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决心自杀的那天傍晚,女子出现在我前面。
“我知道您在经历什么。我知道谁在这样折磨您”
我无法相信女子的话。可是我想相信她。听到女子柔和的语气,我那僵硬的心瞬间融化,勉强忍住了要流下来的眼泪。但是,我从女子手中抢过来我的笔记本,好像我落到这一地步都是因为女子似地,朝她大声嚷嚷。
“知道?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有什么知道的,说说看!”
看女子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们现在也在跟踪您”
我这才听到家伙们正紧跟在我们的车后面。像蜂群一样,像蝙蝠群一样,家伙们执著地跟踪我后面。女子说
“我也能听见他们。”
女子敏捷地按下了CD的播放钮。CD里开始流出在粗糙的音质和噪音中传出一位老太太的沙哑的叨咕声。好像是一种咒语,也像古老的民间歌曲,可是歌词一句都听不懂。
“是我去世的奶奶”
真是不可思议。家伙们开始动摇了。就像盯着猎物的肉食动物看到比自己更强壮的家伙时犹豫一样,猛烈地追赶汽车的家伙们出现了混乱。女子把CD的音量调得最高,拉下了车窗玻璃。灌满车内的老太太的声音流到车窗外时,家伙们发出刺耳的悲鸣,像警戒似地后退一段距离,又接近汽车,反复多次。确实有效果。不肯放弃,犹豫着追赶车的家伙们慢慢地远离了我们的车,不久后完全消失。得救了,我松了一口气。
“效果不会长久的。只是吓唬他们而已……”
女子淡淡地说到。不能维持多久又如何呢?家伙们暂时从我周围消失的这一点,足以让我感觉到得到全世界般的快活。自动家伙们开始围绕我周围以来,我的人生沦落为一个个瞬间和瞬间的延续,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在死比活着幸福的悲惨人生中,相对性把瞬间拉长成永远。我遇到男子,得知家伙们的存在,住进精神病医院,只不过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
“奶奶是跳大绳的。她的灵验远近闻名。奶奶比我更早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女子的安静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真实,我甚至想如果这个女子去当精神病医院的主治医生,治疗效果肯定会出色。
“他们是冤枉地死去后在半空中徘徊的怨恨灵。希奇的是,与其他幽灵不同,他们是以声音的形式存在。他们发出的声音是我死去的瞬间听过的声音。怨恨灵是幽灵中最执著的一种,一旦被他们盯上,任何人都不能逃掉。听起来像是鬼片中的故事情节,但这是事实”。
女子从仪表盘前面的烟盒里取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用轿车上的点火机点燃了香烟。
“来一支吗?”
女子满不在乎地伸出了自己刚刚点燃的印有唇膏印的香烟。我接过来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我从未体验过挖入肺部深处的香烟的味道如此甜美。吮进女子的丰满的嘴唇也会如此甜蜜吗?不纯的欲望突然抬起了头。斜眼偷视的女子的身材,简直是魅力无比。大脑里的血管开始收缩,全身开始放松,困意袭来,两腿发酸。自听见家伙们以来,我从未睡过安稳觉。跟遇见男子的那一天一样,眼睛发涩。开车的女子的身影奇妙地刺激我。我勉强抑制着像小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女子的怀里睡觉的冲动。
“我是从七岁开始听见他们的。光州事件时,哥哥头被军人们的棍棒打碎了。哥哥死后我病了好几天,突然开始听见他们。那时奶奶看着我说,看来我的孙女身上附上了恶鬼”
女子摇下车窗,向车外吐出了烟。
“奶奶给我施了多次法,想尽了各种方法,但他们替我带走奶奶后,才放了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竟然还有能听到他们的人”。
轿车在郊外跑了相当远的路,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别墅。
“头疼的时候,时而停留的地方。”
从车上下来的我被别墅的豪华程度惊呆了。突然我回头看了后面。没有任何动静。如果家伙们永远消失,就多好啊!
“当作自己家就行了。”
女子把在门口犹豫的我推进房子里说到。对建筑艺术门外汉的我都能看出来别墅的内部装饰相当高级。壁炉、吊灯、无法用肉眼分别真假的名画家的油画,超大型墙挂式电视,铺上洋地毯的地板和带有隐隐约约的香气的空气,对别墅内部进行细装饰和精心管理的痕迹非常明显。
“浴室在那里,先去洗干净再出来吧。”
先?第一次共度夜晚时,妻子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你先去洗吧。女子的话产生的奇妙的感觉重新点燃了正在冷却的欲望。浴室很宽敞,装满浴缸的热水在灯光下晃悠。洗完淋浴后把身体泡到浴盆里的瞬间,嘴里不知不觉地飞出了感叹声。这才是生活的乐趣,认识家伙们以后曾经淡忘的生活的乐趣。洗完头,刮了胡子。浴室内从剃须工具开始到洗浴中需要的所有用品一应俱全。我光着身子,只皮着浴袍走出了浴室。因为我没有干净衣服可穿。
“这么一洗,认不出来了。挺英俊的吗!”
说着女子笑了一下。那种微笑真甜美。我的脸发烧,赶紧回了头。我仿佛看到了女子眼神中反射的欲望的影子。
“简单地准备了吃的东西。趁热吃吧”
跟着女子来到厨房一看,铺上雪白的桌布的餐桌中央点着蜡烛,桌面着摆着包括烤牛肉和葡萄酒的山珍海味。闻到香浓的菜肴味,嘴里充满了口水。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刀和叉子,狼吞虎咽。把烤牛肉扔进嘴里,感觉到舌头都要融化的幸福感,差一点儿流眼泪。我吃光了准备好的食品,一口都没有留。
“慢点吃,有的是时间。”
女子的这句话又使我产生了微妙的感觉。难道是想跟我过夜的诱惑吗?看到女子湿润的眼神的一瞬间,觉得也许有可能。
吃完饭后,我和她面对着坐在别墅的酒吧里听着美国爵士女歌手艾拉?费兹杰拉的音乐,喝葡萄酒。
“这是木桐酒庄葡萄酒。产于法国波尔多美度,是世界上最高级的葡萄酒。好喝吧?”
我感激地点了头。这不会是死亡之前的幻觉吧?管它呢,假如人间有天堂,肯定是这里;假如人间有天使,肯定是这个女子。
“初次见面就提供这种待遇,这种氛围……千万不要把我想成奇怪的女子。我只是找到了遇见久违了的患难之交的感觉。不是有那种感觉吗,正在经历自认为是他人无法理解的只有我一个人的痛苦时偶然碰见经受相同痛苦的人时感觉到的那种知己的感觉……”
女子的每一句话像强烈的镇定剂粉末一样在我心里融化。
“太可怜了。您的憔悴的脸……”
女子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您……很像我哥哥。哥哥是古典吉他能手。罗曼司、给艾德琳的诗、……
含着泪水的女子的眼睛非常可怜。我想甜女子的泪水。
“我……是不是太失礼了?自己叨咕了半天……”
我想跟她说不是,她的那种姿态反而更具有魅力,但张不开嘴。
“我曾说过知道您能够活下去的方法。我想告诉……”
女子的话被中断了。因为冲动的我的嘴唇扑向了她的嘴唇。女子紧张地挺直了身体,但又慢慢地松了下来。在艾拉?费兹杰拉的歌声中,我们倒在了床上……
一阵暴风雨过后,女子躺在了我的怀里。被汗水淋湿的头发粘在脸蛋上的样子无比可爱。一阵困意袭击了我。这即将成为平生最长最深的觉。
“睡了吗?”
女子问我。我想回答还没有,但很奇怪,张不开嘴。
“您还是睡着的好。因为会痛苦一点……”
奇怪。看女子的脸,刚才还美丽的表情早已消失。女子的脸上甚至散发出邪恶的鬼气。
“我放了点麻醉药,在葡萄酒中效果较慢的那种药……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您能原谅我吗?”
我不能回答。
女子光着身子站了起来,向CD播放器走去。我不敢动弹逐渐变硬的身体,只是望着像葫芦一样曲线完美的女子的背影。女子关掉艾拉?费兹杰拉的歌,换一张CD后按下了播放钮。再次传来了在车上听过的老太太的念咒语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了潜伏在别墅窗户对面的家伙们的突击声。
“对了,刚才我说错了话,现在就更正。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他们’替我带走奶奶而活下来的。说实话,要想摆脱‘他们’,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寻找能听到‘他们’的人,替我献给‘他们’……可以说是一种人身工会。”
我的身体完全麻痹,无法动弹。
越过窗台的家伙们漫不经心地接近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喘气的声音。
“跟您混合了身体,我的阴气已经充分传入您的体内,足以让他们把您当成我。反正您是快要死的人,您的牺牲可以延长一些我的生命,您不会生气吧?不知道这次能坚持多久……”
我已经听不见女子的声音了。家伙们已经来到了我的耳边。
我听到了。听到了从地狱里爬出的鬼群逼近我耳朵的声音。
我害怕。我只是希望您没有察觉家伙们的存在的情况下,度过平凡的人生,安静地埋在地下。希望大家饶恕我这种讲完家伙们的故事后又期望不要察觉到家伙们的存在的相互矛盾的做法。我害怕。手在颤动,渗出冷汗。
现在家伙们已经进到我耳朵里。鬼群在撕开我的耳膜。像吸血虫一样挖开神经的鬼群在撕开我头部内的所有东西。头部内炸开无数的爆竹。血管迅速膨胀起来。我张大了嘴。
我的头终于爆炸了。假如此时的我变成家伙们的一员发出声音,那肯定是头部爆炸的声音……
超真实恐怖档案40 噤声
口述人:老猫
身份:普通职员
惊悚值:AAAAA
真实性:★★★
关键词:异国风情、假人、变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