱纹加深,葵的眼角鱼尾纹变得比较醒目;即使四人都挺直背脊站得笔直,他们的呼吸相较于几年前,确实紊乱了些。

对呢,父亲们正逐渐变老。想想也对,我都长这么大了。——由纪夫在梦中暗自点头,这时又惊觉另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对,父亲们总有一天会死的。但即使明白了这一点,内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真实感。

天亮了,窗帘拉了开来,阳光照进客厅。这一天的一早宛如昨天早晨的翻版,揭开了序幕。

小宫山与小宫山母亲,甚至包括三名歹徒,都是一脸疲惫,似乎相当厌烦于这一成不变的程序,歹徒与人质双方都已经濒临极限状态。

餐桌上排放着面包,女人与山本头男分工喂由纪夫与小宫山母子吃东西。小宫山似乎很困,打了个呵欠,去上了一次厕所。由纪夫随后也去了趟厕所,大约是时针指向八点半的时候,由于出乎意料地有了便意,他去上了大号。这段时间,山本头男一直待在厕所门外等着。由纪夫想到这,总觉得有些滑稽。

走出厕所,穿过走廊朝客厅走去的由纪夫,试着再次询问山本头男:「你们和白石知事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山本头男一听,登时睁圆了眼,激动得像要当场冲着由纪夫咆哮似的。即使他什么都没说,看他这个反应,由纪夫知道歹徒显然对白石恨之入骨。

两小时后,门铃响起,歹徒与小宫山母子似乎都不甚在意,只是一副「喔,又来了」的态度。由纪夫想起前一天邻人佐藤小姐来按铃时的情况,显然他们对于有人来访时的处理,已经有了一定的应对程序。

女人让小宫山母亲站起来,带她到对讲机前。小宫山母亲一看,很快便开口了:「是佐藤小姐。」正是隔壁那位年轻小姐。

小宫山母亲对着对讲机说:「妳好,谢谢妳昨天送的蔬菜。」和对方交谈了几句后,小宫山母亲像是自言自语似地报告道:「她说想借酱油。」

「连酱油都要跟邻居借啊。」山本头男一副厌烦不已的语气嘀咕着。由纪夫也觉得,酱油没了应该要自己去买吧。

女人对小宫山母亲说:「借酱油给她,打发掉之后马上进屋来。」边说边松开小宫山母亲的手铐,往她的领边别上形似领带夹的无线麦克风,餐桌上仍摆着收讯用的小型扩音器。虽然手续繁杂,但或许对歹徒而言,至少要做好这种程度的防护才能安心吧。

「那我去去就回。」小宫山母亲说。

「那我去去就回。」透过麦克风,餐桌上的扩音器也传出同样的话语。小宫山母亲拿着酱油壶说:「因为只剩一点点,我想全部给她好了。」

「也好,不然她还要拿来还,烦都烦死了。」山本头男同意了。

由纪夫端正跪坐着,脚尖却抵着地面。其实并没有特别为了什么,只是觉得与其让脚背平贴着地面,这个姿势会比较好。他挺直了背脊,然后在意识到之前,话已经说出口了:「不好意思……」

「干嘛?」山本头男问道。

「我觉得有点闷,能不能开一下窗户呢?」由纪夫露出虚弱的神情拜托歹徒,一边亮出铐着手铐的双手,像在说:反正我这样是逃不了的,放心吧。

苍白男望向山本头男,默默地点了个头之后,稍微掀开蕾丝窗帘,拉开窗锁,打开了窗户。风穿过纱窗吹进来,窗帘彷佛将风拥住般温柔地鼓胀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轻柔地包覆住一大颗蛋。

「真的可以全部给我吗?」餐桌上的小扩音器传出邻居女子的声音,在玄关的她应该正从小宫山母亲手中接下酱油壶吧。

「嗯嗯,妳就拿去吧。」小宫山母亲应道。

然后是玄关门关上的声响。由纪夫反射性地望向时钟,只见长针陡地一动,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分整。

客厅门打开来。

是小宫山母亲回来了吧。屋内的每个人一定都这么以为。

然而,站到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阴森陌生人,仔细一瞧,那张没表情的面孔,其实是冰上曲棍球的护具白面罩,这名男人简直像是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嗜血杀人魔。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僵在当场,表情凝结,身子也一动不动,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

由纪夫也是一脸恍惚。白面罩男低头望向他,伸手稍稍掀开面罩,这时,由纪夫看见了鹰的面容,却依旧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茫然地心想:「小宫山的妈妈,从这个角度看,还满像鹰的嘛。」

鹰戴好面罩望向由纪夫身旁的小宫山,一走过去便拉他站起身,一边嘟囔着:「你怎么这么重啊。」仍铐着手铐的小宫山讶异不已,却顺从地站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窗边的苍白男出声了,一边拉动手枪的滑套让子弹上膛。

会被打中——由纪夫心想。

戴着白面罩的鹰背起小宫山便朝阳台冲去,蕾丝窗帘被他用力一扯,一大片脱离了窗帘杆,露出整扇窗户。鹰打开纱窗,跳出去外头的阳台。苍白男紧握手枪身子一扭,倏地传出沉重的硬物在空中炸裂的声响。他开枪了。子弹射到窗帘杆上方的白墙,粉碎的墙面碎片纷纷落至地面发出声响。苍白男也因为枪击的反作用力,身子往侧边微微一偏。

鹰与小宫山从阳台逃走了。

由纪夫仍留在原地,而眼前的客厅门再度打了开来,出现的又是一名戴着冰上曲棍球护具白面罩的男人,看到他那宽阔肩膀与厚实胸膛,由纪夫立刻晓得这人是勋,而且他的双手戴着像是清厕所用的橡胶手套。

山本头男惊讶不已,慌忙大喊:「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戴着白面罩的勋伸手到由纪夫腋下架住他,拉他站起来之后说了声:「走喽。」

「走……?」

是要走去哪?

勋把由纪夫拉往阳台方向。窗边地上散落着方才被子弹打得粉碎的墙面碎片,仅剩些许连在窗帘杆上的破窗帘宛如脱臼的手臂无力晃动着。

勋的动作非常迅速利落,只见他硕大的身躯一偏,左脚站稳,厉声说道:「由纪夫!弯下身子!」由纪夫反射性地缩起脖子蹲下,就在下一秒,勋的右腿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咻地在空中画了个半圆,也就是说,勋避开由纪夫的脑袋踹了苍白男一脚,苍白男登时往后倒下。

由纪夫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勋一把抱住了他。

紧接着,由纪夫发现勋的手迅速环过来他的腹部,将一条长布缠了上去。啊,是魔鬼毡大力带——由纪夫马上就晓得了,而迅雷不及掩耳地,胸部也被大力带缠上,这下他与勋紧紧绑在一块儿了,但由于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由纪夫整个人傻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话声刚落,勋已经大踏步朝阳台走去,由纪夫宛如被勋从身后架住,两人来到了外头,但穿过窗户时,由纪夫的肩膀撞到了窗框,他不禁低呼一声:「好痛。」

但勋只当没听见,冲上阳台之后,移动速度依旧没有减缓。

咦?由纪夫还没喊出声,身子已悬在空中。勋仍抱着由纪夫便往空中一跃,阳台扶手成了跳台,两人往外头飞出去。

但不是朝正前方飞跃,是朝右斜前方横跃而出。

父子俩从四楼阳台一跃而下。

由纪夫知道自己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下方空空荡荡的,不见地面。

内脏似乎全都浮了起来,坠落感宛如重力的声响朝他袭来,他只来得及「噫!」了一声,便无法呼吸了。由于双手都被缚在大力带里头,他只能像是被教练抱着的跳伞初学者般听天由命了。

「OK吗?」勋问道。由纪夫好不容易才听见这道声音。

要是就这么坠落地面……。由纪夫恐惧得紧紧闭上眼,而就在这时,身子猛地弹了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勋的手臂,只见他那粗壮的双臂笔直伸向上方,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紧抓着一条鞭子般的东西,而那条鞭子向上延伸,挂在输电线上。换句话说,方才一跃而下的时候,勋同时将那条鞭子的一端甩过输电线,让它挂到上头去了

输电线成了吊索的替代品。

这是三条高压输电线当中的一条,鞭子就挂在上头。与公寓大楼平行的马路上,耸立着一根根电线杆,而这些高压输电线连接其中。

小宫山家公寓大楼的右前方是一道下坡路,输电线顺着坡道往下方延伸。以大力带绑住自己与由纪夫的勋,便是将鞭子挂上了这条输电线。

「Runaway Prisoner!」由纪夫喊出了小时候看过的影集名称。

那部影集前段的逃狱场景,男主角就是利用位于高处的输电线充当吊索顺利逃出。就是那个!

一开始,跃下阳台的冲力使得勋与由纪夫的身子倾向马路那头,但很快便以输电线为轴心慢慢荡回垂直地面的方向,扭绞的鞭子也松开拉直之后,两人便面朝着前方,沿着坡道朝右下方直直前进。输电线虽然承受了由纪夫与勋的体重而变得低垂,却成功地替代了吊索,两人顺利地往斜下方滑去。

由纪夫的呼吸紊乱。眼角余光看到的光景,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胯下凉飕飕的。会掉下去吧?——才这么想,前方不远处便出现了电线杆。脑中掠过一抹不安,只怕要撞上去了,但或许是体重拉垂了输电线,滑行速度逐渐减缓。

他又看到了勋紧握住鞭子的双手,上臂肌肉高高隆起。一方面承担着由纪夫的体重,一方面得垂挂在输电线上,想必相当费力吧。

由纪夫闭上眼。

一边感受着被抱住滑行的滋味,一阵错觉袭来。他觉得身上的学生制服飞走,白衬衫脱掉,然后是皮带、长裤一一褪去,最后皮肤也宛如蛇脱皮般滑溜地剥去,一眨眼的工夫,他彷佛回到了小学生时代的自己,正待在客厅里与父亲四人开心地看着电视影集。

「还好吧?」勋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嗯,没问题。」如此回答的由纪夫,是个对父亲百依百顺的小学生。

由纪夫很想说,以输电线充当吊索逃脱?别闹了。他不由得苦笑,干嘛学影集呢?但是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也同时红着脸说:「我的父亲们,就是会干这种蠢事啊。」

「说的也是。」由纪夫点点头。

「就是说啊。」另一个由纪夫也应道。

遥远的后方,刚才他们飞跃逃出的那栋公寓大楼传来了喊声,不知是山本头男还是苍白男,应该是三名歹徒当中的谁正气得大吼吧。

「喂,由纪夫。」脑中响起陌生的声音。

是谁的声音呢?由纪夫思考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那正是四位父亲的四道声线紧紧重迭而成的声音:「喂,由纪夫,我们来救你了哦!」

家庭餐厅的某张大桌旁,坐着由纪夫一干人。这是靠窗的六人座席,但四个大男人加上一名高中男生一坐下,还是有些拥挤。时间是下午四点多,虽然不是用餐时间,店内依旧人声鼎沸。以输电线充当吊索逃出到现在,已经过了数小时。方才在医院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并且回答了前来医院的西装刑警的询问。小宫山与母亲由于遭到监禁的时间较长,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由纪夫,在想什么呢?」悟问道。

「没什么啊,发一下呆。」

「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葵说道。

「倒是勋,手臂还好吧?」

「平常可不是练假的哦。」勋笑道。

「话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四个,超强的吧?」鹰笑道。

「是啊,的确是满强的。」

「不过呀,干警察的怎么都是问题一堆问不完啊。」鹰一脸不悦地突出下唇,夸张地叹了口气。

「那是人家的职责所在嘛。」由纪夫说道。

餐厅入口的感应门铃响起,接着传来喧闹的人声,五名中学生年纪的小伙子走了进来,面容难掩青涩,却摆出相当恶劣的态度。女服务生将他们带至由纪夫一群人的对桌。由纪夫心里嘀咕:这几个人品性还真差。接着便将注意力移回原先的话题上。

「我也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大家。」由纪夫说道,然后喝干玻璃杯中的冰咖啡。

他仍是一身学生制服打扮。本来也想赶快回家,换上干净内衣和便服,但是想一解心中疑惑的欲望更是强烈,所以在离开医院的回家途中,他请求父亲们:「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吗?」于是在顺便解决晚餐的提议下,一行人便来到了家庭餐厅。

「首先,大家是怎么得知我出事了?」

「很简单啊。」鹰一副搔一搔耳朵顺便回答的语气回道:「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你喊了我一声『爸』吧?」

「嗯嗯。」果然是那一点让父亲起了疑心。

「那不叫出事了叫什么?」

「没错。」勋点着头。他的右臂包着绷带,虽说平常都持续在锻炼身体,垂挂在输电线下毕竟得使上超过体能负荷的力气,引起了手臂肌肉酸痛,所以勋也在带由纪夫前往的医院那儿接受了简单的治疗。

「你是绝对不可能喊我『爸』的,要说是开玩笑,也一点都不好笑,这么一来,稍微一想就知道那肯定是某种暗号了呀。」鹰得意洋洋地说:「所以我马上就找了三人来讨论。」

「然后呢?」

「在你出事前,我和你通的最后一通电话里,你说『要去朋友家一趟』,对吧?所以我就打电话给多惠子,问她你有可能会去的朋友家是谁家。」鹰说。

「问多惠子?」

「她一听就说,应该是去找小宫山君了吧。」悟盘起胳膊,沉稳地说道。

由纪夫登时皱起眉头,「为什么多惠子会知道?」.

「多惠子是这么说的——」葵笑嘻嘻地说:「『我的前男友因为想和我重修旧好,搞不好会跑去小宫山君他家找人,所以由纪夫很可能为了不让我前男友抢先一步,而去找小宫山君喔。』」

「怎么可能!」由纪夫手上的玻璃杯差点掉下去。

「可是,事实上你的确去了小宫山君的公寓大楼啊。我感动得都快哭了,你为了不让多惠子被夺走,真的是拚了命啊。」鹰自己演得很开心。

「我不是为了她而去找小宫山的。不过,你们是怎么确认我人在屋里的?」由纪夫问道:「总不可能凭着瞎猜就冲进去救人吧。」

「接下来就由我登场喽。」葵微笑道。

葵由于前一天才和由纪夫一道前往小宫山家,晓得那栋公寓大楼在哪里,于是他旋即跑到大楼所在,「然后呢,我在大门前见到了上次巧遇的那名女子。」

「上次巧遇的女子?」现在是在讲哪件事?由纪夫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忘了吗?就是和男友透过手机讲说她不想分手的那个女孩子呀。」

「啊啊。」由纪夫想起来了,是那名身材高眺、眉头紧蹙的女子,对着手机以极为悲怆的语气低诉着「我没有你是活不下去的」、「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因为碰巧擦身而过,我就叫住她了。」

「啊?为什么要叫住她?」

「咦?为什么不叫住她?」

由纪夫叹了口气,很想对葵说,至少在担心儿子安危的节骨眼,暂时别理会女性好吗?

「然后呢,我和她很合得来,聊着聊着,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由纪夫听在耳里,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一点是,女子没几天前才在和男友说不肯分手,情绪性地喊着「我没有你是活不下去的」,和这样的女性,到底要怎样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和她「很合得来」呢?由纪夫虽然疑惑,又觉得深入追究太麻烦,因为问葵这个问题其实毫无意义,就像是问钓鲫鱼高手:「为什么您这么会钓鱼呢?很怪耶?」似地毫无意义,由纪夫决定不问了。

「那名女子,就住在小宫山家隔壁。」勋微微耸起肩。

「咦?真的假的?」由纪夫不禁问道。

「真的呀。」葵点点头。

「所以,她就是,前天还是今天都跑来小宫山家拜访的,那个,佐藤小姐?」

「没错,就是她呀。」葵说:「是我拜托她的,请她去探一下小宫山君他们家的状况。」

「你叫人家去探状况?是交代她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请她睁大眼睛看、张大耳朵听。」悟回道。这部分似乎是由他策画的。

「看是要看什么?听是要听什么?」

「她看到的状况是,玄关处几乎不见鞋子,换句话说,没看到你的鞋子。」

「可是,我人确实在那里。」当时正被监禁在里头。

「是啊,所以呢,同时间就由我打电话给你。」葵说。

「咦?」

「我不是打了手机给你吗?」

由纪夫脑中浮现山本头男臭着一张脸抓着他的手机的模样。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的确在佐藤小姐上门的同一个时间点,葵拨了电话来。

「不过那通电话不是没讲什么吗?」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重点只在于打手机这个动作。我一拨知代的手机,就会响起那个呀。」

「《E.T.》!?」由纪忍不住喊。

「没错。」悟微微一笑。

「没错没错。」葵说道

「那位小姐在玄关听到了屋内客厅传出《E.T.》的旋律哦。」鹰说。

「玄关不见鞋子,但屋里却传出《E.T.》的音乐,再加上你接了我的电话说你在街上,全都自相矛盾,对吧?」葵说着看向悟,「我把这些讯息转告悟,悟马上就得出结论了——由纪夫就在那栋公寓大楼的那一户里,而且极可能正遭人监禁。」

店内回荡着高声谈笑,循声一看,正是方才进来的那群中学生在喧闹,当中还有几个人一边抽着烟。身为中学教师的勋由于刚好座位背对他们而没有察觉,要是让他看见,以他的立场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的。由纪夫不由得心想,勋要是就一直这么没察觉也好啦。

「本来一确认你在里面,我们当下就想冲进去救你的。」悟搔了搔太阳穴一带,「可是正由于状况不明,不安也相对地庞大。」

「状况不明?」

「敌人在里面吗?有几个人呢?对方有没有武器?再者,除了由纪夫,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质?」

「所以就跑去上益智问答节目?」由纪夫边说,边感到自己的嘴角抽搐,露出宛如苦笑的笑容。

「这主意很不赖吧?是我想出来的哦!」鹰探出上半身,以食指用力地指着自己,然后喋喋不休地说:「我啦我啦!是我提的!很不赖吧?对吧?」

「很不赖吗……也不是不好啦……」由纪夫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说:「吓了我一大跳。」

父亲们接下来的说明,与由纪夫的猜测相去不远。他们为了与由纪夫取得联系,决定跑去参加现场转播的益智问答节目,因为只要悟出场,他们有绝对的把握通过预赛,说不定一千万圆入手也不是梦想。

至于以打旗语的方式传话是谁的主意,由纪夫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四位父亲都各自坚称:「是我先提出来的!」

「多惠子也晓得整个计划吗?」

「真是个好女孩。」葵频频点头。

「理解力很强哦。」悟一脸佩服。

「又很有胆识啊。」鹰微微一笑。

「她相当拚命哦。」勋一个颔首。

「可是话说回来,又没办法保证我一定能够打开电视看那个节目啊?」

「因为我们知道你看得到的可能性非常高。」悟静静地开口了,「一般家庭一定有电视吧。歹徒如果算是比较友善的,不过是个益智问答节目,很可能会让你开电视看;而如果相反地,歹徒是谨慎且严肃的个性,一听到外部的人叫你『要打开电视看益智问答节目哦!』肯定会怀疑这个讯息不单纯,这种情况下,歹徒也会主动打开电视看。我们是这么推测的。」

「你们觉得我看得出那是旗语吗?」

「应该没问题吧。」勋说:「连我们四个都记得怎么比的话。」

旗语内容一如由纪夫所推想,父亲们想知道的是「有无武器」与「敌人人数」。

「我们要冲进去救你,首要条件就是得掌握敌人的人数呀。」鹰说道。

「我把人质的人数也告诉你们了,听出来了吗?」由纪夫在多惠子打来询问旗语回复的那通电话里,也绞尽脑汁透过自己的方式试图告诉父亲们:「敌人共三人,人质也有三人。」

「嗯嗯,那段话果然有弦外之意吧,幸好我们想的是一样的。」悟说:「再加上多惠子说,小宫山家是母子单亲家庭,所以我们就决定兵分三路,让母亲从玄关逃离,儿子交给鹰带走,而由纪夫做就由动负责了。」

当时,前来借酱油的邻居女子身后站着鹰和勋,一看到小宫山母亲走出玄关,便竖起食指贴上嘴唇,示意她别出声,接着由邻居小姐拉着小宫山母亲逃回自己家里,虽然仓促中洒了些酱油在走廊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父亲们原本考虑到由纪夫可能被锁链之类的东西绑缚在屋内家具上头的状况,还准备了专门业者在使用的破坏剪,但听了小宫山母亲的说明,得知他们在屋里并没有遭到那么严厉的限制自由,才决定不带破坏剪闯入。首先由鹰冲进屋内,将小宫山带往阳台逃走,接着略晚一点,勋再冲进去,救出由纪夫。

「可是也太意外了吧,我压根没想到要从阳台跳出去,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底呢?」

「告诉你了啊?」悟的眼神中带着讶异。

「咦?」.

「在益智问答节目的最后,主持人不是又过来访问什么的吗?那时候鹰他们又打了一次旗语喔。」

「喔,原来。」由纪夫点点头,「歹徒他们后来把电视关掉了,我没能看到节目最后。」

「这样啊,真是幸好后来计划一切顺利。」勋蹙起眉头。

「前一天我们跑去小宫山邻居家的阳台,目测从阳台到输电线的距离,模拟了一下整个逃出计划。」悟继续说:「本来我们在想,通常电线杆和建筑物之间会空出一大段距离,搞不好不得不放弃计划,没想到一勘查之下,发现在小宫山家旁边有一段高度刚好符合需求的高压输电线,就沿着公寓大楼侧边往右下方延伸过去,我们当场便决定执行这个计划了。」

「我想问一件事啊。」由纪夫一边玩弄着玻璃杯内的吸管一边说道。

「尽量问吧。」鹰豪气地说:「虽然你从刚刚就问个不停啦。」

「为什么,非得利用输电线逃脱不可呢?」

在救出由纪夫之前,早一步救走小宫山的鹰,并没有利用输电线这招。由于一般公寓大楼的阳台为了紧急疏散的考虑,与隔壁住户的阳台之间只会以简易的隔板隔起来,所以鹰是以身子撞开隔板,再将小宫山拖到隔壁去,逃离了歹徒魔掌。

「救我的时候,也比照小宫山的方式不就好了吗?」由纪夫指出问题点。

「哎哟——」鹰面带苦笑啧了一声,一副就是很想说「你这小子真是不明白我们的苦心」的表情。

「嗯,确实,从隔壁住户的阳台逃走也不是不可能啦。」悟说到这,难得地有些支吾。

「还是因为小宫山已经先从那条路逃了出去,你们担心他会挡到我逃生?」由纪夫试着推测。

「不是啦……」悟似乎很难开口,而另外三人也都是一脸极力掩饰害臊的模样。终于,勋说话了:

「你啊,之前不是说过吗?你说你在发现透过输电线逃脱是不可能的那一瞬间,就察觉不能轻信父亲们所说的话。」

「啊。」原来那就是关键。

「所以啊,横竖要救你,我们就决定证明给你看,透过输电线是办得到的。」鹰笑道。

「而且这么做,日后一定会成为美好的回忆呀。」葵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

「何况又那么刚好有一条再适合不过的高压输电线,不用太可惜了。」连悟都说出这种话。由纪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父亲们救了他,他还这么讲有点说不过去,由纪夫仍然说了出口:「你们的考虑有点怪耶。」

「你现在是不是重拾对父亲的信赖了?」勋露齿微笑。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太感动了吗?」

「随便啦,你们这么想就好。」

接着由纪夫问到关于输电线的事。就算他退让个一百步,同意父亲们是为了让他留下美好回忆而选择以输电线充当吊索逃脱,但是垂挂在输电线下方滑行其实具有相当的危险性,而且实际上,这趟吊索滑行最终并没有抵达电线杆,而是在中途便因为负荷不了两人的重量而停下来,当时所在的高度是不可能直接跳下地面的,但彷佛有人早已料到这一点,就在勋和由纪夫停止滑行位置的正下方,停着一辆卡车,载货台上堆满了缓冲垫,勋抱着由纪夫落在上头,两人才得以毫发无伤地着地。「那辆卡车也是你们事先准备好的吗?」

「是啊。嗯,勋还戴了隔离高压电的绝缘橡胶手套,挂在输电线上头的那条鞭子也是同样材质制成的。」

「你们去哪里弄到那种东西?」

「跟富田林先生调的啊。」鹰爽快地回道:「帮我们在电线杆旁备好一辆卡车的,也是富田林先生。」

由纪夫的脑子愈来愈混乱,「什么?富田林先生会这么帮忙?」

富田林不是因为鳟二的事情,对由纪夫父子们气得牙痒痒的吗?

「那就要归功于鳟二了。」

「鳟二?」

愈听愈是一头雾水。

「这部分,你直接去问鳟二吧。」勋说。

干嘛装神秘啊?由纪夫虽感到焦躁,却不想穷追不舍地问下去。

「差不多该回家了吧。」鹰看了一眼手表,「我明天还得早起呢。」

「反正一定是早起去赌博吧。」勋说。

「你真了解我耶。」鹰苦笑道。

「赌场那么早就开门营业了吗?」由纪夫无意间想到这一点。鹰一听,便一脸得意地回道:「所谓赌盘呢,自己开就成啦!靠自己啦。」说着露齿嘻嘻一笑。

「自己开赌盘?你是说像富田林先生那样?」

「嗯,也可以这么说。我现在开的赌盘啊,是利用每天早上出现在车站前的人们,把他们当成赛马来赌哦。」

「车站前的赛马?什么意思?」

「每天早上,为了赶上班或上学而经过车站前的,都是那几个熟面孔,对吧?因为每天的上班上学时间都是固定的。然后呢,我们一群同好就把那些个每天早上会出现在车站的家伙当成是马匹,下注的方式就和赛马一样喽。」

「真亏你想得出这么无聊的赌盘。」勋半佩服半傻眼地说道。

「你是说,把上班上学的人们视为赛马马匹?」

「没错,只要猜中最早出现的那个人就赢啦。我想那些上班上学的人们应该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被当成了下注的对象吧。」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赌盘,」悟幽幽地说道:「就有人为操作的可能吧?」

「人为操作?」由纪夫望向悟的侧脸。

「譬如说可以打电话或是透过什么方式,让自己押注的对象尽早出门上班上学,不是吗?」

「原来如此。」由纪夫话声刚落,突然惊觉一件事,「鹰,难不成你们的下注对象,也包括了高中生?」

「嗯,当然包括啊。」鹰大剌剌地回道:「一早会出现在车站前的,不是高中生就是上班族呀,我们还帮他们每个人取了名字咧,像是『高校制服眼镜跑者』,或是『空手道王』(注41),之类的。」

注41:原文做「カラテオ—」,动画《神奇宝贝》(ポケモン)当中的角色。

由纪夫想起了同班同学殿下。殿下最近老在抱怨,说他连续接到谜样的电话,对方总是对他说:「早点来学校吧,我们校门口见。」听信电话内容的殿下因此早早出门,却每次都被对方放鸽子。

莫非,殿下成了鹰所开的「上班上学赛马」赌盘的下注对象之一?而由于悟口中的「人为操作」介入,殿下才会频频接到神秘电话。即使不是鹰干的好事,他那些赌友极有可能暗中做出这些小动作。

「还好吗?由纪夫。」悟见由纪夫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有些担心。

「嗯,没事,我只是在乱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虽然觉得好像还有很多想厘清的疑点,许多混乱有待解开,由纪夫开始觉得累了,于是他们决定离开家庭餐厅。就在一行人朝收银台走去时,有人「啊」了一声。

往声音方向一看,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勋,正瞪视着旁边那桌的中学生们。

「是你啊!怎么在抽烟!」勋说着从一名少年手中一把抢走烟,那是顶着一头醒目发形的中学男生。

「搞什么!又不是在学校里,少在那边大呼小叫!」少年站了起来,将脸凑近勋说道。他虽然个子比勋矮,气焰却很嚣张。勋后方的鹰、悟、葵与由纪夫面面相觑,点了点头,看来这名少年就是那位处处和勋作对的学生了。

少年接下来的行径,又让他们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只见他冷笑着说:「怎样?有种你就揍学生啊!」由纪夫一听便确信,没错了,会说这种话的,百分之百就是那位同学。而其他三位父亲也纷纷露出轻笑。这就像是影集《Runaway prisoner》的主角在每集都会径强说出的那句经典台词:「哼哼,小case。」要是亲耳听见有人当面这么说,一定很想拍手大叫:「啊!我知道我知道那句话!你就是那位很有名的……」有点那种感觉。

只不过,相较于由纪夫内心的惊喜,勋的身边却是弥漫着紧张气氛,连坐在位子上的其他中学生也纷纷站了起来,一副就是随时可冲上前的姿态。

「小子,你们很有精神嘛。」鹰以清晰可闻的声音奚落道。

几个人朝鹰瞪了过来。

「烦不烦吶,你们这些小家伙,光会撒野是吧。」鹰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出言讥刺。

「勋,真是辛苦你了。」葵对着勋说道。

「不准抽烟。」勋简短地斥责少年。

「为什么不行?抽个烟又不会怎样。」

「小子,你为什么抽烟?」粗声粗气地插嘴的是鹰,他虽然没出手,那眼神却彷佛紧紧揪住少年的衣襟,「理由讲来听听啊。」

少年一瞬间沉默了下来,或许是从未思考过抽烟的理由吧,过了一会儿,他嗫嚅着说:「只是想抽啊。」

「笨——蛋。」鹰哼笑了一声,「其实是因为其他那几个家伙都在抽,对吧?」他早看穿了这些学生的想法,「因为你们深信不良少年就该抽烟,对吧?」

「要你管啊。」

「光会模仿人家,算什么不良少年!」鹰甚至伸出舌头迅速舔了舔唇,一副极度轻蔑对方的模样,「抽烟呢,说穿了就是在安全范围内玩的小把戏罢了,真要抽就去给我抽雪茄!那样才是真的有个性!」

「还有啊,在餐厅里面请降低音量,不然会干扰到其他客人。」悟也开口了。

「啰嗦什么啊!」少年可能是再也无法忍受被大人责骂的耻辱,突地伸出左手抓住勋侧胸处的衣服,抡起右臂一拳挥来。若是平常的勋,这种程度的拳头应该轻轻松松就能挡下,但现在他的手臂因为肌肉酸痛而包着绷带,无法出手,而且可能是刚好被打中伤处,只见勋难得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中学生们顿时欢声雷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