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我微微地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四周一片冷清的白色,如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我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却使不出半分力气,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一样,软绵绵的,烂泥一般不能使唤。思绪似乎有些堵塞,我努力地想回忆起来这里之前的情形,脑海里却像周遭一样,空白如纸。
正在这时,门锁响动了一下,门被推开来,走进一个白色的身影。
“醒了?非常好。”来人温文尔雅地笑着,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背后是一张俊朗生动的脸。“王姝,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石远航,希望我们能好好配合,尽快治愈你的病,早日康复出院。”
出院?
是了,这是医院,只有医院才会神经质地到处都弄成一片白色。
我盯着这位看起来既年轻又散发着成熟味道的医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莫名其妙就住进了医院。
石医生笑着朝门外招了招手,从他的身后,立即闪出两个人来。
是我的母亲,还有那个叫王佳的女人——那个我讨厌至极、又不得不称之为姐姐的女人。
我呆了半晌,记忆一股脑地涌回脑海。
是了。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女人又和我抢东西,那是一只母亲新买回来的古董青花瓷,我喜欢,多把玩了一会儿,这女人就上来和我争。从小就是这样,凡是我喜欢的,她就不会放过,要不抢过去藏了,就是砸了,扔了,总之就是不让我称心。我就想不通,她一直以来都比我漂亮,比我能干,什么都比我好,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我?
后来呢?似乎我尖叫着扑上去和她打起来了,一直到家里莫名其妙地冲进一群人,将我往外面拖。再后来,我就睁开眼睛看到这白色的房间。记忆像断裂了一样,怎么也接不上。
想到这里,我终于回过神来。
“滚!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你!”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坐了起来,抓起身边的枕头砸向王佳。王佳本能地往旁边一躲,枕头飞出门外,砸到一个过路的护士。母亲见状赶紧上来抱住我,心疼地直叫:“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别生气,打坏了重新买一个就是了,可别把身子气坏了。”又催王佳道:“小佳你先出去,你妹妹这会儿受不得刺激了。”王佳看了看我,磨蹭了一下才终于退出去了。我狠狠地呸了一声。她装关心装心疼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好像我住进医院完全不是因为她一样。
我气呼呼地坐着,母亲抱着我直哄。旁边的石医生道:“好了,你们也看到她了,她现在很好,探视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允许你们这样进来可是违反规定的。”母亲赶紧笑道:“是了,真是谢谢石医生,还请你多为小姝费神。”又转头对我道:“你可要听话,石医生可是我专门给你请的专家,宝贝,很快就能回家了。别担心。”我点了点头,看着石远航将她送出门去。
没一会儿,石远航又折了回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我看着他疑惑地道:“医生,能不能告诉我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我现在浑身没力气?”石医生笑道:“没什么,昨天晚上你受了很大的刺激,不仅精神上受到了创伤,也引起了生理上的一些功能障碍,需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觉得没力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我哦了一声,总算放下心来。
只听他又道:“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病,一般都能自我恢复。普通人都不会住院,只有你们这些有钱人才会这么大惊小怪。请原谅,我的观点有时比较偏激。呵呵。”他扶了扶眼镜,仍然显得那么彬彬有礼。
“好了,我得走了。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的宁静。知道吗?”他走上来,替我把没盖好的被子拢了一拢,离开了病房。
我呆呆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的有些失落,但立时又高兴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石远航那种既儒雅又不失大方的气质,在我的心中刻下了一种奇怪的烙印。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很少接触男性?他是我的主治医师,这代表着我可以经常看到他了?我的脸红了红。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听石医生的话,好好休息。
但是我一直没有再睡好。外面总是不断的传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迷糊中也没听明白,又仿佛是做梦一样。好容易睡着了,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几时,外面又安静的出奇。有那么一刻,我望着白色的墙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房间,好像缺了些什么。
我坐起身来,环视着这病房。缺了什么呢?房间如此整洁干净,看起来总像缺了什么,却又像什么也不缺。想了半天,我仍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禁的开始有些烦躁。
算了,石医生说过要保持宁静的心情的。我甩甩头,赶走脑袋中那些无聊的问题。
我的病房号是412。先前见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原以为是母亲特意要的特护病房,后来才发现这一层全是一样的。病房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我的房间在靠左的这一头,过了我的房间,走廊在尽头处往左拐了个弯。我第一次出病房,就看见一道铁栅门立在走廊上,挡住了通往那个拐弯的路,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那走廊,不知道通向哪里。每天黑黝黝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很好奇地问过石医生,但是他开始根本不理我这个问题,追问急了,才淡淡地说铁门过去只是一间废弃的旧仓库。我道:“一间废弃的仓库,有必要锁起来吗?医院的仓库怎么会设在跟病房一处呢?”石医生呵呵地笑起来,用他温柔的但是不可抗拒的声音命令我:“不许乱想,你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该去写小说。”
我感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似乎第一次,有人这样的表扬我。但是那道铁门却仍然横亘在我的心底,那里面,究竟锁着什么呢?每次进出房间,看到那铁门,我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寒意。
渐渐的,我发现越来越多的古怪。这家医院似乎有着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我总会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究竟不对在哪里。我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似乎只有见到了石医生,才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上发呆。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口。
以为是石医生,我一下子跳下床,满心喜悦地准备迎接他,但是打开门却没有人,我探头看了看,整个走廊上也不见一个人影。
奇怪,人都跑哪里去了?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安静?我走出门,四处张望起来。
真的好安静,连我穿的软底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我踌躇了一下,站在走廊中央发呆。没多久,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是一种咕噜咕噜的流动声,又夹杂着咝咝的响动。
我猛地转过身,只见一阵黑色的浓稠的雾气正从那铁栅栏背后冒出来。不,不是冒出来的,那黑雾像有生命一般,拼命地挤出来,被栏杆截成了一股一股,每一股都舞动着,变成一根根手臂,手指长长地伸出来,栅栏背后的黑雾逐渐形成一个痛苦扭曲的巨大脸形,张大着嘴,似乎挣扎着在向我求救。
我已经吓得呆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我大叫了一声,转身就开始跑。
“医生!医生!”我一边跑一边喊,害怕的眼泪流了满脸。不知道跑到第几层楼,才终于看见了几个护士向我围过来。我一头扑上去,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一个护士紧紧地抱着我,另外几个也护着,关心地问。
我抽噎着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看到的景象告诉她们。护士们对看了几眼,一个护士笑起来,安慰道:“是这样啊,走,带我们去看看。”我领着她们走回四楼,只见走廊上人来人往,铁门那边却什么异状都没有。
“看看,没了。别害怕。这里湿气重,我们也经常看眼花的。”护士们笑道。正说着,照顾我的胖护士从我的病房里一脸紧张地冲出来,看到我,又一下子松懈下去:“我说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回来吃药。”
我被她拉回房间,只见石医生也站在病房里,看着我笑道:“你怎么又乱跑。”
见到石医生,我的心情就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只要见到他,我就不会再害怕了。是啊,医生不就是病人的救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