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义中午推掉了刑部尚书文炳勋的饭局匆匆赶回家,自从五个月前妻子余倩儿怀孕以来,钱嘉义只要有可能都赶回家陪妻子吃饭。半年的婚姻生活让钱嘉义感到很幸福,余倩儿知书达礼,温柔贤惠。平时在家倩儿会做好拿手的饭菜等着钱嘉义回来吃。吃饭时两人谈诗论画、惺惺相惜。晚上钱嘉义疲惫时,余倩儿会拿出祖传的技艺为他按摩松骨。钱嘉义起初还想着慕蓉秋,可是在妻子的温柔乡里钱嘉义深深陶醉,对慕蓉秋的思念渐渐少了,连他自己想起来都感到有些对不住慕蓉秋,心里只好祝福她也早点找到她自己的幸福。
钱嘉义在回去的路上计划好,要带余倩儿到“一品香”去尝尝湖北菜。他曾听余倩儿谈过和父亲在青峰山上一起做湖北菜的故事,当时钱嘉义就下决心只要京城有好一点的湖北菜馆一定领余倩儿尝尝。余倩儿自从嫁给他以来,循规蹈矩、一心一意地做他的太太,从不出门。钱嘉义好几次要带她逛逛天桥,看看京戏,余倩儿都以保胎为由拒绝了,似乎很满足于呆在三进的大宅院里。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养了一大堆鸽子,看着鸽子在空中飞翔,余倩儿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现在妻子怀胎已经五个月了,郎中说要多带余倩儿出去走走、透透气,钱嘉义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说服妻子去“一品香”吃饭。
回到家,钱嘉义和余倩儿一说,余倩儿为难地:“嘉义,王妈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是下次吧……”
自从余倩儿怀孕以来,信王就把自己府上的厨娘借给了钱嘉义。钱嘉义知道王妈的手艺不错,可是他一路上早已打定了主意:“倩儿,‘一品香’的湖北菜做得很地道,你不是一直想尝尝家乡菜吗?走吧……”
余倩儿迟疑地:“为了吃一顿饭,舟车劳顿,再说对我们的孩子也不好……”
钱嘉义没象往常一样顺着余倩儿,而是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倩儿,你就别再推辞了……我们结婚以来,你一直没出这个门,就当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说着把余倩儿拖出门。
余倩儿挣扎地:“嘉义,我还没换衣服……”
钱嘉义没上当:“别换了,这件挺好。省得你又变卦,备车……”
马夫答应一声,跑出门。余倩儿无奈地:“你呀,就象个孩子,慢点,别惊着孩子……”
钱嘉义吐吐舌头,扶着余倩儿走出门。
在“一品香”刚落座,余倩儿因怕风吹着,用围巾捂住脸。钱嘉义理解地笑笑:“小心点也好,你来点菜……”
余倩儿接过菜谱,有种亲切感,一路点下去:“红烧武昌鱼、辣椒鱼头、干菜交白、焖猪手、荷叶鸡……”一口气点了十多个菜,突然意识到两人吃不完,对小二说:“太多了,去掉几个……”
钱嘉义拦住小二:“就这样吧……”对妻子笑笑:“放心,你丈夫我身上带着银子哪……”
小二离去。余倩儿有些害羞地:“太浪费了……”
钱嘉义体贴地:“我们难得出来,你每样吃一点,就让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也尝尝家乡菜的味道……”
余倩儿幸福地笑笑:“但愿我们孩子出生后争气,象他爸爸一样能干……”
这时,从外面进来六个大汉分成两拨在不远处的两张桌子旁坐下。
钱嘉义毫无察觉,对妻子说:“孩子以后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象我一样做官……”
钱嘉义想到上午信王对他说的一席话,深感官场险恶。
余倩儿意识到什么,关切地:“嘉义,是不是出什么事啦?”眼角打量着那帮人。
钱嘉义怕余倩儿担心,掩饰地:“没什么,倩儿……我看你在京城呆得也很不自在,等忙过这阵子,不如辞了官我们回湖北老家好不好?”
余倩儿点头温柔地:“嘉义,我一切随你……只要你高兴,到哪儿我都跟着……
哪怕是天涯海角……”
钱嘉义感动地握住妻子的手。
小二喊着:“菜来了……”把菜一一摆在钱嘉义他们的桌上,“客官,请慢用……”
旁边桌上的那两拨人不住向这边打探着。
钱嘉义给妻子夹了一块红烧武昌鱼,“倩儿,趁热吃吧……”
余倩儿扭头望出窗外,只见下面两辆马车停在“一品香”门口,从车上下来八个大汉冲进大门。
余倩儿柔声对钱嘉义说:“嘉义,你先吃,我去方便一下……”起身走下楼。
马上旁边坐着的六个人也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钱嘉义这才注意到他们。
那六个人跟着余倩儿穿过厨房,其中一个喊着:“余倩儿,你站住!”
余倩儿好象没听见,加快了脚步,六个人在过道追上她:“我们是东厂的衙役,余倩儿你被捕了……”
余倩儿平静地:“你们认错人了,请让让……”
领头的展开画像对照,余倩儿趁他们松懈,一拳打倒一个,又飞起一脚将他们踢翻在地,然后撒腿跑去。可是在后门,又被一伙东厂的人拦住,余倩儿施展拳脚和他们对打起来。
一个东厂钦班喊着:“别伤了她,抓活的!”
余倩儿武艺高强,这八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是近不了她的身。过道上被踢翻的六个人冲出来增援。
院子里的打斗声惊动了楼上的钱嘉义,他问店小二:“楼下什么事这么吵?”
店小二摇着头说:“回客官,是东厂的人在抓逃犯,听说还是个女的,很能打,十几个大汉都不是她的对手……”
钱嘉义预感到什么,急忙走到饭店的另一边推开窗子,正看见妻子余倩儿被十几个大汉围在院中间。钱嘉义连忙喊着:“住手!你们弄错了,她不是逃犯……”
可是,那帮人光顾着防范余倩儿凌厉的拳脚没人理他。钱嘉义急了,环顾四周,从墙上取下做装饰用的绳子,往拄子上一捆。
店小二拦住他:“客官你要干什么?客官……”
钱嘉义推开他,顺着绳子从窗口滑下。他从天而降,撞翻了三个东厂的人,顿时东厂衙役摆出的阵形大乱,余倩儿趁机一脚踩在钱嘉义肩头飞身脚点着绳子跃上了屋顶,一闪身不见了。
东厂钦班大怒,一把揪住钱嘉义的衣领:“你放跑了朝廷命犯该当何罪?”
钱嘉义也火冒三丈:“我是刑部右侍郎钱嘉义,你们抓错了,刚才是本官的娘子,她正有身孕在身,动了胎气,本官绝饶不了你们!”
东厂钦班只受命抓人,并不知道余倩儿的身份,他蛮横地:“把他给老子抓起来,回东厂好好审审!”
顿时,几个人上来,钱嘉义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东厂师爷林飘然亲自审问钱嘉义:“钱大人,你好好看看……”说着把几张纸递给他。
钱嘉义拿起来看着,这几张纸是“忠字号暗杀小组”的登记表和余倩儿亲笔写的个人简历。钱嘉义虽然对余倩儿是罪犯一万个不相信,可是余倩儿的字他认得。
钱嘉义警惕地看着林飘然:“全是假的,我知道你们东厂有专家可以把人的字体摹仿的微妙微肖,你骗不了我!”
林飘然笑笑:“我没骗你,你妻子余倩儿的确属于田尔耕的秘密暗杀小组,并受过专门训练……不但如此,她还是参加行刺皇上的十一个蒙面杀手之一,后来被田尔耕从东厂诏狱救出。钱大人你还是面对事实吧!”
钱嘉义拼命摇头:“我不相信,你有什么证据?”
林飘然冷笑:“我人证物证俱在,但是你已是放跑逃犯的帮凶,我没必要向你出示……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你妻子如果真象你说的是个良家妇女,为什么会打伤我多名手下拒捕,她身上没屎害怕什么?”
钱嘉义有些哑口无言,他眼前闪过余倩儿高强的武功和飞身点着绳子逃走的情景,这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武功高手,可是余倩儿为什么在青峰山上表明自己不会武功呢?至少在这一点上,余倩儿对他撒谎了。
就在钱嘉义痛苦思索之际,东厂第一高手卢庆达进来和林飘然耳语几句,林飘然点点头。他走到钱嘉义身边:“钱大人,本官姑且相信你说的,念你对余倩儿的犯罪事实并不清楚,你放跑她纯属偶然……本官先放你回去,如果余倩儿和你联系,希望你马上通知我们,你听明白了吗?”
钱嘉义头脑混乱地:“听明白了……”起身走出门。
钱嘉义出去后,许显屯从里屋出来。
林飘然不甘心地:“许大人,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许显屯自信地:“余倩儿一定会和钱嘉义联系,顺着这层关系我们就可以抓住余倩儿。至于钱嘉义……他和暗杀皇上的杀手成婚,单凭这一条就足够他死几回……”
卢庆达会意地:“许大人,属下这就去派人盯着钱嘉义……”
许显屯点头转向林飘然:“另外,派出我们所有的暗探四下打听余倩儿的下落,绝不能让她再跑了!”
林飘然和卢庆达答应一声,领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