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什么魔术?”
白井惊讶地反问了一句。
“嗯,我要和他玩点手上的魔术,马上就能听到那个魔术师的声音,我在等着呢!”
为了安慰胆怯的丽子,小五郎和白井进行了一阵轻松愉快的闲谈。丽子忽然听到了什么,眼睛盯着窗外自言自语:“呀!哪来的声音?这曲调听来不太熟悉啊,总觉得很凄凉,叫人不寒而栗……”
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微弱的口哨声,对音乐内行的丽子和白井都从未听过这种奇怪的调子。
这时小五郎嫣然一笑。
“这就是魔术师的声音呀!”
“哎!就是这声音?”
丽子惊异地注视着小五郎的脸。
“是的,不必担心。说是魔术师,但也只不过是我的部下。白井先生,请让小保姆把刑警们叫到这儿来好吗?”
“行,我去把他们叫来吧。”
白井爽快地站起身朝院门走去。不久和一名刑警又回来了。
“辛苦了!现在就照刚才商量的把那个小乞丐从正门放出去!”
小五郎吩咐道,刑警马上点头,但又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已经来了吗?”
“唉,来了。没问题,请马上把他放了。”
刑警领会以后退了出去,这时小五郎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微笑,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相泽小姐,这个魔术如果使得好,你还可以出席音乐会,因为短剑不会再掉下来了。”
魔鬼之家乞丐少年被释放以后,晃晃荡荡地走出了相泽家的大门。
过了11点的住宅街宛如墓地一样万籁俱寂,少年站在黑沉沉的街上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不久像是拿定了主意,急步行走起来。
在乞丐少年走出离相泽家门约有二十米远的时候,从篱笆后面闪出一个人影,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这人也是一个像乞丐似的少年,穿着一身褴褛的衣服,年龄或许比前面那个少年大一两岁,打扮也不尽相同,他上身没穿和服而是穿着一件破衬衫,下身穿一条破短裤,光脚穿着稻草鞋。
前面的乞丐少年刚才是在等候自己的伙伴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年龄稍大一点儿的乞丐少年应该跑过去跟前面的孩子打招呼才是,但后面的乞丐少年毫无追赶之意,相反好像是一面注意不让前面的孩子发觉,一面保持适当的距离尾随而行。
年龄大的那个乞丐少年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乞丐,他是众所周知的小五郎侦探的名助手小林少年。
刚才,小五郎的电话是打给自己事务所的,把等候在那儿的小林少年叫了出来,命令他装扮成乞丐等候在相泽家门前,届时跟踪从院门出来的小乞丐。方才丽子觉得奇怪的口哨声,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小林少年吹的。
对此一无所察的小乞丐在寂静的街道拐弯儿处一会儿向右拐一会儿向左拐,头也不回地一个劲儿向前走。因此小林少年得以毫不费力地继续跟踪。
在大约走出一公里路的时候,小乞丐转过一个黑暗的街拐角,一个奇怪的化妆广告人孤零零地守候在那儿的阴暗处。只见他上身穿大红衣服,头戴尖顶帽,胸前抱着一个大鼓挺立在寂无一人的街上,其身影离奇可怕,仿佛噩梦中的妖怪。
“喂,干得怎么样?”
乞丐少年走近以后,化妆广告人低声询问。
“嗯,当然照出影子了!”
少年也低声回答。
“那么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被抓住了呗!”
“哼哼,我早就料到会是那样,是小五郎那家伙吧!”
“是啊,都叫他小五郎,一副衣衫破烂的打扮,在我刚从树缝里爬出来的时候把我给抓住了。”
少年把那以后发生的事也详细地说了一番。
“嗯,干得不错!哈哈哈哈,活该倒霉!小五郎那家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住的却是一个玩具影画和小乞丐,一定大失所望吧?来,这是讲好的票子,要省着点用啊!”
化妆广告人说着把一张纸币递到了小家伙手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乞丐少年也许是临时雇用的吧?小林少年小心谨慎地藏在暗处,把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按照小五郎先生事先交代的,他又开始跟踪这个化妆广告人了。
化妆广告人晃着尖顶帽,在三更半夜的街上一直朝着空寂的方向走去。
麻布区这一带由于过去留下的大公馆很多,加上长期没有发生大的火灾,所以不管哪条街都显得非常古老,总觉得仿佛落后于大东京的进步。神社也不例外,有的一如往昔地坐落在树林之中,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还有杂草丛生令人可惜的宽广空地。
现在化妆广告人要去的地方就横卧着一块这种废墟似的空地,那里一片漆黑。空地的四周中尽管盖有房屋,但好几处已经倒塌了,其中有废弃的小工厂,以及即将拆除不能住人的出租房子。在这里看不见一扇点灯的窗户,空旷凄凉,使人觉得仿佛到了郊外。
化妆广告人穿过那块空地,来到一所空房的破墙外,十分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没有人看见吧,于是迅速地走进了连门扇也没有的院内。
小林少年巧妙地藏在暗处,密切地注视着化妆广告人的一举一动,看到这家伙打开空房正门进到屋里后,马上跳出隐蔽处,悄悄溜进了院门内。
这是一所有四五个房间的平房,房子非常破旧,小林少年蹑手蹑脚地在房子周围边走边听屋里的动静。“咕咚咕咚……”里面响起一阵像是在干什么的声音,不久声音消失了,四周静得可怕。
“这家伙好像睡下了。原来他藏在这种空房子里,真狡猾啊!好吧,现在马上去用附近的公用电话把这事报告给小五郎先生,决不再让他逃掉!”
想到这,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院门,穿过空地,朝附近热闹的街道一溜烟地跑去。
消失的滑稽大师小林少年看准了化妆广告人的藏身之处,赶紧跑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相泽丽子家挂了电话。他知道小五郎先生此刻仍在那儿。
“喂,是先生吗?我发现了那家伙的老巢。”
小五郎一接过电话,小林少年就迫不及待地颤着声大叫。
“什么?发现了?在什么地方?你现在在哪儿?”
小五郎的声音反弹似地传了过来。
“是麻布区K街的一所空房,我看见他钻进了那间又破又小的房子里,我现在是在那附近的公用电话亭里给您打电话。”
小林少年把跟踪化妆广告人的始末简略地报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干得好!我们马上赶到,监视好那所空房,别让那家伙给发觉了!”
“好,明白了,我在空房的院门附近等您。”
小林少年详细介绍了去空房的路线,然后放下电话匆匆忙忙返回了原先的地方。
破损的板壁,破旧的院门,一派荒凉的景象。小林少年从院门悄悄溜了进去,转到空房的侧面,发现那儿有亮光,看来不是电灯光,似乎是蜡烛,阴沉发红,闪烁不定,总觉得那光好像是透过窗户照到院子里来的。
小林少年谨慎小心地靠近有亮光的地方,可刚走了几步就怔住了。
那里果然有一个紧关着的毛玻璃窗子,头戴尖顶帽的化妆广告人的影子像妖怪似地大大地映在毛玻璃上。
就见那个影子摇摇晃晃,逐渐变大,最后光脸部就扩展到和玻璃窗那样大,不久整个玻璃窗都被影子遮盖住了。
化妆广告人一定是拿着蜡烛朝对面走去了。
小林见他像是朝对面的房间走去,就干脆靠近那个窗户,屏住呼吸,透过玻璃窗的缝隙向室内窥视。
这样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告人手拿蜡烛站在对面房间的屋角。
此时这家伙正面朝着小林,蜡烛光从下面照射着好像才粉刷过的墙一般白的扑粉面孔。似乎一个人在那里狞笑,血红的嘴唇仿佛吃了死人似地闪闪发亮。
“也许这家伙早就知道我在这儿偷看?”
小林这样一想不禁打了个寒战。
但是,这边黑暗,而且玻璃窗的缝隙又小,所以绝不会察觉。看起来似乎在笑,其实那也许是化妆的缘故,或者是由于蜡烛光闪烁不定所产生的错觉。
小林少年自圆其说地安慰自己那颗颤抖的心,耐心地继续窥视着。这时,化妆广告人向房间的另一面走去,房中间的一堵隔扇挡住了他的身影。
只有摇曳的蜡烛光一时照射在正面的破隔扇上,但不久传来像是开拉门的声音,当拉门砰地被关上以后,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广告人走进了小林看不到的另一间屋子。
小林少年侧耳细听了一阵,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化妆广告人这家伙现在也许正在脱他乔装用的衣服以便往被窝里钻吧。若真是这样就不须担心那家伙逃跑了。于是小林来到了院门外,一面等候着小五郎一行的到来,一面密切监视着房子的周围。
过了没多久,前面黑暗处有两三个人影蹑手蹑脚地朝这边走来。
小林怕说话声传到房子里,便悄悄地迎了过去。
“是先生吗?”
小林轻声向走在最前头的黑影打招呼。
“嗯,那家伙还在房子里吗?”
小五郎也低声反问。
“唉,在。我刚才还从窗缝里看见那家伙。”
“好!那么我们分两路从前后包抄过去。有四位刑警先生也和我们一起行动,这样一来,六对一,我想大概不会让他跑掉了吧。”
小五郎对小林说完又低声细语地向四位刑警布置了行动方案。于是他们迅速向四面分开消失在黑暗之中。
“来,小林君,我们俩进去吧!为了防止这家伙万一逃跑,我让四位刑警负责把守窗口、后门以及空房四周。具体步骤是当我们一旦发现了那个家伙就立刻吹哨子,外面的人听到哨声会迅速冲进来!”
小五郎边说边带领小林少年悄悄地进了院内。
两人为了不让对方发觉,所以绕过前门轻轻地来到小林刚才偷看时的窗边。
来到窗外,小五郎马上把眼对在玻璃窗的缝隙处往里窥视,屋里一片漆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坏家伙也许真得睡着了。
小五郎从玻璃破碎处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玻璃窗的插销,到底是破房子,压根儿就没有那种插销,窗户可以自由打开。
于是小五郎用手示意小林少年,两人同时开始慢慢地开启玻璃窗。为了不出一点声响,他们非常小心谨慎,其动作之慢如同蜗牛爬行似的,花了很长时间。玻璃窗终于打开有二尺左右。
好在室内一片漆黑,而且也没有人看见,但他们俩的那副样子实在滑稽,小五郎仍旧穿着那件褴褛衣衫从相泽家跑来,小林也自有乞丐少年的一身打扮,他们俩的装扮才真像是一对溜门贼。
两人脱下草履,小五郎打头,小林紧随其后从窗子爬进了室内。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就是没有灯光也不至于碰到什么东西。
房子不大,仅有五个房间,所以搜查起来并不费事。小五郎虽然准备了手电筒,但现在不能使用。只好睁大眼睛,警惕地摸索前进。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无论哪间屋子都感觉不出像是有人。所有的房间里都充满了霉气味儿。
小五郎伫立在黑暗之中沉思了片刻,终于决定打开了手电筒,大胆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下。壁橱统统打开看了,而且连厨房的盖板下面都看了一遍,不用说人,就连寝具、衣服以及食品之类的东西都一无所有。
如果化妆广告人是藏在这里的话,那么如此空荡不是令人难以想象吗?但这所房子是单门独户,只要没有地道,不在这儿,又能躲到哪里呢?“奇怪呀!我确实看见那家伙在里面,也许在我去大门口的时候,他从后门溜走了?但要是那样的话,这家伙来这儿干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
当证实房子里确无一人之后,小林少年便放大声音为自己辩解。
“不管怎样,先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吧,然后再好好搜查。即使那家伙已经跑了,但肯定也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小五郎说着便朝一开始进来的那个窗边走去,在那里他取出准备好的哨子连吹了三下。
阁楼里的妖怪不一会儿,四名刑警跑进来了,于是六个人公开地开始了搜查。套窗打开了,隔扇也卸下了,所有影响视觉的东西都被清理了一番,好几只手电筒将屋里照了个遍。
有的搜查面积不大的院子,有的检查地板下面……屋里屋外彻底地搜查一遍,可是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发现。
剩下的只有顶棚上面了。小五郎把头伸进一个壁橱里,用手电筒照了照壁橱上的顶棚,好像发现了什么,用手势叫过一名刑警,然后低声对他说:“喂,这天花板有些奇怪呀!不是普遍的天花板,像木板套窗,好像是盖在上面的,而且这个壁橱中没有搁板也不正常。”
“是啊!你说得不错,像套窗。啊!说起套窗,廊子上的套窗正好少一扇呀!我刚才打开套窗时也觉得奇怪。”
刑警忽然想起这事,一边看着壁橱,一边和小五郎嘀咕着。
“呀!你看,这壁橱原先有阶梯。看!对面墙壁上有一条隐隐约约的斜梯痕迹。”
墙壁上的灰几乎全部脱落了,所以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但那痕迹确实像曾经架过梯子似的。
“哼哼,这么说上面有阁楼啦!我以为仅仅是个平房,所以没有想到会有阁楼。对!这上面一定有乡下的房子里常见的那种放东西的小屋!”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侧耳静听了一会儿。化妆广告人会不会藏在阁楼里呢?也许尽管听到了下面的吵嚷声,但无路可逃,所以只好屏息藏在阁楼里的暗处吧!“不过没有梯子是上不去的……”
刑警歪着脑袋说。
“原先这里好像有段相当大的阶梯,但后来被拆除了,现在那家伙也许用起了小型的梯子,每次他爬上阁楼后就把那梯子拖上去,这样也可以把梯子暂时藏一下。”
“喔,好像是那样。瞧!这家伙还用套窗把口儿盖上呢!”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一时缄默无语。
一定是这样,那家伙肯定在上面,此时他或许正在绝声屏息地等着人们离去。这是一个多么安全的藏身之处啊,谁会想到,下面是空空如也的破房子,而空房子的顶棚上却住着人!刑警急忙离开那里,把仍在继续搜查的其他刑警叫了过来。壁橱的门被卸下来了,三只手电筒的光一齐照射在取代天花板的套窗上。
小五郎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根木棍,用它猛地把被照得明晃晃的顶棚往上顶了一下,顷刻间,代替顶棚的套窗发出刺耳的声音斜着掉到地上,于是套窗所在处敞开了一个约有一张榻榻米大小的阴森可怕的黑洞。
“喂!上面的家伙,赶紧老老实实地下来吧!不然我们就上去了!”
一名刑警对着顶棚大声喊叫,但没有回音。化妆广告人究竟在不在上面?上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大家一个挨一个地站在壁橱前,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顶棚上的动静。
忽然,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种像是兽类呻吟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再次侧耳细听。声音显然是呻吟声,而是一种细弱悲哀的眼看就要断绝的呻吟声。
好像在黑洞洞的阁楼里有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因受了重伤而倒在那里痛苦地呻吟。这个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样?其呻吟的表情又是怎样的呢?这样一想不由得毛骨悚然。
“谁在上面?快下来!”一名刑警又一次恐吓似地呼喊。
然而呻吟声依然不止,微弱可悲,断断续续。
“谁去找个梯子来!”
年岁大的刑警大声吩咐,两名年轻刑警马上向外面跑去,不久把从附近的居民家里借的梯子搬了回来。
梯子架在壁橱顶棚的长方形黑洞口上,小五郎一手拿着手电筒,一马当先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此刻杀人魔王也许像一只被追赶得走投无路的野兽,瞪着两只充血的眼睛等候在上面的黑暗之中。而且那家伙如果手持刀枪瞄准了上梯子的人,那可太危险了,小五郎的行为真是太鲁莽了。
小林少年有点慌神了,甚至想拽住先生的脚不让他再往上爬。他呆立在梯子下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顶棚,心慌意乱,脸色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然而,小五郎却信心十足,毫不畏惧地爬到梯子的顶端,上半身已经进了顶棚里。只见他警惕地摆好应变的姿势,用手电筒左右地照了一下。出乎他的预料,既没有什么人猛扑过来,也没有什么子弹飞过来。
小五郎沉着冷静,将手电筒的光线徐徐照射到阁楼的每一个角落。忽然照到一个白色物体,这一物体在离梯子最远的对面墙角蠕动。
手电筒的聚光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白色物体上。
此物就是那个阴森可怕的化妆广告人?不,不是的。那么是一只可怕的野兽吗?不,也不是。
太出乎意料了!此物竟是一个近乎裸体的女人。她俯卧在木质地板上,丰满白皙的脊背在手电筒的聚光中苦闷地颤抖。长长的黑发松散杂乱,把俯卧着的脸完全遮盖住了,两只白净的胳膊痛苦地搔挠着黑发两侧的地板。
手电筒的光束匆匆忙忙地再次把整个阁楼仔细地照了一遍,除了女人以外没发现别人。但在另一面的角落里放着那个化妆广告人的大鼓,鼓的旁边扔着尖顶帽和滑稽戏装。
小五郎急忙跑到女人身旁。
“怎么了?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小五郎一边询问,一边试着想把她扶起来,这时女人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突然抬起头来。
“啊!”
堂堂的小五郎也不由得后退二三步。
这到底是脸呢?还是鲜红的假面具?上面沾满了鲜血。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好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但好在还有一点知觉,似乎听懂了问话的意思,她意味深长地用手指了一下屋子的角落。
手电光照了过去,一个小绿瓶扔在角落的地板上,从瓶口流出一种液体,而且冒着一股白烟。
久经大敌的小五郎即刻明白了内情。瓶里的液体是一种烈性药,难道这女人被撒上了烈性药吗?不光是脸,胳膊和肩上都能看见可怕的红色斑点。
那么是谁干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呢?不说自明,是化妆广告人那个魔鬼。他是怎么知道有人追捕的呢?又是怎样一转眼把监禁在阁楼上的女人搞成了这样,自己却脱掉滑稽戏装空身逃走的呢?这个女人又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一定是化妆广告人从什么地方把姑娘拐来,然后关在这个阁楼里。
发疯的女人可怜的女人立刻被送进附近的医院,受到精心的护理。但由于发高烧而失去知觉长达两天,始终徘徊在生死线上,因此对女人的来历仍无从知晓。
警察们自然怀疑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失踪的野上间子,于是把间子的母亲叫到医院,让她从身体的特征方面识别一下失去知觉的受害者,结果判明完全是另外一个女人。
除了大家所知的野上姊妹以外,化妆广告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诱拐了别的女性。照这种情况看,可想而知,成了魔鬼饵食的人也许还有很多。
来历不明的女人第三天完全恢复了知觉,能够稍微说出一点话来,但令人遗憾的是她好像疯了。长期被魔鬼监禁的折磨和烈性药所给予的沉重打击,终于使纤弱的少女发疯了。
然而,对于她来说发疯也许反倒是幸运的事,因为这样就无须为自己不堪再睹的容貌悲伤,摆脱了将忍受一辈子的苛责。
她的头部整个被缠满了绷带,宛如一个大球,只有两只耳朵露在外面,眼睛和嘴所在的地方被用剪刀分别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孔,黑糊糊的,那凄惨的形象让人难辨是人是物?她偶尔一高兴就用细弱的声音唱起哀痛的歌曲,那曲调像是她小学时代流行的童谣,但也许是由于她的舌头不灵,所以歌词儿几乎听不出来。医院的护士们得知她悲惨的境遇,再听到这悲哀的歌声,无不为之流泪。
过了七天,又过了十天,女人的来历仍然一点不明。报纸上详细地刊登了有关她的报道,消息传遍了全国。尽管这样,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亲朋好友前来认领。由于她已面目全非,加上布满全身的烧伤斑点以及遭受到的残酷打击使她变得瘦弱不堪,所以即使有人前来认领恐怕也辨认不出她了。
被同一个魔鬼盯上的相泽丽子听到这一消息后,自然十分同情那个女人。一天,她和好友钢琴家白井商量过之后,请他陪同一起去医院看望那个可怜的女人。听说不幸中的大幸是保住了视力,所以至少要买一件东西慰问她的眼睛,于是丽子和白井特意去了一家花店,作为慰问品,在那里买了一束鲜艳的花,然后朝医院走去。
他俩来到病房一看,一个像大白球似的东西卧在床上,此景不禁令人心碎。丽子把花束给她看了一下,女人马上激动地嘟囔了些幼儿般的话语,那语调里充满了喜悦,仅此一点丽子也就十分满足,而且同情之心越发加深了。
“真可怜啊!来历还没弄清吗?”
“是啊,还没弄清。今天早上又有一名妇女跟着警察先生来到医院,但看了以后说和她要找的那个人的特征毫无相似之处,说完就失望地回去了……真可怜呀!”
负责护理的护士热情地作了回答,然后从丽子手里接过花束,和放在床头花瓶中枯萎了的花调换了一下,重新摆在病人能够看得见的位置上。
丽子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疯女人的眼睛问道:“你认识我吗?我是相泽呀!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疯女人似乎在聚精会神地听丽子说话,而且还说了些什么。但她说的话就像隔着暮霭看东西那样朦胧,又像幼儿吃力地学说大人复杂的言语那样含糊不清,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疯女人细声唱起了歌,是一首听不出歌词的古老童谣。再凝神谛听,那声音非常悲戚,催人泪下。
丽子眼泪汪汪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像是拿定了主意,态度非常明朗地回过头来对站在身后的白井说:“白井先生,我想出一个好主意!如果总弄不清这人来历,我打算认领她!你看行吗?”
“是为了跟那家伙赌气吗?”
白井显得十分惊讶。
“不,绝对不是。设身处地,我觉得她太可怜了……嗯,就这样定了,我来说服父亲,一定干个样给他们看看!”
要强的丽子似乎为这争强好胜和扶贫救弱的想法所陶醉,她这个人不说则已,只要说了就不会收回。就拿今天外出来说,父亲和白井怕化妆广告人袭击,费尽唇舌再三劝阻,但丽子仍毅然决然地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嗯,我不想说什么,但也不必着急,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因为你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啊!”
“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可怜她,我这样干定了。”
丽子说完又安慰了一下疯女人,然后和白井同车离开了医院。回到家以后,她的话题仍然不离开那个白雪球似的可怜女人。看这势头,最后势必会说服父亲领回那个疯女人的。
墓地的秘密“情况是这样,她好像一定要领回那个女人,相泽小姐就是这样一个人。作为我来说,因为毕竟不是坏事,所以不好直接表示反对。”
当天晚上,钢琴家白井在小五郎侦探事务所的书斋,向小五郎汇报了去医院探视的始末。
“喔,是吗?真是不可思议。我刚才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呢!我猜想相泽小姐一定同情那个女人,并有可能会认领她的。”
小五郎的话莫名其妙,边说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井的表情。白井怀疑在这奇怪的话后,也许有别的意思,但一时又弄不明白。
小五郎继续说道:“那个女人唱的童谣我也听了,调子里带有一种特别悲伤但又亲切的感觉。我说的也许不恰当,那个旋律中有一种醉人的魅力,所以相泽小姐有那种想法也是合情合理的!”
“唉,我好像也有那种感觉。那女人太可怜了!不过即使那样,怎么会不知道来历呢?难道是个非常不幸、完全无依无靠的人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加可怜了。”
“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当我一听到她唱起童谣,就越来越感到好像是个难解之谜,仿佛徘徊在非常复杂、漆黑一片的迷路之中。”
小五郎接着说的这番话,更使白井摸不着头脑。
“先生,那个家伙怎么样了?从那以后好像一直没有出动呀!到底藏到哪儿去了呢?”
白井转换了话题,想探听一下小五郎侦查的情况。
“我现在正在找,如果顺利的话,也许很快就能抓住那家伙。”
小五郎充满自信地回答。
“哎!这么说发现了什么线索了?”
“不,还不到发现的时候,但我预感近期将会发现。”
“如果不妨,能请谈一下您的想法吗?”
白井以让人信任的眼光看着名侦探的面孔,非常客气地请求。
“我还没有考虑到那样成熟,但我并非玩忽职守。对了,那个事还没说。前几天晚上我从相泽家带回来的那瓶葡萄酒请人化验了一下,结果正如我所想象的一样,从酒里化验出大量的烈性药。”
“哎?烈性药?”
白井脸色都变了。
“这就是那家伙的伎俩。在我们看来这种转弯抹角、随心所欲的做法简直愚蠢透顶,但荒诞、耍花招、以及出人意外的反常行为正是该犯人的性格。那家伙所干的一切都与常识背道而驰。因此,在破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们也必须丢掉常识来干。越是那些觉得荒唐的地方,就越是最需要全力调查之处。
“我最近有时去看望野上间子的母亲,有时去访问间子的朋友,收集到一些照片,你看这个。”
小五郎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叠照片给白井看。都是最近间子的照片,有单人的,有和家里人一起照的,还有和朋友照的。小五郎指着其中野上家庭的一张照片对白井说起了与搜查毫无关系的闲话:“你看这张照片上不光有间子小姐,她姐姐宫子小姐也在上面。你当然也许知道,这是宫子小姐遇害前几天拍的。
“我这是第一次看见宫子小姐,尽管是姊妹,但和间子小姐的长相完全不一样啊!喜欢间子小姐长相的人是不会喜欢宫子小姐的,这一点,通过这张照片我也明白了。”
小五郎说着观察了一下白井的神态,其实这个秘密白井也很清楚,所以他觉得似乎被揭开了心中的秘密,不禁面红耳赤。
宫子也并非难看,但和妹妹间子的美貌相比当然要逊色得多了,而且总觉得有忧郁和不够活跃之处,宫子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和妹妹并排照的相片上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像是感到自卑的神情。
“绵贯创人君曾经说过,宫子小姐具有难以叫人喜欢的地方,看了这张照片,我也颇有同感。从这个意义上讲,宫子也是个不幸的人。”
白井眼睛朝下一声不吭,仿佛被击中了要害和受责备似的,不敢正视对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与未婚妻宫子的婚期,其中有一半理由在此。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小林少年探进可爱的脸告诉小五郎有客人来了。陷入困境的白井因此才摆脱了窘况,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来客就是刚才所提到的绵贯创人。
创人照旧穿着那件宽大的西服,披头散发,两只大眼睛在骨瘦如柴的脸上炯炯发光,脚上蹬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呱嗒呱嗒地走了进来。
白井和绵贯虽然相互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这次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小五郎为两人引见了一下。
“不揣冒昧,我是来报告的,调查基本上结束了。”
创人说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井。
“哦,白井先生是案件的委托人,所以不必回避,请说说调查的结果吧!”
小五郎催促创人快说,创人坐到椅子上,仍然以他那种直率的腔调开口说了起来:“我走街串巷跑了许多地方,所找的对象都是些年轻女子,真费了不少劲儿,但也值得,其中还有相当漂亮的姑娘呢!我觉得现在还能闻到她们身上的气味。哈哈哈哈。
“对了,小五郎先生,您的猜想说对了!有一个正如您所说的女人,我把她的照片也搞到手来了,您看这个。”
创人从兜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小五郎,这是一张年轻女子的半身像。
“这人名叫伊藤日出子,住所是千叶县一个叫G的村子。到那儿要渡过江户川,再一直向市川的尽头走,是个很偏僻的乡村!”
白井也拿过照片看了一下,但从未见过这个女人,该女人大概有二十二三岁,是一个毫无明显特征的人。
是小五郎委托绵贯创人调查医院里那个女人的身份呢?还是创人碰巧找到了这个线索?总之,全然没想到这个古怪的雕刻家竟有如此本事。白井感到莫名其妙,视线在两个人的脸上移来移去。
“那么这女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小五郎提出了意外的质问。
“大概在半个月以前,据说是因为急病而死的。”
“这么说那一带至今仍保留着土葬的习惯啦?”
“对,只有那个村庄顽固地保留着土葬的习惯。当然这女人也不例外了。这个佛寺位于村尽头,叫庆养寺。”
“好极了!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干了!绵贯君,你当然还要帮帮我啦?”
小五郎一本正经地叮问。创人瞪着两只大眼睛,苦笑着说:“只好这样,我帮忙帮到底了!就算是我拜您为师学习侦探这行的学费。不过,不要紧吧?会不会遭到申斥?”
“你这不必担心,我已经通过兵藤搜查股长得到了许可!”
白井无论怎样听,也丝毫不明白两人谈的话,从对话的内容来看,照片上的女人好像已经死了,所以和医院里的那个疯女人没有任何关系。那么照片上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呢?而且小五郎用那么强的语气说“可以毫不犹豫地干了”,他究竟打算干什么?小五郎见白井那副纳闷儿的样子,便把嘴凑到他耳边,不知嘀咕了些什么。事情似乎非常重大,即使知道无人在听,也不会说出声来。
白井听得目瞪口呆,脸色顷刻之间变得像幽灵一样的苍白,额头上冒出了细汗珠。究竟是什么事让年轻的钢琴家如此惊恐失色呢?就在当天夜里,千叶县G村庆养寺后面的宽广墓地中发生了一起不可思议的事件。
大约在深夜二点左右,竹林围绕着的漆黑墓地中有四个人影在蠕动。
那几个黑影在死一般寂静的碑林中转来转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不久,其中一人来到一个新竖立的原色木质的塔形碑碣前,突然两手抓住木碑,竭尽全力将其从松软的泥土中拔了出来,然后扔进了旁边的竹丛之中。
另外三个人影好像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这一举动。
拔出木碑的那个人接着脱去上衣挥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镐,开始了可怕的掘坟作业。
大约过了20分钟,这座坟墓完全被挖掘开了,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黑糊糊的大洞,但在另一边却堆起了一座土丘。
掘坟人扔下镐头,将头伸进洞中,不停地扒拉着什么,少顷,洞中咯吱一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人站起身来像是完成了任务。他一边拂去膝盖上的泥土,一边从身旁的上衣兜里取出手电筒向洞中察看。
手电筒的亮光映照出掘墓人的身影,此人原来是绵贯创人,他披头散发、被泥土和汗水弄脏的骸骨般的脸就像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鬼魂。
手电光把洞里的棺材照得清清楚楚。创人转动着两只大眼睛察看着吓人的洞底,不久,好像发现了什么,惊恐地转过脸去,用手势把站在后面的三个人叫了过来。
亮光下看得出来到洞边的三个人原来是小五郎、白井清一和一名警察。小五郎从创人手里接过手电筒,和白井一起向洞里察看,突然白井“啊”地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两手捂住脸,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堪目睹,摇摇晃晃往后退缩。
“果然是吗?”
小五郎冷静地询问。
“唉,是的,没错,哎呀!多么可怕呀!”
白井吓得牙齿直打战,用似乎抽抽搭搭的哭声回答。
来自黑暗的手就在深夜坟墓被掘的第三天,那个来历不明的疯女人从医院迁到了相泽丽子家,她一人住一间屋子,接受护理。
丽子设身处地,不忍心扔下被同一个恶魔缠住的这个女人。父亲相泽氏不用说,她周围的人都再三劝阻,认为丽子自身都处在随时可能遭受坏人袭击的境遇,所以还是别管那种闲事为好。但要强的丽子非常同情那个可怜的女人,而且也被她吸引住了,所以一意孤行。
那个女人始终没有人出来认领,尽管她发疯了,而且来历不明,但在这样长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出现她的亲属,也太不可思议了,也许她是一个完全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女人。
连一个认领的人都没有,这一非常悲惨的事实使丽子更加同情她了。疯女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悲惨的处境,继续唱着天真烂漫的童谣,这更叫人感到不胜怜悯。丽子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决然领回那个女人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疯女人的伤势已经进入恢复期,但整个面孔仍然缠着绷带。除了眼睛、嘴巴和鼻子,其它的地方完全被绷带遮盖住了,如同一个雪白的大球。但在疯癫方面尚不见一点恢复的征兆,即使是在大白天她也卧床不起,总是用那悲哀的声音反复吟唱着童谣。
医院里的那名护士每天到相泽家给疯女人更换绷带和照料日常生活。此外,与疯女人迁移的同时,相泽家雇用了一个年老的男佣人。此人是一个60来岁的瘦老头,看起来为人忠厚老实,平头上白发苍苍,沉默寡言,不太出头露面,默默地时而扫院子,整理堆房,似乎仅以干活为乐。
自领回疯女人以后,一切平安地度过了两天。地狱的滑稽大师也出乎意外地一直没有露面,真叫人怀疑他是不是因故放弃了袭击丽子的念头。但是魔鬼的脑筋靠常识是无法判断的,他也许正等待着大家的麻痹大意,而且或许企图依靠出人意外的离奇手段来一举达到目的。
果然,在第三天的夜晚,魔鬼身披可怕的隐身蓑衣气体般地侵入了相泽家,靠近丽子的寝室往里窥视。
丽子一人在尽里头的房间一无所知地安睡着,枕边摆放着可折叠的屏风,台灯上小小的灯泡模模糊糊地照在她那安睡的面孔上。睡姿稍微有点欠佳,白皙的右胳膊到肘暴露在被头的外面,看起来像是一面看书一面不知不觉地睡了,右手下扔着一本翻开着的小型平装书。
在深夜2点稍过一点儿的时候,面对廊子的纸拉门不声不响慢慢地被拉开了。不知是谁非常小心谨慎地拉开了拉门,其速度之慢简直令人不能想象。
当然丽子对这丝毫都不知道,因为拉门连微小的声音都没发出。
不久,当拉门敞开有二尺左右的时候,突然闪进一个人影,隐藏在屏风后面。影子好像绝声屏息蹲藏在那里,大概有二三分钟,既听不见任何声音,又看不见影子活动,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在距离屏风框下的榻榻米有一尺左右的高处,出现了一个小白虫似的东西,而且这个白色物体一点一点地逐渐变大了。原来是人的手指。手指非常胆怯地从屏风一端向丽子这边伸来。
当五根手指完全伸过来的时候,发现手上握着一个奇怪的玻璃管,原来是一个小型的注射器,玻璃管中注入了半管浑浊的液体,注射器头上的针尖在台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地发光。拿针管的手已经从屏风背后伸出有一尺多了,注射器的针尖渐渐地逼进丽子白净的胳膊。
丽子依然睡得很熟。再有一分钟就可以完事了,只剩下注射器的针尖一下子扎进她白净的胳膊。她也许会醒,但到那时毒药已经输进了她的皮下,或许连喊叫的余地也没有吧。因为有的毒药只要一滴的微量就可转瞬之间致人于死地。
不过,魔鬼究竟从什么地方悄悄溜进这个房间的呢?打事件发生以来,门户的锁闭严上加严,而且警觉的相泽氏就睡在丽子隔壁的房间,他怎么能够在这样的防范中不出一点声响地摸索到这里呢?只能认为他使用了人们意想不到的魔术。
注射器的针尖已经逼近到离丽子白净皮肤只有二三寸的地方,闪闪微颤。丽子的生命危在旦夕,只要不发生什么奇迹,她是必死无疑了。
不过正像读者们所预想的那样,奇迹终于发生了。
真犯人突然,两个沉重的物体相碰撞的可怕声响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丽子枕边的屏风像遇到了一阵风,摇摇晃晃,差一点倒下。
响声由丽子的房间传到了廊子上,而且急促的呼吸声和怒吼声以及物体相碰撞倒地的震动声在漆黑的廊子上持续了一阵。
意外的巨大响声很快惊醒了相泽家的人们,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跑到了廊子上。
丽子房间的灯被打开了,廊子上一下明亮了起来。提心吊胆地躲在别人身后的丽子和大家一起目睹到一个实在是出乎意外的离奇场面。最近刚雇来的那个老年男仆正骑在一人的身上。虽然已是深夜,但看起来他还没睡,身上仍然穿着白天的服装。带条纹的衣服,银白色的头发,一眼便能认出是这个老仆的身姿。
然而被老人按倒趴在地上的却更是一个出人意料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发疯的女人。她像一个白色的大球滚在廊子上,身上穿着丽子借给她的漂亮睡衣,缠着绷带的脸伏在廊子地板上,在老人的膝下呻吟,一个小型注射器扔在她的脸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男仆发疯了吗?深更半夜将可怜的疯女人拉到廊子上弄成这个样子,真让人感到突然,仿佛是梦境中发生的事情。
“小五郎先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