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过去了,抗生素已经换到了第五瓶,李众除了体温稍微降一些以外,仍没有多大的起色。
他依然昏睡着,眉头依然没有松开,呻吟声也没有停止。
有变化的只有两个。
白腻腻的汁浆开始慢慢溢出绷带,医生刚取了一些去做化验。
再一个变化,就是我的大脑。
小白鼠和老乞丐吃了太岁都没事,而且老乞丐的偏瘫还好了!这说明太岁至少没有毒。
如果太岁没有毒,那么李众吃下去的就肯定不是太岁!
那会是什么呢?
忽然间,我的眼前出现了连续的、恐怖的图像——
毕林森悄悄地跟在李众的后面,看着他把一小块太岁递给了老乞丐。
他偷偷地看着,吃惊地皱起眉头,但很快便舒展开了。
随着“哼”的一声,毕林森闪身离开,径直奔向李众的家。打开房门以后,毕林森掏出一包药,细心地洒进了水杯里,做完这一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想到这儿,我惊恐地向毕林森看去,倏地惊出一身冷汗。
他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李众的肚子,可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关心和牵挂,却充满了憎恶,除此以外,他的嘴角上还隐隐挂着一丝古怪的笑!
我举起颤抖的手,指向他:“毕林森,是你给李众下了毒,是不是?!然后你偷了他的太岁,早上打电话让我去医学院的时候,其实你就在我家外面,我一离开你就把我的太岁也偷走了。之后,你急匆匆地赶回去,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李众身上!”
毕林森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并不存在一样。
我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脖领,拳头刚挥舞起来,他突然苏醒了一般大叫一声:“我们都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发现太岁的那个地方吗?”
“怎么了?”我努力回忆着。
“那棵枯树你没觉得奇怪吗?在它周围的树都没事,偏偏这棵树枯死了,要是有虫害也不能只祸害这一棵树啊?还有那棵树的颜色,黑得吓人……对了,还有发现太岁的那个泥坑,怎么那么臭,而且那臭味还特别怪?”
我使劲儿抽动了两下鼻子,那气味仿佛又闻到了。“是啊!你的意思是那个水坑和枯树有什么问题?”
我俩对视一眼,又瞅瞅病床上的李众,转身向外奔去。
毕林森的二手别克开得飞快,不到一小时便呼啸着冲出了市区,道路两旁的楼房越来越少,只剩下前方的制药厂还算是一个高大的建筑区。
道路也越发颠簸泥泞起来,这是连续十几天的暴雨造成的恶果,再加上下水管道的堵塞,前方几乎没有了道路的轮廓,仿佛成了一片片小的沼泽地。
我们顾不了这么多,毕林森狠狠踩着油门,汽车卷着泥浆一路狂奔。而我则瞪大了眼睛瞅着倏忽而过的树木。
“快停车!前面就是那棵树了!”我突然发现了那棵枯树,抓着方向盘疾呼。
汽车嘶吼着停下,我和毕林森跳下来向那棵大树猛冲过去。
但跑了十几步以后,我俩都愣住了。
这不是我们发现的那棵枯树。
虽然和那棵树一样叶子几乎掉光,变态的黑色已蔓延到树干中段,但要比我们看见的那棵枯树矮了很多。
我们喘着粗气向四周看去,不由得都战栗起来。
周围的十几棵树也像是病入膏肓一般,树叶枯萎着,虽然还挂在树上,但也都摇摇欲坠。那种怪异的黑色沉浸在每棵树的底端,或许一阵风吹过就要蔓延上去。
“这里到底怎么了?”毕林森恐惧地喃喃着。
我没有吱声。
因为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睛被不远处的一个污秽的泥坑死死地拽住,一眨也不敢眨,只是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那个泥坑如同发现太岁的泥坑一样,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气味,但和那个不同的是,它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就像是地底下有一张恶魔的大嘴,正冲着泥坑呼呼地喘着气,在气流的冲击下,连周围的枯草也抖动起来。
作为土木工程系的学生,我猛然意识到我们站着的地面正在松动崩解!
“不好!”我拽起毕林森,疯了一般向最近的一棵枯树奔去。
就当我们的手指刚刚触及粗糙的树干时,几声低沉的闷响从身后传来,而脚下的泥土更是吃不上力气,每踩一下都似乎脚更往下陷落一分!
顾不得回头去看,我用尽全身的气力猛地一扑,终于撞到了那棵枯树上。紧跟着毕林森的身躯也直扑过来,将枯树撞得瑟瑟发抖。
我浑身如散了架一般,不但如此,全身还撕裂一般疼痛,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擦了一把被撞得汩汩流出的鼻血,转头看去。
浑身顿时一阵剧烈的痉挛,而旁边的毕林森早已张开大嘴,哇地吐了出来!
刚才的那个泥坑已被彻底地掀开一个大口子,暗褐色的污水从里面的一个大洞喷涌而出。
涌出来的不光是污水,还有几团褐色的肉球,就像是我们发现的太岁一样。
不过这几个肉球在动,似乎有无数个虫子拥挤着爬在上面。我任凭鼻血流淌,腾出手揉了揉眼睛。
这次我看清了。
在那几个大肉球上扭动的是数不清的蚯蚓!
大号的蚯蚓。
它们像小蛇般大小,扭动着灰暗柔软的躯体在肉球上缠绕着,但刚缠住没多久便像是虫体里有炸弹一样砰然崩开,白腻腻的虫肉黏黏地粘到了肉球上。
而伴随着蚯蚓的崩裂,还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散发出来,比上次闻到的还要强烈,我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身旁的毕林森恐怖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我惊恐地问。
“那是药味,抗生素的药味!”
确实,从蚯蚓体内,乃至整个水坑里散发出来的就是浓烈的抗生素液体的药味。
我顺着水坑向远处的制药厂看去,顿时明白了。
“他妈的,一定是制药厂的污水排放出了问题,搞不好就是这几天的大雨把排放管道冲坏了,含有大剂量药品残渣的污水改道流到了这里!”
我扭头向毕林森喊道,却看见他的脸色面如死灰,手指甲狠狠地抠进树干里,抠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你怎么了?!”我吼道。
半晌,他才惨然道:“我知道我们捡到的太岁是什么了!那是无数个蚯蚓的尸体!”
我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的喃喃自语:“制药厂里含有大剂量药品残渣的污水流到这里,土壤里的蚯蚓吃了以后体内就形成了某种化学反应,所以才变得这么大。”
“可它们为什么会死呢?”
“各种生物的体内都是有各种细菌存在的,平时它们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一旦某种细菌增多,就会造成机体内环境的紊乱……蚯蚓就是,它们体内含有了大量抗生素,就迅速形成了耐药性,而其他的细菌就会趁虚而入,这个时候蚯蚓反而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了……那几棵枯死的大树也是这么被残害的……”
他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太岁”,欲哭无泪。“那个太岁,虽然表面上看是蚯蚓尸体聚集形成的,但实际上就是另一种细菌的滋生体。这种东西是抗生素培养出来的,所以在有抗生素的环境下才能存活,遇到体内含有抗生素的人,他就变成这个人体内的寄生虫,不但疯狂地生长,还能破坏这个人的机体环境。李众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用了不少抗生素,吃了太岁以后就成了……而那个老乞丐根本没钱吃药,吃了这种东西反而使血脉通畅……而我们拿到家里的太岁,因为没有了抗生素的滋润,自然就死了,化成气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只要得了头疼脑热的小病,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吃那些抗生素,搞不好哪一天我们也会变成太岁!”
我冲毕林森嘟嚷了一句,却突然发现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失神地凝望向半空,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浑身的血液也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
——晦暗的半空中,无数只苍蝇嗡嗡地飞舞着。
我的眼睛花了,仿佛看见它们一边抖动着翅翼一边怪异地膨胀着,然后发着凄惨的嗡嗡声飞向四面八方……
超真实恐怖档案10 看不见的女人
口述人:小岚
身份:心理诊疗师
惊悚值:AAAA
真实性:★★★★
关键词:心理偏执、鬼魂、臆想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