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出了皇宫后,找人把许显屯和内阁首辅韩广及他的好朋友顾秉谦叫到了自己的寓所。果然象他预料的那样,许显屯和顾秉谦几乎同时到达。魏忠贤先低语吩咐了许显屯几句,等他领命出去后,这才和颜悦色地对顾秉谦说,“顾大人,好久不见啦,最近在那儿高就啊?”他明明知道现在顾秉谦正赋闲在家,为了求得一官半职几乎每天都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可都让魏忠贤的家丁回绝了。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杀杀顾秉谦的锐气,这家伙毕竟是年过六旬的先朝重臣。
顾秉谦好容易见到了魏忠贤,内心一阵激动。他献媚地,“千岁爷,属下最近一直在家为千岁爷搜罗奇珍异宝,你看这是属下刚从江西搞来的宋代皇宫里的花瓶,千岁爷你看看……”把手中的花瓶递给了魏忠贤。
要在平时,魏忠贤一定会捧着花瓶爱不释手地欣赏着,可此时他淡淡地把花瓶放在桌上,“顾大人乃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材,怎么能让你做这些无谓的事情哪?真是浪费人才啊。”
顾秉谦以为是自己送的花瓶起了作用,陪着笑脸,“千岁爷,属下的才能哪能和千岁爷比呐?如果千岁爷看的上,我顾秉谦一定万死不辞。”
魏忠贤,“好!哀家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顾大人你和内阁首辅韩大人是不是生死至交?”
顾秉谦不明白魏忠贤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心地,“回千岁爷的话,属下和韩大人不但是同乡而且还一同进入礼部为官,算起来已经相交四十多年了……”
魏忠贤盯着他的眼,“顾大人,你想不想接替韩大人就任内阁首辅一职?”
顾秉谦巴结魏忠贤只想在朝廷内求个有实权的官做做,没想到自己可以有机会作当朝宰相,他结结巴巴地,“千……千岁爷,你该不会跟属下开……开玩笑吧……”
魏忠贤表情严肃地,“哀家从无戏言,只要等会儿你帮着哀家逼韩大人和哀家合作,这内阁首辅一职就由你顾秉谦接任。”
就在这时,魏忠贤的贴身侍卫进来禀告,“千岁爷,韩大人到了!”
顾秉谦心里一惊,“……”
魏忠贤逼视着他,“顾大人,何去何从,你先下去好好考虑考虑吧……”示意顾秉谦到隔壁书房等候,顾秉谦感情复杂地走出了客房。
魏忠贤冲卫士侍卫挥挥手,“请韩大人!”
不一会儿,韩广走进了屋,他一拱手:“韩广参见千岁爷。”
魏忠贤,“免礼。”鉴于时间紧迫,魏忠贤单刀直入地,“韩大人,哀家现在有难了,韩大人是否愿意帮哀家一把……”
韩广,“千岁爷,只要韩广能做到的,一定鼎立相助。”
魏忠贤,“好,不枉哀家提携你一程。不瞒你说,三位王爷并没有死。经过哀家调查,是锦衣卫缇帅田尔耕有谋反叛乱之心。他先是想在乾清宫刺杀皇上,接着又诬陷信王,谋害王爷们……只可惜的是,王爷们对哀家的误解太深,恐怕现在他们正在皇上那儿指控哀家呐……哀家我要想逃过此难,只有韩大人才能帮我啦。”
韩广在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属下……怎么有能力……帮千岁爷,千岁爷的话我不太明白……”
魏忠贤冷笑地,“韩大人你不必推辞,只要你向皇上表明你听信了田尔耕的谎话,在这个案子里对我下了不当的命令,把失职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就算帮哀家的大忙了。怎么样?”魏忠贤的双眼如同利剑一般直射进韩广的心窝。
韩广有些傻了,“千……千岁爷,这可是杀头之罪啊。请千岁爷饶命。”
魏忠贤,“哀家保证你全家的生命安全,你最多只是被罢官、抄家,不会有别的事发生。难道你不信哀家的话?”
韩广闭口不语,他打定主意宁可得罪魏忠贤也不能冒这个险。他冲魏忠贤拱拱手转身向门口走去。可是没等他走到门口,门就开了,他最喜欢的小妾被东厂的人推了进来。
小妾吓的哭喊着,“老爷救命啊!”
原来,魏忠贤在一出宫派人去喊韩广时就吩咐把他的家人随后全部带到魏府,所以韩广不知道他前脚进了魏府,他的家人后脚就到了。
话说顾秉谦进了书房后,就被许显屯用刀架着脖子。他真后悔自己自投罗网成了任魏忠贤摆布的玩偶。他在胆颤心惊中听着隔壁魏忠贤和老友韩广的对话,越加的悔恨不已。渐渐许显屯握刀的手在加力,血顺着顾秉谦的脖子流下来,顾秉谦忍着疼又不敢叫出声。心里在家小安全、高官厚禄的诱惑及朋友友情之间激烈地斗争着,最后他终于做出了抉择。
顾秉谦低声对许显屯说,“许大人,韩广最心疼的就是他刚娶的小妾……”
于是就有了刚才韩广的小妾被带进客房的一幕。
韩广忍着气,“千岁爷,这件事是你我男人之间的事,与女人无关,请千岁爷放了贱内……”
魏忠贤没说话,只是一挥手,东厂的鹰爪一剑在小妾漂亮的脸蛋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小妾昏了过去。
韩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毁了容,悲痛万分。他闭口不语地地呆望着前方,“……”
隔壁书房,顾秉谦顾不上脖子上流着血,向许显屯低语几句。许显屯推门进了客房。
许显屯冷冷看着韩广,“韩大人,你精心收集的字画古玩,是藏在京郊的灵云寺吧……我已经派人去取了,这可是你一生收集的宝贝,你就不心疼?”
韩广大惊,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字画古玩,为了防止被人偷走,他将全部珍品都藏在了灵云寺,有空就自己去京郊欣赏把玩一番。这件事除了好友顾秉谦之外无人知晓,想到这儿韩广悲愤地,“顾秉谦我知道你在这儿,你给我出来!”
魏忠贤怒了,他起身一脚踢开客房的门,指着院子里韩广的家人,“姓韩的,哀家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罗嗦,现在你一家三十八口都在这了……你给哀家一句痛快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院子里,韩广的家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作揖,“老爷救命啊,老爷救命啊……”
哀嚎声一片,其惨状令人动容。
韩广瘫坐在地上,“……”
魏忠贤把失魂落魄的韩广送到了前院,阴森森地对他说,“韩大人等会儿见了皇上,知道该怎么说吗?”
韩广,“知道……千岁爷,我的家人和那些古玩字画……”
魏忠贤拍拍他的肩,“韩大人放心,你对哀家有意,哀家也不会对你无情。你的家人和你那些宝贝我暂时替你照顾,等这事完了,哀家自然会完璧归赵,你就放心去吧。”
两个东厂的鹰爪扶着韩广出了院子,走出大门。
魏忠贤回身看看身后跟着的崔呈秀、客光先还有许显屯,冲他们招招手。
崔呈秀他们赶紧上前,崔呈秀把手中的卷宗交给魏忠贤,“千岁爷,孩儿照你老人家的吩咐已经把田尔耕的罪行整理完毕,他就是整件事的幕后凶手,人证物证俱在……”
当魏忠贤得知三位王爷还活着,从那刻起,他就决定抛出田尔耕作替罪羊。魏忠贤接过卷宗看都没看就放进口袋里,他对崔呈秀的办事能力毫不怀疑,“呈秀,你赶紧回兵部,把京城所有的兵马都控制住……”
崔呈秀一躬身,“孩儿明白。”
“光先,你和显屯去田尔耕家,这里有一封信,他看了以后就会明白……”
客光先接过信,“属下知道。”
魏忠贤表情严肃地看看他们,“哀家希望你们明白,我们现在是紧紧连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哀家要是被皇上严办了,接下来就到你们了!”
三个人齐声地,“为了千岁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光先、显屯,等你们解决了田尔耕以后,第一时间控制住整个锦衣卫……呈秀,你派人去把信王秘密转移到郊外杀了,他要是还活着一定会向我们复仇!”
许显屯有些沉不住气地,“千岁爷,我们干脆杀入宫里杀了狗皇上,一了百了得啦……”
崔呈秀反对,“千岁爷,万万不可,京城四周的三十万大军都是皇上亲自任命的亲信,一有风吹草动,不到半天这三十万大军就会杀入城……”
许显屯不甘心地,“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派人抓我们?”
崔呈秀还想争辩,魏忠贤挥手止住他,“都别吵啦,你们各就各位吧,我这就入宫去向皇上负薪请罪……如果我三个时辰还没有任何消息,你们就带着各自的人马杀入皇宫。”
崔呈秀三个人都听出来魏忠贤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悲壮,但是他们都没有点破。
熹宗帝因为听到三位王叔被暗杀,一直呆在宫中郁郁寡欢。刚才他躺在床上正寻思着明天该怎么祭奠三位王叔,就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熹宗出了卧房,就看见“死去”的王叔又站在他面前,有一刻熹宗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等皇后、熹宗一行进了大厅,还没等落座,熹宗就迫不急待地问起事情经过。于是瑞王爷就把田尔耕如何逼他们三位即刻赴藩,在黑石镇如何遇到杀手,罗云鹏如何全力营救,他们怎么在青峰山上被解了毒……等等,一五一十地向皇上道了个明白。当然,由于事先和周妃商量好了,在向熹宗禀报时,瑞王有意隐去了钱嘉义和余倩儿。
熹宗听了瑞王的话,大为疑惑,“瑞王,照你这么说,罗云鹏不但不是谋害你的凶手,反而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桂王插话说,“皇上说的没错,要不是罗百户舍命相救,我们三个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熹宗皱着眉,“哪……为什么魏爱卿他们昨天向朕禀报,说是罗云鹏受了信王的指使为了灭口谋害了三位王叔?”
瑞王一愣,“皇上,你的话臣等有些不明白?我们与信王情比金坚,他为什么要杀我们灭口啊?”
熹宗,“朕也正想问你们哪,魏爱卿他们说信王想谋乱造反,并且已经找你们支持他反对本皇,遭到你们的拒绝后,信王狗急跳墙,在乾清宫想谋害本皇和三位王叔……事情败露,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就派罗云鹏利用护送你们赴藩的机会寻机刺杀你们……魏爱卿他们已经找到了许多人证物证……”双眼死死地盯着王爷们。
三位王爷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皇上说的莫须有的罪名给惊呆了。张皇后不失时机地提醒着王爷们,“三位王叔,魏公公说的是否真有其事?”
瑞王愤愤地,“皇上,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信王对皇上忠心耿耿,他怎么会反对皇上呢?事情很清楚,谋害我们三个的不是罗云鹏,而是另有其人,与信王完全无关……据此可以推断,上次在乾清宫谋害皇上的也一定另有其人。”
桂王脾气火暴地,“皇上,我看诬陷信王是有人别有用心,他们利用皇上的信任把持朝政,打击忠良……现在竟然斗胆离间我们朱姓皇族的亲情。皇上,这次你一定要严办这些奸臣啊!”
瑞王、惠王附和地,“是啊皇上,奸臣不除国无宁日啊!”
熹宗皱着眉,“三位王叔是说魏忠贤在背后意图谋反?”
张皇后站起身,“皇上,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魏忠贤在策划谋乱造反,但作为调查乾清宫行刺案的负责人,手中又掌管着厂卫,竟然捏造了信王谋反的‘事实’……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到底是如何得出来的,魏忠贤没参与这个大阴谋,起码他也犯了失查和欺君之罪,单凭这一条就是死罪!”
熹宗,“……”
瑞王插话说,“皇上,这次魏忠贤凭着所谓的人证物证,殃及无辜……臣听说东厂和刑部已经将几十多位朝廷命官捕入大狱。皇上,这个人是当朝的心腹大患,不除,朝廷难有安宁之日。”
熹宗被皇后和王爷们的话激得怒火满腔,“朕这就召集上朝,我要当众将魏忠贤和上次向朕慌报案情的所有朝廷命官逮捕法办,来人啊!”
皇后和三位王爷欣喜地互相看了一眼。
熹宗立刻叫人唤来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指令他即刻拟旨宣文武百官连夜上朝。熹宗同时命令贴身侍卫道,“你马上召集大内高手埋伏在乾清宫周围,等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内阁首辅韩广、兵部尚书崔呈秀、锦衣卫缇帅田尔耕、东厂镇抚司许显屯、刑部尚书杨寰、吏部尚书田吉一干人等一上朝,就将他们全部拿下,听明白了吗?”
贴身卫士一躬身,“奴才明白。”说完大步走出了大厅。
皇后和三位王爷这才一颗石头落了地,王爷们因为急着要向宫外等候的周妃通报情况,所以就留皇后陪着情绪低落的熹宗帝,先行告辞了。
可是,王爷们前脚刚走,皇上的贴身丫环小玉就进来禀报说奉圣夫人客巴巴求见。
张皇后怕节外生枝,敏感地对熹宗说,“皇上,马上就要上朝处理朝廷大事了,其他的事是不是先放放……”
熹宗点点头,“皇后说的极是……”转身对小玉说,“朕现在有大事要办,你让奉圣夫人下午再来吧。”
张皇后看着小玉走出房间,很满意熹宗刚才的态度,她温柔地侍候熹宗换上了上朝的龙袍。
熹宗怒气冲冲地朝乾清宫走去,他知道现在满朝文武已经在宫中等候着他了,而魏忠贤等一干人大概也被大内高手控制住了。一想到魏忠贤,熹宗帝心头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狗奴才枉自朕这么信任他!
这时,客巴巴跪在地上恭迎着熹宗,尽管熹宗拒绝马上见她,但她却跪在通往乾清宫的必由之路上。因为客巴巴明白,相好魏忠贤能不能躲过这次劫难,就看这最后一博了。
客巴巴双手伏地全身爬在地上,“臣妾,参见皇上。”
熹宗大为惊讶,连忙上前扶起客巴巴,“奶娘与朕不是外人,怎么如此大礼,起来,起来……”
客巴巴执意地跪着,“皇上,就让臣妾跪着说话吧……臣妾就要离开京城了,以后怕是不能侍奉在皇上身边了,臣妾难过啊……”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客巴巴眼中流下。
熹宗有些慌了,“奶娘此话怎讲?没人要你离开朕啊,再说夫人如果走了,以后朕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背疼的,谁来给朕按摩推拿啊?”
客巴巴流着泪,“皇上,臣妾也舍不得离开你啊……皇上从一出生,臣妾就侍候在你身边,每次看着皇上吃着臣妾的奶,臣妾就觉得很开心,能一辈子侍候皇上是臣妾一生最大的幸福……可是……”
熹宗着急地,“奶娘,到底是出什么事啦?快告诉朕,朕一定为你撑腰!”
客巴巴哭着摇摇头,“皇上,我听说你要把魏公公捉拿法办……宫里人都知道,魏公公和臣妾是经皇上同意成为对食的,现如今臣妾的夫家被法办了,臣妾以后还有脸呆在皇上身边吗?”
熹宗脸上有了怒气,“夫人该不是为魏忠贤来说情的吧,朕主意已定,你就别再多言了。”
客巴巴,“皇上的决定臣妾不敢违背,我只怕皇上是上了某些人的当,而错怪了魏公公……”
熹宗冷笑,“错怪了他?是他犯欺君之罪,辜负了朕的信任!不严办他,难以平朕心头之恨!”
客巴巴,“皇上的确是怪错了魏公公,整件事与魏公公毫无关系,不信你听听韩广韩大人怎么说?”
熹宗烦躁地挥挥手,“不见,不见……有什么话让他们到刑部的公堂上去说。”
客巴巴上前抓住熹宗的衣襟,苦苦哀求地,“皇上,韩大人已经来啦,你就听听他的话吧。想当年魏公公拼死把你从郑妃手中抢过来,才使皇上免于一死,这些年他一心辅佐皇上,怎么会背叛你哪?皇上,你千万不要上了别人的当啊!”
熹宗一下子怔住了,“……”
就在熹宗犹疑之际,客巴巴悄悄挥挥手,一直躲在一旁的内阁首辅韩广现出身。
他跪下身,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臣韩广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