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又怎么会在二伯家长大呢?”药已经开了,我这才发现,我端起罐子的手是颤抖着的。这毕竟是关于我自己的故事,即便大伯母的语气是那样波澜不惊,我心里也还是莫名地“咯吱”着。
“这就是你爸爸掐算好的。‘换命’仪式后,你是家里的‘宝’。因为每个‘供命’的人都是家族里的,所以,你必须被养大,不然仪式的失败会给整个家族带来更大的灾难。”大伯母接过我手里的罐子,“那时生活太清贫,我不得不去做游医,这些事都是回来才知道的。为了养大你,家里只有让你和陆夕一起吃奶。”
她接过罐子,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将话接下去。大伯母好像知道了我的尴尬:“听了这些,联系你二伯的死,你没有想到什么吗?”她轻轻笑了一下,叫堂嫂来端药去喂给奶奶。
我脑子一转,二伯母那天的话一下响在耳边:“凡子,你现在也长大成人了。你看到清明那天的坟场,以后家里要是遇到什么事,请你看在我们养育你的分儿上,照看好陆夕。”
难道大伯母知道什么,她知道二伯母说这遗嘱般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怀疑任何人。
即使我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也什么都不能做,平静得似乎是在等待堂嫂的尖叫一般。
“死,死人啦!”先是碗被打碎的声音,接着堂嫂就大叫着,从奶奶的屋子里冲了出来。
我和大伯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跑进奶奶的房间。我们看到的,只有她已经僵硬了的身体。
“早上我给她喂药的时候,她才说感觉好多了,刚刚我叫她,怎么也不应。然后……”堂嫂睁着眼睛,喘息未定。
大伯母和我同时注意到了桌上盛着的米粥散发出别样气味的碗,上面印着二伯母家碗上才有的莲花,还有余热。
“我中午带过来的。”二伯母拿起来,平静地走了出去,“妈只吃了这么点儿呢。”她似乎是在遗憾地说。
我看到那层透出来的淡淡的异样液体——是,水银。
大伯母给我使了眼色,提醒我不要多想。我纳闷,难道说,她对水银可以像我那样熟知?
于是,大家就都默契地接受了奶奶是为痛二伯而死的“事实”。
丧事按照流程往下办,待到二伯母为奶奶的棺材守夜时,她托我晚上给陆夕带饭过去。
七日已过,而二伯家堂屋正中依然摆放着那个三“火”的牌位,香火味仍弥漫着。
我把食盒放到桌上,这才注意到写着八字的黄纸多了一张。在我低头想看看到底是谁的时,才发现,在黑伞的顶部,也有一张蜡墨的纸,被用鸡血粘在那里,上面也写着生辰,不过是用血写上去的。
我在心里默默地读了读,只比我小七天——陆夕的生辰!
一个活人的八字,二伯母为何要以这种供死人的方式供着?
“凡——子——哥。”房间里突然传出声音——有人?
我像一个突然被发现的小偷般回头寻找,在靠近房间门,光线几乎照不到的位置,陆夕坐在那里。在我的目光扫到他的时候,他站了起来——完完全全和刚死去的二伯一样。
“妈说今晚你会给我送饭过来,让我等着。”他乖巧地坐到桌子上,我惊讶他居然能说话了,虽然语气里咬字生硬。
“来,哥喂你。”我的心一下软了,毕竟血浓于水——我们是兄弟。
“我自己来。”不料,他抢过我手中的筷子,“我这几天学会了自己吃饭。妈说我会很快学会更多东西,以后就像凡子哥这样。”
我突然很欣喜,似乎是犯了大错又发现有转机一样。毕竟,二伯母家那个正常的孩子是为我而死的。让陆夕正常起来,也许是我唯一可以对他们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