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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江户川乱步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5:45

“呜呜……原来刑警先生是为了这事才到我雕刻室来的呀,是这样吧?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所以才做出那种荒唐的举动,实在抱歉!”

他一反常态忽然改变了粗鲁语言,像个磕头虫似地不停地点头哈腰。

“你把我从失火现场救出来,真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不过当时我真得把你误以为是小偷,打算先把你关在铠甲柜里,等天亮了再交给警察。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创人一个劲地赔着不是,原来的那张骸骨般可怕的脸,此时变得异常滑稽可笑。

“可你不是要用那把刀杀了我吗?”

园田刑警半真半假地诘问了一句。

“不,那是开玩笑,真的是在开玩笑。我把你当成了小偷,所以才做出了那种过分的举动。我哪里想杀你,那种事我也做不出啊!哈哈哈哈。”

古怪的雕刻家发出了哭一般的笑声。原来他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胆小鬼,园田渐渐地明白了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有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想问一问,在雕刻室起火时,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吧?那么是谁用麻绳把你给捆起来了呢?园田刑警当时因为是在铠甲柜里,所以没能看见是谁捆的。你决不会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吧?关于这一点你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司法主任正言厉色地诘问。

布袋木偶“实在是让你们见笑了,我一点也不记得。”

创人说毕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不久也许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抬起了头,瞪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说道:“等等!这里面好像有个问题,莫非我也是受害者之一,说实话,那个石膏像并不是我制作的,一定是另有犯人,而且这家伙企图烧死我,想让我充当他的替罪羊。

“那家伙也许从一开始就制定好了一整套计划,先以我的名义叫了汽车,企图把那石膏像暂且运到了某个地方以便蒙混过关,但由于石膏像的秘密败露了,便愈想叫我扮演真正的犯人。

“混账东西!竟利用我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捆住了我的手脚,然后放火烧着了雕刻室。对,一定是这样。如果我真得被烧死,那就死无对证了。这样一来警察肯定会认为我就是凶手,事件也就会因此得到解决,那家伙便可以永远逍遥法外了。他妈的,想得倒美!“怎么样?难到你们不这样认为吗?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推断吗?“但那家伙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刑警被关在铠甲柜里,这对我来说可真是太侥幸了,要不然早被烧死了,而且还得背个杀人犯的黑锅。”

雕刻家好像非常害怕冤枉罪,费了好大的劲才表达出以上听来似乎是合情合理的猜想。

“那么你对真正的犯人有没有什么线索?比如同行中平时是否有恨你的人?”

司法主任用温和的语气询问。

“不,这种线索我一点也没有,不过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除了猜想别无其它办法,我认为事情可能就像我说的那样!”

两位警官对视着点了点头。

“看来可能是冤枉了此人,如果他是在作戏那未免也太像了。不过在找到那个失踪的司机并使其与创人对质之前,还不能稀里糊涂地把他放了。总之,只好等明晨和署长商量过后再采取下一步的措施。”

司法主任想到这里决定先将雕刻家暂时送进拘留所。

审讯结束后,司法主任说通了创人,让他先在拘留所休息一下。此时已是凌晨五点。新的一天就要开始,疲惫的司法主任和园田决定不回家了。他们留在警署内与值班的警官一面饮茶一面闲聊。

清晨该署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时间刚过6点,署长以及所有的人都还没来上班。一位与威风凛凛的警察极不相称的婀娜女性惊慌失色地闯了进来。

司法主任走上前来一看,原来是一位不过20岁左右娇嫩而非常美丽的姑娘。神气的西式发型很适称,华丽的和服既漂亮又合身。然而那娇艳的面容却像纸一样的苍白,富有魅力的嘴唇由于惊惧而不停地颤抖。

经询问得知,姑娘名叫野上间子。家住I署管辖内的K街,来的目的是想看一看昨天石膏像里的那具女尸。

那具尸体预定今天交付解剖,目前仍放在署内的一间屋内,因而答应野上间子的请求并不费事,但又不能无缘无故地给一个毫无关系的局外人看。

于是司法主任首先请来客说明一下想看尸体的理由。

“嗯,我想那尸体也许是我的姐姐……”

姑娘出人意料的话让司法主任大吃一惊,不由得改变了一下坐姿。

“嗯?是你的姐姐?你为什么认为那是你的姐姐呢?你姐姐叫什么?年龄有多大?”

“姐姐叫野上宫子,今年22岁,大约在六天以前,莫名其妙地离家出走后至今未归,真让人为她担心!看了今天早晨的报纸,我总觉得那个事件的尸体也许就是姐姐,不由得再也坐不住了……”

“嗯,是吗?既然是六天前就离家出走的,那为什么不早报告呢?在这次事件中,为了找出与被害者有关的人,我调查了所有离家出走的人,好像没接到什么有关野上出走的申报呀!”

司法主任十分谨慎。

“唉,那是因为还不能肯定就是出走了……”

“为什么?”

“嗯,因为姐姐离家后曾寄回一封信……不过那信无论是从内容还是从笔迹来看,都不像姐姐的,但在看到今天早晨的报纸之前也没深加猜疑,可读了那段报道以后,我觉得那人好像就是姐姐……况且姐姐在出走前有许多不正常的地方……”

“所谓不正常的地方是指什么?”

“嗯,在姐姐出走的前一天,曾收到过一个奇怪的小包裹,包裹上除了收件人的姓名外什么都没写,姐姐漫不经心地打开一看,里面包裹着一个滑稽的布袋木偶。嗯,就是套在手指上可以使头和手活动的那种布袋木偶。这玩意儿货摊上有卖的。

“原来我还以为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呢!但很奇怪,姐姐只看了一眼就脸色煞白。说真的,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姐姐的脸色白得那么吓人。”

“嗯,是奇怪,你没问一下原因吗?”

司法主任不知不觉被姑娘离奇的话吸引住了,渐渐变成了一个热心的听众。

“唉,问了,不过姐姐什么也不说。只是在当天晚上我们两人并床休息的时候,姐姐却突然向我说了些叫人不愿听的话,她问我:间子,如果姐姐死了的话你怎么办?后来到了深夜的时候,我看见她蒙着被子抽抽搭搭地哭着。

“第二天早晨,姐姐连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家,到今天还没回来。”

“那么从去处寄回的信上没写她的地址吗?”

“是的,没写地址,但信上说她住在朋友那里,请不必为她担心,过几天就回来。可从字迹看又不像是姐姐写的。”

“你去朋友那里打听了吗?”

“嗯,去了,打听过,但都说不知道。不过姐姐的朋友我只认识两三个,也许还有我不认识的……“还有昨天早晨又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太可怕了!即使不发生昨天的石膏像事件,我也想请求警察的帮助。”

“嗯,这个是昨天早晨用小包裹寄来的,而且这次是给我寄的。”

野上间子边说边打开手里拿着的包袱皮,从里面取出一个身穿水珠图案红和服的土制布袋木偶。

司法主任接过此物看了看,并无什么奇怪之处,是在摊贩上常见的那种滑稽布袋木偶。头戴红白条纹相间的尖顶帽,粉脸的两颊和下巴分别涂着一团红油彩,大鼻子朝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张着血盆似的大口,龇牙咧嘴地笑着。

司法主任手拿木偶仔细端详,看着看着,不由得心里直发毛。难道可怕的杀人事件和这个天真烂漫的布袋木偶真得有什么关系吗?滑稽木偶意味深长的狞笑,使久经沙场的警官也产生了一种难以表达的心境。

“好吧,不管怎样先让你看一下尸体,但愿那不是你的姐姐。”

司法主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起身将姑娘带到尸体停放的房间。

这是一间毫无装饰、铺着地板的屋子,墙的一角铺着席子,上面躺着一具可怕的尸体,虽然全身盖着白布,但白布清晰地勾勒出女人赤身裸体的线条。

野上间子见到此状,一下子怔住了。她呆立在房间的入口处,不敢进屋,犹豫了半天才终于战战兢兢地靠近了尸体,跪下身子用颤抖的手掀开了白布,然后瞅了一眼尸体的头发,顿时吓得身体后倾。片刻后,又强忍恐惧迅速地查看了一下右臂,没多久也许查明了什么,忽然趴在地板上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起来。

“真是你的姐姐吗?”

司法主任同情地看着趴在地板上号啕大哭的间子,温和地问道。

“唉,这,这右胳膊上的伤痕……这块伤疤是姐姐16岁那年不小心用小刀割下的疤……疤的地方和形状都和姐姐一模一样,这么相像的伤痕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

间子断断续续抽抽搭搭地回答后,又趴在地板上放声大哭起来。

虚幻的狞笑大约过了30分钟,野上间子离开了警察署,眯缝着哭肿了的眼睛,步履蹒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才在警察署里证实尸体就是姐姐后,精神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说是署长要见,便恍恍惚惚地被邀进了署长室。对再次提出的问题都如实地作了回答。

姐姐是六天前出走的,出走前也不知是谁给姐姐寄来了一个滑稽木偶,总觉得姐姐出走和滑稽木偶之间有什么关系,出走时姐姐还将自己十万日元的存款全部带走,莫非犯人是为了抢那钱而把姐姐杀害了不成等等,诸如此类。

间子尽管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可她始终没有谈出一点儿有关案犯的线索。间子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人对姐姐如此恨之入骨。同时也想象不出谁会为了那笔钱而把姐姐诱拐出去。

署长最后说道:“仅靠今天的谈话还找不到任何线索。不过,请放心,我们将全力以赴搜查犯人。改日署里的刑警可能拜访你家,也许还会请你到警察署来。今后如果发现了什么,还请尽早通知我们,你姐姐的尸体也许要解剖,所以不能马上交还,但绝不会慢待,请不必担心。”

间子听完署长的话,沮丧地离开警察署。

临行前,间子曾对署长说起过,自己也收到了一个滑稽木偶,而且和姐姐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一想到或许自己也将遇到和姐姐同样可怕的命运,间子就不知如何是好,哭哭啼啼地请求警署给予保护,但讲究实际的署长没有理睬这种荒诞的要求,只表示对间子的事一定给予充分重视,请间子不要把那个木偶想得过于严重。

间子低着头一边注视着脚下一边不无担忧地行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冷清巷子。这一带离热闹的大街很远,路上寂静无人。巷子两侧的树篱和板墙绵延不断。

清晨,间子一爬起来就不顾一切地跑到警察署,尽管在那里待了有3个多小时,可现在仍然还不到10点钟。今天风和日丽,太阳当空闪射着耀眼的光芒,阳气升起在寂静的马路上。

间子忽然想起放在署长室桌子上的滑稽木偶。署长说作为参考物暂时代为保管,间子想这也好,等于是摆脱了魔鬼的纠缠,于是就把它留在了警察署。然而东西虽然脱手了,但留下的印象却深烙在间子的心底,使其难以忘掉。

手从布袋木偶的衣服下伸进去,将土制的脑袋和两个胳膊套在手指上轻轻地摆动,看上去就像活人一样。红底加白色水珠花样的衣裳给人的印象特别深,而且,土制脑袋上还戴着顶红白条纹相间的尖顶帽,龇牙咧嘴地笑着。

雪白的前额和两颊分别涂着一团红油彩,没有眉毛的眼睛小得眯成了一条缝儿,血盆似的大嘴唇吊得像个月牙儿,这张可怕的面孔对此时的间子来说,比什么妖魔鬼怪都更为可怕。

走着走着,眼前干燥得发白的泥土,在若有若无、摇曳不定的阳气中,隐隐约约地飘浮起来,仿佛滑稽木偶的那张吓人的笑脸正在成百成千地扩大。

“不看它,不去看它。”然而,那张笑脸好像总是随着间子的视线移动,似乎整个视野里都布满了木偶的面孔,只见它歪着咬紧的嘴,面对着孑然一身的间子狞笑。

间子闭上眼睛加快了脚步,但黑暗的眼皮里仿佛仍能看见那张煞白的笑脸,这一黑一白形成的鲜明对照,更加深了间子的恐惧。

忽然,对面传来了行人的脚步声。

“啊!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间子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人影冷不丁地从街道拐角转了过来,其艳丽的色彩宛如盛开的鲜花闯入她的眼帘。原来是一个胸前挂鼓、背后插旗的化妆广告人。

“哎?化妆广告人怎么到这种冷清的地方来?”

间子不禁有点纳闷儿,但此时只要能看见人就是万幸了,管他是什么人,起码可以摆脱掉虚幻的恐惧。

化妆广告人以极其轻盈的脚步迎面走来,当间子的视线刚接触到对方的脸时,立刻感到一阵眩晕,难道是错觉?是幻像?仿佛布袋木偶膨胀成一个等身大的人,而且长出了腿和脚,向着自己走来。

间子为了使跳动过快的心平静下来,就地停住了脚步,暗暗地安慰自己:“多糊涂啊!不过是偶然的巧合,化妆广告人穿滑稽戏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虽说是偶然的巧合,但过分地相似格外让间子感到恐惧。

化妆广告人也穿着一件红底水珠花样的衣服,头戴红白条纹相间的尖顶帽,脸上的扑粉像墙一样白,前额和脸蛋上分别涂着一团红色油彩,没有眉毛,眼睛小得眯成了一条缝儿,血红嘴唇的两角月牙儿似地紧紧向上吊着,笑相狰狞、可怕。

间子想也许是神经过敏吧?于是自己鼓励自己不要害怕,但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在沿着路的另一侧迎面而过的时候,化妆广告人不知为什么,一面死盯着间子的脸看,一面露出白齿朝着间子奇怪地傻笑。

间子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敢回地向自己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这时,刚迎面走过去的化妆广告人猛地转过身来,像跟在人后的狼一样悄悄地尾随着间子。对此间子毫无察觉,但化妆广告人却在间子身后不停地嗤笑着。

大约走出了一百多米的时候,间子突然感到耳边有一股略带暖意的气息,顿时惊恐万状。

“不能回头,一定是那家伙,那家伙可能会从后面猛扑过来。”

间子心里这样叽咕着,而且觉得似乎有人制止了她想转过去的脖颈。

站在那没多久,那股暖气息好像离耳边越来越近,甚至连令人讨厌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突然一个絮絮叨叨的粗哑声震动了耳膜。

“喂,你知道对人世绝望了的人是什么心情吗?嘿嘿嘿嘿,你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吗?”

听到这可怕的声音,间子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好不容易才支撑住差一点摔倒的身体,虽然可怕,但已经不能不回头看了。

间子回头稍瞅了一眼,化妆广告人的下巴几乎搭在自己肩上,煞白的脸遮住间子的整个视野,细眯眯的眼睛,在巨大面孔上的扑粉裂璺里狞笑,放射出异常光芒,血红的月牙型厚嘴唇被唾沫滋润得滑溜溜的。

间子已无法继续忍耐,发出莫名其妙的惊叫,突然狂奔起来。奔跑得几乎到奄奄一息的地步,终于跑到了自己家。

刚一跑进正门,满脸含泪、面色苍白的母亲就焦虑不安地问道:“看见了吗?真是宫子吗?”

然而,神色异常的间子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了,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一下子跑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趴在桌上。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来,说给妈听听,在警察署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走进来,把手放在间子的背上温和地询问。但间子仍什么也不回答,相反却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一定是那家伙杀害了姐姐,这次轮到我了,是那家伙,一定是那个化妆广告人。”

间子像是在说胡话,而且东张西望地环视四周,似乎生怕那家伙悄悄溜进她的屋子。

“妈妈,正门关严了吗?我后面没有跟进来什么人吧?”

间子的视线在空中徘徊,对楼下的动静总是放心不下。

“你在说什么?什么人追赶你了?”

“唉,一个家伙一直跟在我后面,也许现在还在那边转来转去。”

间子刚一说完,就心神不定地站起身跑到面对房前的窗边,轻轻地打开那里的拉窗,向窗下方的那条路看去。

然而,在尘土覆盖的道路上,连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春天的阳气在若有若无地升起。

间子看了很长时间,但对面街道拐角处始终没有出现人影,整个街道非常寂静,宛如幻世。

再定神一看,忽然一个物体在眼角上闪动了一下,好像在视野外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

那东西像在视线的上面,间子突然抬起头向对面二楼的一家窗户看去,那窗户位于二十米开外的麻路对面,白色的拉窗特别显眼。

拉窗中的一扇似乎具有机械装置,正在慢慢地自动打开,一寸一寸地煞有介事地像拉开帷幕似的。

那扇拉窗终于被全部打开了。会不会是小孩淘气?想打开拉窗后探出头来笑吧!拉窗里面黑糊糊的,从整体上看被打开的那部分就像是缺了一枚牙的黑洞,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没多久那东西慢慢地靠近了窗口。

间子大吃一惊,欲转过脸去,但为时已晚。一张非常醒目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身穿红色衣服、面孔煞白的人物。他轻轻地探出脑袋朝窗外窥视,阳光直射在他的半边脸上,闪闪发光。

那家伙头戴尖顶帽,长着眯缝眼儿,红嘴唇笑成了月牙型,所有的一切都和那个布袋木偶一模一样。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的化妆广告人。

间子“啊”地轻叫了一声,“啪嚓”关上了拉窗,当场瘫倒在地上。

对面窗户上的化妆广告人看到间子吓得关上了拉窗,得意地笑了起来,眯缝眼儿越发细成了一条线,高吊两角的红嘴以及扑粉的面孔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白昼的妖怪,脸上的狞笑始终也没有收敛过。

带发条的小魔鬼间子看见犹如白昼魔鬼的化妆广告人后,当场昏厥瘫倒在地上,就在这时,楼下前门响起了开花格门的声音,有人来了。

“哎呀,是白井先生啊!白井先生来了!”

母亲来到楼梯口向下张望,看见是白井时,如鱼得水似地立刻告诉了间子。

听说是白井,间子也像受到妖怪威胁的孤独无助的孩子忽然遇见可以依靠的人,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你快点下来吧!白井先生一定是看了报纸后来的,我本想告诉他呢!”

母亲说完兴冲冲地下了楼梯,间子也站起身来到梳妆台前,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急忙下楼向客厅走去。

白井跟间子家有深交,所以已经不用通报就冒冒失失地进了内宅铺有八张榻榻米的客厅。

“果然是啊!我也看了报纸,总觉得有预感……”

间子一进客厅就神色紧张地小声说道。

一见到日夜思念的人,间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虽然没能偎靠在白井的膝盖上,却不顾一切地哭倒在白井面前。

白井清一是一位年轻的钢琴家,和野上家有远亲,由父母做主和死去的宫子从小就订了婚。宫子对此似乎并不介意,但白井对这桩婚姻好像不大满意,制造种种借口将婚期一拖再拖。

比起姐姐宫子,当妹妹的间子似乎对白井更具有吸引力。间子虽然认为对不起姐姐,但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如今已成为一对情人。所以如果不是妈妈在场,即便是一头扑到白井的怀中,从两人的心情来说一点儿也不过分。

间子一边哭,一边把一大早跑到警察署和方才被可怕的化妆广告人追赶的事都从头至尾地给白井说了一遍。

“奇怪呀!不管怎么说,杀害宫子的家伙不可能装扮成化妆广告人藏在对面的房子里,也许是你看错了吧?或许是幻觉。”

间子的话太离奇了,白井没有马上相信。

“不,决对不会。确实有,现在一定还在,是在对面二楼靠这一侧的房间。”

“嗯,你要是这么说,好吧,我马上到那家给你查个明白,一定不会有那种人。你一定是因为姐姐遇害而头脑不清了吧!”

白井说完拔腿就向前门跑去。

“你刚才开窗时真得看见了那种人?”

听见白井出去时拉开花格门发出的响声后母亲怯生生地走到间子身旁小声问。

“唉,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那当时为什么不对我说?”

“说不出来呀!太可怕了……不想让妈妈也看见那种东西。”

“也许是你的眼睛有毛病吧,怎么会有那种像鬼怪故事一样的事……我甚至还不相信宫子的死是真的呢,你却又说被那种人盯上了,我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悲哀如果是以这种荒诞不经的形式突然到来,也就不能体会到真正的悲伤。母亲的脸上尽管留有泪水的痕迹,但还没有来得及由衷地为自己孩子的死而悲伤。

过了一会儿,白井神色反常地回来了。

“是的,间子看到的不是幻象!”

白井进入客厅,在靠近走廊的地方席地而坐,歪着头说。

“据说那家把二楼的房间出租了,因为原先住的人不住了,所以在多方托人寻找有没有新的借主。

“那家人还说,方才一个化妆广告人来过。这人说出一个介绍他来的什么人的名字,请房东让他看看屋子,他想租借。那家太太看是个化妆广告人就不大愿意,于是想婉言拒绝,但那家伙竟厚颜无耻,说了句‘请让我看看房间’后,居然毫不客气噔噔地上了二楼。而且上去后又开壁橱又拉窗户,因为他在看房间,所以你才看见了他拉窗户。”

“嗯……这么说那家伙已经不在对面的房子里了?”

“唉,据说名字也没留就走了。竟敢来这一套,真是胆大包天。什么租房子,完全是胡编乱造,是为了让你看见他的脸害怕!”

“那么果真和我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化妆广告人是同一个人啦?”

“好像是,不过那家伙做得也太奇怪了,就算是为了吓唬你可又何必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呢!时而寄滑稽木偶,时而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化妆广告人,总觉得像个偏执狂,不像是正常的人。”

“是啊!所以我才吓得心惊肉跳。我不了解他的真面目,因而猜不透他以后想干什么。”

“简直是个疯子,石膏像的主意也是一般常理所无法想象的可怕构思,对一个有实践能力的疯子,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尽快把此事报告给警察。”

“嗯,清一,你能不能住在这儿,我和母亲两个人实在太怕了。”

“可以,我也想这样做为好。因为还有姐姐的问题,所以决不能麻痹大意。”

正谈到这儿的时候,前门传来了开花格门的声音,两人一惊,不禁面面相觑,但并非是来访者,而是邮递员送来了一个包裹。

“是哪儿寄来的呢?收到一个包裹。”

母亲拿着包裹边说边进了客厅,间子接过一看,包裹上没有寄件人的署名,邮票上盖着市内麻布区的邮戳。

“野上间子小姐收,这字你见过吗?”

“没有,我朋友中没有一个字写得这么差。”

还没说完,间子的脸色就刷地白了。

“太可怕了……这字我认识,和昨天收到的包裹上的笔迹一样。”

间子尖声说完,本能地从包裹旁躲开。

“也许是那家伙寄来的,让我来打开看看。”

白井脸上也显出紧张的神色,屏息将包裹打开。

“唷,像个玩具呀!”

打开纸盒盖一看,里面装着一个可爱的化妆广告人。又是一个滑稽木偶,不过这个比布袋木偶要小得多,是个真正的玩具。

“那种东西,快把它扔掉,够了!又是红底白水珠花样吧?”

间子从远处边看边用颤抖声问。

“嗯,是的,抱着鼓,背上插着长条旗。”

白井从盒子里取出化妆广告人,使其站在榻榻米上。

那玩意儿长约有六寸,好像已经上了发条,脚刚着地就用悬悬乎乎的手一边打着前面的鼓一边突然在榻榻米上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在榻榻米上行走的袖珍化妆广告人十分可爱,如果把它给小孩,小孩一定会非常高兴!然而这玩意儿越是可爱,对间子来说就越感到可怕。不到半寸的玩偶脸上涂着雪白的颜料,长着一双和那家伙一样的眯缝眼儿,红嘴唇和那家伙一样笑嘻嘻的。一边笑一边如同一个小精灵似地在榻榻米上走着。

“寄来这么可爱的玩偶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是预告的意思,有那布袋木偶不是足够了吗?……哎呀!这玩意儿背上的长条旗上好像写着小字。”

白井发现后,立即抓起木偶将那长条旗拔了下来。是长一寸左右的白绸小旗,在白绸的表面上像虫子爬似地写着字。

白井刚要通读那文字,却又赶紧把白绸揉成一团装进了裤子口袋。

“喔唷,为什么把它装了起来?”

间子胆战心惊地问道。白井强作笑脸地回答:“没什么,没什么,你还是不听它为好,净是些无聊的胡写乱画。”

那小长条旗上一定写着绝对不能让间子看的恐吓宣判书。带发条的小魔鬼,身背长条旗敲鼓,一个扮演不吉祥的“幽灵”的化妆广告人。

悬崖白井、间子和间子的母亲又谈了一会儿那个可怕的化妆广告人。关于他的真面目,白井和间子的母亲且不必谈,就连当事人间子,同样也是绞尽脑汁,理不出一点儿头绪。

“想不到竟有人对姐姐如此恨之入骨。”

“是啊,警察也问过我,但我认为决不会有那种事。”

“那么这到底属于哪一种犯罪?简直莫名其妙。就算是疯子搞的鬼,可那疯子为什么偏偏总盯着我们家?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但是,如果没有任何理由,能犯下如此精心策划的罪恶吗?我总觉得这个事件的背后隐藏着一种难以想象的重大含义。”

“什么含义?你是怎么想的?”

间子捺不住不安的心情,张开发干的嘴唇追问了一句。

“不过,当然我还没有考虑清楚,但从石膏像这一狡猾的犯罪手段来看,犯人即便是个偏执狂,也不难想象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家伙,所以我想这样一个聪明的家伙是不会干得不到任何利益且又毫无意义的勾当的,我觉得不可能有那种蠢事。

“嗯,方才我考虑了一下,间子你听说过一个名叫小五郎的私人侦探吧?他是个非常有名的侦探,我朋友认识他。当然我们首先要取得警察的保护,除此之外,我想跟小五郎侦探也商量一下,破这种如疯似狂不可思议的案件是小五郎最为拿手的。提起他以往侦破的有名案件,也大多是偏执狂犯的罪。”

“嗯,我也想到了小五郎侦探,如果有那种门路,请你务必求他帮忙。”

间子也知道名侦探的名字,对此很感兴趣。

“好,那么现在我就做你的代理人,到警察署报告化妆广告人的事,给他们看看这个带发条的木偶,请求警察严加防范,然后顺便到朋友那里,和朋友一起去拜访小五郎侦探。”

已经过了正午,白井吃了一顿午饭,然后说了句要到大道上叫辆出租汽车,便匆匆地走了。

打那以后的几小时里没有发生什么事,间子的两个朋友一点都不知道所发生的事情,像往常一样来到间子家玩,间子硬把客人留下来打扑克散心。不知不觉已到了黄昏,但白井不知为什么还没回来。

6点左右,一辆汽车停在正门前,花格门开了,间子心想他可回来了,到正门一看,结果是一个汽车司机模样的青年站在那里,说是白井派来送信的,并递过一张名片。

那是白井清一的名片,反面用铅笔写着如下出乎意料的消息,像是匆匆忙忙写的,字迹非常潦草:危险迫在你的身边,请立即乘这辆车到小五郎侦探那里,侦探一切都知道。我们现在正受到坏人的监视,所以不能去。一刻也不要耽误。

由于文字太简单,所以无法知道白井在哪儿遇到了什么不幸,但无论是意思还是文字都严酷地说明事态紧迫。

间子气吁吁地把此事告诉了妈妈,然后匆匆忙忙做出门的准备。即便是在这时,间子也觉得那个可憎的化妆广告人的脸仿佛从后面扑盖而来,丝毫没有说话和思考的余地。

“你知道小五郎先生的住处吗?”

间子问送信的青年。青年肯定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一切都对我吩咐得很清楚,来,快点上车吧!”

青年以一种令人相信的口吻催促间子上车。

母亲显得非常不安,说“我也一起去吧”,间子硬是不同意,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就急忙上了车,刹那间车以最快的速度疾驶而去。

间子搞不清楚是在什么地方怎样行驶?车外的景色也丝毫没有进入间子的眼帘,只感到街上的电灯像箭一般地飞向后方。

大约过了20分钟,定神一看,窗外任何亮光也没有了。车仿佛是在漆黑的旷野中行驶。听说小五郎的事务所在麻布,通往麻布的途中有这么凄凉的地方吗?想到这,间子不由得感到不安。

“司机师傅,这里是什么地方?”

间子问。然而手握方向盘的人和坐在一旁的刚才那个青年都默不作声,理都不理。

不会听不见,一定是听见了故意不回答,间子越想越抑制不住内心的不安。

“哎,这是什么地方?快到麻布了吧?”

间子再次发出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时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刚才那个青年终于答话了。

“麻布?哈哈哈哈,你打算去麻布吗?”

语调非常粗鲁。见鬼,好像有一种非同小可的迹象。

“可是,小五郎家不是在麻布吗?”

“哈哈哈哈,小五郎,怎么能去那家伙那儿,喂,间子小姐,能听出我的声音吗?”

间子突然感到心脏像麻痹了似的。这个声音确实耳熟,和说“你知道对人世绝望了的人是什么心情吗”这话的那个化妆广告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间子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缩成一团。这时的那个青年以一种异常的笨拙动作,像转辘轳一样费劲地回过了头。

啊,是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青年的脸变得像白墙一样雪白,在此之前一直戴到眼眉上的鸭舌帽掀到了后脑勺儿上,眯缝眼儿和血红的嘴在眼眉也没有的扁平脸上嘻嘻地嗤笑着。

间子看见此景立刻发出仿佛东西被挤碎了的反常叫声,从座位上探身紧紧抓住了门把手,似乎打算从行驶的车上跳下去。然而,能抓住把手就已经不容易了,随即,间子有气无力地倒在后排车座上。

间子觉得仿佛是在漆黑沉重的水中没命地挣扎着,难以形容的痛苦持续了很长时间,似乎挣扎了半天才将头伸出墨一般的水面。

间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起先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不久明白了自己仍在汽车中。因为车内的灯没开,所以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对了,一定是我看见副驾驶位上的那个青年的脸变成化妆广告人的脸之后失去了知觉的。那么,那家伙还在车上吗?间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窥视了一下驾驶室,那里没有人影,车上只剩下间子一人。

当然车已经停了。间子朝窗外看去,外面不像是市内,倒像郊外的原野,看不到一点亮光。

不知道为什么司机和那个青年不在了,总之哪儿也看不到监视者的影子。也许因为间子昏迷过去而麻痹大意,把车停在这,人到别处去转悠了。

要想跑必须现在跑,也许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得不到自由了。

间子一瞬之间拿定了主意,首先试推了一下右门,不知为什么怎么也打不开。“难道为了不让我逃走从外面上了锁吗?”间子大失所望,但又改变了主意,这次旋转了一下左门的把手。

啊,太好了,左门轻而易举地一下打开了。

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不能在乎这些了,间子在与车门打开的同时一下子跳到了车外。

右脚落地,随后将是左脚,但左脚向前迈出时却吃了一惊,因为那只脚的下面没有地面。

由于有冲力,所以光靠右脚不能站稳,迈出左脚陷入了不知深浅的半空中。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间子的身体滋溜滋溜地开始下滑,感觉地面突然消失,就要坠入无底深渊。

间子非常着急,拼命想抓住什么。但身体逐渐加速,一个劲地向下,向无底深渊坠落,其可怕程度无法形容。

间子突然觉得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细树枝。

间子拼死拼活地紧紧抓住了那个东西,滋溜滋溜地又滑落了有一尺左右,但那细树枝的根似乎很结实,终于坚持住了。

间子用两手一面抓住树枝,一面用脚摸索下边。原来下边是峭立的土壁。有没有什么脚蹬的地方?间子用脚摸索着,但每踩一脚,土就松动,沙沙地往下直落。

啊,明白了,这里是悬崖。汽车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到这深邃的悬崖上,间子起初并不知道是悬崖,先以为是原野,便从车上跳出来,结果当场踩空从山崖上掉了下去。

然而,这里究竟是哪儿呢?有这么深邃的悬崖,想必一定是离城镇很远的山沟里。深更半夜不会有行人路过这种地方,难道只好以这种姿势坚持到天亮吗?但是怎么能够坚持得住呢?尽管刚刚抓住,可是手掌已经擦破,只觉得两手眼看就要抓不住了。啊!别说10分钟就是5分钟也坚持不住了。

“来人啊,救命啊……”

间子已经顾不上什么虚荣和面子了,竭尽全力发出了呼救声。

两遍、三遍不停地呼喊,这时好像有人听见了间子的喊声,山崖上似乎有人的动静。

啊!太好了!间子满以为终于得救了,凝眸朝几米以上的悬崖边望去,确实有一个人蹲在那里,目不转睛地俯视着下面。

是那张脸,是像雪白墙壁一样的那张脸。什么时候换的衣服?穿上了那件水珠花样的肥大上衣,头戴尖顶帽,像一个巨大的布袋木偶从山崖上往下看。

雪白的脸上只有大大的嘴唇是黑洞洞的,那嘴唇奇异地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了一个慢吞吞低沉的声音。

“嘿嘿嘿嘿,你自作自受。我只不过暂时把车停在这,可你随意从上面跳出来,你现在的这种处境完全是你自作自受。”

化妆广告人说到这,似乎想看看间子的反应,于是沉默了一会。间子什么也不回答,他又慢吞吞地开了腔:“你认为我是谁?嘿嘿嘿嘿。为什么这么倒霉?你也许感到不可思议吧?”

说到这又停了一阵。

“你那纤弱的手不会有力气让你坚持很久的!你马上就要坠入万丈深渊,嘿嘿嘿嘿,不过在你与世长辞之前,把我为什么要搞这种鬼,说给你听听吧!嘿嘿嘿嘿,弥留之际好好听听!”

说完又默不作声了。

间子的两只手好像眼看就要抓不住了,她竭尽全力,一面充满着强烈的怒火,一面侧耳静听,咬紧牙关的间子,心想在听完那家伙的话之前死也不能松手。

挑战书这是春天的一个深夜,私人侦探小五郎正坐在书斋里的书桌前,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两样东西。一个长相很滑稽的丑角布袋木偶背靠堆积如山的书,坐在颇大的书桌上。在它的前面,一个上了发条的马口铁制成的化妆广告人玩具,正一面锵咚锵咚地敲鼓,一面在桌上行走。

名侦探开始搜集起滑稽木偶了吗?不,从神态来看,好像不是爱好玩具。小五郎抱着胳膊面对桌子,一副像是吃了黄连似的苦脸上,双眉紧锁,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件玩具。

小五郎从报纸上看到石膏像事件后,很感兴趣,曾寻思如果可能的话将亲手来解决这个奇怪的案件。

正在这时,被害人野上宫子的未婚夫名叫白井的钢琴家于某日傍晚前来访问,说同一个犯人正在盯梢宫子的妹妹间子姑娘,请求小五郎帮助搜查那个犯人。

名侦探正想主动投入这个奇怪犯罪的漩涡,因此愉快地接受了白井的请求。于是当天晚上在白井的陪同下访问了野上间子的家,但晚了一步,间子已经被犯人诱拐,犯人自称是白井派来送信的,把间子带上汽车不知到哪儿去了。

打那以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尽管警察全力搜查,但间子的下落仍然不明。小五郎虽然向白井及间子母亲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但也没有作出明确的判断。

犯人何许人也?间子被带到了何处?这一犯罪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是复仇还是痴情?或者是疯子搞的鬼?间子也许和姐姐一样已经惨遭杀害,而且已被藏在一个出人意料的奇妙场所等等,疑问百出,但无论哪个问题迄今为止也没有得到明确的解答。

那个出没无常的犯人装扮成一个非常可爱的丑角,脸上搽着像墙一样白的扑粉,面颊上涂着两团红油彩,抹着口红,穿着大红水珠花一样的肥大衣服。而且还有一个预先给被害人邮寄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丑角木偶的习惯。有时寄土制的布袋木偶,有时寄马口铁制成的化妆广告人木偶,使被害人浑身战栗。

现在放在小五郎桌上的两个滑稽木偶是从野上间子母亲那儿借来的那种犯罪预告木偶。小五郎因为还要处理其他事件,所以不能光考虑这个案件。但是只要一有空,他便拿出这两件滑稽木偶,时而让化妆广告人行走,时而将布袋木偶套在手上,这奇怪的事件搅得他忧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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