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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第 6 章

作者:海上奇峰 当前章节:135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37

魏忠贤的马车在离信王府还有两丈远的地方,东厂镇抚司许显屯就把身子探出自己的马车,冲着包围信王府的兵马高喊着:“千岁爷到--”

忐忑不安的兵部右侍郎吴大群听到喊声后,全身为之一震。他深深松了一口气,知道魏忠贤一出面,自己“擅自围攻王府的死罪”可以免除了。同时,许显屯的喊声仿佛象一声惊雷,炸得信王府门前的兵马立刻闪开一条路,许显屯和魏忠贤的马车直冲到信王府门前停下。

兵部尚书崔呈秀带着吴大群和京城兵马指挥使刘强林赶紧上前,把魏忠贤扶下马车。

崔呈秀谦卑地,“千岁爷,兵部尚书崔呈秀听候你老人家吩咐。”

魏忠贤点点头,看看已经下车的许显屯,冲他挥了挥手。许显屯会意地走上高高的台阶,冲着黑漆的大门朗声高喊,“圣旨到--,信王接旨!”

静默了一会儿,只见紧闭的信王府大门“吱”地一声慢慢地打开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领头走上了石阶……崔呈秀知道魏忠贤已经拿到了圣旨,现在大局已定,他神气十足地跟在后面。

信王在花园内一直固执地站着,尽管外面已经被重重包围,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对皇上充满了信心。听到外面喊“千岁爷到--”,信王的心不知为什么硌磴了一下,他安慰自己皇上一定是让魏忠贤给自己赔罪的。

侍立在信王旁边的钱嘉义有种不祥之感,魏忠贤的到来是迟早的事,不管是好是坏他自己搞出的事,这个魏千岁都要出来收拾残局。从昨天到现在,钱嘉义经历了太多的事了--刺杀皇上、东厂的刺客到针对信王的阴谋……钱嘉义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简单,大明王朝到了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钱嘉义正想着心事,门外又一声喊叫,“圣旨到--,信王接旨!”

信王冲钱嘉义和周纪元挥挥手,“钱大人,你们先避一下……”

钱嘉义和周纪元无奈地走进了后院。信王沉稳地吩咐家将王雄涛,“开门--”

他依然相信皇上会念及手足之情的,不会听信小人的一面之词。信王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缓缓打开的大门--

过了一小会儿,魏忠贤带着崔呈秀、许显屯和京城兵马衙门的士兵走了进来。

这时在他们身后周妃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她快步超过领头的魏忠贤,跑到信王跟前紧紧地握住丈夫的手。由于赶得过急,周妃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并不住地喘着粗气。信王疼爱地看了周妃一眼,和她一起跪下身,王府的人也一起刷地一声跪了一地。

信王目光如炬地盯着魏忠贤,“臣朱由检,接旨!”

魏忠贤赶紧满脸堆笑地上前扶起信王,“王爷,奴才奉皇上口喻特来接王爷入宫,王爷请!”

信王和周妃站起身,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微笑地互看了一眼--皇上到底还是没抛弃我们。

信王拍拍身上的尘土对魏忠贤,“魏大人,请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马上随你入宫……”

魏忠贤拦住他,“王爷,时间紧迫,皇上还在宫内等着见你哪……奴才猜想皇上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王爷商量,王爷,我们还是即刻动身吧?”

信王一想:也对,早一点见到皇兄,自己的委曲可以早一点得到伸张。想到这儿,他转身对周妃一笑,“夫人,等着我回来--”说完随魏忠贤向大门外走去。

周妃赶紧对身后的王将军低声地,“保护好王爷!”

王将军听后马上带着家兵跟了上去,可是在门口他们被崔呈秀的兵马拦住。

周妃一见走上前,“大胆!王爷的卫兵谁敢拦?魏大人,你是不是想造反了?”

魏忠贤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夫人,实在不敢相瞒,皇上已经出宫等候王爷。

临行前,皇上反复吩咐奴才,除王爷外,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随行。奴才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

周妃一听有点将信将疑地,“皇上难道真的没有圣旨给王爷?”

魏忠贤不动声色地,“既然夫人不相信,奴才也没办法,只好如实禀报皇上了。

走!”带着人准备离开王府。

信王一见沉不住气了,如果魏忠贤真的照实禀报了皇兄,自己就是抗旨不遵。

事情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弄越遭。他连忙拦住魏忠贤,“魏大人息怒,夫人也是为本王担心,大人不必当真。”又回头安慰地对周妃,“夫人,既然皇兄吩咐过了,我们还是尊旨办事吧。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说完随魏忠贤一行出了王府。

周妃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之感,“……”

就在魏忠贤赶去信王府之际,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带着锦衣卫缇帅田尔耕来到了瑞王府宣旨。可是等瑞王及家人跪到在他们面前时,王体乾又神秘莫测地让瑞王爷再等等,说是还要再等两位重要人物到了再一并宣布。瑞王爷无奈又爬起身陪王体乾喝着茶,心里确是怀揣了十八只耗子一样七上八下。

不一会儿,锦衣卫的官兵随惠王和桂王来到瑞王府。瑞王爷一见两个兄弟也来了,顿时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愣愣地,“你们怎么来了?”

惠王也不解地,“说是皇上有圣旨给我们,所以……”

惠王的话还没说完,王体乾就站起身打断了他,“瑞王爷、惠王爷、桂王爷,接旨--”

三位王爷马上跪在地上。王体乾看看他们,打开圣旨朗朗读着,“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瑞王常浩、惠王常润、桂王常瀛即刻动身赴藩,离开京城,不得有误。

钦此!”

瑞王有一种无奈的悲愤感,他和其他两位王弟,含泪地,“谢皇上!”接过圣旨。

一直呆在一旁的田尔耕此时上前,一躬身,“三位王爷,小的奉命恭送你们出京城。时间不早了,王爷们我们还是马上动身吧。”

瑞王爷火了,“混帐!赴藩事大,路途又遥远,总得容我们准备一下行装吧!”

田尔耕冷冷地,“王爷们,不是小的不近人情,实在是皇命难违。圣旨上命王爷们即刻赴藩,不得有误。王爷们还是别再让小的为难了。”

惠王愤愤地,“田大人,本王和桂王爷的家眷怎么办?皇上并没让我们孤家寡人的上路。”

桂王也大怒道,“简直是欺人太甚!我们不走,我们要见皇上。”

田尔耕颇为尴尬地,“王爷们,息怒。惠王爷和桂王爷的家眷小的已经派人做了安排,他们会带着行装在京城外等候王爷们。”他求救地看着王体乾。

此时王体乾好象没事一样正在欣赏墙上的绘画,他转过身拿出三张银票,“王爷们请冷静一下,皇上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很难再收回。这里有三十万两银票,皇上留给你们路上用的,有什么没带上的就在路上再置办吧。”

三位王爷谁也没去接他手中的银票,“……”

王体乾话带利剑地,“王爷们,别再固执了。违抗圣旨是什么罪名,我想你们应该清楚。(果断地对田尔耕)田大人,送王爷们出京城!”

信王被领进东厂的一个秘密据点--位于京郊的一座深宅大院。信王边走边打量着院子,守候在此的分明是东厂的打手,而不是皇家禁卫军,他不禁狐疑顿生。

信王突然停住脚,冷冷地对魏忠贤说,“魏大人,皇上到底在什么地方?”

魏忠贤笑笑,“王爷,请在客厅等候,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

信王拦住他,“魏大人,皇上既然在此,为什么不是皇家禁卫军在护卫?而偏偏是东厂的人守候在这儿,魏大人你到底跟本王玩什么鬼把戏?”

魏忠贤朗朗大笑,“王爷是聪明人,什么也瞒不住王爷的双眼。你说得对,皇上的确不在这里……”

信王大怒,“大胆奴才,竟敢假传圣旨!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说完转身想离去。没想到许显屯和手下拔出剑横在信王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信王怒不可遏地,“魏忠贤,你是不是想造反?别忘了本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你敢动本王一根汗毛,皇上会让你们满门抄斩。”对拦在面前的东厂官兵怒吼着,“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

可是拦在面前的剑并没有闪开,信王大为吃惊地,“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魏忠贤低沉的公鸭嗓打断,“信王朱由检听旨!”

信王回过身,只见魏忠贤手中展开了写有圣旨的黄绸,一下子愣住了。

魏忠贤突然面色变得凶狠起来,他抬高声音,“大胆信王,还不跪下接旨?”

信王缓缓跪下身,“臣朱由检,接旨……”突如奇来的变化让他心神不宁。

魏忠贤高声读着,“鉴于信王朱由检有刺杀本皇的重大嫌疑,着令其自行接受东厂审查,不得有误,钦此。”说完把圣旨放在信王手中。

信王如遭五雷轰顶般楞楞地盯着圣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皇上的玉玺又分明盖在圣旨上面,不由得他不相信。

魏忠贤厉声喝道,“大胆信王,还不赶快谢恩?”

信王强忍悲愤,“谢皇上!”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魏忠贤,“我要面见皇上!我要面见皇上!”

魏忠贤冷笑一声,“王爷别天真了,你现在是谋害皇上的重要疑犯,皇上会见你吗?你死了这份心吧。从现在起你乖乖地在这接受东厂的审查,如果查清你与谋害皇上的事无关,奴才自然会禀告皇上放你出去,信王你听明白了吗?”

信王怒视着他,“魏忠贤,你知道陷害皇亲国戚是什么罪名吗?”

魏忠贤迎着他的目光,“王爷,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谋反犯上的疑犯……”对许显屯,“许大人,王爷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审案,别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许显屯一拱手,“是,千岁爷!”

魏忠贤扬长而去。信王仰望着蓝天,突然有一种被上天抛弃的悲凉感。

许显屯阴森森地收回利剑,“王爷,请!”

信王随魏忠贤一行离去以后,周妃就来到后花园的书房内,向钱嘉义和周纪元通报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钱嘉义一听吃惊地,“皇上召见王爷,又不让带家兵,看来有些不妙。”

周妃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能见到皇上当面陈清一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钱嘉义担心地,“就怕王爷见不到皇上……”

周纪元不以为然地,“钱兄你多虑了。魏忠贤胆子再大,也不敢假传圣旨,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钱嘉义沉思地,“魏忠贤当然不会这么蠢……可是,如果让王爷见到了皇上,谋害皇上的阴谋就会现出端倪,照理魏忠贤最应感到紧张……可是,从夫人的叙述中,魏忠贤似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就有些奇怪了……”

周纪元摇摇头,“钱兄,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总会念及手足之情,哪能听从魏忠贤这种小人的离间之词哪?钱兄,你就放宽心吧,王爷见到皇上,一切不白之词自然会不攻自破。”

钱嘉义还是紧锁着眉头,“……”

这时,管家周二爷进来,他向屋里的人打着招呼,“夫人,钱大人、周大人……”

周妃站起身急切地,“王府外的情况怎么样?”

周二爷,“禀告夫人,京城兵马衙门的人还在外面。崔尚书说了,没有上面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出王府……”

周纪元也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什么?上面的命令?他崔呈秀是兵部尚书,他的上面,难道是……”他不敢想下去。

钱嘉义一直在屋里走来走去,此时转过身,“夫人,情况越来越不妙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周妃点点头,“我去国丈府想法面见皇后……”

周纪元愁眉不展地,“要是皇上对王爷起了疑心,光靠皇后的力量恐怕还不够。”

钱嘉义点点头,“周大人说得对。我这就去瑞王府,把情况向瑞王禀告,争取让瑞王联合惠王和桂王一起联名上书给皇上,为信王担保……”

周妃赞许地,“这样做最稳妥……你等等。”说着修书一封交给钱嘉义。

周纪元担忧地,“可是,崔呈秀的两千兵马把王府团团围住,你们怎么出去呢?

还是再等等吧。”

钱嘉义和周妃没想到这一层,一下子愣住了,“这……”

周二爷见状插话说,“夫人、钱大人,小的观察过了,魏忠贤和王爷走后,外面的戒备松懈许多,特别是后门,兵马差不多都撤到路口去了……”

钱嘉义一听果断地,“夫人,我们就从后门走。为求安全,你我必需一个一个分开走……”

周妃点点头,“周二爷你护送钱大人先走……”

钱嘉义和周二爷向门口走去,周妃叮嘱地,“注意安全!”

钱嘉义感激地挥挥手,走出了房门。

钱嘉义和周二爷一出后门,就发现巷口有一队官兵跑过来,两人不由得一惊。

就在他们犹豫是不是应该退回王府之际,突然从对面屋顶飘下一个白色人影,抓住钱嘉义就飞向屋顶。周二爷见状也连忙飞身跟了上去。钱嘉义在屋顶定睛一看,抓他的人正是慕蓉秋,周二爷也看清了慕蓉秋,他惊讶地差点叫出声,钱嘉义连忙捂住他的嘴。

下面那队官兵列队站在王府的后门外,将巷道又重新封锁起来。慕蓉秋冲钱嘉义和周二爷挥挥手,他们沿着屋顶走到另一条没人的街巷,跳了下去。钱嘉义不会武功,见两人跳了下去,想跳又不敢,正在犹豫之际,慕蓉秋又反身跃上屋顶带钱嘉义下到了地面。

慕蓉秋没好气地,“跟你出来真麻烦,一个大男人还要姑娘家照顾……”

钱嘉义被呛得脸一红,“我没让你跟着,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周二爷在一旁看着这对俊男美女逗着嘴感到有趣,他见慕蓉秋又要不服输地抢白几句,连忙插话,“钱大人、慕容姑娘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等信王爷平安无事了,我让王爷为两位说媒成亲,到时你们有大把时间斗嘴……”

慕蓉秋心里高兴,嘴上却说,“谁稀罕和他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呆子成亲啊……”

钱嘉义也不示弱,“整天打打杀杀,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

慕蓉秋最烦别人说她不象个女孩子,“你好?整个一个书呆子……”

周二爷连忙打圆场,“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到瑞王府吧。”说完拉着钱嘉义就走。

慕蓉秋偷偷笑了一下跟在后面。

钱嘉义一行来到瑞王府门前的街道,就看见瑞王府门前立着几个锦衣卫的士兵。

钱嘉义不由得吃了一惊。

周二爷也感到形势在急转直下,他看着钱嘉义,“钱大人,看来瑞王府也出事了……现在怎么办?”

钱嘉义皱着眉转身对慕蓉秋,“师妹,你进去打探一下,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周二爷到斜对面的饭馆等你。”

慕蓉秋点点头快步跑向了瑞王府的后面。钱嘉义则领头向饭馆走去。

周二爷跟在后面焦急地,“钱大人,现在我哪吃得进东西?我看我们还是赶快回王府向夫人禀报吧……”

钱嘉义的脚步并没放慢,“情况还不明,回去怎么向夫人禀报?”见周二爷还在原地发呆,叹口气,“不是叫你吃饭……饭馆人多嘴杂,是一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明白了?”

周二爷不好意思地笑笑,加快脚步跟上了钱嘉义。

田尔耕和王体乾在瑞王府分手后,亲自带着兵马把三位王爷护送到京郊的罗家镇。锦衣卫百户罗云鹏早已奉命将镇子封锁了起来,他不明白田尔耕为什么让他带人封锁这个只有一百来户人家的小镇,生怕田尔耕会引他到这儿来杀人灭口,所以临行前他和麒麟双鞭做了安排。他们兵分两路,分别从两个方向进了罗家镇,以防田尔耕派兵伏击他们。可是,当罗云鹏进了镇子,发现客光先早已带人占据了镇上唯一的客栈,就明白事情远非他想的这么简单。于是他听从了客光先的安排,将镇子封锁了起来,本能地意识到今天准有大事发生了。

田尔耕的到来在罗云鹏的意料之内,可是他身后的马车上下来三位王爷确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罗云鹏赶紧和麒麟双鞭跪下身,“在下锦衣卫百户罗云鹏参见王爷和田大人。”

瑞王虎着个脸问他,“惠王爷和桂王爷的家眷在哪儿?”

罗云鹏一楞,“这……在下实在不明白……”他警惕地看着田尔耕,心里盘算着这家伙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阴谋。

惠王和桂王火了,“田尔耕,你在玩什么鬼把戏?我们的家人到底在哪里?”

田尔耕笑笑,“三位王爷请息怒,你们马上就可以看到他们……”对罗云鹏“客大人到了吗?”

罗云鹏小心翼翼地,“回田大人,客大人早到了,正在客栈恭候各位……”

田尔耕回身冲三位王爷一躬身,“三位王爷请--”说着领王爷们朝客栈走去。

罗云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客栈内的几十个孤儿寡母就是惠王爷和桂王爷的家眷。可是王爷们拖家带口到这个京郊小镇来干什么?难道早已风传的皇上要让三位王爷赴藩,真的要实施了?

田尔耕陪王爷们进了客栈不久,就有人出来传令,说是田大人让罗云鹏和麒麟双鞭进去,有事吩咐。罗云鹏一整天都心神不安的,弄得麒麟双鞭也不踏实。

武大进低声问,“大哥,田老贼会不会和我们耍花样?”

罗云鹏闷闷地,“妈的,是祸躲不过,大不了一死,走!”带着麒麟双鞭随来人走进了镇上唯一的小客栈。

罗云鹏一进到客栈,就看见客光先带人在催促着王爷和家眷们赶紧收拾东西上路,锦衣卫的士兵不断地向王爷的家人们呼来喝去。堂堂大明王朝的皇亲贵戚竟落到如此境地,罗云鹏感到一阵心酸。

田尔耕在客栈一楼最大的客房内,召见了罗云鹏和麒麟双鞭。他低头喝着茶,好象没觉察到罗云鹏他们进来了。

罗云鹏只好忍着气又禀告一声,“田大人,属下罗云鹏和武大进、武二进奉命前来报到,请大人明示。”

田尔耕这才放下茶杯抬起头,淡淡地,“啊……你们来了……”他站起身走到罗云鹏和麒麟双鞭面前逼视着他们,“罗百户,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谋害皇上?你要跟本官说实话……”

罗云鹏心里一惊,难道田老贼查探到真相了。只是一闪念,罗云鹏又死抗着,“回大人的话,在下是回皇宫拿公文,偶然遇到了刺客在行刺皇上……”

田尔耕冷笑地,“你倒是运气好,又没见你在赌桌上赢钱……”

罗云鹏硬着头皮地,“在下只不过是尽了人事,全赖皇上鸿福齐天,天佑吾皇。”

田尔耕突然哈哈大笑,直笑得罗云鹏和麒麟双鞭直冒冷汗。田尔耕收住笑,拍拍罗云鹏的肩膀,“罗百户,你很会说话,很好……护送王爷们赴藩你们三个去最合适了……”

罗云鹏一楞,“护送王爷赴藩?田……田大人,我罗某人一届武夫怎么能担此大任……我看还是客大人去最合适了……”

田尔耕摆摆手,“罗百户,你不必推辞了。你在锦衣卫里是有名的知书达礼的谦谦君子,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再说,客大人还有另外的任务实在是走不开,这可是千岁爷亲自点名要你担当此任的,别再推辞了。”

罗云鹏无奈地,“既然千岁爷点将,在下只好从命了。”

田尔耕高兴地,“这就好……罗百户你们三位带一百名锦衣卫把王爷们护送到黄河边,到时河南总兵粱中学会派兵接替你们,你们就可以返回京城了。千岁爷说了,如果你们安全把王爷们移交给粱中学,千岁爷会向皇上为你们请功。”

武大进此时多了个心眼,他拱拱手,“田大人,三位王爷连同他们的家眷就有一百五十多人,我们护送的兵马只有区区一百人,是不是少了点?”

罗云鹏点头,“武钦班说得有道理,护送的兵马实在是太少了。”

田尔耕摇摇头,“罗百户,你多虑了。沿途各地的衙门、兵站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了,保护王爷们的不止是你们这一百人,还有沿途的十几万兵马……你们就放心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王爷们在途中有任何闪失,罗百户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会有什么下场!”

罗云鹏暗暗地骂了田尔耕一句,嘴上却恭恭敬敬地,“在下……明白。”

半个时辰后,罗云鹏和麒麟双鞭带着满腹的疑虑护送王爷们上路了。

客光先和田尔耕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喜笑颜开。

客光先,“田大人,你看这个替罪羊怎么样?他还不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吧?”

田尔耕谦卑地,“客大人的主意的确高,难怪千岁爷这么赏识大人。”

客光先有些得意,“田大人,你要记住,干我们这行不是光靠拳头,更多的还是要靠大脑……我们回去吧,别让千岁爷等急了。”说完拨马跑去。

田尔耕跟在后面恨恨地想着:妈的,你他妈一个千户就想教训老子。要不是看你是奉圣夫人的亲弟弟,老子劈了你!

话说钱嘉义前脚离开信王府,半个时辰之后周妃就迫不急待地拉着表弟周纪元朝后门走去。周妃想如果皇上真的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要加害信王的话,皇后和王爷们的力保就成了解困的唯一希望,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想法找到皇后陈清一切。可是,她人还没到后门,家将王雄涛就迎面拦住她。

王雄涛急切地,“夫人不好了,后门又被兵部的人马封死了,出不去了……”

周纪元一听着急了,“钱大人会不会出什么事?”

周妃心里硌磴一下,忙问,“王将军,刚才钱大人出去后,后面巷子有什么动静吗?”

王雄涛摇摇头,“没有……巷子里除了官兵的谈笑声外,没听到任何动静。”

周妃略微松了口气,“……看来钱大人他们暂时还平安。”叹口气,“只是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周纪元苦笑地,“外面兵部的人把王府围得水泄不通,看来只好再等等……”

周妃无奈地和周纪元又回到了书房等候,她吩咐王雄涛,外面兵部的人一有任何动静就立刻报告她。接下来的等待让周妃犹如度日如年,她坐立不安,在书房内走来走去。周纪元起先还能沉住气地在棋盘上打着谱,琢磨着前不久与钱嘉义下的那盘棋;可是随着周妃移来移去的脚步,周纪元的心也乱了,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推,“表姐,你这样走来走去的累不累啊……你还是坐下来耐心等着吧。”

周妃没好气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沉住气……我可真服了你了。”

周纪元笑笑站起身,“表姐,你呀还是老脾气,遇事就紧张……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大喊大叫地,闹得姑父、姑母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原来不过是别人家的风筝落在家里的屋顶上……”

周妃苦笑地,“现在可是事关王爷的安危,我能不急吗?纪元,你看人家钱大人是个外人尚且能够全力以赴,可是我这个王爷至亲的人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情,只能干坐着,我能不急吗?”

周纪元叹口气理解地,“表姐,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现在兵部的人围在外面,我们是束手无策,有力使不出啊……不如再耐心等等,也许王爷很快就回来了……”

周妃听了周纪元的话后,慢慢坐下身……可是身子刚粘到椅垫上,又马上站起身,“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呆坐在这儿,无所作为……”气愤地,“他,崔呈秀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不让我走出王府的大门……”说着大步走出了书房。

周纪元一见连忙追出去,“表姐,表姐……”

周纪元在王府的前院拦住了周妃,“表姐,你不要冲动……崔呈秀如果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他是断然不敢如此猖狂的……表姐,你一旦和他们发生冲突,就等于给了魏忠贤他们把柄,弄不好会给王爷带来更大的麻烦,表姐你要三思啊!”

周妃怔住了,“……”可是她只静默了一会儿,就立刻抬起头对周纪元,“崔呈秀如果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就让他拿出圣旨来……否则,他围攻王府就是犯了犯上作乱的死罪……”说完大步向大门走去。

周纪元急了大声呵斥王雄涛,“王将军,还不赶快把夫人拦住……”

愣在一旁的王雄涛这才带着人立在大门前,把周妃挡在台阶下。

周妃大怒道,“大胆奴才,你们也想造反了不是?”

王雄涛一听大惊,赶紧和手下跪在地上,“属下一时糊涂,请夫人赎罪!”

周妃走上前,狠狠一脚把王雄涛踢翻在地,“还不把大门打开……”

周纪元不甘心地,“表姐,你要三思啊!”

周妃没理周纪元的话碴,厉声地,“开门--”

王雄涛把大门缓缓打开--,周妃大步冲出黑漆大门,本来想和崔呈秀大闹一场的周妃此时却楞住了。原来,围住信王府的官兵正在有序地撤去。就在周妃沉不住气,冲出书房之际,锦衣卫的飞骑快马向崔呈秀报告:三位王爷和家眷已经离开了京城,千岁爷命令他们收兵回府。崔呈秀、吴大群和刘强林在王府旁边的民房内喝酒,听到信使的报告后,他兴奋地一脚把酒桌踢翻。吴大群和刘强林猝不及防,脸上溅满了酒渍十分狼狈。

崔呈秀命令道,“马上收兵,执行吧。”

吴大群和刘强林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从黎明开始的噩梦终于结束了。他们来不及搽去脸上的酒渍,三步并成两步跑出了屋。

兵部的人撤兵最感到轻松的要算周纪元,他知道表姐的脾气固执,如果真的和崔呈秀冲突起来,一定会不知轻重。魏忠贤身边的亲信周纪元十分清楚,许显屯、田尔耕之流不过是屠夫杀手,头脑简单,不足为虑;倒是这位崔尚书肚子里有不少的鬼点子,令人格外畏惧。得罪了崔呈秀这个狗头军师,无疑会使目前恶劣的形势又进一步恶化,所以崔呈秀这时候撤兵让周纪元深深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还在发楞的表姐,轻声说,“表姐,我们去国丈府吧。”

钱嘉义和周二爷在饭店一落坐,就听到旁边几个饭桌上都在议论三位王爷被迫即刻赴藩的事。

“……听说宣旨的是宫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我看见他的轿子后来独自又回到宫里去了……”

“可是,瑞王府里里外外可都是锦衣卫的人,我看见锦衣卫缇帅田尔耕田大人亲自护送三位王爷出了瑞王府……宣旨的应该是田大人……”

“不对,照理给王爷宣旨得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田大人是锦衣卫头领,他来宣旨,王爷们不成了罪犯……”

另一个人看见他们要争起来,连忙插话,“不管是谁宣的旨,我看王爷们也跟罪犯差不多……锦衣卫的人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带着三个王爷出来了,我看见瑞王爷的家眷都哭哭啼啼的,看着就让人心酸啊……”

周二爷一听大为吃惊,“钱大人,难道三位王爷……”

钱嘉义连忙用手止住他,示意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在这时,慕蓉秋打探完消息来到了饭店,她走到钱嘉义他们的桌旁,坐下来毫不客气地端起钱嘉义的杂酱面大口吃着。

钱嘉义倒还很平静,可是周二爷却沉不住气了,他拉住慕蓉秋,“慕容姑娘,到底瑞王府出什么事了?”

慕蓉秋拿起茶壶咕咕猛喝了一气,这才张开嘴说,“瑞王府现在只剩下一个守门的老头,我私下问过他,据他说三个时辰前宫里的王体乾太监和锦衣卫的田尔耕前来宣旨,命三位王爷即刻赴藩……他们催得很急,听说惠王爷和桂王爷的家眷和他们是分别走的,在京郊罗家镇才能与王爷们汇合……”

一直在沉思的钱嘉义此时站起身,“走!”步出饭店。

周二爷和慕蓉秋连忙起身跟在后面,慕蓉秋临走都不忘把桌上的酱牛肉顺手牵羊地带走。

他们来到街上,钱嘉义对他们说,“现在看来,魏忠贤又走在我们前面了……照这种情况分析,信王爷很可能是凶多吉少……”

周二爷急了,抓住钱嘉义的衣襟,“钱大人哪怎么办呢?你要救救王爷……”

慕蓉秋拿开他的手,“周二爷,你冷静点……现在我们听师兄有什么高见。”

一到关键时候,慕蓉秋对钱嘉义就格外的信任。

钱嘉义吩咐两人道,“我去追三位王爷,把信王的事告诉他们……师妹,你和二爷赶紧回王府,告诉夫人这里的情况。让夫人立即去找皇后想办法……去吧。”

慕蓉秋执意地,“钱兄,我和你一块去追三位王爷……”

钱嘉义回绝地,“现在不但信王爷有危险,夫人也十分危险……师妹,保护夫人重要……时间紧迫,你们快去吧。”说着拦住一辆马车,上车飞驰而去。

慕蓉秋目送着钱嘉义远去,担心地,“……”

慕蓉秋和周二爷告别钱嘉义后,急速地赶往信王府。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刚走出一个街口,周二爷好象想起什么似的,“糟了,临出门时夫人好象要去国丈府,说不定现在还在那儿哪……”

慕蓉秋不以为然地,“这有什么,国丈府往回走拐三个路口就到了,说起来比回信王府还近……”

周二爷点点头,“行,我们就先去国丈府看看……车把势掉头!”

马车火速调转方向驶到了国丈府。周二爷和慕蓉秋下了马车一问,果然周妃和周纪元刚刚进去国丈府不久。

此时周妃在客厅与张国丈行过了见面礼,直言不讳地请求道,“国丈,这次哀家前来求见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国丈成全。”

张国丈连忙扶起周妃,“夫人,你有话尽管直说,如此大礼折杀了张某人。”

周妃,“既然国丈发了话,哀家就照直讲了……今天一大早,兵部的人就把信王府团团包围了,说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连信王爷也不能随便进出自己的家门……”

张国丈愤怒地,“岂有此理,兵部的人是不是想造反了?”

周纪元上前解释着,“其实,兵部的人也没这么大的胆……关键是整件事的背后有魏忠贤在捣鬼。就在三个时辰前,魏忠贤到王府带来了皇上的口喻,让信王爷即刻随他前去面圣……可是,又不准信王爷带自己的卫兵……”

张国丈沉思地,“这样啊……照说魏忠贤胆子再大,也不敢假传圣旨啊……王爷见过皇上不是一切都大白了吗?夫人,你不必多虑。”

周妃苦笑地,“国丈,你有所不知……王爷走了以后,兵部的人马并没有及时撤走,王府依然被他们包围着……我担心,有人在利用前天谋杀皇上的事件,想加害王爷……”

张国丈一惊,“不会吧……再怎么说信王爷也是皇上的亲弟弟啊!”

周妃刚想再解释,国丈府的管家就带着周二爷和慕蓉秋进来了。周妃也马上转过头急切地问道,“周管家,情况怎么样?钱大人呢?”

周二爷内疚地,“回夫人的话,三位王爷已经被勒令即刻赴藩,现在锦衣卫的人已经把他们护送出京城了……钱大人心急,自己去追赶王爷们了,他让我和慕容姑娘先来向你禀明一切……”

这个意外的情况令在场的所有人震惊不已。周纪元呆呆地,“让三位王爷即刻赴藩?怎么会这么急?”对周妃和张国丈道,“夫人,国丈爷,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事先预谋好的……如果我的估计没错的话,现在有一个针对信王爷的阴谋正在展开……”

慕蓉秋一听插话地,“钱兄临走时也说过,魏忠贤这回又走到我们前面了,他让夫人赶紧找皇后想想办法……”

周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国丈面前,“国丈,看在信王和你老人家多年的情份上,你和皇后救救王爷吧……”

张国丈立刻上前扶起周妃,“夫人,请起……前不久老夫被魏老贼陷害与熊延弼大人的受贿案有关,要不是信王出面向圣上求情,老夫和小女还不知能不能安然地活在这儿……夫人你放心,信王的事就是我们张家自己的事。”

周妃站起身松了一口气,“国丈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见到皇后,让她想办法找皇上设法疏通一下……”

张国丈叹了口气,“唉,夫人,可惜你来晚了一步……前天我不是装病想让小女出宫一叙吗?不巧,小女刚刚来看过我,她前脚走,夫人后脚就到了……”

周妃顿时悔恨不已,“该死!我要是早到一刻就好了……”

周二爷,“夫人,既然皇后刚走不久,我现在就去追……”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周纪元马上拦住他,“不行,这离皇宫不远……只要拐过两个路口就在锦衣卫的戒备区了……来不及了。”

周妃痛苦地,“国丈,能不能说你病情加重,让皇后再出一趟宫?”

张国丈为难地,“可是……小女已经带御医为老夫诊断过了,还开了几副药。

老夫的病情恐怕很难再做什么文章了……”

周妃理解地点点头,“……”刹那间屋子里死一般沉寂。

周纪元想了一下,站起身,“皇后的贴身侍女是不是□□梅?”

张国丈,“是啊!”张国丈恍然,“周大人的意思是趁春梅出宫办事,叫她带信给小女?”又摇摇头,“好是好,可是不知道春梅什么时间出宫啊,就怕来不及耽误了信王的大事……”

周纪元也意识到这个主意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又慢慢坐下了身。

一直在听大家讲话的慕蓉秋,此时转了转眼睛,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她走向前,“夫人,你把写给皇后的信交给我……我去给皇后送信。”

周纪元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这位姑娘,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开不得半点玩笑……你怎么能进皇宫把信交给皇后?你说说看……”

慕蓉秋坦然地,“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信得过就把信给我,信不过你们就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周妃叫住她,“慕容姑娘请留步……”周妃尽管对慕蓉秋的做法半信半疑,可是情急之下又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有一点周妃十分清楚,在前天挫败谋杀皇上的事件中,这位清秀的姑娘独身闯入皇宫,是立了大功的。仅凭这一点,周妃还是对慕蓉秋报有一线希望,“国丈,请赐予笔墨和信纸……”

张国丈拿出笔墨纸张放在周妃面前。周妃坐下身刷刷地写着……不一会儿,把写好的信装在信封里,递给慕蓉秋。

周纪元上前拦住她,“表姐……”

周妃依然绝然地推开他,对慕蓉秋说,“皇后认识我的字体,她看过信就会全明白了……慕容姑娘,我和信王爷的身家性命就拜托你了!”周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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