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的大雨还在下着,但我必须为自己并不高明的恶作剧付出代价。
我在心里暗暗祈祷,肥猪,你要坚强地活着,我只要你活着。哪怕你明天立刻炒了我,哪怕你扣光我所有的工资,哪怕我在为你做几年的奴隶,我都愿意。
毕竟这些和杀人犯的罪名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由于不知道到底哪口下水井里睡着肥猪,所以我和崔旺必须沿着离垃圾箱最近的一口,一路找下去。
我们翻出车里所有能用上的家伙,在滂沱的雨水中费力地工作着。
终于,我们翘起了第一口井盖,朝下看去,黑洞洞的一片,仿佛通向无边的地狱。
我在上面打着手电,借着微弱的光亮,崔旺沿着扶手一步步爬下去。终于,他下到了底,还好,水只到没腰身。在我的位置,勉强能看到崔旺黑乎乎的脑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潜在水里,在雨水污水泥垢的混合体中摸索着。不一会,他的头探了出来,我大声喊:“摸到了吗?”
他的脸上挂满了脏水和淤泥,黑乎乎的脑袋不断地摇着。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是呀,这大雨天,我们浑身早就湿透了。
拉他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异常的冰,雨水冲刷过的脸也是白得吓人。他大概淋病了,于是,我决定下一个下水井我下去,他在上面照明。
第二个井盖又被打开了,我小心翼翼地下到了井底。雨一直在下,现在的水位明显高了,已经到了我的胸部。
我懊恼地想,此刻就算我找到了肥猪,也九成变成了死猪。但是我们仍不能放弃,没人会想因为一场恶作剧而去蹲监狱。所以,就算是还有一丝希望,我们也必须找下去。
下水井里的臭气并没有因为雨水的洗刷而变得清新,我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屏住呼吸,潜入水底,在淤泥和腐烂的垃圾中摸索着。突然,我的脚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我胆战心惊地直起身,一抬头,就看见了像一截木桩一样戳在井口边缘的崔旺,“崔旺,快拉我上去……”我朝他喊。
可崔旺仍充耳不闻,还是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股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我感觉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拖进水里。我奋力地挣扎着,手无意间触到了井壁的扶手,我使出吃奶的劲向上攀去,“哗”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着身体的升高被拉出了水面。
我手忙脚乱地爬了上来,一把夺下了阿旺的手电筒,照向了缠在腿上的东西。
那是什么?黑黝黝黏糊糊的一团,我费力地把它扯下来甩在路面上,这下看清了——那是一件给死人穿过的长袍棉衣。
尽管雨水砸得脑门生疼,我还是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吐沫,这时,崔旺竟说话了,这是他自上个下水井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冰冷的语调和在风雨声中竟是分外的清晰。
“这个是死人袍,谁被它缠上就得死……就得死……”
一道闪电在天空中划过,我猛滴一激灵,死人袍?就得死?
——我不信。
我爬起身像踢瘟神一样把那堆黑乎乎的东西踢进了下水井里,咬咬牙,拉着崔旺的手说:“走,我们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