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形容几十个人在大厅中祷告却感觉只有一个人存在的诡异场景呢?陆斯恩看了看站在雕像下的那个女人,悄声走到最后面的位置上,与其他人一起做出左手握拳放在右手中的姿势,那个卜伟尔该站的位置还是空的,陆斯恩只能让自己尽量不去想。
“Revolution,愿你们罪恶得到净化,愿你们不堪的灵魂得到变革,最终从痛苦的深渊中解脱。”女人那种苍白、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她身旁火炉中木柴噼啪作响声的奇异混合响在每一个人的耳旁。“它一直告诫着我们,时刻审视自己的内心,消去不该有的欲望,当何时你们做到了这点,那一天也是从这里毕业的时候…”
沉思在自己思绪里的陆斯恩被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惊醒,那是衣袖摩擦发出的轻微的响声,他抬头向前方看去,就站在他眼前的男孩轻轻的用手肘蹭了一下站在男孩旁边的女孩的手臂,女孩肩膀僵硬了片刻却也没有躲开,陆斯恩确定自己看见这个刚进来半年的名为尼禄的男孩的耳朵从耳根红了起来,星火燎原,片刻过后他的整个招风耳都红的滴血,不过那个叫露娜的女孩看起来也没好哪去,祷告的时候都念错了字。
眼前的两个人乐此不疲的在互动,陆斯恩也乐此不疲的观看,他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但绝对和台上那个老女人说的条条规定不符,这并不妨碍他乐在其中,就像是从前半夜偷偷起床从厨房找饼干吃,虽然总是被妈妈抓,然后罚跪一夜,但是那种混杂了害怕和激动的心情。
让人一动不动的两个小时听条条规定终究是枯燥的事情,还好总算是在两个情窦初开的人的小活动中结束,之后男孩女孩分成两队离开,陆续回到餐厅吃饭,陆斯恩跟着队伍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瞅了瞅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还是保持着讲课的姿势,带着她那个袍子的大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面对着雕像。
真是奇怪的女人,或许她从来不会做那种蹭蹭别人的手臂的事情。陆斯恩心想,不过马上,肚子里的悲鸣就打断了这个爱胡思乱想的小男孩。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开心的事情,填饱肚子是一项,缩到温暖的床上睡觉是一项,当开门看到卜伟尔坐在床边时陆斯恩又多加了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情上去。
“哥哥,还好么。”他走过去坐在卜伟尔旁边,担忧的看着卜伟尔脸上、膝盖上的纱布。
“恩。”卜伟尔神情有些疲倦不过还是揉了揉陆斯恩的头发。
“吃过晚餐了吗?”陆斯恩努力的在卜伟尔的手的□□下问出这句话。
“吃过了。”卜伟尔说,刚说完就传来咕噜一声,没想到这次身体却是出卖了卜伟尔。
卜伟尔尴尬的放下手,陆斯恩笑的不行,不过还是从衣袍中拿出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面包。
“喏,给你。”陆斯恩把面包放在卜伟尔并起来的双腿上。
“这…你偷拿的?”卜伟尔拿起面包道。
“恩?哦,是我趁别人不注意拿的。”陆斯恩站起来走到自己床前从床下拿出一个盆子,他打算去水房打热水,晚了的话就只能洗冷水了。
“以后…还是别做这样的事情吧。”卜伟尔这么说但是还是快速的塞进去了面包。
陆斯恩撇撇嘴,他才不告诉卜伟尔那是他从晚餐里省下来的一个面包,走在去水房的路上的时候陆斯恩哼起来不知名的歌,虽然晚餐少吃了一个面包,但是他挺高兴。自从陆斯恩来到这里,一直就是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在照顾他,今天总算是有机会回报一番。
与一群沉默着打水即使连盆与盆不小心的碰撞声也没有的人挤在一起排队接热水真的很怪,陆斯恩说不上来那种怪异的感觉,就像你指望有一天猴子和你说一声:“嗨,来根香蕉?”一样怪异,那种别扭的感觉在心头迟迟挥散不去,打完水他马上就回到房间,顺便用脚勾上了门。
“哥哥,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陆斯恩坐在床边洗脚的时候突然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看着小窗户外面阴暗天空的卜伟尔诧异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哥哥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吧。”陆斯恩起身把水倒在厕所下水道里。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差不多一年吧。”卜伟尔双手抱头仰身倒在床上。
“哥哥当初为什么被送到这个地方?”看到卜伟尔回答了,陆斯恩来了兴致干脆一副倾听的样子也学卜伟尔双手抱头仰身躺在床上。
“……”卜伟尔那边沉默了下来,陆斯恩等了一会儿在他快昏昏欲睡的时候,卜伟尔突然开口:“盗窃。”
陆斯恩被惊醒,他有点不敢置信的问道:“小偷?”
“什么小偷!?我这叫侠盗!侠盗!”卜伟尔气的把枕头扔到了陆斯恩的脸上。
陆斯恩这次是真的困的不行了,还给卜伟尔枕头后,他揉揉干涩的左眼,迷迷糊糊的问道:“那好吧侠盗大人,您偷过什么呢?”
“那可多了,我从贵人家里偷出来被弃小猫最爱的玩具,从肉店案板上偷来狗妈妈的孩子,为临死的老鹦鹉偷来过世主人的手帕…要是真说起来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要不是后来失手也不会被送到这里。”卜伟尔神气的说完,然而陆斯恩那边却没有接话,他偏头向陆斯恩那边看去,然后他想要不要把床扔过去,他在这费尽口舌描述自己的光辉史,人家倒好当催眠曲睡得挺香,卜伟尔虽然一直保护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但是…卜伟尔起床强行把陆斯恩摇醒,让他清醒的听了一遍后才恩准他从新躺回去。
陆斯恩认为这种不给睡觉还得听呈堂证供的感觉很难受,被折腾一番后躺回去却没了困意。
“哥哥,布莱克哥哥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呢?”既然睡不着了陆斯恩就又问道。
“不太了解,不过我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了。”卜伟尔回答道。
“早上为什么院长女士只把你带走了呢?明明是你来找我的,结果受罚的却是你。”陆斯恩低落的说。
“谁跟你说受罚的?”卜伟尔惊诧的问道。
“我猜的。”陆斯恩说。
“……”卜伟尔嘴唇蠕动了一下。“别瞎猜,只不过是老女人问我点事儿,好了好了,你快睡吧,我要关灯了,小孩子别想太多。“说罢卜伟尔关上了电灯。
“哥哥…你还没洗脸和抄revolution的圣本。”陆斯恩闭上眼睛后悄悄的说了一句,听到身后人爆了一句粗口后陆斯恩才像偷到糖一样微笑着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