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义和周纪元在房间里苦苦思索了三个时辰,还是束手无策。
周纪元苦恼地:“钱兄,我们目前是一不知情,二无证据,这案子该怎么打啊?”
钱嘉义:“……”
周纪元不管钱嘉义的情绪,继续说:“打官司最主要是靠证据,我们在这方面还处于劣势……最多就是见招拆招,完全没有主动性。”
钱嘉义抬起头:“纪元,我们还是谈谈我们的辩护班子吧,现在还缺一个能寻找证据的暗探,这方面你有什么考虑?”
周纪元叹息地:“在王爷指令我帮你以后,我就想过这个问题。我私下找遍了京城有名的镖局和侦探社,就连退隐的江湖人士千里神腿吴一夫我都找过,可是一听说是和东厂打官司,没一个敢来的。”
钱嘉义打开钱箱拿出银票:“我们出大价钱,让他们开个价。”
周纪元摇摇头:“钱兄,这种有命拿没命花的钱谁敢挣啊?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钱嘉义不得不承认周纪元说得有理,他叹息地:“要是我师妹和罗大哥他们在的话就好了!”
周纪元站起身:“我们呆在屋里苦想也不是办法,反正肚子也饿了,我请客。我们好好喝一杯。”
钱嘉义心情沉重地:“算了吧,我们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大帮狗,费事搅了人家的生意。还是在家里下碗面吧……”
周纪元:“说的也是。既然这样,钱兄我就先告辞了,答辩状我晚上写好,明天给你送过来……”说完转身离去。
钱嘉义脚步沉重地来到厨房,王妈是在前天离开他的,说是去乡下看儿子。王妈不说,钱嘉义也明白王妈的家人也受到了威胁。好在王妈临走前在厨房备好了一个多月的米和面,这两天钱嘉义才没饿肚子。现在钱嘉义下着清汤寡面,内心格外难受,平时娇妻相伴、饭菜喷香的情景,如今变得形单影只。钱嘉义心里在流泪。
按照审讯的程序,状师有权在上堂前面见当事人。钱嘉义感情复杂地带着余倩儿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吃的来到刑部大狱。两个狱卒拦住他,“什么事啊?”
钱嘉义在刑部当差已经有十多年,经常出入大狱,这两个狱卒他都认识。可是,如今自己的身份不同,所以钱嘉义忍着气掏出刑部尚书文炳勋的公函递给狱卒,“差大哥,我有文大人的手御来见我的当事人,请二位行个方便。”
一个狱卒看看公文又还给钱嘉义,公事公办地抢下他的包裹,查看起来。
钱嘉义陪着笑脸:“都是给我内人带的换洗衣服,请差大哥高抬贵手。”
一个年老的狱卒板着脸:“不行,狱中有规矩,这些东西你不能带进去。拿回去!”
钱嘉义的怒火腾地起来了,照以前这帮家伙巴结他还巴结不赢哪,谁敢给他堂堂刑部右侍郎脸色看。可以现在自己的情形不比从前,想到这儿,钱嘉义把怒火强压下去,拿出五十两银子悄悄递给年老的狱卒。
这两人脸上才有了笑容,“钱大人,对不起……实在是上面管的严,我们当下人的也没办法。”
钱嘉义脸上挤出笑容,“我明白,多谢二位关照。”带着包裹走进大狱。
和余倩儿见面的情景,钱嘉义在脑海里反复琢磨过很多次,次次不同,但每回想起来都让他潸然泪下。狱卒打开牢门,钱嘉义走进牢房,余倩儿见了他却连忙背过身,这让钱嘉义很意外。
余倩儿用手慌乱地整理着头发,钱嘉义心里一阵酸疼。好一会儿余倩儿才转过身,低着头,默默无语。这与自己想象中的见面决然不同,没有抱怨和嚎啕大哭。
钱嘉义难过地:“倩儿,怎么不说话?”
余倩儿低着头:“这个样子和相公见面实在是太失礼了,请相公原谅。”
钱嘉义上前抬起余倩儿的脸,分明看见她眼含热泪。钱嘉义慢慢为爱妻拭去泪水,“倩儿,别难过。我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余倩儿摇摇头:“嘉义,你不该来看我。我反正已经是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要连累你呢?我起草了一封休书,你回去改改,正式向外面公布休了我吧。这样的话你就与我无牵无挂了。”
钱嘉义吃惊地:“倩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你忍心看着孩子和你一起离去?”
余倩儿泪如雨下,“嘉义,我实在是不想牵连你……”
钱嘉义安慰地:“别说傻话了,只要你是清白的,我就一定能想办法救你出狱。现在信王爷已经面告了皇上,呈皇上开恩将你的案子发配到刑部审理,届时王爷会全程监理,没人能无中生有地诬陷你。倩儿,你要对我,对自己有信心才成。”
余倩儿抬起泪眼看着钱嘉义:“嘉义,你说的都是真的?”
钱嘉义点点头……
余倩儿难过地:“嘉义,你怎么这么傻?你这么做是把你自己全卷入到是是非非中了,你这是为什么?”
钱嘉义苦笑地:“倩儿,谁让你是我妻子啊?为了你和我们没出生的孩子,我愿意付出一切。你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余倩儿感动地:“……可是……”
钱嘉义止住他,“倩儿,没什么可是……从现在起你要振作起来,为了我们全家的前程,我们要放手一搏。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你明白吗?”
余倩儿用力点点头,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嘉义,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你就尽管问吧!”
钱嘉义心里感到一丝安慰,他拿出纸墨,“倩儿,先谈谈你是如何加入姜腾鲛的暗杀小组的?”
余倩儿深深叹口气,“说来话长……姜腾鲛在江湖上素称渔阳剑手,二十几年前一出道就被朝廷收买,和魏忠贤、田尔耕沆瀣一气、互相勾结。当时,你父亲钱木君大人发万言书向皇上直柬魏忠贤,列举十七大罪状,可是魏忠贤不但没倒反而找机会让你父亲罢官离去……”
钱嘉义点点头,他小时候听父亲和朋友聊天讲过这段。
余倩儿继续说:“……你父亲回乡后和他的好友王之采及我父亲余江南一起,谋划在湖北发起讨魏行动,不想被魏忠贤的人发现。魏忠贤利用姜腾鲛秘密杀害了你父母。我父亲拼着性命将你救出,带你到京城,交给刚刚考完科举的王之采,告戒王之采行动失败,暂时不要在京城举事……王之采的身份没有暴露,还可以在京城衙门呆下去。可是我父亲就不行了,为了躲避魏忠贤和姜腾鲛的追杀,我和父亲四处躲藏,最远跑到了关外……”
钱嘉义叹息地:“难怪这些年义父一直没有找到你们的下落……原来你们躲在关外。”
余倩儿:“三年前,父亲见我见我渐渐长大,想着和你父亲定下的亲事,再加上想念中原,就带着我回来了。为了打探消息,我们定居在青峰山,靠着父亲精湛的医术为生……”
钱嘉义忍不住:“你们离京城这么近,为什么没和义父与我联系呢?”
余倩儿难过地:“刚开始我们人生地不熟,不敢轻举妄动……半年后,我们打听到你和义父的消息正准备和你们联系,姜腾鲛就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他把我抓起来当人质带走,逼我父亲为他们配□□……我能为三位王爷解毒,全靠父亲这两年对□□的研究心得……”
钱嘉义恍然:“难怪你的学医笔记里有一章关于□□的段落……”
余倩儿:“其实我父亲在解毒方面很早就闻名于江湖,可是没想到到老了为了救我竟受制于姜腾鲛……姜腾鲛把我抓起来以后,就逼我加入了暗杀小组。他向我承诺只要我完成一个杀人任务,就放过我父亲和我。虽然我不相信他的鬼话,可是为了父亲我只能孤注一掷……嘉义,我真的是被逼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钱嘉义点点头:“倩儿,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没参加过暗杀皇上的行动?”
余倩儿:“本来姜腾鲛是命令我参加这次行动的……可是我父亲在研制□□中听到了姜腾鲛的预谋,感到我这一去凶多吉少。于是父亲服下一种□□,病情严重,一定要我亲自为他疗伤,否则就不让姜腾鲛得到即将研制好的化血大毒,于是姜腾鲛就放我回到了青峰山……我到山上一呆就是两个月,后来就有人报信说姜腾鲛他们暗杀皇上出事了,看管我们的两个武林高手一听十分惊恐,他们见我父亲奄奄一息的样子,就丢下我们独自逃跑了……嘉义,如果能找到这两个武林高手就能证明我是无辜的。”
钱嘉义眼睛一亮:“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余倩儿拿出一张纸:“他们一个铁臂神锤林松,另一个是太极弯刀路大为,都是姜腾鲛的徒弟……他们的情况我都记在这张纸上了。”
钱嘉义接过纸张看看,塞进怀里:“倩儿,这两年要你受苦啦……要是我和义父知道你们的下落,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倩儿你和余老伯真是太傻了。”
余倩儿苦笑:“姜腾鲛一直派人盯着我爹和我……他们之所以不杀我们,除了让我爹配置暗杀用的□□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通过我们找你和王叔叔的下落,好将我们一起一网打尽。爹爹说了,我们就是自己死啦也不能连累你们……行走江湖的人最重的是个义字。”
钱嘉义很感动,这才明白余倩儿为什么一定要三位王爷为她的身份保密。他握住余倩儿的手说:“倩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这儿有你平时换洗的衣服和你爱吃的荷叶蒸鸡,你先委屈一下,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说着站起身。
余倩儿突然叫住他:“嘉义。”
钱嘉义转过身,“倩儿,还有事吗?”
余倩儿眼睁睁地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牢牢地刻在记忆中一样。好一会儿,余倩儿幽幽地:“没事,你要保重。”
钱嘉义心里一酸,点点头走出牢门。
尽管身后始终有东厂的鹰爪跟着,钱嘉义还是不顾一切地来到周纪元府上。周纪元为了安全起见,已经把家人送进了信王府,而他本人为了全力帮钱嘉义打赢这场官司,也向都察院请了长假。
钱嘉义知道这一切以后,很感动,握着周纪元的手,“周兄,大恩不言谢。”
周纪元摆摆手,“我做这一切都是奉了信王爷的指示,钱兄不必多虑。我刚刚起草了一份状辞,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钱嘉义接过状辞,随手放在桌上,“周兄,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这两个人……”拿出余倩儿写的纸条交给周纪元。
周纪元一看,“铁臂神锤林松,太极弯刀路大为……这两人是什么来路?”
钱嘉义解释:“这两人都是渔阳剑手姜腾鲛的徒弟,在姜腾鲛他们暗杀皇上的时候正在青峰山看押倩儿和余老伯,找到他们就可以证明倩儿是无辜的……”
周纪元皱着眉:“好倒是好,可是人海茫茫,到哪去找他们呢?即使找到他们,这两人武功高强,我们也奈何不了他们……再说,那些东厂的走狗一直跟着我们,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意图,反而更坏事。”
钱嘉义明白周纪元说得句句在理,此时此刻他格外怀念师妹慕容秋和好友罗云鹏。钱嘉义沉思着:“……”
周纪元继续说:“钱兄,其实要查实核对的事很多,眼下还有一个要紧事就是姜腾鲛为什么没死?按说四年前他就在菜市口被当众砍头了,为什么如今又活着去暗杀皇上……刚才我去了刑部,找到了当年皇上亲笔签发的死刑令,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午时监斩,监斩人是前刑部右侍郎杨临江。这份圣旨我拿不出来,只好笔录了一份。”
钱嘉义拿过当年的圣旨看着,眉头拧在一起:“周兄,你说的不错……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我负责去查林松和路大为,你去查姜腾鲛没死的黑幕,有情况在我家汇合。”
周纪元担心地:“外面的那些东厂走狗怎么办?”
钱嘉义看看他:“周兄,我记得你家后院不是有一道暗门吗?我陪信王爷曾经走过一次……”
周纪元拍拍脑袋一笑,“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是为了方便王爷进出,特意修的……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处了。”拉着钱嘉义的手欲出门。
钱嘉义提醒地:“周兄,整个京城布满了东厂的暗探,用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发现我们。如果被他们发现,能摆脱就摆脱,摆脱不了随机应变……”
周纪元点点头和钱嘉义一起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