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被绑在了一张冰冷的铁床上,四周黑糊糊的,我张大耳朵听,连风声都听不到,好像身处密室。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叫,可我的嘴被胶布给封住了。
我拼命挣扎,以示抗议。突然,黑暗中有只手伸向我,那只手冰冷,无情。那只手触碰到了我,一点点地从头发抚摸到脖子,我连脚趾都颤抖起来。突然,黑暗中有个打火机喀嚓一声打着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一张女人的脸正面对面地贴着我,我的心抽搐了一下,头皮都麻了。
正是她!她疯了?
我被她摸出了一阵鸡皮疙瘩,摸出了一层冷汗,她的抚摸很怪异,就像——医生在找一个容易下刀子做手术的口子。
这个我曾经日思夜想的女人,这个表面温柔美丽的女人,这个口口声声说是我老同学的女人,她到底是谁,她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我的思维快速转动,我在想,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和谁结仇了?
这时候,她突然背诵起一首诗来,那居然是我十年前写下的一首情诗。
那诗是这样写的:
我不和你说话,
因为我怕一不小心就会说出我喜欢你,
我不牵你的手,
因为我怕我冰冷的手会冻伤了你,
我不看你一眼,
因为我怕看你一眼之后便会深深地爱上你。
这诗只有一个人知道,是我写给她的。她叫凌小小,是我第一个恋人。
可惜,后来我移情别恋了,我迷恋上了这个声称是我小学同学的人——蓝雪冰。
这要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我是一个来自乡下的孩子,没有人知道我,没有人关注我。我的孤独与敏感,我的欢笑与泪水,统统被那个城市忽略。我像水泥路的缝隙里露出的一棵草,眼巴巴地望着城里人忙忙碌碌的脚步,只有自卑自怜自暴自弃——他们穿着各种颜色各种式样的皮鞋,那些皮鞋的鞋跟与我微贱的生命一般高……
那时候,如你所知,我已偷偷暗恋着蓝雪冰,你不知道的是,我暗恋她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就是凌小小。
凌小小从来没有被我暗恋过,她对我是主动投怀送抱的。我在这个城市里的孤单和自卑令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她。在一起没多久,我和她就越了雷池,偷尝了禁果。
我不记得那天是哪月哪日了,只记得那天异常炎热,我们抱在一起,大汗淋漓。
从那以后,我不管在什么地方见到“禁果”二字,都会想起两具光秃秃的身体和黏糊糊的汗水。
这是悲剧的开始,尝试了第一次,我们断断续续地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我们不知道原来做这种事需要些必要的保护措施,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第三个月来临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凸出来了。
年纪轻轻的我就要当爸爸了,而我依然一无所知。
偏偏这个时候我移情别恋了,我爱上了光芒四射的蓝雪冰,我决心和凌小小分手。
于是,我开始渐渐疏远她,我在她面前变得沉默寡言;我不再牵起她的手,走在放学的路上;我甚至连余光都不瞄她一眼。
终于她开始猜测,开始抱怨,最后用近乎威胁的语气对我说:“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原来她偷偷跑去看过医生了。
我只好妥协,我安慰她:“别瞎想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第二天我就写了那首虚伪的诗送给她,她笑成了一朵花。可惜这朵花对我来说毫无美感。
不久,我们就毕业了,她挺着饱满的肚子打算和我远走高飞,我欺骗了她,在火车站找了个理由溜走了。
那时候,我们家住的房子是租的,我早就编好了理由让我的父母心甘情愿地找了另外一个房子搬进去住了。那地方属于郊区,她不可能找到我。
那段时间,我最怕的就是有人前来敲我的家门,我怕透过猫眼看到的是一个脸色如纸白,哭丧着脸的她的脸。
庆幸的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她没有出现过,她没有找到我。开始的时候,我去哪里都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后来我搬去了另一个城市,没有通知任何一个认识的朋友,凌小小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也许是我的敏感,自从我搬到这个新的城市,我反倒觉得处处都是凌小小,人人都是凌小小。
有句话说得真对:
“如果你心里有一个一辈子都不敢见面的人,那么,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就小得成了一个笼子。一个,一个就够了。因为,那个人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在这个新的城市里,我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学生,平静地上完了大学,攀上了现在这个女朋友,最后走上了社会,走上了工作岗位。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发展着,谁也不知道我有一段那样无耻的过去,我也以为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然而,事隔十年,她还是找到了我。可是,当年的她方脸、小眼,现在却是标准的瓜子脸,洋娃娃般的大眼睛。
我又开始怀疑,这人真的是凌小小?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这时,黑暗中的她再次开口了,我的思绪被她打断,记忆像逝去的青春一般,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