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二月某日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又湿又冷,街头三三两两的行人在呼啸的北风下瑟缩着低头疾行。一片冬季的萧条景象。我坐在台北南区的一家咖啡馆,倚着窗,等着老朋友。室内满溢着咖啡香与暖和的空气,让人有种懒洋洋的松懈感。
阿孟他们不知怎么样了,好几年没联络了。我看着窗外的景致,回想着。前几年,到德国念了好一阵子书,忙碌中,与国内的朋友们也少了联络,都不知他们过的如何。
“小潘!”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阿孟的面容没什么变,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内敛。
“最近过得怎样?”老朋友的面孔,顿时让冬天的冷冽化了开来。年少时的感觉与温暖的回忆顿时都回到了心中。
“还好!在一家小公司混口饭吃。”阿孟笑了笑,随意坐了下来。
“不错啦,现在工作不好找。”
“对了!番石榴跟超哥现在在做什么?”我想起当初跟阿孟通电话的时候,问到番石榴跟超哥,阿孟却把话题带开。
“他们啊……”阿孟双眼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番石榴回到南部工作了,超哥后来去美国留学了,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
“哦。”毕业后要找老朋友都难了。
在星期天的午后,找个老朋友,喝喝咖啡,叙叙旧,聊聊过去的糗事,谈谈未来的希望。时间就像咖啡杯上白腾腾的水汽,不知不觉流逝在空气中。
傍晚,跟阿孟挥手道了别,带着满心老友重逢的暖意,我独自踱步在台北的街头。似乎连天都不那么冷了。突然,我随意的脚步定住了,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照理不会在这看到的人。
“番石榴!”我惊喜地向迎面走来的老同学挥手,番石榴却掉头就走,任我怎么喊也不回头。
“番石榴!番石榴!”我满心莫名其妙,愣了一下后追了上去,“丁建中!”在我叫出了番石榴本名后,他突然停住了脚,转过了头来。
我突然发现,他垂下的双手握着拳,似乎在发抖。
“你还有脸见我!”印象中总是随和乡土的番石榴,现在却满脸青筋,眼睛带着血丝,对着我怒吼。
我愣住了,张开了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番石榴,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过了好一阵,我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你还问我?”番石榴显得又愤怒,又不可置信,“要不是你,我会搞到今天这么落魄!”
这时我才发现,番石榴穿着老旧的深色外套,像是以前他大学时代穿的,满脸未刮的胡须、憔悴的神情……看来真的过得不好。不过,他的境遇跟我有关联吗?
“建中,”我用认真、缓慢的语气,“或许我真的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我真的不知道,请你说出来。”
“你还装蒜!”番石榴愤愤不平地说,“当年,要不是你说什么要去鬼屋夜游。我也不会一连衰了几年,做什么就垮什么!”
“还有,要不是你,超哥也不会发疯!好好一个人,现在只能窝在老家里傻傻地度过残生!我们这几个同学会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敢说你不知道!”番石榴讲到后来几乎是在狂吼,几滴口水喷到了我脸上。
“超哥疯了?你衰了几年?”我呆呆地望着眼前那张愤怒的脸庞,刚刚阿孟说的却不是这样啊?还有我什么时候提议要去鬼屋了?我苦苦搜寻大学当年的回忆,没有啊?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正在我茫然若失的时候,番石榴已经悻悻然地转身,在冷风中疾行而去。我伸出了手,想要开口唤回这往年的老友,嘴巴却说不出声音来,伸长的手就这样凝固在空气里。
深夜,时针悄悄地走过了十二的位置,我还是睡不着,已经是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但是番石榴愤怒的脸庞依然仿佛还在眼前。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番石榴所说的是真的吗?但是为什么阿孟说的不一样?或许,是阿孟想要让我心里好过些,才会不提番石榴跟超哥碰到的事情。不过我什么时候找他们去闯鬼屋了?然后造成老同学的厄运?我怎么不记得做过这件事?不搞清楚,只怕我心里会永远有一个阴影。我下了决心,反正刚回国还没开始工作,明天去一查番石榴与超哥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