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只睡了四个时辰就被恶梦惊醒。他梦到自己当上皇帝正在举行登基大典,下面的文武百官都在向他顶膜礼拜,他们一起身突然都变成了凶恶的老虎扑向自己。魏忠贤拔腿就逃,可是不管他逃到哪里,老虎就跟到哪里。最后他跑的筋疲力尽,就在快要成为老虎的口中食的当口,魏忠贤惊醒过来。好半天他呆在床上还在回味着梦境中的恐惧。
贴身丫鬟见他醒来,一边侍侯他起身,一边告诉他崔呈秀、客光先和许显屯已经在客厅等了他半天了。
魏忠贤擦擦一脸的冷汗,恨恨地骂了一句:“一群饭桶,离开哀家什么事也做不成!”
崔呈秀、客光先和许显屯被招进内室时,魏忠贤正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吃着早餐。虽说是早餐,但厨房也准备了五十种点心,二十种小菜以及包括燕窝粥在内的十五种粥品,一条长长的案桌全摆满了。
崔呈秀他们一进来跪倒在地,“孩儿给千岁爷请安……”
魏忠贤喝着燕窝粥,淡淡地,“有事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许显屯禀报,“千岁爷,孩儿有罪,没有及时报告铁矶堡老大被杀一事,孩儿罪该万死!”
魏忠贤双眼如炬,“沐云州抓到了吗?”
许显屯浑身发着抖,“昨晚孩儿把他们围在小揽村的旧茶馆里,可惜他们从秘洞中逃跑了……目前孩儿已经布置了东厂所有的力量在缉拿他……”
崔呈秀小声补充道,“千岁爷,沐云州他们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和钱嘉义斗到节骨眼上出现,孩儿担心他们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魏忠贤一下子没了胃口,把碗一丢,“马上派人封锁整个京城,在官司打完之前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京城,违抗者格杀勿论!”
三个人齐声道,“是!”魏忠贤没发话三个人不敢动,依然跪在地上。
魏忠贤不高兴地,“还跪着干吗?还不快去执行!”
三个人如释重负般,起身离去。
离正式开堂还有一个时辰,刑部卫兵就给钱嘉义捆上双手提出牢房。
袁大均高声冲他喊着,“钱兄,保重!”
钱嘉义会意地冲他点点头,身后一个狱卒推了他一下,“罗嗦什么,快走!”
在大狱的拐角,钱嘉义和同样带着刑具的妻子相遇。他们不顾一切走到一起,紧握着对方的双手。狱卒上前拼命拉开他们。
钱嘉义冲妻子说,“倩儿,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倩儿,我保证……”
余倩儿含泪地点点头,这对可怜的有情人被强行分开拖出了大狱。
罗云鹏、慕容秋和周纪元躲到了瑞王府,这还是周纪元的主意。他说:“东厂耳目众多,我们只要在京城一现身,就会立刻被发现。眼下瑞王已经赴汉中就番,家宅空着……作为皇亲国戚东厂的人不会无故打扰……”
罗云鹏和慕容秋一听齐声叫好,慕容秋说,“只要躲到临近正午开堂时,就是我们的胜利!”
可是他们藏在瑞王府后才发现,他们想的太简单了。整个京城全被戒严了,街道被封锁、店铺被逼关门,行人纷纷赶回家里不敢出门。一时间大街上全是东厂和锦衣卫的士兵,路上的行人躲得慢一点就会被抓。沐云州的画像被贴满了大街小巷,东厂在全城缉拿这位朝廷命犯。
罗云鹏他们在瑞王府内暗暗叫苦。周纪元皱着眉,“这里离刑部衙门还有半个时辰的车程,要经过十几条大街……可是看这情形,我们恐怕连两个街道都出不去……”
慕容秋也着急起来,“时间不多了……我去看看能不能从上面走……”
周纪元不解地,“什么上面?”
慕容秋没理他,把沉睡的盼儿交给罗云鹏,自己施展“燕子飞”轻功上了屋顶,可是马上远处有人喊,“什么人?瑞王府有情况,来人……”
罗云鹏和周纪元一惊……屋顶一排利箭射来,慕容秋跳落在地,紧张地,“周围的屋顶都有哨兵,被发现了……”
周纪元苦恼地,“一定是他们知道沐云州武功高强,所以防范的更加小心。慕容姑娘、罗大人怎么办?”
话音未落,就传来砸门声。厚厚的大门在重击下,发出难听的吱吱声。
罗云鹏一挥手,“快,先离开这儿……”
他们跑进后院,三个东厂高手已经出现在瑞王府的屋顶,“站住!”
罗云鹏捡起几颗石子丢过去,三个东厂高手脸部中招,跌下屋顶。
周纪元着急地拿出姜腾鲛的日记,“罗大人,你和慕容姑娘武功高,干脆你们拿着这本日记直接到刑部衙门吧……”
罗云鹏,“先离开这儿再说,被他们缠上了,武功再强也没法脱身,走……”
慕容秋喀嚓一刀劈开后门上的门锁,打开后门。三个人迅速走了出去。
客光先负责这一片的警戒,听到哨兵的喊声,他驱车赶来。下了车就领着锦衣卫的士兵去砸瑞王府的大门。慕容秋从后巷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巷口附近的客光先的马车,她眼睛一亮,回身和罗云鹏低语一句。
罗云鹏会意把盼儿交给慕容秋,自己上前从后面点了车夫的穴道,把他拖入后巷。等他在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车夫的衣服。慕容秋抱着盼儿和周纪元迅速上了马车,罗云鹏最后上车朝着刑部衙门急驶而去。
一路上遇到关卡,罗云鹏就高举着从车夫身上拿到的令牌,高喊,“锦衣卫客大人,有公务在身……闪开……”
平时客光先在京城算是飞扬跋扈的主儿,所以差不多整个京城的人都认得他的车。又见罗云鹏举着令牌,更加深信不疑,所以一路顺畅地到了刑部衙门所在的街道。这时意外发生了,押解钱嘉义的囚车在前面挡着道,罗云鹏为防止碰撞勒紧了缰绳,马车一颠簸惊着了盼儿。顿时盼儿凄厉的哭声无拘无束地传来。
士兵们起了疑心,围上来……
罗云鹏厉声地,“客大人,公务在身,你们还不快让开!”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领头的大着胆子,“如果客大人真的在车上,请客大人出面一见……”
囚车上的钱嘉义注意到了孩子的哭声,心里明白几分。他故意大叫着,“停车!我肚子疼,停车疼死啦……”
士兵们的注意力被钱嘉义吸引过去了,罗云鹏拨马想走。
这时,一队锦衣卫骑马从后面追上来,“拦住刺客!他们抢了客大人的马车,拦住他们!”
罗云鹏和慕容秋护着周纪元跳下马车,士兵们把他们包围在刑部衙门之外……
钱嘉义高喊着,“住手!他们是我的帮手,不是刺客。你们弄错了……”
一个狱头上去给了钱嘉义一下,钱嘉义头上流着血被拖进刑部衙门。
钱嘉义声嘶力竭地,,“他们是我的帮手,住手!”后面的话消失在大门内。
叶长彪吼着,“别让他们进去,上!”
东厂和锦衣卫的刀手、剑客冲上来,罗云鹏和慕容秋护着周纪元,抱着盼儿奋力厮杀,一步步冲向刑部衙门。可是每靠近一步,他们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望着浑身血迹斑斑的罗云鹏和慕容秋,周纪元流着泪哀求,“你们别管我啦,拿着日记赶紧冲进去吧……为了钱大人和王爷我周纪元求求你们啦……”
罗云鹏双眼如炬,“周大人你放心,我和慕容姑娘就是死,也要带你冲进去……”他的目光和慕容秋的碰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必死的信念。
慕容秋眼睛闪现一丝泪花,她一点头,喊了声,“不怕死的就来吧!”
罗云鹏和慕容秋一前一后,舞动着长剑,勇不可挡。他们杀进了刑部衙门的大门,叶长彪他们刚想跟上去,慕容秋和罗云鹏拿出一把石子丢过去,门外的士兵倒下一片。罗云鹏和慕容秋、周纪元趁机关上大门,跳进刑部前院。
刑部的士兵围上来。罗云鹏大义凛然地,“金刚剑罗云鹏特受钱嘉义所请,前来公堂候审……请大家行个方便……”
慕容秋杀红了眼,“不怕死的就来吧……”她怀中的盼儿哇哇哭个不停。
刑部的士兵知道罗云鹏的厉害,又多少对前刑部要员钱嘉义存有同情,所以只围不攻……罗云鹏和慕容秋护着周纪元,抱着盼儿向前走着。
士兵们拿着长矛、刀剑后退着……
罗云鹏他们进到中院,周围响起一阵兵器的拖弋声。叶长彪带人冲进来,他们拉弓搭箭对准他们……
罗云鹏和慕容秋把周纪元护在身后,停住脚步,怒视着他们。趁着他们停下脚步,另一些锦衣卫绕到他们前面,拉满弓,严阵以待。
刑部公堂上,钱嘉义头上流着血被拖进来,突然他推开身边的两个卫兵,不顾一切地拿起鼓槌拼命击打着鼓面。冬冬,鼓声震天。
几个卫兵冲上来想拉开他,早已在公堂上的余倩儿见状飞身上前,踢开那些卫兵。
钱嘉义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擂鼓。余倩儿虽然双手带着夹具,但双腿灵活,打得卫兵没法靠身。
听到隆隆的鼓声,信王、魏忠贤、顾秉谦和文炳勋走出议事房,来到院子里。
文炳勋一见几百人包围着罗云鹏等三人,不禁大怒,“住手!都给我住手!”
刑部的士兵都放下兵器,可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依然严阵以待。罗云鹏和慕容秋见状也手持长剑防备着……
叶长彪上前,“报告王爷,有人指证周纪元杀了两名锦衣卫士兵。我们缉拿他时,他竟然伙同罗云鹏、慕容秋拒捕……请王爷明鉴。”
周纪元愤怒地,“胡说。我和罗大人、慕容姑娘一直在一起,怎么会杀人?明明是你们阻止我们进入刑部公堂,妨碍司法公正,你们还想强词夺理。”
叶长彪恼怒地,“你还想狡辩,给我拿下!”
一群东厂的剑客冲上去。
信王火了,“都给我住手。听我的命令所有士兵后退三步……”
叶长彪无奈地带人后退了三步。
信王用手一指罗云鹏他们,“罗云鹏、慕容秋放下你们的武器……”
罗云鹏和慕容秋互相看看,慢慢扔下武器。刚才还在哭泣的盼儿,此时懂事地收敛住了哭声,闪着一双大眼冲慕容秋笑着。
信王突然吼了一声,“刑部衙门乃朝廷重地岂能由着你们胡闹,把他们给我拿下!”
士兵们冲上前抓住罗云鹏和慕容秋,给他们带上夹具。匆忙中周纪元从慕容秋手里接过盼儿。
慕容秋气愤地,“王爷你这是青红不分!冤枉好人!”
信王虎着脸,“给我住嘴!大家听好了,今天是本案最后一次升堂,任何事不能干涉本案的审理。罗云鹏和慕容秋先还押监房,其他无关的人给本王退出刑部衙门。”
刑部士兵押着罗云鹏和慕容秋走去。
叶长彪不甘心地,“周纪元怎么办?他可是杀人疑犯……”
信王怒气冲冲地,“他也是钱嘉义请来的助手……本王说过任何事都不能干涉本案的审理。叶钦班带着你的人滚吧!”
叶长彪看看魏忠贤的脸色,没得到回应。他的下头一鞠躬,“是……王爷……”带着手下离去。
一时间诺大的中院中间,只剩下周纪元一个人抱着盼儿欲哭无泪地站在那儿。
信王负气地一转身进了里院的门,魏忠贤他们也转身跟在后面。一场剑拔弩张的场面就这么轻轻地化解了,剩下的只有悲愤和眼泪。
周纪元抱着盼儿走进公堂,让钱嘉义百感交集。他接过盼儿爱惜地抱在怀里,生怕他被别人抢走一样。
余倩儿也含着泪上前抱过盼儿,心如刀搅。
一个狱卒领着一个奶妈走到余倩儿身边,“公堂之上不能有任何闲杂人等,请把孩子暂时交给刑部请的奶妈照管……”
余倩儿有些舍不得,钱嘉义却安慰地冲她点点头。余倩儿这才松开走,但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抱走盼儿的奶妈,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堂的大门外。
人都到齐了。刑部尚书文炳勋把惊堂木一拍,“东厂状告余倩儿行刺皇上一案第三次开堂……在案件正式审理前,本人宣布一个由四位主审官监督,由刑部组织的专家鉴定的最后结果。经鉴定钱嘉义提供本公堂的所谓许显屯四年前给杨临江的亲笔信是伪造的。”抬起头,“钱嘉义,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信王、魏忠贤以及公堂上所有的人都盯着钱嘉义。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钱嘉义认输这个案子就算终结了。可是他们又想象不出钱嘉义到底有什么回天之术。
钱嘉义抬起头,“文大人,既然这件事牵涉到东厂镇抚司许显屯,所以我请求让许显屯上公堂接受质询。”
崔呈秀冷笑,“刚才文大人讲的很明白,说许大人有罪纯属你的诬陷。现在不是许大人该不该上公堂,而是你钱嘉义该向各位交代你诬陷许大人的事实真相!”
魏忠贤面无表情地,“钱嘉义,请你不要兜圈子,你就直截了当地解释一下这封伪造的信件是怎么回事?”
钱嘉义看看崔呈秀又看看魏忠贤,“那好,魏大人,我想请前刑部给事中袁大均出庭作证!”
顿时,满堂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