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地把信王软禁在东厂的秘密据点,令魏忠贤顿感轻松。他回到东厂衙门后,就吩咐人去叫客巴巴过来,他想让客巴巴温玉一般的肉体浇灭他心头燃烧的权利的□□。他离推翻皇上,爬上大明王朝最高的坐椅还差几步了。可是等送信的人刚走出屋子,魏忠贤才想起客巴巴此时还在宫内陪着皇上。在魏忠贤的整个大阴谋中,客巴巴的角色举足轻重,她要一刻不离地呆在那个昏庸的皇帝身边,以防张皇后向皇上进谗言,破坏了他的整个大计。想到这儿,他又把刚出屋的亲兵叫了回来,吩咐他给自己泡上一壶上等的龙井茶,他一边喝着茶,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虽说可以把信王当疑犯审,可是要让皇上相信自己的亲弟弟就是策划谋杀他的幕后凶手,还要很费一点脑筋。
许显屯是在两个时辰后来到东厂议事房的,他神色颇有些沮丧,他小心地,“千岁爷……”
魏忠贤正在闭目养神,此时他抬起眼,“啊……来了,信王审得怎么样了?”
许显屯重重地叹口气,“孩儿无能……信王一直叫骂不休,嚷着要见皇上,我们根本无法和他说话……所以……”
魏忠贤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淡淡地,“要想让信王承认他从没做过的事,怎么可能?他的这种态度也在意料之中……”
许显屯迟疑地,“可是……我们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呢?我是说……万一皇上不相信我们,提出要见信王……这……”
魏忠贤凝视了他一会儿,把许显屯看得直发毛,“没想到……你许显屯也开始学会思考问题了……很好,你先下去,信王的事等崔呈秀和田尔耕到了再议吧。”
许显屯躬着身退出了房门,魏忠贤又闭上了他的那对引以自豪的大眼。
田尔耕和客光先一到,就即刻派人通知崔呈秀退兵。不到一个时辰,崔呈秀就出现在东厂的大门内,许显屯、田尔耕和客光先连忙迎上去。
许显屯笑着,“崔大人,你可来了……千岁爷正等着我们商议大事哪。”
崔呈秀摇着头,“许大人你说得轻巧,换你去包围信王府试试……弄不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客光先拍拍崔呈秀的肩膀,“崔大人言重了,有千岁爷为你撑腰,你怕什么?”
崔呈秀半开玩笑地,“我是怕崔某人辜负了千岁爷的希望啊……”一行人说笑着走进东厂的议事厅。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站在大厅的门口,望着闭目养神的魏忠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许显屯推推崔呈秀,示意他开口叫醒魏忠贤,另外两个人也冲崔呈秀挥手示意。
崔呈秀无奈地上前,刚想开口--
魏忠贤却睁开了双眼,“来了,坐……”
四个人在各自的老位子上坐了下来,他们猜测着魏千岁的情绪,谁也不敢多出声。
魏忠贤喝了一口茶,看了他们一眼,“怎么都哑巴了?说说情况吧。”眼睛落在田尔耕身上。
田尔耕站起身,“回千岁爷,孩儿和客大人将三位王爷押到了京郊的罗家镇……照千岁爷的吩咐,孩儿派罗百户和麒麟双鞭带一百名弟兄护送王爷们到黄河边……我和客大人亲眼看着他们往保定府方向去了……”
魏忠贤放下茶杯问客光先,“杀手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客光先在椅子上一拱手,“回千岁爷,在下请了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铁叽堡的人……在下已经将三位王爷的画像给了他们,他们在罗家镇就已经开始跟踪王爷们的马队了……”
魏忠贤,“铁叽堡的人可靠吗?”
客光先解释,“千岁爷,铁叽堡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以八名拜把兄弟为核心,个个武功高强,凶残无比……我是以客商的身份,用五十万两黄金的价格做成这笔买卖的,对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崔呈秀皱皱眉,“客大人,万一铁叽堡的人携款逃跑了该怎么办?”
客光先笑笑,“崔大人,看来你很少跟江湖上的人来往……走江湖的讲究的是个信字,他收了我的钱就要办成我的事……况且,我还留了两手制约他们……”
魏忠贤感兴趣地,“哦……你怎么制约他们?哀家倒想听听。”
客光先站起身,“第一,我只付出了十万两的定金,他们要想得到另外四十万两黄金,就得先把王爷们干掉;第二,铁叽堡老大无敌神拳柳全江的老婆和女儿在我手里,我就是用这两个人质引出柳老大的……”
魏忠贤哈哈大笑,“光先,看来铁叽堡没想到你比他们还狠毒……”
几个人陪着魏忠贤笑起来,客光先笑得很勉强。
魏忠贤收住笑,“现在王爷们已经离开了京城,皇上也被奉圣夫人控制住了,信王可以说是瓮中之鳖、孤掌难鸣啊……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呈秀你找几个人商量一下,准备好足够的人证、物证,一定要在皇上面前把信王给我钉死了。在你们中间,你的脑子好使,我比较放心……”
崔呈秀一拱手,“谢千岁爷夸奖!”
魏忠贤又看看田尔耕,“……尔耕,这几天你要加强皇宫的警卫,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宫外的人进出皇宫……”
田尔耕站起身,“是,千岁爷!”
魏忠贤点点头,“你们两个去吧,光先和显屯留一下……”
田尔耕艳羡地看了客光先一眼,和崔呈秀走出了房门。
魏忠贤见他们出去了,转头急切地问客光先和许显屯,“逃跑的三个杀手有下落吗?”
许显屯看了客光先一眼,示意他汇报。客光先无奈地,“回千岁爷,那三个杀手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在下和许大人已经派出所有的东厂密探在四处通缉他们了……可是由于这件事不宜公开,所以……”
魏忠贤严厉地,“你们给哀家听清楚……忠字号暗杀小组是你们两个亲自训练和负责的,现在有三个成员从戒备森严的东厂诏狱逃出去了,你们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
许显屯的腿有点发抖,“千岁……爷……孩儿明白……”
魏忠贤,“一定要尽快把劫狱的事查清,另外,那三个跑掉的杀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要是他们落在信王的人手上,事情就无法挽回了……滚吧!”
许显屯和客光先回到东厂镇抚司发了愁,逃跑的三个杀手到底在哪儿呢?他们赶紧把负责侦办此案的东厂第一高手神鞭卢庆达叫来询问情况,卢庆达一愁莫展地说,“许大人、客大人,这三个人除了姓名以外没有任何线索,你让我怎么找啊?”
许显屯不耐烦地,“不是还有他们三个的画像吗?怎么叫没有线索?你把东厂所有的密探都动员起来,看看这两天在京城方圆三百里范围内,大小客栈、饭店有没有可疑的人……明白吗?”
神鞭卢庆达迟疑地,“许大人、客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三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家住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亲人……”
客光先冷冷地打断他,“卢百户,你问得太多了吧?我只能告诉你的是,这三个人是极其危险的人物……你们遇到他们可以先斩后奏。”
许显屯有些生气地,“卢百户,偌大的东厂在京城找个把人,不会太费劲吧?
给你两天时间……找不到这三个人别回来见我……”
卢庆达憋气地,“是……”转身出了镇抚司衙门的大门。
客光先望着卢庆达远去的身影,轻轻地问许显屯,“许大人,你看……这三个家伙会躲在哪儿呢?”
客光先的问话引起了许显屯的沉思。在东厂设立忠字号暗杀小组是魏忠贤在四年前给许显屯和客光先秘密下达的指令,根据魏千岁的旨意许显屯和客光先各自挑选了十名成员,由退隐江湖多年的石臂长拳的传人、东厂在江湖上安插多年的密探姜腾鲛负责训练。每个成员的入选标准十分严格,除了武功高强外,还要是无亲无故的孤儿。忠字号暗杀小组独立于东厂之外,小组成员直接向魏忠贤宣誓效忠,平时的日常管理由许显屯和客光先负责。起初两年,小组在京郊的一处秘密基地训练,除了各种武功和暗杀技艺外,训练内容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对组织的和千岁爷的绝对效忠。在两年的集训筛选中,有两名成员因承受不了姜腾鲛的魔鬼训练而被处以极刑,另外六个人是因为违反组规或顶撞上级的不忠行为而成了训练中的暗杀“靶子”。
魏忠贤之所有定下如此残忍的组规,就是要告诫其他成员:忠字号暗杀小组成员或者忠于组织、拼死完成任务,或者死路一条,决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一年前,忠字号暗杀小组接到了成立以来的第一单任务:杀掉镇守辽东的大将军熊延弼的贴身护卫,军中有名的武功高手关东金刀金成飞。客光先和许显屯下达任务后,姜腾鲛亲自勘察地形做出了谋杀方案,趁金成飞返兵部送信途中八个小组成员一起冲上去杀了他。
这一仗忠字号暗杀小组也死了两个成员,不久之后魏忠贤以熊延弼私自贿赂朝廷命官,将他抓入大狱,并借此案将朝廷中的政敌一网打尽,其中包括钱嘉义的恩师刑部主事王之采。
熊延弼一案株连的朝廷命官达一百多人,从此魏忠贤的地位如日中天。为了感谢忠字号暗杀小组的功劳,魏忠贤特意赏赐了他们黄金五十万两,并送他们到江南游玩了一个多月。回到京城后,忠字号暗杀小组又回到天天训练的封闭生活中,直到十天前,魏忠贤亲自带着许显屯给姜腾鲛布置任务,说是要暗杀一个重要人物,让他们做好准备。从第一次任务后,忠字号暗杀小组几乎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生活了一年,听说有任务就如同久旱逢甘雨,个个兴奋不已。大前天,许显屯给他们每个人蒙上眼睛乘着马车悄悄地进了紫金城,在太监住的房院内,许显屯化装成太监模样亲自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要他们在乾清宫内外埋伏好,刺杀皇上。本来魏千岁的计划十分完美,趁皇上和王爷们叙旧的机会将他们斩草除根,魏忠贤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并且他已经安排好事成之后将忠字号暗杀小组的人全部杀掉,以嫁祸张皇后。可是没想到,半路偏偏出现一个蒙面女侠破坏了魏忠贤苦心经营的计划,更可气的是在戒备森严的堂堂东厂诏狱,仅活着的最后三位忠字号暗杀小组的成员竟被人劫走,这让许显屯大为恼火。
“许大人……你说,这三个家伙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怎么都一整天了,东厂还没任何线索……”
客光先的一席问话打断了许显屯的思绪,他揉揉疲惫的双眼,“是啊……照说这三个人是孤儿,在京城无亲无故,这四年他们呆在基地内几乎与世隔绝……
怎么会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了……”
客光先沉思地,“……极可能他们是被劫走他们的人藏起来了,我们该把重点放在劫走他们的人身上……”
许显屯苦恼地,“客大人,我已经叫人把我们身边的人物都缕了一遍,没有什么可疑的现象……”
客光先,“许大人,你想想能从东厂诏狱里把人劫出去,他起码应该对东厂的情况十分了解,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人一定是我们内部的人……”
许显屯沉吟地,“……”
钱嘉义出了城门换了匹快马,不久就到了一条岔路口。钱嘉义迟疑起来,往左是罗家镇到保定府,往右是拐延庆到保定府。照理王爷们是金贵之人,理应走大路,可是从这儿到下一个镇子还要走三十里,惠王爷和桂王爷的家眷在三十里外等着,倒不如到十里之外的罗家镇等着更方便。钱嘉义正在犹豫之际,只见左前方一匹快马跑来,钱嘉义定睛一看,马上的人正是麒鞭武大进。钱嘉义高兴地,“大进,大进……”
武大进在钱嘉义身边勒马停住,气喘嘘嘘地下了马,“钱大人,我正要找你哪……”
说着掏出一封信交给钱嘉义,“我大哥,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钱嘉义拿出信一看,罗云鹏在信上写着自己突然领命护送王爷们到黄河边,此去一别恐怕凶多吉少。若此行途中有难定是田尔耕为杀人灭口所为,这样的话田尔耕就肯定与谋害皇上的阴谋有关。在信中,罗云鹏还提到自己与东厂诏狱的看守梁文宏颇有私交,如果钱嘉义需要可找梁文宏打探一下消息。
武大进见钱嘉义拿着信在沉思,急切地,“钱大人,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去追赶大哥……”
钱嘉义抬手拦住他,“大进,你等等……”说着拿出纸笔匆匆写了一封信,“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住在我家的慕蓉秋,我现在要去找王爷和罗大人有急事,拜托了……”说着骑马奔罗家镇方向去了。
武大进也没停留,上马冲向京城。马蹄扬起了一阵尘土,淹没了钱嘉义和武大进远去的身影。
武大进快马赶到钱嘉义府上却没见到慕蓉秋,听慕蓉秋的丫环小红说她一大早出去还没回来。武大进心中有事,等不及慕蓉秋回来,就把钱嘉义的信交给小红匆匆离去。小红自从上午和慕蓉秋在信王府分手后,就一直没见到主人,她担心慕蓉秋有事,就拿着信出门往信王府去找慕蓉秋去了。当然小红在信王府是找不到慕蓉秋的,因为此时慕蓉秋正在皇宫外西北角的一棵大杨树上,自从慕蓉秋受了周妃的重托后,就一直呆在这里,足足有三个时辰了。
尽管从出了谋害皇上的事件后,皇宫就加强了警戒,里里外外,高高低低布满了明哨和暗哨。可是偌大的皇宫再严密的防卫,也难免百密一疏。宫女住的西北角就靠在城墙边上,地处皇宫的偏僻处,再加上高高的城墙外是一条几丈深的护城河,河对岸的几棵大杨树离城墙有四丈多远,即使轻功了得的会武之人也根本越不过这条宽宽的护城河,所以这里是皇宫守卫的死角。慕蓉秋近一年常在皇宫内进出,对这一情况了如指掌,就因为这一点她才敢于在周妃面前夸下海口。她相信皇后的侍女春梅总要回自己的住处,可是现在慕蓉秋的手脚又酸又麻,身上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小虫子,咬得她又疼又痒,这时候慕蓉秋有点后悔了。她悔恨自己不该这么冒失,领了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她想到了放弃,可是又不知回去后该如何向周妃解释,周妃在她临出门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想到这儿慕蓉秋只好咬牙坚持着。活该自己呈能,也算是自作自受!
慕蓉秋心里正犯着嘀咕,突然眼前一亮,看见春梅出现在皇宫的石板路上,正在往宫女的宿舍走去。慕蓉秋定睛看了看,尽管她和春梅只见过一面,但她的记忆力惊人,几乎所有的东西慕蓉秋都能过目不忘,所以她马上认定走来的人就是皇后身边的侍女春梅。慕蓉秋拿出□□把周妃的信绑在利箭上,刚想射,发现过来一个太监在和春梅讲话,慕蓉秋保持着发射的姿势等待着--
终于等到那太监和春梅说完话转身离去了,可是春梅已经离宿舍的大门只有一步之遥,事不宜迟。春梅跨出一步,推开宿舍的房门,只听“咚”一声一只利箭直直地插在春梅面前的门上,春梅吓了个半死,她惊叫了一声。
听到喊声,负责管理宫女的太监走出自己的屋,“出什么事啦?”
春梅恍惚间看见利箭上有封信,信封上写着:请春梅转皇后启。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箭连同信一道藏在衣袖内。
这时,管事太监过来,“谁在喊?春梅刚才是你在叫吗?”
春梅看看围上来的其他宫女,迟疑地,“是……是……一只老鼠从我脚下穿过去了……吓了我一跳……”
管事太监有些不高兴地,“一只老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这么大声惊叫,让锦衣卫听到了还以为是有刺客……下次别这么一惊一咋的了。”
春梅红着脸,“对不起小春子,让你受累了……该死!给皇后煲的药还在炉子上哪,我得去看看,对不起啊……”
小春子撇撇嘴,“这么粗心怎么侍候皇后啊……”看着围观的宫女没好气地,“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
宫女马上四下散去。慕蓉秋在树上惊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她捂住扑扑跳的胸口,暗自庆幸好在春梅够醒目。
小红在信王府没找到慕蓉秋,却碰上周妃走出王府的大门。原来,慕蓉秋走后的一个时辰工夫,周妃见她还没回来就再也坐不住了,她算了算信王和魏忠贤离开已经不知不觉有四个时辰了。按说皇上不会和信王说这么久的话,就算象周纪元安慰的那样信王在和皇上力柬王爷赴藩的事,所以时间会久点,可是如果信王不回来吃午饭,他一定会派人前来通报一声的,这么多年信王一直是这么善待她。想到这儿,周妃面对满桌的饭菜更没胃口了,她推开碗筷决定去找魏忠贤问个明白。令她意外的是,这回周纪元没有阻拦她,他明白即使反对也无济于事,况且他本人也越来越感到事态发展的严重,早一点知道信王的下落,对下一步的行动有好处,所以他决定随周妃一同前往魏忠贤府上。
周妃的马车停在魏忠贤高高的石阶下,周纪元下车向门卫通报周妃要求见魏忠贤。门卫进去不一会儿,管家出来了。管家告诉周妃魏忠贤不在府上而是进宫了。
周妃一听,毫不迟疑地直奔皇宫而去。
到魏忠贤府上周纪元并不觉不妥,毕竟周妃也是堂堂王妃亲自去见一个太监,在礼数上已经是屈尊了,可是到皇上住的地方去找魏忠贤就要考虑考虑了。弄不好会诬陷你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想到这儿周纪元看看一脸坚毅的周妃,小心地说,“表姐……我们这么去恐怕进不了皇宫,不如我们在此等候让他府上的管家去通报他一声……”
周妃冷笑了一下,“进不去我就在宫外等着……直到等到信王有下落为止。”
周纪元迟迟地,“可是……表姐……你毕竟是大明的王妃……在寒冷的冬日下等候会不会……”
周妃,“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我要叫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纪元,“……”心中涌起一股对周妃的钦佩之情。
周妃果真说到做到。在皇宫值班的太监拒绝周妃入内后,周妃就命令把轿子横在宫门前,自己就呆在轿子里默默地等候着。很快周妃静坐在皇宫门前的消息象风吹过一样马上传遍了半个京城,听到消息的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在皇宫门前看着热闹。
周妃乘坐的标有信王府标记的大轿,在寒冬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锦衣卫如面临大敌般迅速派兵增援东宫门,他们派人驱赶围观的群众,可是对周妃他们既不敢骂,更不敢打……明知没用,也只能好言相劝。周妃固执地呆在轿子里,要求魏忠贤出来见她。周妃不动,围观的群众就散不去。你刚驱散他们,后脚就象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又围上来了,而且人数越聚越多,事态渐渐有点失控了。
值班的太监和田尔耕赶紧向魏忠贤报告情况。魏忠贤正在司礼监等着皇上午觉起来进见,听田尔耕一讲心情全坏了,他愤愤骂道,“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田尔耕委曲地,“千岁爷,孩儿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周妃无理取闹,孩儿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是换了别人孩儿早就……”
魏忠贤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你就给我闭嘴吧……”不知为什么在他自己的几个亲信里面,魏忠贤总是看田尔耕不顺眼。他转身对王体乾说,“王公公,还是劳烦你去走一趟吧……”
王体乾略微楞了一下,“千岁爷,要是周妃向我打听信王爷的下落,我该怎么回答她?”
魏忠贤不客气地,“照实说……你和她说清楚,信王现在是谋害皇上的疑犯,作为信王的妃子她要好好配合朝廷的调查,如果她再敢目无皇威……哀家一定会禀告皇上重重地治她的罪。”
王体乾得到了魏忠贤的指令,来到东宫门。他让值班太监把周妃叫进了宫门,有了魏忠贤的旨意,王体乾的底气足了很多,他冷冷地对周妃说,“夫人,千岁爷正在进见皇上,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周妃威严地,“王公公,等不到魏公公我是不会离开的……”
王体乾逼视着她,“不知夫人要见千岁爷有何要事?”
周妃,“信王随魏公公进见皇上已经四个多时辰了,不巧前不久信王旧伤复发,我已经给信王煲好了药,不知信王什么时候可以回王府……”
王体乾,“我看你还是不要等信王了,他这一阵子是回不去了……”
周妃一惊,“王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王体乾阴森森地,“实话跟你说吧,信王涉嫌刺杀皇上,经皇上恩准信王作为疑犯要单独接受朝廷的审查。这下你明白了吧,我劝你乖乖地回家里等消息,否则你这样胡闹惹怒了龙颜,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周妃顿时浑身颤抖起来,双眼一黑软软地倒在地上。王体乾立刻让两个太监把周妃抬出宫门外。两个太监出了宫门,将周妃塞进她自己的马车。他们对惊恐不安的周纪元说,“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按私闯皇宫处置……”
周纪元见周妃昏死过去,再加上惧怕太监的威胁,马上命令家兵驶离了皇宫,致使一场王妃大闹皇宫的闹剧,就这样惨淡地收场了。
周纪元把昏过去的周妃抬进她自己的闺房,又马上叫人请了王府内的郎中。郎中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中医,姓王,在王府内已经工作了五年,他一到连忙给周妃掐了掐脉象。
周纪元焦急地问,“怎么样?”
王郎中,“不要紧,只是急火攻心,我给夫人扎一针顺顺气……夫人就会醒的……”
周纪元松口气,“那就赶紧扎吧……”
于是,王郎中从诊包里拿出了银针。就在他给周妃针灸的时候,管家周二爷领着慕蓉秋进来了。慕蓉秋见周妃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大吃一惊,“夫人她……”
周纪元“嘘”了一声,示意慕蓉秋安静,慕蓉秋只好耐着性子呆在一边。王郎中的针扎下去没好久,周妃的眉毛就动了动,不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
周纪元上前含着泪,“表姐,你总算醒了,真是急死我了……”
周妃有点恍惚地,“我怎么躺在这儿,到底出什么事啦?”
周纪元,“我正要问你哪,王公公把你叫进宫门,你一出来就昏过去了。表姐,是不是信王……出事了?”
周妃,“……”这才回忆起发生的一切,一股揪心的疼痛顿时袭来。
王郎中知趣的,“夫人、周大人,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我会再给夫人开几副补药……”
周纪元,“先生慢走……”
周妃熬过了那股疼痛后抬起头,她一眼看见周纪元身后的慕蓉秋,象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慕容姑娘,信送到了?”
慕蓉秋点点头,“是的,春梅已经拿到了信,估计现在已经交给了皇后。”
周纪元半信半疑地,“是吗?慕容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见到春梅的?”
慕蓉秋冷冷地,“信我是交给春梅了,信不信随你?”
周纪元本想抢白慕蓉秋两句,被周妃拦住,“表弟,慕容姑娘是钱大人的朋友,她不会说谎的……现在只有希望皇后能救我们了……”
周纪元心里一阵惊慌,“表姐,你是说信王他……”
周妃不无悲哀地,“皇上……已经下旨把信王当谋反的凶手了……”
周妃的声音不大,可是却如同一声惊雷把屋里的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慕蓉秋估计得没错,春梅离开宫女宿舍后就直奔皇后住的慈宁宫。在途中她把整件事又仔细想了一遍,自从魏忠贤诬陷张国丈把矛头对准皇后以来,张皇后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她反复叮嘱春梅为人处世要低调,千万不要得罪了魏忠贤和客巴巴。
春梅也知道这两个皇上身边的红人,为所欲为,凶残成性。因为梁贵人得宠,魏忠贤就想法进谗言让皇上疏远她,更可恨的是他们仗着皇上的宠信,找机会活活地打死了梁贵人。张皇后本来已经有喜,可是不久就流掉了,春梅听宫里人私下传说,是奉圣夫人偷偷叫御医给皇后下了药。可怜的小太子,还没出生就被那狠毒的女人弄死了。
鉴于前车之鉴,春梅脑袋里一闪念:这会不会是魏忠贤他们的一个阴谋。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被治罪还没什么,大不了一死;可是要是连累了皇后事情就大了。
她内心斗争着,有一刻她想把信件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可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要是被宫女太监发现事情就大了。谁知道信里写的什么?
春梅一路上忐忑不安地回到慈宁宫,她看见皇后正在厅内看书,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信偷偷烧掉。主意已定后,春梅变得轻松起来,她点燃红泥炭炉,把信丢进炉子中。炭火慢慢地烧着了信封……
“你在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张皇后站在了她的身后。
春梅惊慌起来,口吃地,“我……我……”
皇后一眼看见刚刚燃起的信封上几个大字:请春梅交皇后启,马上伸手从炭火中拿起信封,用手帕掸灭上面的火。皇后认出信封上面是周妃的字迹,她惊讶地看着春梅,“这信是从哪儿来的?”
春梅不敢隐瞒,“回娘娘的话,春梅本想回住处取点东西,没想到一只箭带着这封信射在房门上……事后想想,这箭可能是从皇宫外的大杨树上射来的。”
皇后打开信看着,“……”
春梅说出自己的担心,“娘娘,这会不会是有人想陷害你呀?娘娘要小心啊。”
皇后已经看过信了,“我自有分寸……备轿,我要去进见皇上……”春梅领命而去。皇后心里此时如翻江倒海一般,如果皇上真的听信了谗言而加害信王的话,那么整个江山的社稷就岌芨可危了。在这种危难关头,与公与私她都不能坐视不理。
皇后的乘轿在皇上的寝宫外停下,皇后下了轿。小灵儿迎上去,跪在地上,“皇后娘娘万福!”
张皇后急切地,“平身。小灵儿,你去禀报,说是哀家有急事要进见皇上。”
小灵儿起身,“皇后娘娘,请稍候。”说着走进寝宫。
小灵儿进到内院发现客巴巴和魏忠贤正在陪熹宗帝做木工,他们一个锯木头一个在打磨着木柜的表面。
皇上看小灵儿在向魏忠贤眨眼睛,问他,“狗奴才,有什么事吗?”
小灵儿陪着笑脸,“皇上,奴才是看魏公公锯着吃力,想提醒一下他……”
熹宗也笑了,“魏爱卿,这小奴才说的没错……你总是左右摇晃能不吃力吗?
看来我大明养了一帮养尊处优的太平官啊……”开玩笑地,“以后立个规矩,不会木工活的不能在当朝做一品大员……”
魏忠贤谄媚地,“皇上,只要您老人家开口,奴才一定天天在家苦练木工活……”
小灵儿乖巧地,“魏公公是朝廷栋梁,他练木工活,皇上的社稷江山怎么办?皇上不如给我封个官,跟皇上这么久了,别的不敢说,木工活可是大有长进。”
熹宗心情很好地,“就封你为魏爱卿的木工总教头……”
小灵儿认真地跪在地上,“谢主龙恩……”起身走到魏忠贤面前,“魏公公,你个子大试试这把锯子……”低声地,“皇后在外面……”
魏忠贤内心一惊,但面色平静地,低声,“别让她进来……”
客巴巴为他们在打着掩护,“皇上你看我的活做得怎么样?你应该给奴家也封个官做吧。”
熹宗哈哈大笑地检查着客巴巴打磨好的柜面。
小灵儿回到前厅,张皇后正急切地走来走去,见到小灵儿她迫不急待地问,“皇上现在有空吗?”
小灵儿故意叹口气,“回娘娘的话,皇上和魏公公及奉圣夫人正在谈正事,娘娘还是先请回吧,等皇上空下来,奴才定会通报娘娘……”
张皇后不满地,“你说了哀家有急事禀报吗?”
小灵儿略微迟疑了一下,“奴才说了,可是皇上……正忙着,让娘娘先回宫等候传诏……”
张皇后心里明白这狗奴才的话里有水分。平时小灵儿仗着魏忠贤撑腰、皇上宠信,总是暗地里在她和皇上中间做梗,皇后为避免与魏忠贤正面冲突,一忍再忍。
可是今天事关江山社稷,皇后决定豁出一切了,“哀家自己去和皇上说……”说完径直闯入内院。
小灵儿阻拦不及,跟在后面焦急地,“娘娘,娘娘……”
张皇后闯入内院,只见皇上和魏忠贤、客巴巴有说有笑地在做着木工活,心里一阵悲哀,她半做了个揖,“臣妾参见皇上……”
小灵儿跟进来见于事无补,赶紧跪在地上,静观其变。
熹宗抬起头看见张皇后,高兴地,“皇后来得正好,来试试朕做的龙椅怎么样?”说着把张皇后按在刚做好的椅子上。
张皇后悲凉地,“……”
魏忠贤和客巴巴紧张地注视着张皇后,他们知道平时性格温顺的皇后能做出闯驾的行为,决不是一时冲动。
熹宗看着皇后,“这把椅子朕已经做了三个月,做好了又拆了,总是不满意……
椅子看似简单,要做好却很难……皇后怎么样?”
张皇后勉强笑笑,“好,很舒服……”
魏忠贤和客巴巴见皇后起身,不失时机地行了个大礼,“臣魏忠贤参见娘娘。”
“臣妾客巴巴参见娘娘。”
张皇后,“两位不必拘礼……如果不介意的话,哀家想和皇上单独谈谈。”
魏忠贤和客巴巴心头一紧,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熹宗帝为他们解了围,“魏爱卿和奉圣夫人不是外人,皇后有什么话就当面跟朕说吧。”
张皇后想想,魏忠贤在场也好,有些情况正要当面问他。于是她定定神说,“皇上,哀家听说上午皇上给信王下了圣旨……”
熹宗明白了皇后来的用意,“是的,魏爱卿查到了一些信王想谋害朕的证据,朕已经下旨让东厂审查信王……”
张皇后转向魏忠贤,“魏大人,你指控信王参与了谋杀皇上的阴谋,到底有什么证据?”
魏忠贤不卑不亢地,“启禀娘娘,物证有从刺客身上收出的信王府的银票两张,人证有刺客的口供和在信王府住过的描述……”
张皇后面向皇上激动地,“皇上,这只是刺客的一面之词……”
客巴巴打断她,“皇后恐怕不能这么说吧,不是还有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银票吗?”
张皇后不以为然地,“信王府每天要购进大量的东西,要想弄到信王府的银票并不难……也保不准有人想栽赃陷害信王,毁我大明的信誉……”
客巴巴不示弱地,“娘娘,大家都知道信王曾帮助过国丈爷,娘娘千万不要因为个人的情绪,影响了自己的正常判断。”
张皇后冷笑一声,“正常人都可以看出目前指控信王的证据并不充分……”
转向熹宗恳切地,“皇上凭良心讲,谁也比不上万岁爷了解信王。皇上,你真的相信信王会犯上作乱,谋害皇上吗?”几乎声泪俱下。
熹宗的脸色阴沉下来,“皇后,信王的的确确是我的亲弟弟……可是谁也不敢担保亲弟弟就不敢杀害他的亲哥哥……唐太宗李世民为了篡夺皇位杀了太子建成和弟弟元吉,并诛杀其家人以斩草除根。先皇代宗也曾利用‘土木堡之变’篡了英宗帝的位,从而引来了手足相残……皇后你我的心都太仁慈了啊!”
张皇后伤心地,“皇上,信王毕竟是先王册封的王爷,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将当今王爷软禁受审,是不是会……有损大明的威仪啊?”
这时魏忠贤插话了,“娘娘过虑了……”看看熹宗小心地,“皇上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目前只是把信王当成疑犯,并没认定谋害皇上的事一定和信王有关……不过,胆敢在皇宫行刺皇上也并非一般人能干得了的,如果不把所有疑点都查清楚,皇上和大明的江山就难保安全……”
张皇后不甘心地,“皇上,臣妾还是以为信王是万岁爷的亲弟弟,皇上起码应该见见信王,听听他的解释……”
客巴巴打断她,“娘娘,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岂有收回的道理……再说,朝廷大事皇后还是少干预的好……”
张皇后一楞,皇后干预朝政是宫内的大忌讳,客巴巴的话无疑于一下子点到了张皇后的死穴,“皇上,臣妾也是一片好心,并不想影响皇上的决定,请皇上明鉴!”
熹宗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朕并没有责怪你……信王的事朕自有分晓,皇后就别操心了……”
张皇后忍气吞声地,“是,皇上……”
熹宗看看魏忠贤,“魏爱卿,信王毕竟是当今王爷,你审归审,可不准难为他。
如果信王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拿你是问……”
魏忠贤感到一阵寒冷,“是,皇上……”
熹宗心情恶劣地,“朕累了,要去睡一会儿,你们跪安吧……”小灵儿赶紧上前扶起熹宗,慢慢走向寝宫。
张皇后、魏忠贤和客巴巴跪在地上,“谢皇上!”
熹宗走进屋以后,张皇后起身径直而去,丝毫没理跪在旁边的魏忠贤和客巴巴。
客巴巴看着张皇后远去的背影恨恨地,“幸亏我叫人把她肚子里的龙种流掉了,否则今天就是你我的末日……”
魏忠贤扶客巴巴起身,“放心,等收拾了信王以后,就轮到她了,就让她再蹦达两天吧……”
客巴巴和魏忠贤向前厅走去,她担忧地,“听刚才皇上的口气,好象对信王有了恻隐之心,你要赶紧想办法尽快把信王钉死了……”
魏忠贤笑笑,“奉圣夫人,你就放心吧。证据我会让崔呈秀继续找……”
客巴巴,“就怕你的那些证据经不住推敲,刚才差点让皇后把我们问住了……我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魏忠贤神秘地,“如果信王把他三位王叔都杀了,你说皇上还信不信他想谋反作乱呢?”
客巴巴惊讶地,“忠贤,你是说……”
魏忠贤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地,“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客巴巴没说话只是悄悄地掐了魏忠贤一下。
魏忠贤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