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是当天下午来到东厂衙门要求见余倩儿的,许显屯起初有些迟疑但受不了信王的冷酷目光,只好答应。于是,信王在东厂师爷林飘然的陪同下见到了余倩儿。余倩儿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很干净,余倩儿好像也没受到虐待,神态还算安详。
林飘然指着余倩儿的牢房说:“王爷,我们对钱夫人很客气,这下你尽可放心了吧?”
信王冷冷地:“林师爷,本王想单独和余倩儿谈两句,请你先回避一下……”
林飘然为难地:“王爷,这恐怕不符合规矩吧……许大人吩咐过小人,余倩儿是朝廷要犯,犯的是谋害皇上的死罪,在本案还没调查清楚之前,本不应该让人探望,实在是王爷你……”
信王不耐烦地打断他:“难道你对本王也不相信吗?”
林飘然不卑不亢地:“回王爷,小人只是奉了命令,请王爷理解……”
信王还想说什么,余倩儿凄然地笑笑:“王爷,这帮家伙都是这样,他们眼里只有许显屯、魏忠贤……其他人根本没放在眼里……”
林飘然大怒:“余倩儿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有人关心你,你就可以大难不死了。别做梦了,你是犯了诛杀九族的死罪,谁也保不了你!”
信王怒气冲冲地:“林师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指本王偏袒余倩儿吗?”
林飘然一躬身:“小人不敢,小的只是实话实说。”说完走到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
余倩儿苦笑地:“王爷,谢谢你来看贫妇……”
信王叹息地:“倩儿,你一切都好吗?”
余倩儿:“还好,他们暂时还没为难贫妇……王爷,你告诉嘉义让他保重,千万别想着救我……”
信王看着她:“倩儿,你了解嘉义的脾气,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再说他就是不担心你,也担心你肚中的孩子啊……”
余倩儿流着泪:“王爷,我对不起嘉义……你转告他,这辈子是我欠他的,下辈子我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王爷,贫妇能求你一件事吗?”
信王很难过:“你说吧……”
余倩儿擦擦泪:“王爷,贫妇求你救救嘉义,我死了没什么,就怕连累嘉义,如果可能……”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林飘然止住嘴。
信王也转头看看林飘然,然后回过头:“倩儿,本王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参与了暗杀皇上的阴谋?”
余倩儿用力摇摇头:“贫妇虽然误入了姜腾鲛的杀手组织,可是杀人放火的事贫妇一样也没干过,何况是谋杀皇上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可是,贫妇这么说有谁会相信?”
林飘然冷笑:“余倩儿你参与谋害皇上是铁板钉钉的事,我们人证物证俱在,你休想抵赖!”
余倩儿泪眼汪汪地:“王爷,倩儿冤枉啊!”
信王心乱如麻:“倩儿,你别难过,一切等本王看过了东厂所谓的证据再说,我会关照他们善待你的,我走啦!”
余倩儿悲凉地:“王爷,别费心了。照顾好嘉义,别忘了贫妇的哀求……”
信王:“……”
周纪元从表姐周妃处得知钱嘉义的情况后,对信王的处境异常担忧。虽然在信王重获皇上信任后,信王在组阁中重用了钱嘉义而冷落了他,可是周纪元并不在意,他明白自己愧对信王。这半年来,他尽心尽力替信王做事,无论大事小事他都做得十分妥帖,没有别的原因他就是想重新获得信王的信任。
余倩儿曾是田尔耕的杀手叫周纪元大吃一惊,他心里明白魏忠贤又要对信王下手了,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因为他还有一份“口供”掌握在魏忠贤手中,虽然半年前魏忠贤在刑部大堂上没有亮出来,可是周纪元知道那是魏忠贤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只要信王和魏忠贤行同水火,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份“口供”。周纪元一方面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另一方面也为信王的未来忧心。所以他私下吩咐信王府的家将王雄涛去青峰山调查余倩儿,而自己则在锦衣卫和东厂找熟人打探消息。
王雄涛是在傍晚回来的,他向周纪元报告了调查的情况,周纪元正在寻思着,信王就回来了。周纪元顾不得细琢磨,赶紧带着王雄涛去见信王。
信王在书房里刚刚换上便服,正在喝茶,周纪元他们就进来了。
周纪元对信王说:“王爷,见过余倩儿了?”
信王点点头,把茶杯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周妃,“见过了,可是东厂的师爷林飘然一直呆在旁边,有些话不太方便问余姑娘……”
周妃叹息地:“东厂的人也够嚣张的,王爷看个人还派人在旁边监视,唉……”
周纪元和王雄涛互看一眼,“王爷,我和王将军私下对余姑娘调查了一下,可是收获不大……”
信王意外地:“你们怎么能这么干?嘉义知道吗?”
周纪元有些尴尬:“……王爷,我是为你担心。这余姑娘的来历有些不明不白,一会儿是救王爷们的恩人,一会儿又是钱大人多年失散的恋人,现在又变成了田尔耕的杀手,我担心这是魏忠贤对王爷的又一个大阴谋,所以……”
沉默,大家都没说话。
周妃打破沉默,“照说余姑娘已经嫁给了钱大人,我们没理由不相信她,可是纪元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王爷,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信王抬起头对周纪元说:“你们查到了什么?”
周纪元向王雄涛使了个眼色,王雄涛连忙上前:“回王爷的话,在下到了青峰山,从山底的客栈一直了解到山上的樵夫……他们都说余老先生是有个女儿,可是很少看见她,平时都是余老先生自己一个人做饭和上山采药,由于余老先生很少和人来往,所以对他的情况知道的很少……不过,半年前在谋杀皇上的前一个月,他的家里的确有个年轻姑娘出现……”
周妃琢磨着:“看来余姑娘没对嘉义撒谎,可是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参加杀手组织呢?”
没人回答她。信王又问周纪元:“纪元,你查到了些什么?”
周纪元:“王爷,我私下向锦衣卫和东厂的熟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都没听说过田尔耕有什么杀手组织……看来这个组织是一个极其秘密的小组,一般人不会了解其中的□□。不过,从东厂掌握的情况看,余倩儿是这个杀手组织的成员是无疑的了,而且这次许显屯是铁了心要置余倩儿和钱嘉义于死地。王爷,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信王心情沉重地:“讲!”
周纪元:“王爷,依在下分析,魏忠贤这次的目标决不是钱嘉义这么简单,很可能是为了对付你……所以在下恳请王爷不要管这件事,免得上了魏忠贤的当!”
信王眉毛一跳,没说话:“……”
这时,家丁来报:“王爷、夫人,钱大人求见。”
大家面面相觑,都知道此时钱嘉义深夜来见信王是为了什么。
周纪元对信王说:“王爷,这个时候你不能去见钱大人,我替你去回绝他……”
周妃迟疑地:“钱大人毕竟对我们有恩,现在他在危难中,我们见都不见他一面,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周纪元果断地:“王爷、夫人,政治本身就是残酷的,钱大人要怪就怪魏忠贤太狠毒了……我想他会明白的,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吧……”
信王痛苦地闭上眼睛,“……”
周纪元向门口走去。
家丁上前一步:“王爷、夫人,钱大人说了,如果你们不愿意见他,就让小人把这个交给王爷和夫人……”说着把一个玉佩递给信王。
信王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向钱嘉义和余倩儿许愿的信物,他眼睛一热:“请钱大人到客厅一叙……”
家丁赶紧离去。
信王一行在客厅刚坐下不久,钱嘉义就匆匆进来。他跪在地上:“谢王爷和夫人赐见之恩……”
信王赶紧扶起他:“嘉义请起,我们情同兄弟怎么见外了。”说话间,脸却红了。
钱嘉义拱拱手,“在下突遭家变,有王爷到东厂诏狱救出在下,大恩大情没齿难忘……”
信王摆摆手:“嘉义言重了……我们说正事,倩儿我看过了,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她的案子东厂正在调查,很快就会禀报朝廷……”
钱嘉义急切地:“倩儿跟王爷讲了她为什么误入杀手组织的吗?”
信王摇头:“东厂的师爷林飘然一直在旁边监视,我们的谈话颇不方便,一些敏感的话就避开没谈……”
钱嘉义皱着眉悲切地:“王爷,现在情况紧急,在下冒昧地请求王爷向皇上禀明一切,要求将案件交由东厂、刑部会审,为防止有人从中作梗,案件应由王爷和内阁首辅监督审理……”
周纪元吃惊地:“钱大人,你要冷静……你这么做就是让王爷陷入到案子当中,如果一旦案子被认定,你想过后果吗?”
钱嘉义冷冷地:“请教周大人,后果会是什么?”
周纪元:“对不起,恕我无理。如果钱夫人被定罪,皇上就会怪罪偏袒余倩儿的王爷,说不定还会怀疑王爷和谋害皇上的阴谋有关。半年前,魏忠贤不就是想嫁祸王爷指使田尔耕、韩广谋乱造反吗?”
周妃担忧地:“哀家想,魏忠贤就是要置信王于死地……这就是他的目的。”
钱嘉义点头:“周大人和夫人分析的不错,的确魏忠贤不会满足于打倒我钱嘉义一个人,他抓倩儿其目的就是为了对付王爷……”
周纪元高声地:“既然钱大人这么明白事理,怎么还想拉王爷下水?”
钱嘉义悲凉地:“周大人,不是在下想拉王爷下水,而是魏忠贤一直贼心不死。如果在下估计的没错的话,他们第一步就是将倩儿打为谋害皇上的杀手,接着我作为他的丈夫一定会被牵连被捕,第二步他们就会继续挖我的后台,一个小小的刑部右侍郎怎么敢有那么大的胆子谋害皇上?!幕后一定会有人指使,到时王爷事必会受牵连……”
信王一惊,看着钱嘉义:“……你真的认为会这样?”
钱嘉义苦笑:“王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要对付我钱嘉义,只要私下派人干掉我就行啦,为什么非要如此大动干戈?王爷,很明显我们和魏忠贤的又一场战斗开始了,躲不是办法,最好的防守就是反击……”
周纪元很怕信王就此和魏忠贤对抗,那样的话他夹在中间一定会很难受。他起身度着步:“钱大人,你分析得都不错,可是在下认为目前王爷暂时不方便直接出面,也许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以静制动,我们千万不要上了魏忠贤的圈套……”
信王又犹豫起来,的确他面临着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钱嘉义看到信王不说话,心急如焚,他一把从桌上拿起玉佩:“王爷还记得这个玉佩吗?”
信王定定地:“当然记得……”
钱嘉义悲愤地:“王爷,当初你把这个玉佩送给我和倩儿,你说有一天只要我们夫妻拿着这个玉佩求你,你一定会应承我们,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王爷,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信王呆呆地:“记得……”
周纪元急了:“钱大人,你这是在要挟王爷?你好大的胆!”
钱嘉义含着泪:“王爷,为了倩儿和我未出生的孩子,在下就得罪了。恳请王爷向皇上请求督审此案……”
信王叹口气:“嘉义,你知道这么一来意味着什么吗?”
钱嘉义点头:“知道,意味着王爷和魏忠贤正面冲突,没有后路?”
信王责备地:“你知道还这么要求本王?”
钱嘉义直面信王:“王爷,你以为你还有后路吗?魏忠贤会放过你吗?”
信王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