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罪色之环(出书版)》作者:[日]仁科裕贵【完结】 > 《罪色之环》作者:仁科裕贵.txt

  第三章异变

作者:日-仁科裕贵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48

在主馆二楼的厨房里,宫古在泳装外面穿了件围裙,以干劲十足的神情挥舞着菜刀。鸣户则在她身旁充当着助手。

“宫古小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这时恢复了精神的初濑跑了过来,我以为她有什么事要找人家商量,她却扭过头来喊了我一声。

“学长学长!请把铁板搬到中庭里去吧!”

她对着我竖起了小指,一副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表情。看样子是提醒我要遵守约定的意思,不过哪怕只是看到她那张脸,我也是怎么都没法拒绝的。还不如快点听她使唤好好干活吧。

我抱起沉重的铁板,下楼来到了中庭。在沙地上用烧烤架搭成的炉灶前,我看到了剑埼蜷成一团的背影,他好像是正在生火。

他用的是金属打火机吧。虽然弄得火花四散,却好像怎么也冒不出烟来。

“要不要我来帮你啊?”

我一边把铁板放置到了炉灶上,一边问道。他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不用,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去厨房那边帮忙吧。”

“明白了。”

我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声,便转过了身。但是。

“等一下。”剑埼说着站了起来,抓住了我的肩膀。“其实我有个比较奇怪的问题想问你。”

“啊?什么问题?”

“早上,你说过自己的记忆不太清晰是吧,难道是失去了昨天的记忆吗?”

“不,没有那么严重啦。我只是晚上喝酒喝得太多了而已。”

我觉得这人怎么说得好像理所当然似的。根本不会有人失去昨天一整天的记忆嘛,即使再怎么烂醉如泥——。

“我跟你恰恰相反,只记得一点朦朦胧胧的事了……”

他铁青着脸说到这里,眼角突然渗出了泪水,他连忙忍住。

“不,算了吧。不好意思,请你忘了我刚才的话吧。”

仿佛拒绝我继续追究下去一般,他坐了下来,重新开始了打火花的工作。这到底是算什么意思呢?

“喂——,音羽——”

鸣户在二楼窗口朝我挥着手。又有什么杂活要干了吧。

在他的背后,传出了一阵像是砸破餐具的剧烈响动,还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我正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却听到鸣户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快来帮忙!”,于是拍拍胸口放了心。想想之前一切都还挺顺利的,估计是初濑搞出了什么事情吧。

“我这就回来啦。”说完我便跑了起来。

午后七点,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不知不觉间烧烤会就正式开席了。

“干杯!”

由提议者领头,大家举杯互敬起来。在紧邻中庭的阳台上,五个人围在桌旁,一同饮下了酒。

“真好喝。”

宫古伸手抹了抹嘴角边的泡沫。看她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不同,我也总算是安心了。

接着她又咬了一口烤串。将烤肉送进嘴里的一瞬间,她“嗯——!”的一声激动地扬起了手臂。

有没有这么好吃啊?这就是切成了小块的牛肉跟青椒、胡萝卜夹在一起做成的烤串。至于调料则只撒了盐。

我立马尝了一下。烤的火候接近半熟。咬上去的瞬间,就感觉油脂一下子溢满了整张嘴。不,这应该是肉汁吧。颜色鲜艳得好比番茄。世界上竟有这样的肉,这对我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我平时吃的都是些橡胶锅铲之类的垃圾吧?

“真的假的啊!这是什么呀!”鸣户也像仓鼠一样鼓起了腮帮子,兴奋得都快把可乐罐给捏扁了。

就这样,不到一会儿工夫,准备好的十串烤串就被一扫而空了。

不过不用担心,肉还留了不少。接着我们又烤起了香肠和玉米棒,还在铁板上炒起了炒面。

宴席时而欢腾喧闹、时而平和安静地进行着。不知何时烧烤转由年轻人负责了,我和剑埼基本上都是在管着火。

宫古抱着酒瓶,剑埼斟着酒。节奏好像变快了很多。

“哎呀,已经差不多了。再喝下去要影响评议了。”

他们两个喝下去的量基本差不多,但是剑埼首先提出不喝了。

“哦,这样啊。那么明天晚上,我们再重新喝过吧。”

笑着说了一句之后,宫古去看了看烤东西的那组人。

“火头怎么样?要不要再收集些树枝来啊?”

“看样子是不用了啦。”初濑回答道,“木炭也完全点燃了,这样火势就比较稳定了。”

“是吗。”宫古也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昨天早上我是连想也不会想到的哦,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她看起来感慨颇深。初濑抬起头仰望着星空,回答道:

“对我来说,来到海边和烧烤都是第一次。以前倒是想过什么时候跟朋友一起去。”

“啊哈哈,真是想不到呢,初次见面就会一下子玩得这么热闹。不过嘛,这样也不坏吧?”

“对,我是非常开心的。”

多么令人欣慰的对话。我正呆呆地望着她们时,鸣户一把抱住了我的肩膀。“我们也友好相处一下吧,小音羽。”

“你根本没喝酒吧,怎么突然这副模样了?”

“有什么关系嘛。都说夏天是会改变男人的啦。”

说什么蠢话……。我受不了地看了他一眼,他却用手挡着嘴对我耳语道:“果然,小音羽你也看上了宫古小姐吧?”

我也压低声音回答道:“说什么看上不看上的,我们不是为了这种目的而聚会的吧。”

“时间场合之类的都没有关系嘛。这就是恋爱啦。就算在这里做不了什么,能见面也是很重要的。或者说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初濑妹子吗?”

“啊——,我受够你了。”我甩开了鸣户。

虽然我觉得她们两个都很有魅力,可是在这种情况还不是非常明了的条件下,实在没心情考虑那些事。好吧,在初濑的房间里倒确实有一点不错的气氛……。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我就发现她话语中有好几处值得注意的地方。

特别是关于她的姐姐。说不定——

“各位,过来一下好吗?我有话要说。”

是剑埼在高声发话。

我并没有想‘怎么了,突然要说话?’之类的。其实我是想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商量。

大家很快拿着椅子和饮料集中了起来,围在了一张木制的小圆桌旁。

“关于审判的事。”作为带头引发讨论的人,剑埼首先陈述了自己的意见。“仅就那段视频来看,我觉得被告是无罪的。”

“确实是啊。”坐在我左边的宫古表示同意,然后环视了周围一圈。“大家是怎么想的呢?”

好吧,怎么回答呢?对这起案件我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单单听检察官方面的说辞,我觉得好像是能够肯定嫌疑人有罪的……。

坐在我右侧的初濑开口了。“我不是很清楚。”

“我也是。”我趁机附和了一句,随即就看到她斜着眼瞪了我一眼。

“学长,请你不要学我。”

“只是正好意见相同啦。这事也不是比谁说得快吧。”

就在我们争论的时候,鸣户举起了手说:“能提个问题吧?”

“抢劫杀人的罪名,是只能判死刑的吧。想到我的意见可能会让人被判死刑,我心里稍微有点抵触情绪……”

“刑法第二百四十条。”剑埼闭上了眼睛背诵起来。“抢劫导致他人受伤的,处无期徒刑或六年以上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死刑或无期徒刑。”

“呜哇。”鸣户带着椅子整个往后缩了一下。“你全都记得吗?真厉害啊。难道说,剑埼先生你是检察官或者律师?”

“听说是个医生哦。”初濑回答道。

“哦哦哦……。聪明的人果然不一样啊。脑袋的结构也跟我这种人……”

“行了,自我贬低就免了吧。”宫古打断了他。“抢劫杀人犯,一般是判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刑罚严厉化的倾向比较明显啊。在有两名以上被害人的情况下,有相当高的机率会判处死刑。”

初濑歪了歪脑袋。“你说最近一段时间……是指这种刑罚还会根据时期不同发生变化吗?”

“对啊。要适应社会形势嘛。”

“社会境况应该是有影响吧。”剑埼也表示赞同。“根据死刑判决的数量来看是这样啦。在战后的混乱期里,出现了大量的死刑判决,然而随着经济发展就逐渐减少了。在泡沫经济的时候,每年只有几起,甚至可以说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废除死刑状态。但是在奥姆真理教的事件发生以后,形势又有了变化,死刑数量再次增多了起来。”

“判处死刑的基准也改变了呢。”宫古说。“最容易理解的就是根据被害者的数量,我也听过有这种说法,杀一个人是安全球,两个人是模糊状态,三个人就是出局了。可是最近,只杀了一个人的也会被要求判死刑了吧。”

“哎——……”

我感叹了起来,觉得有些意外。在我的印象里,法律更多的应该是用来约束人的才对。

在意之下我问了一句。“这次的案件,据说是十九年前发生的吧。如果犯人当时就被立刻逮捕了会怎么样?”

“可能会有所不同吧。”宫古立刻回答道。“毕竟每次审判的结果都会不一样嘛。其中也有时机上的运气成分啦。再说,如果杀人案件的时效性没有废除掉,现在再来作裁决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现在没有时效了吗?”

听我这么问,初濑哼的轻轻笑了一声。

宫古也露出了笑意。“只有杀人罪哦。”

“抱歉。”我感到脸上有点发烫。

“对那些不感兴趣的话,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啦。”剑埼帮我打了个圆场。“不过,宫古小姐的见识倒是相当广博啊,难道你是从事新闻媒体之类工作的?”

“啊,是的。”宫古脸上有些泛红。“姑且算是一个杂志记者。”

“果然如此,那就难怪了啊。”

感觉他们好像用眼神沟通了起来。看上去形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知识量的偏差实在是太大了,烧烤组和饮料组的划分似乎还在延续。

鸣户偷偷瞄了我几眼。“我说,音羽你是大学生?”

“是啊,初濑小姐也是。”

“真的假的啊。我是高中毕业以后就当上无业游民了啦……。简直是最底层嘛。”

情绪外露的鸣户垂头丧气起来。真拿这家伙没办法。于是我把事实情况告诉了他。“别担心了。虽然我名义上还是个大学生,其实已经三年没上过课了。所以我现在也是个正牌无业游民啦。”

“哦……音羽!”鸣户亲热地搭住了我的肩膀。“这三天,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这是友情诞生的瞬间。这时我看到,初濑正在冷眼旁观着我们的情况。一阵干冷的风吹过了桌旁。

宫古拉开了一罐苏打烧酒的拉环,一股柠檬香气顿时弥漫在了空气中。

“回到正题吧,我觉得如果他有罪的话,肯定是要判死刑的。因为他否认了罪行,自然不会向死者家属道歉,也就没有可以酌情减轻处罚的余地了。而且这犯罪情节也相当不轻吧。”

“犯罪情节是什么意思?”初濑问道。

“就是罪犯从犯罪前直到犯罪为止的各种情况。包括动机、犯罪手段之类的。既然说是抢劫杀人,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抢劫财物吧。单单是有计划性的成分在内,判刑就会变得严格了。打个比方,一个人杀了人之后,发现被害人的手表是劳力士的,就盗走了。你觉得这是抢劫吗?”

“应该不是吧。”

“这是杀人和偷窃哦。罪名比抢劫杀人要轻一些的。”

“那么,如果那个人一开始就是为了抢夺劳力士而杀人的呢?”

“那就是抢劫杀人。”

“即使结果是一样的?”初濑显得有些无法释然。

“虽然听起来不太讲理,但这就是法律。比起冲动型的犯罪来,计划型的犯罪会受到更多的责难。英美法也是一样的哦。有计划的杀人被称为谋杀,冲动式的杀人则作为故意杀人。所谓的故意杀人,跟过失致人死亡的含义很接近了吧。”

“如果被认为是出于临时的想法而干的,就可以受比较轻的刑罚了吗?”

“只要司法方面承认啊。”

剑埼用大拇指摸着自己的胡茬,带着优雅的笑容回答道。

“对此做出的判断就是审判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次的被告人是很绝望的吧。他是为了打开保险柜而杀人的,所以毫无疑问是抢劫杀人。

“那个,”鸣户发出了声音,“剑埼先生的意见,是认为他无罪吧?”

“因为这是一起阵年旧案,况且客观证据实在是太少了啊。究竟是不是被告人作的案,我只能说无从得知了。”

“可是查出了指纹吧?现场有上百个指纹。”

“但是据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被认定为凶器的金属球棍和菜刀上没有留下指纹。”

“你是说,被告人所做的只是入室盗窃吗?”

“如果只是盗窃的话,时效上是成立的。”

“这样啊……”

鸣户一副无话可说的失落模样,挠了挠鼻子。看他这样子,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很在意——正在我这么猜测的时候,他带着怯意开口了。

“可是,死刑这种事怎么说呢。我其实一直在想,难道只要审判过就可以杀人了吗?”

“是吗,”剑埼说道,“鸣户君,你原来是反对死刑派的啊。”

我也理解了。鸣户是对死刑制度本身感到耿耿于怀吧。所以对于那个死刑还是无罪的究极选择,他一直表现出消极的态度。

鸣户回答道:“倒也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事情……。漫画之类的也是这么说的吧?无论是怎样的恶人,主角都会极力避免杀死对方吧。”

“啊——我知道我知道。”宫古拍了拍手。“即使最开始是作为敌人出场的,之后也会成为同伴是吧。王道模式。”

“对,这就是所谓的改邪归正嘛。明明对小孩子都是那么教育的,不可能说大人就要容忍死刑了吧。就说刚才提到的那套计划杀人的理论,我觉得罪孽最沉重的其实是这个社会哦。”

哦,听起来真是段相当不错的反对言论。竟然还会引用,实在是不能小看他了。

“嗯——,要怎么解释比较好呢……”

宫古摇晃着罐头,苦恼地思考了几秒。

“那么你应该知道吧,某个暴力的将军,总是用刀背砍人,不是因为他尊重生命,而是因为对方连弄脏他刀的价值都没有。”

“哎?”鸣户显得很诧异。

“因为他虽然对敌人的手下都是用刀背砍的,敌人的首领却是由御庭番※喊着‘受死!’斩杀的嘛。他只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而已啦。另外,还有人说那是因为让将军亲自动手杀人简直是一种荣誉。顺便说一下,好像也有几次他让别人不要出手,自己斩杀敌人的,不过我是没看到过啦。”

※注:这里指的应该是江户幕府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日本时代剧中多有提到他的事迹。御庭番是他设立的密探组织。

“这种杂学我实在是不太想了解啊。”我按着眼角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想说死刑是日本的传统艺术吗?”

“不不,平安时代也废止过死刑,将最高刑罚设成了流刑……算了,这些就不提了吧。”

宫古的表情微微变得有些严肃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说呢,社会代表人物的杀人行为,不应该同普通个人的杀人行为相提并论,这是我的想法。虽然我不认为死刑是好事,但要是问我它是否有必要存在的话,我觉得是有必要的。这是为了保护这个社会吧。”

“你的意思是,可以抑止犯罪吧。”

“这也是其中一方面,不过并不是最主要的。我认为赏罚分明是世间的基本原则。勤劳的人就应该受到奖励,偷奸耍滑的人就要受到教训。如果模糊了这部分规则,社会本身就要濒临崩溃了哦。”

鸣户嘀咕道:“好像一下子就说得很夸张了啊……”

“也不是这样啦。请你想象一下,如果大家觉得,跟犯下的罪行相比,量刑显得太轻的话……一定会导致复仇行为横行。当然复仇的人也会受到法律制裁,但是由于惩罚很轻,不会让人感到害怕。相反如果量刑太重,所有人都会变得畏首畏尾,甚至可能连家门都不敢出了。因为还会发生过失和事故吧。话说回来了,鸣户君,你觉得所谓恰当的惩罚应该要怎样确定比较好?”

“这个嘛。”鸣户的目光飘忽了起来。“受到多少伤害就给回多少,大概就是这样吧。”

宫古笑着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想法,也就是所谓的报应刑,就像汉谟拉比法典是吧。做了坏事的人,就应该受到与他行为相应的报复啦。可是强奸别人的家伙也不可能让别人去强奸他。”

“确实如此。”

“这时候就出现了罪刑法定主义。禁止类似于加倍偿还的报复过剩,同时确定了相等的惩罚,以防止混乱的报复大战。明白吗?虽然有罚金和徒刑等不同形式,但基本精神是没有区别的。所以我认为,杀人者终究还是要判死刑才合适哦。不过要是由个人来执行死刑,接下来就要轮到那个人被问罪了吧。”

“是啊……”鸣户出声表示了赞同。“所以就要由国家来承担这个责任了是吗?”

“就是这样。并不是国家容忍了死刑,而是社会舆论容忍了死刑,所以国家才代为执行的。这是为了明确社会运行的规则,维护应有的秩序啊。”

“可是,就算不用死刑也可以吧……。比如改用无期徒刑之类的。”

“会有人说,那是浪费税金吧。”剑埼道出了现实。“对于死刑制度的是非,如今正反两方还是有各种争议存在,而我也是肯定派的啦。……鸣户君你猜一猜,在日本这个国家,究竟有多少人对死刑是持肯定态度的呢?”

鸣户嗯——的一声沉吟了片刻之后,回答道“大概五成左右吧。”

“根据二〇〇九年内阁府的调查,有百分之八十五。”

“哎哎!?”鸣户惊讶地不能自已,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真的假的啊!!”

“八十五……”初濑也诧异得瞪圆了眼睛。

看到他们情绪动摇的模样,宫古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这其中也有语言的魔术效果啦。”

“魔术效果是什么意思?”初濑问。

“这个嘛,民意调查的问答选项有两个,分别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应当废止死刑’和‘根据具体情况,死刑也是不得不需要的’。那么既不赞成也不反对的人会将意见集中到哪个选项上……,你懂了吧?”

“啊——原来如此。”

这事我也不知道,原来是耍了这样的小花招啊。这么一来,投票自然就集中到后者上去了。

“这样我就稍微安心一点了。”鸣户恢复了坐姿。“可是我听到新闻里说哦,外国基本上都废止死刑了。为什么日本还要继续保留呢?”

“那是骗人的。”剑埼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哎哎?是骗人的吗?”

“是啊。废止了死刑的国家,以数量而言是达到了全世界百分之七十的比例,但是按人口所占比例来算,就只有百分之三十而已。仍然还是少数啦。因为美国和中国都还有死刑嘛。”

“真的啊。”鸣户蜷起了身子,“原来,我是少数派啊……”

好了好了,我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他不问,估计我就会问出同样的问题了吧。既然他替我做了挡箭牌,我对他态度好点也是应该的。

鸣户的眼角微微泛出了泪光。

“音羽……,今晚你到我房间里来吧,我们一起睡。”说着他还贴了上来。

“干什么啦!你这家伙真恶心啊。”

“难道你也要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吗!”

“莫名其妙乱讲什么,总之你先放开我啦!”

就在我们两个闹腾着时,我又感受到了初濑那种冰冷的目光。她好像完全不能理解男人之间的友情。另一方面,宫古则投来了某种暧昧的眼神,这个感觉其实也挺恶心的。

“——哟,各位。”

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从洋馆中传来。

“晚上好。”

玻璃门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过来。他穿着小碎花的夏威夷衬衫和群青色的短裤,虽然脱掉帽子露出了一个大背头,但依旧浅褐色的太阳镜戴在脸上。

是八十岛。

“抱歉,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如果有什么剩下的食物,能不能分些给我啊?”

“可以啊。我们还留了一些当夜宵吃的烤串,我去给你拿来。”

宫古立刻答应了,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炉灶走了过去。八十岛看着她的背影,双手合十说了声多谢。

“说起来,你们在开什么会议吗?”

“是关于案件的啦。”剑埼回答道。“听取了一下大家的意见。”

“是吗。”八十岛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个嘛,肯定是无罪的喽。”

听他的口气,就是想都不用想。

看样子他跟饮料组的意见是一致的,而剑埼则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别这样咧,你明明知道的。那其实就是发生在木更津的抢劫杀人案吧。”

听到这话,剑埼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

“你果然是知道的嘛。”八十岛神色轻佻地笑了起来。“咦?难道知道这事儿的,就只有剑埼先生你一个人吗?”

“不是……”剑埼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我正准备接下来就告诉大家。”

“这其实是真实存在的案件吗?”

此时我发问了。因为八十岛的语气和剑埼的反应,让我觉得非常在意。

八十岛轻轻瞥了我一眼。“当然喽,新闻里也有说过吧?木更津夫妇抢劫杀人案的一审,是无罪啊。”

“哎?这么说,这案子就是已经审判过了吧?”

鸣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说道。

“你不知道吗?”八十岛勾起了嘴角。“关键的一点是,究竟是谁想重新审判这个案子咧。”

“重新审判?”初濑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很简单咧小姐。这场审判,在当时就是非常有名的争议判决咧。人们都说如果没有审判员制度,被告毫无疑问会被判有罪的。”

“听起来你倒是相当了解啊。”

剑埼向他投去了锐利的目光,而他却若无其事地坦然受之,依然保持着那种轻飘飘的态度没有变化。

“因为我查过了啊。就在各位在海边玩的时候咧。资料室里有这起案件的所有记录,看了之后,自然就知道喽。”

“你们在说什么?”宫古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啊啊,麻烦你了,那我就开吃喽。”

八十岛从盘子里拿起了烤串,一边说一边吃了起来。

“我猜大概是这样吧。某人对那个判决很生气,觉得被告人毫无疑问是有罪的,是个杀了人的渣滓。可是咧,就因为那些叫做审判员家伙太没用,让他被判无罪了。就是说恶行没有受到应有的裁决。那个人无法忍受这种情况,也可以说是想维护正义吧,就把我们召集到了这座岛上吧?好了,多谢款待。”

一个人说完了之后,他双手合十朝宫古致意了一下,便立刻转身准备离去了。

“就这样喽,各位回见了,等评议会的时候再见吧。”

阳台上的会议还在继续进行着。

一到夜里,风向似乎就逆转了,树木的枝叶都被吹得指向了大海的方向。

气温好像也下降了,不过身体在晚餐和争论中热了起来,感觉倒是正好。

对于木更津夫妇抢劫杀人案,宫古好像也是知道的。

“那可是一起相当出名的案子呢。有人说,这起案件简直成了刻画司法机关与市民感觉差异的浮雕啦。不过具体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也是。”剑埼接过了话头。“我就记得是作出了无罪判决的啊。虽然检察官向高等审判庭提起了申诉,但终究还是无罪。应该是不能再上诉到最高庭了。”

所以在那段影像中,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名字才会被隐去吧。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那个案件已经审理结束了。

我以前听说过。对于已经作出了确定判决的案件,是不能再次审理的。也就是所谓的一事不再理原则。

正如剑埼所说的,既然申诉和上诉都已经完成,在官方层面上重新审判就不可能了。所以主办者才会把我们聚集到这个岛上来,想进行一次私自的重审吧。

总之无论如何,在当前这种充满了谜团的状况下,我总算感觉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展。只要能弄明白主办者的意图,要进一步推想以后的事情也比较容易了吧。

好一阵子,沉默笼罩了桌子边的这几个人。在我们上空,气流发出了呼啸声,仿佛在威吓着不断增厚的云层。

最后,鸣户满怀顾虑地举起了手。

“那个……话说回来,这到底算什么事啊?我们真的是审判员吗?”

虽然他的话略显有些唐突,但确实说到了一个根本问题。当然对我而言,这也是最关心的一点。我微微伸长了脖子,期待有人能给予回应。

“在我看来,”作出回答的是剑埼,“这应该是类似于社会实践之类的吧。”

“你是说利用实际发生过的案件来做模拟游戏是吧?”

虽说只是细节,可是说模拟游戏也太不合适了吧,鸣户?

“大概就是这样吧。”剑埼没有挑他的语病,低声答了一句。

“可这如果是国家政府做的,应该会在事先有说明啦。果然还是整人游戏吧。又或者是在拍纪实电影什么的。”

“或许吧。”

“这样的话就不必太当真啊。不过真可惜呢,拿不到四百万了吧……”

鸣户把手肘撑在桌上,支起了下巴。

“其实也不一定就完全是骗人的哦。”

说这话的是宫古。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微笑。最早说是整人游戏的就是她,不知她的想法又出现了什么变化。

“我想到,这也可能是在追求审判员制度的理想形态。”

“你说的理想形态是什么?”

包括说这话的剑埼在内,众人纷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宫古对着我们掰起手指一一解释了起来。

“很早就有人指出过,审判员制度中存在着许多问题哦。首先是强制国民参加这一点。对于不响应召唤书的人,要处以一万日元以下的罚金。然后与获得的少量报酬相比,审判员承担的义务却异常沉重。要考虑到搞得不好审判可能会拖到一个月以上的时间,而且还有对家人也必须遵守保密义务的制约。甚至有数据显示,八成国民都反对审判员制度。”

“其实说到底,”我提出了一个朴素的问题,“有审判员制度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什么会开始实行的呢?”

“有诸多说法哦。有人说,是因为当时在G8中,就只有日本还未实行国民参与型的审判制度。对于我国而言,由于想要进入联合国安理会,有一个印象就是要首先调整体制吧。”

“对这些你也很了解嘛。”

“我正好在不久前刚写过特辑报导呢。”宫古自嘲式地笑了笑。“另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日本以前曾有一段时期是采用过陪审员制度的,就是在昭和初期哦。”

我完全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后来又不用了?”

“当时呢,据说是可以按照被告人的意愿,选择接受普通审判还是陪审式审判的……不过一旦被判有罪,费用就必须由被告人来承担,包括陪审员的日薪在内哦。所以听说就接连有人拒绝了陪审式审判呢”

这也难怪了。如果跟英美的制度一样,那就是十二名陪审员,日薪应该会是一笔相当不菲的金额吧。既然选择了陪审也不一定会对自己有利,那消极应对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然后陪审案例数量逐渐减少,不久又因战火蔓延,不得不削减维持国内治安的劳动力。一九四三年,陪审法停止法案制定了出来,不过在此部法律中注明了‘战争结束后将重新实施’的条文。所以也有人提出,审判员制度就是对其的延续。”

宫古先是一边转着手指一边说,随后又加入了身体和手臂的动作,越说越激动了。

“可是我并不认为有那种必要性。毕竟,日本的司法制度也得到了海外各国很高的评价。提出了起诉的案件,有罪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方面应该没有让外行人指手画脚、擅加评判的余地。”

“说的没错。”剑埼深深颔首。“据说审判员制度在美国被称为‘Lay Judge System’,直译过来的话,就是‘非专业审判制度’。”

初濑皱起了眉头。“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刺耳嘛。该不会引发了什么问题吧?”

“别说什么问题了,其实就是个氛围啦。”剑埼显得颇为不满。“审判员制度所针对的案件,每年约为两千三百件。然而国内每年的公诉案件却高达二十万起以上。大部分就连看到审判员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这样哦。”宫古补充道,“而且审判的对象只有第一审,至于高裁和最高裁,现在依然没有丝毫能让审判员参与的余地。现行的审判员制度,真可以说是仅仅运用了一个形式而已。”

他们的话变得越来越深奥了,鸣户已经彻底闭上了嘴,但是初濑似乎还要追究下去。“那么所谓的理想形态又是什么呢?”

“用最直白的话来说,就是钱啦。”

宫古用一根拇指转开了塑料瓶盖,喝了口绿茶,润了润喉咙之后说了下去。

“就是不强制参加,能确保参加者遵守保密义务。要实现这两点目标,我觉得只能依靠金钱的力量了。比如把审判员的日薪提升到目前的十倍,一天十万日元,那么即使不通过罚金来强制参加,响应召唤书的人数想必也会稳定增加起来的。”

“说的也是啊……。的确,那样我肯定愿意去。”

“此外,就是将审判员隔离在某个地方。要防止公审内容泄漏到媒体上,引来案件相关者的干涉,就只能这么做。虽说把人封闭在狭小的宿舍内会产生人权问题,不过换成休闲胜地的话就会大受欢迎了吧?在此基础上进行集中审议,只要用两三天时间立刻解决掉就行了。这也可以用来解决审判长期化的问题。”

“这么听起来,我也感觉逻辑上好像是讲得通了呢。”

“不过嘛,再怎么说日薪四百万也是不可能的啦。当作封口费的效果倒是超强了啊。”

宫古说完之后又拿起饮料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我觉得也没必要聘请知名艺人出场,但是不得不承认其中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乍看之下,如此现状只会令人觉得离奇古怪,可说不定却是人家费尽心思设计出来的。只是——

“关键问题就在于这里吧。”我说道,“四百万这个金额让我很在意。”

宫古一听,顿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在旁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我。

“哎呀哎呀?难道说,让你的神之耳产生反应了?”

又说这个啊,我露出了厌烦的神色。“不是的啦。我只不过是觉得,四百万这个设定金额中蕴涵着某种意义。”

“意义……?好吧,就是多得吓人的一大笔钱嘛。”

“不,我指的并不是价值,而是数字太奇怪了。如果想让事情显得更真实,应该说十万。如果需要在电视上播出的效果,说一百万就行了。要体现数额的庞大,说五百万一千万之类听起来更顺耳的数字比较好吧?”

“啊……”宫古短暂思考了一下。“好像是稍微有点不伦不类呢,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

“很简单啦。”剑埼开口道,“这是工薪阶层的平均年收入。”

“那就不好说了。”

我无法同意。

“乌丸多秀治是用‘普通审判员的四百倍’来表现的。不觉得奇怪吗?他要是说,这是工薪阶层一年的收入,不是更好吗?”

剑埼低沉地嗯了一声。“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我觉得也不必想得太多吧。反正这报酬金额是虚报的,估计他就是随口说的吧。”

“我不这么认为。”

乌丸二人应该是按照主办者的指示说的,不会是随口乱讲。

“我觉得他们如果一开始就不想给我们,应该不会搞出那样的数字来。”

“等一下等一下!”宫古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你果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吧!这事有希望成真是吧?是吧?”

她的气势实在是太猛了,我不由畏缩了一下,然而还是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说啊,感觉这像是在分配事先确定好的预算。试着计算一下如何?日薪是四百万,包括手续费在内,三天就是一千六百万。然后是六人份。”

宫古眼珠飞快地左右转动,估计是在脑子里打着算盘计算金额。数秒后她完成了心算,回答道“九千六百万是吧。”

我点了点头。“不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大富豪的想法吗?在考虑要给参加者多少报酬的时候,有个人说了一句,‘好啦,有一亿就行了吧’这样。”

四百万这个金额,是由于手上总共有一亿元而产生的数字。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没有人给予回应。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只是将目光投向虚空之中。

“我没有注意到。”

过了一会儿,宫古以茫然若失的语气说道。

“把所有人的报酬加起来,差不多正好就是一亿。”

她呢喃着说完这句,场面又是一片沉寂。

在陷入了黑暗的中庭,唯有各人的呼吸声空洞地回响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我有些不安起来。

“……不,等一下各位。学长的推理是错误的。”

终于,初濑开口发言了。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其实是很单纯的事。”初濑竖起了食指,得意洋洋地说道,“对方只是想用金板吧。因为对于表演来说,这样比较有气势嘛。”

“啊——”我啪的拍了一下手。“有可能是这样。”

见我轻易地改变了看法,另外四个人一起失望地垂下了肩。

宫古大喊起来:“搞什么嘛真是的!害得我那么期待——!”

风越刮越大,中庭的黑松树被吹得不断哗哗作响。

我在阳台上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浑身颤抖了一下。看样子,这个时间需要穿上外套了。我们暂时解散,各自回房间去了。

漫步在走廊中时,可能是由于周围完全没有照明的缘故吧,我有一种仿佛被扔在了深海中的感觉。

我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也没有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就径直回到了本馆。我实在不愿意一个人独处。没有窗户的房间会导致不良影响,就是如同在潜水艇内部般的心理闭塞感。从楼上传来的铜板嘎吱声,更是进一步提高了想象的密度,弄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一楼大厅里,初濑正坐在沙发上。我没怎么跟她说话,就坐到了她的对面。随后宫古和鸣户走了过来,再接着剑埼又同我们会合了,于是五个人又一次聚焦了起来。这时距离我们分开还不到一个小时。

不知是因为身处不习惯的环境而心怀不安,还是因为临近了评议而感到紧张呢……。各人无法平静的原因似乎都有所不同,但为了缓和气氛,还是谈起了案件来。因为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共同的话题了。

先试着整理一下情况。

现场是木更津市郊外一幢单独的楼房。遭到杀害的是住在其中的一对夫妇。丈夫是被金属球棍打死的,妻子是被菜刀割断了脖子。

作为凶手被逮捕的是被告人A。他与被害人之间的关系完全不明,但是由于现场的转盘式密码保险箱被打开了,可以认为他是向夫妻二人中的一个问出了密码。

此外,妻子当天上午在现场家中的厨房里制作了咖喱,被告人留下了吃过那些咖喱的痕迹。在现场查到了上百处被告人的指纹,他本人也承认当天有入室盗窃的行为,并且承认自己吃了咖喱,但对杀人的情节却完全予以否认,情况就是这样。而凶器上也没有发现指纹。

剑埼按照顺序一一作了概括。

“只有指纹作为物证的话,要证明杀人行为是很困难的。至少有目击证言的话,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吧……。不,倒是有一份目击证言。”

没错,事实上是有目击证言的。

当时受害人六岁的儿子说,自己看到了凶手的模样。

“可是,那份证言的证明力被否定了吧?”鸣户说。

“因为是小孩子说的啦。”剑埼伸着懒腰回答道。“那个儿子先是发表证言说,什么都没看到,一早起来就发现父母死了。然而,之后在做详细调查的时候,突然又说看到了凶手。”

“大概是受到了刑警诱导的吧。”

“会让人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喽。”

剑埼深深地陷坐在了沙发里,唯一的证言派不上用场,找到的指纹虽然能作为盗窃的证据,却不能成为杀人的证据。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就无法证明他有罪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