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又做噩梦了,扭曲狰狞的色彩铺天盖地地把我掩埋,压得我无法喘息。地在飞速地下陷,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抓不到。隐隐约约中我听见肖扬在喊我:“由由,别怕,那是梦,快醒醒。”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可就是醒不过来,肖扬的声音离我越来越遥远,最后消失了。
早上,肖扬像往常一样为我做好了早餐,看着我吃。我知道自己的脸色差极了,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由由,一切都会好的。”
到了公司,老板又把我喊到了办公室。说实话他说的一切我都不想听,但我又不得不听,谁让他是我老板。
老板问:“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说:“是的。”
老板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和文静不该那样。”然后他递给我两片药。“阿司匹林,治头疼的。”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扭头向外走去。
老板叫住了我,给我倒了杯水,说:“吃完再走。”
晚上下班时,肖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楼下等我。我跑回家,肖扬还没回来。我心不在焉地做了晚饭,在餐桌边等他。
时间一点一滴地在流逝,我一次次跑到窗边往下看,又一次次失望地回来。到了晚上十点,肖扬仍然没有回家,一种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我穿上外套出去找他。
外面就像我第一次遇到肖扬的那晚一样,冷清清的。我一面走一面喊着肖扬的名字,沿着去地铁站的那条路来回走了三遍,没有肖扬,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天空中飘着雪花,我走着走着哭了起来,我突然感觉肖扬不会回来了。
我回到家,和衣躺在床上,没有开灯。过了很久很久,我的手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我吓得大叫起来,裹着被子滚到了地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由由,你怎么了?”
是肖扬!
“肖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动也不敢动,安静地看他将我抱到了床上。
“由由,我一直都在,哪儿也没去。”
“你今天没有接我下班,也没有回家,我出去找了你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肖扬把头垂了下来,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肖扬把我搂得紧紧的,生怕我会跑掉一样。他对我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躺在床上,耳边回荡着老板的话“肖扬早就死了,肖扬早就死了”。我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乱,老板没有必要骗我,照片也不会说谎。如果肖扬死了,那躺在我旁边的人是谁?我背后像滑过了一条小蛇一样冰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我把我和肖扬从认识到现在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很多细节都令我不寒而栗。
我从没见过他吃饭,每次吃饭他都看着我,然后说自己不饿或者已经吃过了。他一直穿着那件浅灰色T恤,从来不换,就算下雪他也是这样穿,他不怕冷吗?这时,我心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冷不防地说了一句:“只有死人才不吃饭,不怕冷。”
我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肖扬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支起身子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我想了想,说:“肖扬,我渴了,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肖扬点了点头,翻身下床,赤着脚走进了客厅。我迅速坐起来把他每天穿的拖鞋从床头移到了床尾,并且翻转了一下。我小时候听姥姥讲过,鬼有时候能和人一起生活,并且跟人装得一模一样,很难分辨。但他们总是会把鞋子放在床头,鞋尖朝内摆放。如果不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上床的路,也看不见床上的人。而肖扬的鞋恰好是这样放的。
我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我确信这只是个游戏,所以才用这个来试验肖扬,之后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跟他在一起,把心中的恐惧甩到脑后。
很快,肖扬端着水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的时候站住了,迷惑地望了一圈,然后绕着床走了起来。
“由由,你在哪?”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肖扬温柔的声音就在我身边一遍遍绕着。我听见心中忽然刮起了猛烈的狂风,每一个器官都在风中打转。
肖扬就这样走着走着,突然蹲下来哭了,悲凉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我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地紧紧地,颤着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由由,我是肖扬啊,你在哪?”肖扬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站了起来,害怕地喊着:“别让我看不见你,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别让我看不见你!”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爱你。”
“你以前有女朋友,为什么突然爱上我?你第一次来我这说的那些。”
肖扬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是真的,而是我很久以前给你讲过的一个故事,是我给你讲的最后一个故事,我再讲给你听是希望你能记得我。”
我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过去和现实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
“咱们以前就是恋人吗?”我望着肖扬,肖扬的眼眶中充满了泪水,他不住地点头。
我的大脑快要爆炸了!“那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肖扬抿着嘴没有说话,我继续问道:“你死了吗?”
肖扬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问他原因,他却哭得更加彻底,他说他现在不在乎我是否记得他了,不要再问以前了,咱们这样不是很好么?
“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床上跳下来扑到了肖扬怀里,他紧紧抱着我。“不,由由,我不能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你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度过的,你不能体会我在你身边而你感觉不到我的滋味。”
十年,十年,我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像一列列火车的汽笛。梦中那些扭曲的色彩像潘多拉魔盒里的鬼怪一样窜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将我吞没。我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赶走了那些色彩,老板和文静穿着白大褂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