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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悬疑志编辑部 当前章节:32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3:13

在听到二伯病危消息的时候,我的心莫名地震动了。

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在我离家两年后就病危了?我甚至还能在脑海里看到两年前他暴跳如雷,把我从家里赶出来时的情景。

“凡子,血浓于水,这些年毕竟还是二伯把你照看大的,回来看看他吧。”堂哥(大伯家儿子)在电话里郑重地对我说。

的确,我不是无情之人。于是,驱车回乡。

两日的颠簸后,我回到了这个生我养我的金沙江畔。江风的呼呼声,流水的哗哗声……这些已经久违的气息一下将我包裹,心里变得异常兴奋。

刚在门口下车,就看到堂哥拿着鞭炮走了出来。然后,三次有节奏的鞭炮声告诉我——二伯死了?

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死了人都要连放三挂鞭炮,告知左邻右舍和能听到的亲戚朋友。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样清脆的声音,已经将这个家族灾难曲的前奏吹响。

奶奶在门口迎接我,可能是年岁已高,可能是儿子的死,可能是见到最爱的孙子,她在伸手接我东西的时候眼睛里全然是隐忍的泪光。顿时,满满的内疚之感涌起,我不应该在否定二伯的时候,也否定了家里所有的人。

我刚进门就撞上了二伯母拿着办丧的东西出来,“回来了?”她瞥了我一眼,“回来了也好,清明死了,有些事情我们也得说清楚。”

在这个家里,她对我意见最大。

在我小时候,这里还是个封建思想很浓的偏僻村落,对于一个没有爹妈的孩子,亲戚们能让你上完中学已经很不错了。而我偏偏不识趣,毅然踏上了去医学院的路。我知道,这样会增加二伯原本清贫的家里的负担,但也不足以让二伯两口子对我如此的恨之入骨啊。

我也没有想到,二伯的尸体居然是那样的姿态:皮肤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疮,全身深红肿大,死后也无法消退。我是学医的,尸体见过不少,但也着实被眼前二伯的这般模样吓到了。

我问堂哥是怎么回事。

他拉我到外面小声说:“二伯夜游出去,遭毒物咬了。”

夜游?我从没听说过二伯有这种症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物,可以让躯体这般恐怖。

惯例,长辈死了,后生要轮流为棺材守夜。

那晚,我和堂哥守到半夜,大伯母说煮了夜宵,她帮守着,让我们去吃一些。

我试探性地问二伯的死因,她突然脸就绿了,“凡子,你是学医的,看清明这样,肯定不是像你二伯母说的那样被毒物咬了。”大伯母曾经和她父亲做过江湖游医,对某些东西也是多多少少知道的。她对我摇摇头,“但我们不能怀疑家里任何一个人。凡子,你懂吗?”

我们不能怀疑家里任何一个人,我懂。但如果那时我们都这样做了,也许事情会是另一种局面。

当我知道二伯的死可能有内情的时候,想到的却是二伯母为何要隐瞒真正的死因,这样做有何目的?

接着,恐慌就笼罩了整个家族。

出殡的那天,在原本已经挖好的墓坑中居然汇集了大量的蛇。

有大的,有小的,全是血红一个花色,全都弯曲着身体。也许是二伯的墓地风水太好,捅到了这么一窝的蛇族。它们彼此的脑袋从血红斑斓中不断冒出来,又被彼此的诡异的躯体挤弄回去,全都挑衅般地朝外面吐着芯子。

在这里,死者墓地出现这种事是极为不吉利的事情。

一把火焰下去,传出皮肉被焚焦的味道,一窝蛇,在光芒中不甘的平静下去。在墓地的每一个人的脸都被那火光映照着,显得特别诡异。我看到堂嫂胆怯地躲到堂哥身后。我也是害怕这类动物的,但那时候觉得它们是那般可怜。

大伯母摇摇头:“这里只是它们的窝。”

但它们必须死!古老传统的仪式在回答。

奶奶咬着牙对着棺材里的二伯大骂:“造孽啊,造孽的东西。死了你还不罢休吗?”我不知道奶奶是悲叹这窝蛇还是死去的二伯。

我听到旁边的二伯母从鼻孔里传出的冷语:“李清明,这就是你的命。命,懂吗?”

也许是为了回应她,随着有人的一声尖叫,放在一旁准备处理完蛇就下葬的二伯的棺材突然裂开了——燃起了火。

棺木是用松脂凝固加封的,一遇着火源,立马就包裹整体。

然后就是棺材高温爆裂的声音——尸体被抛了出来。二伯那据说是被毒物咬到毒液浸染的深红色躯体暴露在火光之中。处理墓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惊住了,我看到二伯尸体上有一点点白色粉末。

什么东西?

“救火!”不知道是谁叫了出来,大家如梦初醒。

二伯母刚刚举起树枝,正要扑向二伯尸体上的火,“噗!”很清脆的声音,接着又是堂嫂在堂哥身后的尖叫,所有上去救火的人立马都一个“暂停键”,退了回来。

火焰中央的二伯突然“站”了起来,“睁”开已经死灰了的眼睛,似乎是在“瞪”着面前这群失措的人。接着,火焰的温度将他的嘴角肌肉拉出一个诡异微笑的幅度,手也在瞬间如僵尸那般水平地抬了起来。

整个过程异常迅速,二伯在做完这一套动作以后,整个躯体立马轰然倒塌。肌肉受到高温灼烧,不断萎缩,带动着二伯不停地在火焰里“舞”着。

没有人再动了。

任由二伯“挣扎”,任由他的血肉在高温里散发出的烧焦气味在四周空气里扩散。

虽然我知道这一幕是高温作用于尸体肌肉拉伸的结果,但是心跳还是在加速。当时那样的情况,那种心理上无能的恐惧,现在想起来还在心头缠绕。

其他人是在第二天凌晨才回来的,一家人都显示出了极度的疲惫。没有人提起二伯墓地里的事情,也没有追究当时远离着火源的棺木为何会突然燃起来,大家都默契地把不快封闭着。

如果事情可以一直这么“休眠”下去,也是好事,但是——

“凡子,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伯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叹气地摇摇头,“我听你大伯母说,清明死得太突然,你认为呢?”那时候我正在给他喂药,他突然问道。

大伯的身体是老毛病了,但是这个秋天复发后迟迟不能痊愈。在村里,家里有死人,为了避邪,病重的人都不能插手,且得远远躲开。看他这样苍白的脸色,双腿都无法站起来,他又能帮到什么呢?

我将药汤放好,故意笑了笑,“没有啊。只是大家这几天都有些累而已。”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他们没有告诉你什么吗?关于你妈妈和清扬,还有你的一些事情。”他抓得我太紧,我甚至能感觉他手心微微的颤抖。

“我妈?”我端起药汤的手突然停止了,自从我出生,我的身世就似乎是这个家禁忌的话题,我只知道爸爸的名字是李清扬,家里儿子中排老三。“他们没有跟我说过。”我如实回答。

“唉。”大伯又叹了口气,放开我的手,“可能大家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还不是时候?我一下来了气。

我突然意识到,我自己的身世的迷离。大伯在这个时候搬出这个话题,是否在提醒我,有些事情我是得知道了?

以后几天,“身世”这个词不断在我脑子里出现。父亲、母亲,这个原本离我遥不可及的字眼一下充斥在我的大脑里。我知道,我绝对有权利和义务知道我的身世。

我决定去问奶奶,但走到她房门口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咳嗽声,我又折了回去。

二伯的事后,她突然也病了,家里两个病人,气氛比二伯的棺材停放在堂屋时更压抑。

在经过二伯家正宅的时候,我撞见了二伯母,她匆匆忙忙地进来,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警惕地瞥了我一眼,急忙钻到了屋里。

我停留了一下,我从小就跟二伯一家生活,小院子看起来还是那般亲切。也许,我的身世他们应该是最清楚的吧——我想。可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二伯母又怎么会告诉我呢?

我正欲走,房门开了,二伯母探出个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晚饭来这边吃吧,陆夕想看看你。”

陆夕?陆夕!我差点儿忘了,他是二伯的孩子。可是很不幸,他患有痴呆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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