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似乎是这房子怎么找不到买主。据说是曾经有人在这间房子里自杀过,那个死者的灵魂经常出现的缘故。这样的一间房子就这么空置着,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就成了罪犯作案的场所。”
搜查主任和刑警们似乎是要减轻一下现场的恐怖气氛,相互之间闲聊着。
没过多久,突然有一个黑影像箭一样飞快地从庭院的另一边跑过来。大家吃了一惊,一时都反映不过来呆立着不动,只见那个黑影气喘吁吁地报告说:
“好象找到了尸体!”
原来那不是鬼怪,也不是罪犯,而是一名警察。
“找到啦?在哪里?”
“在那边厨房旁边的井里面。我们用手电筒往井里一照,看到有白色的物体浮在水面上。可以清楚的看见黑色的头发,所以准是尸体没错。请您过去看一下。”
警官一说完这些话,就脚步急促的朝来时的方向折返去了。
“啊,有井吗?那我们快去那里看看。”
正当三个人一组打算跟着那个警官出发的时候,摇摇晃晃的灯光无意中照在前面的草丛里,照到一样实在是非常奇怪的物体。
“请稍等一下。你们快瞧那个,是那个!”
相川守第一个发现,禁不住大叫起来。
在斜斜的灯光的照射下,阴影密布的杂草从中,长着一株迄今为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来历不明的奇怪植物。
“这是什么?”
搜查主任的声音里面也充满了惊奇。
“算了吧,别看了。就随它去吧,别在节外生枝了,我们还是快点到那边去吧。”
一个刑警有点害怕了,不敢再看那株来历不明的植物。
“喂,等一下,这个东西还真有点奇怪呢。”
搜查主任可一点也不迷信。他像接近毒蛇一样,小心谨慎的在那苍白的物体的旁边蹲了下来,凝视着那五片白色的粗粗的叶子,不,应该是五根手指!竟会有这样千奇百怪的事情混杂在那边的杂草里面居然长着一只人的手!看来这间房子被成作鬼屋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怎么好像有两具尸体呢?那边的井里有一具,这里有一具......哎哎,你要到哪里去啊?”
一名刑警被吓坏了,正准备从现场逃走,被搜查主任一叫只好站住。
“我已经受够了。不会是我们都疯了吧?太奇怪了。在草里面居然像植物一样长出人的手和脚来了。这准是恶魔的把戏。不行,不行,我已经不敢在看了。”
实际情况正如刑警所说的那样,在那里面的的确确是长着合计四株手和脚的植物。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奇幻和古怪的恶作剧,既令人作呕又有点使人感到啼笑皆非,既而让人从心底里感到震撼和恐惧,情不自禁地发抖,战栗。这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幽默。
“天哪,我不会是还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噩梦缠身了!快点快点,快些有人把我叫醒就好了。”
相川守开始牙齿直打架,手不知所措的一张一合。
“不对,不是这样的。被害者还是只有一个。这里所有的不过是尸体的一部分。这帮恶棍一定是在玩什么花样!”
搜查主任经过确认之后,情绪激动地说到。躯干仍在井里,手脚仍在草丛里,这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想法呢?这简直不是人做的,是鬼!不,应该是比鬼更可怕的,来自恶魔之国的红蝎子!
那么各位读者,你们是不是也认为这个恐怖的做法其实不过是来自于鬼屋的恶魔的戏谑呢?不,事情决没有那么简单。在恶魔的机关里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的秘密。在乍一看仿佛是孩子般的恶作剧的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看上去与此毫无共通之处的,别有用心的妖鬼的诅咒。
五,毒虫的饵食
相川守被命令跟着警察们一同来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并因为事先知道了这样重大的事件却没有报警的不恰当行为而遭到了再三的严厉指责。等到警察们渐渐地明白了他是有名的企业家的儿子,以及由于这件事实在是过于奇怪,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变成事实等等情况,再加上他答应随时都可以作为证人协助调查,这才表示今天的事情到此暂时告一段落,允许他回家。这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种了。
但是,相川守并没有因为遭受了那些不能让他产生敬意的刑警们再三的责难而感到懊恼,反而更多地因为这天晚上的恐怖经历而感到一种身临其境的猎奇者的喜悦。总而言之,他已经置身于这起重大犯罪案件的旋涡之中。这给于他的侦探本能以一种特殊的满足感。
他找到一个公用电话,通知家里人自己马上就回家,请他们不要担心,然后就独自一人穿过寂静的夜雾弥漫的大街。
不时有空出租车刺眼的灯光穿透浓雾照射过来,可是他却没有马上拦车的意思。他还处于兴奋之中。甚至连深夜里只有路灯和沥青路面的空荡荡的马路,对他也有一种特别的诱惑力
他一边回味着自己在谷中的空房子里体验到的激情,一边信步走在弥漫的雾气中,脚步声在静夜里听起来特别清脆。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在紧挨着大马路的一片空地上,大起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帐篷。似乎是马戏团的杂耍场。灯光已经完全熄灭了,整座帐幕就像是一座巨象静静的蹲在那里,不由得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站在那个帐篷前面,抬头看着涂着五彩斑斓的广告牌,感觉就像自己仍然被噩梦魇住了似的。正对着他面前的,是一张一个奇丑无比的侏儒小姑娘,穿着和服短褂,扎着缠头巾,正在手舞足蹈的宣传画。在远远的路灯灯光的照射下,那个少女着正咧着厚厚的嘴唇,不怀好意的笑着。
这一次,他本来打算如果看到空车过离开就拦车回家的,却不知为什么被那个广告牌所吸引,停下脚步。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杂耍场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转过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杂耍场入口处的门帘轻轻一掀,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悄悄的闪了出来。
“咦,难道马戏团的人晚上就睡在这个帐篷里吗?”
正当相川守朝那边张望的时候,那个男子正好大模大样的朝这边走过来,突然发现相川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他看,好象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啊,就是他!是那个杀害春川真由美的凶手。”
相川守感觉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那家伙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戴着那副熟悉的蓝色眼镜,鼻子下面是一撮浓密的小胡子。
这时相川守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是金衫路。他不知不觉中走过了铁路桥,走到和自己家相反的方向来了。
说起金衫路,和谷中只隔着一条铁路,可以说是近在咫尺。犯人一定是从凶案现场逃走之后,就藏身在刚才所看到的这个杂耍场里面。
白天这里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但是到了晚上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能偶尔看到有出租车像匆匆过路的妖魔一样急驰而过。而且那一带正好是某个公司的长长的水泥围墙,根本没办法求援。
相川守不禁犹豫了一下,可是一想到如果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罪大恶极的凶犯逃走的话,实在是太遗憾了,于是鼓起勇气,决定跟踪那个戴眼镜的凶犯。
只能听到凶犯那急促的脚步声在天地之间回响。在他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可怜的相川守循着声音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感觉心里面直发虚,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犯人两个人存在。
那条让人感觉特别漫长的水泥围墙终于到了尽头,凶犯突然沿着围墙终于到了尽头,凶犯突然沿着围墙拐进了一条黑乎乎的岔道。
相川守怕追丢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拐过那个街角刚要向前迈进暗处,突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那个戴蓝眼镜的黑影正在那里等待着他,与他面对面碰个正着
“不许出声!否则......”
那个男子用古怪的嘶哑的声音说道,并朝他晃了一下自己的右手——他手里拿着一只手枪.
”相川君。“
那个男子喊道。这一下太出乎意料了,以至于相川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哈哈哈哈哈,吃惊吗?我对你知道的一清二楚。刚才真是辛苦你了。总之不要在玩那些无聊的把戏了,你可不适合作我的对手。快点回家去吧,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去,迈步走吧。”
他一边用压低了的充满杀气的口吻说着,一边不停的晃动着右手的手枪进行威胁。
相川守无计可施,只好灰头土脸的服从那个恶贼的命令,实在是有些狼狈不堪。话说回来,面对这个手持凶器的亡命之徒,他又能说什么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别无选择,只有尝试着虚张声势了。
“哈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喽。因为你是我的重要猎物的哥哥。”
相川守一时间不明白所谓“猎物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沉没了一会,对方又奸笑了一声仍然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
“所谓的猎物,你瞧,就像今晚的春川真由美那样美妙的饵食。嘿嘿嘿嘿,你明白了吗?”
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恶魔所谓的猎物居然就是相川守的妹妹珠子!这番话实在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又或者有什么仇恨......
“你居然知道我妹妹?!”
“是的,我知道的很清楚。珠子小姐在东京都的女学生里面可以称得上是第一等的美人。有关她的情况,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她作为我的猎物,啊哈哈哈哈哈......”
“你这混蛋!”
听到这样肆无忌惮的话,相川守勃然大怒,禁不住要朝对方猛扑过去。
“笨蛋,不要性命了吗?”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相川守顿时没有了在往前扑的勇气。他只能够徒劳的攥紧了拳头全身真冒冷汗,恨的咬牙切齿。
“快点吧,转过身去。接下来,好好地向前迈步......”
除了强迫自己扭转肩膀照办之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一转身就听到背后罪犯离去的脚步声。接着,又隐约听见罪犯离开前在离着五六米远的地方说道:
”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这个杀人的魔鬼,简直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好几倍。也许青年相川守在这天晚上得以目击整个杀人现场并非偶然。也许是恶魔已经预先洞悉了这一切,故意将自己所谓的料理饵食的方法展示给他看的也不可知。如果如此的话,那么所罗门餐厅里的邂逅和密谈,也很有可能都不过是恶魔的计划的一部分。
等到听不到罪犯的脚步声了,相川守并没有因为吃到了苦头而就此罢休,还想继续追踪但是那条岔道一旦偏离大路简直就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而且还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相川守勉强试着往前走了一段路,确是徒劳无功,根本就没能发现那个戴蓝眼镜罪犯的去向
相川守没办法只好折回大路,拦了一部空出租车回家去了。在回家的途中,他没有忘记顺道到先前的那个派出所拐了一下,向他们报告了在金衫发生的可怕的事情。
六,黑暗中的脸
第二天,各家报纸的晚报社会版都充斥着有关“红蝎子杀人事件”的报道。即使人们对各种各样的日常刑事犯罪的报道已经感到习以为常,还是被这件离奇的案子吓的胆战心惊。
因为杀害的是全国上下,街头巷尾都无人不知的电影界女王——春川真由美。而杀人的居然是被称作妖虫的蝎子般的恶魔,只要想象一下它的样子,就足够令人不寒而栗了。整件事件理所当然成了全国上下人们纷纷议论的话题,而且引起了全国性的恐慌。
报纸也没有泄漏掉报导有关在金衫的杂耍场发生的事情。
根据青年相川守的报告,辖区的警察推测凶手很可能是马戏团的成员之一,所以第二天一早就突袭了那个马戏团。
然而,在马戏团的十几名男女成员中并没有找到与罪犯长相相似的人。昨天晚上住在帐篷里的只有一个六十多岁老人和一个用来展览的少女侏儒。当他们听说“有一个戴蓝色眼镜的男子进入了帐篷”,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一脸的惊讶。其他的团员有的在旅店,有的去了妓院,各自都有明确的去处,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
结果很明显,犯人只不过是把无人的帐篷暂时充当他的藏身之所。
凶手的真面目和行踪都没有任何的线索,更加加深了人们的恐惧。也许那丑陋的毒虫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躲在哪个角落里面,等待着新的猎物。一想到这些,那些年轻的姑娘在晚上外出游玩回家的路上或走到阴暗的拐角时,都不禁提心吊胆。
不用说,相川家的人比起这些局外人来更是感到格外紧张。特别是当他们听到那个不为人所知的罪犯预告说相川珠子将是他要猎取的猎取的第二个猎物的时候,更是惶恐不安。
“不管是多么大胆的罪犯,也不可能事先发出杀人的警告而故意使对方有所戒备的。那个凶手一定是不知怎么认出了阿守,一时情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恶作剧。无论如何,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家庭教师殿村京子这样认为,她不相信那个戴蓝眼镜所说的话是真的。相川守因为亲眼目睹了那起噩梦一般的恐怖杀人事件,所以他觉得不能简单的断言那只是罪犯的一句恐吓之词。而作为父亲的相川操一,由于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以感到特别的担心,除了请警察加强巡逻之外,还在已有两个寄宿学生的基础上又雇佣了一名身强力壮的青年,让他们一起来回护送珠子上学,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
阿守和珠子的母亲已经于数年前去世了,所以家里只有一直独身的父亲相川操一和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三个人的日常起居由一位已经在他们家工作了好多年的老女佣照料。因为没有人代替母亲来教导年轻的珠子,相川氏就拜托熟悉的牧师介绍,又请来了殿村夫人,一位拥有丰富经验的有教养的基督教徒。
虽然被大家尊称为夫人,殿村京子实际上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寡妇。她的丈夫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从那以后她一直独身,把全部的精力都奉献给了自己的信仰和教育工作。殿村夫人每天下午到晚上来家里上班。此外家里还有三个寄宿的学生和三个女佣,这些就是住在相川家那所宽敞的房子里的全体成员。
除了珠子本人以外,其他人都被告知了有关那个杀人恶魔的恐怖的预告,并要求他们提高警惕。
然而,尽管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珠子本人,珠子还是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异样。不知怎么地,她从老佣人口中套出了这个秘密。接下来,珠子就被这无孔不入的恐怖气氛给吓坏了。
她待在家里也感到害怕,走在路上也感到害怕,只有在学校里和同学们并肩而坐听课的时候才感觉好一点,能够暂时消除心中的不安。
“哪里啊,这只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怎么会发生那么荒唐的事情呢?”
不管殿村夫人怎样安慰,珠子惊慌的心情都不能平复。一想到那讨厌的毒虫说不定此时此刻从藏身的黑暗角落成群结队地爬出来,她就吓得睡不觉,连忙把老佣人的卧床也搬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是在谷中事件发生后的第五天的晚上,珠子从学校回来,听完殿村夫人讲解的旧约圣经之后,天已经黑了,就把自己疲惫的身躯浸在浴缸里面。
虽说珠子只不过是个学生,其实已经是临近毕业的年满18岁的大姑娘了。尽管如此,即使只是被殿村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她还是会觉得很害羞。所以不管平时有多么害怕,在洗澡的时候她还是坚持要自己一个人。浴室的玻璃窗外面装了结实的铁栅栏,隔壁又有一个烧水的女佣人,窗外没隔多远就是围得严严实实的高大围墙,所以珠子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安。
珠子把头靠在贴在白色瓷砖的浴缸的边缘,伸直了腿筋疲力尽的躺在那里。凝视着自己的肌肤,珠子向往常一样进入了一种有点害羞、甜蜜的梦幻状态。
“人怎么会长的这样美丽呢?”
珠子也曾经为自己的美丽而自我陶醉过。她不由得想起,曾经有一家不知名的杂志登载了不知从那里搞到的她的照片,并冠以“东京美女学生投票第一名、东京小姐”的名衔,一下子传了开来,以致于遭到朋友们的冷嘲热讽。现在想起来,不禁多少感到有些得意。
珠子很清楚自己的美貌。知道得越清楚,她就越是情不自禁地对这次的事件感到格外的恐惧。她一点都想不起来曾经和什么人结过怨。罪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显然,只要想一想春川真由美是第一个牺牲者,那道理就再明白不过了。
“喂,蓝眼镜的先生!你就这么想得到我的身体吗?”
她突然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顿时连自己也脸红了起来。在那一瞬间,她居然很奇怪的挂念起那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凶恶的杀人恶魔来了。
就在她浸泡在热水中的时候,突然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水晶球一样,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组纠缠在一起的令人讨厌的恐怖幻影。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把珠子吓的脸色煞白,忙不迭地飞快地逃离了浴池。
紧挨着玻璃窗挂着一面很大的镜子。珠子站在镜子前面,不时朝着镜子里的自己送去一个甜蜜的微笑。
正当她这样不厌其烦的和镜子里的自己进行着无声的对话的时候,突然感觉眼角里好像看见什么异样的东西。
镜子旁边的那扇窗户是紧闭着的,窗户下面安的都是磨砂玻璃,只有最上面的那一块是透明的玻璃。这时候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所以那块透明的地方看上去也黑乎乎的。就在那片阴影里面,感觉似乎有一个奇怪的影子在移动。
“不准看,不准看,那里一定有人在窥视。”
珠子一想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呼吸困难,顿时发现连镜子里的自己转眼之间都给吓得整个人脸色发青。
然而,心里越是不想看,眼睛就越是不听头脑的指挥,好像是被恐怖的力量控制了似的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视线转向那个方向。
她终于看见了。
到底是梦境,还是幻觉?不,都不是。她一直都害怕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就在那块透明的玻璃上,有一张脸正透过窗外的铁栅栏在向她窥视。那张脸以前只有在噩梦中才看到过,如今却在现实中出现了。
那是一张浮在黑暗中,令人恐惧的毫无表情的脸。那张脸上戴着巨大的的蓝色眼镜,留着一撮浓密的小胡子,头上紧扣着一顶鸭舌帽。
珠子两眼紧盯着那张恐怖的面孔,身体像被看不见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似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终于,她那苍白的脸上好像要哭出来似的,脸上的肌肉颤抖,下巴直打哆嗦,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大了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悲鸣。刺耳的惨叫声在浴室的墙壁间不停地回响。
七,名侦探
最先听到惨叫声跑过来的是哥哥阿守、家庭教师殿村夫人和一个学生。大家几乎是同时蜂拥而至,冲进浴室里一看,只见珠子洁白的身体横躺在贴着白瓷砖的浴室中间。
“阿守你看,那个,那个是什么?!”
殿村夫人第一个跑到珠子的身旁,不知怎地突然被吓了一跳似地急忙往后退,脸色变的煞白。相川守和那个寄宿学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也禁不住吓得呆住了。
俯卧在底上的珠子的美丽的背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斑点。开始还以为那是珠子被刺伤的伤口,仔细一看,那个斑点并不是血迹,而是一只比血更可怕的鲜红色的虫子,一只被涂成红色的蝎子。
难道珠子是被这只毒虫蛰伤了吗?不,当然不会是那样的。和春川真由美遭遇的情况一样,那只不过是一只死蝎子,仅仅是恶魔的标记而已。
阿守蹲下身来,“啪”的一下把那只红色的虫子从妹妹的身上弹开了。果然是一只死蝎子那只被掸的飞起来的毒虫掉在浴室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珠子!珠子!”
阿守抱起妹妹的身体,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伤口,却什么痕迹也没有发现。
他一边不停的喊着妹妹的名字,一边拼命的摇着珠子的身体,珠子的眼睛突然睁的大大的。原来珠子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昏厥了而已。
“快,快!”
她哆哆嗦嗦的张开干瘪的嘴唇,手指一个劲地指着窗户。难道刚才有什么人悄悄地贴在窗户那里偷窥吗?这件事一定要进行检查。但是,目前最重要的却是马上对珠子进行救护当务之急则是避免让珠子的身体长时间地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否则实在是有欠考虑。
“你快去帮我把婆婆叫来。”
阿守先把那个学生给支开了。
“老师,我到外面去调查一下,这里就拜托您了。”
阿守说着,自己也离开了浴室。
他绕道烧水的锅炉那边一看,负责烧水的女佣已经跑到院子里,正在那里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
“喂,刚才你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经过吗?”
相川守一问,女佣好像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来提心吊胆的问道:
“小姐她没什么事吧?”
“恩,只是昏过去了。好像有什么人从窗外往里面偷看。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刚锅炉房的门一直开在那里,要想靠近浴室的窗子的话,就一定要从门前经过,所以要想避开女佣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根本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刚才我一直都是面朝着门口的。”
相川守走到出事的窗子面前,立刻用手推了一下那个墙上的气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里面的金属挂钩好像没有什么异常。这样一来,看样子罪犯除了翻墙之外好像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出入,可是即使是器械体操的高手,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立足之地的情况下翻过那么高的墙。
“你是不是一听到珠子的叫声就立刻跑到了院子里?”
阿守回头问那个女佣
“是的,我马上就跑出来了。”
“一个人也没看到吗?”
“是的。”
“会不会是你没有注意到正好有人在翻越围墙?”
“不会的,这决不可能。尽管天很黑,可是如果有人正在翻越围墙的话,我是不可能看不到的。”
因为这个女佣一向非常可靠,所以她说的话应该是绝对值得信赖的。
相川守随后取来手电筒,又把窗子外面的地面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那里都是坚实的泥土,没有发现任何脚印。
这么一来,所有能够接近浴室窗户的途径都被一一排除了,结果只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没有人能接近那个窗户。
然而恢复了常态的珠子却依然固执己见。
“肯定不会是我看花眼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看花了眼什么的就昏过去吗?那是千真万确的,的的确确有人在那个窗户外面偷看。戴着有色的眼镜,留着小胡子,我绝对没有弄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证据留下来了,证明珠子看到的并非幻影。那只被涂上颜色的死蝎子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浴室里面的。除了那个蓝眼镜的怪物之外,难道还会有别的人来做这样古怪离奇的勾当吗?
但是,现场却找不到任何罪犯入侵的痕迹。这简直就是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如果允许异想天开的话,只可能是那个蓝眼镜的家伙把自己挂在氢气球的下面,从空中垂到窗子上来,除此之外实在是想不出有别的方法。
珠子接受了医生的检查后躺在床上休息,除了因为过度的惊吓情绪有一点失常之外没有大碍。通过这件事,很明显罪犯的恐吓并非信口开河。现在要担心的是他很可能会再次来袭。即使今晚上罪犯因为珠子的那声惨叫而逃跑了,可以肯定他是决不会就此罢休的。
相川操一此时正在外面出席一个生意上的晚餐会,接到家里的电话急忙赶了回来。接着,在听了相川守和殿村夫人有关这件事的详细描述之后,他决定立刻把这件事通知警察,请求警方加强警戒。
”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对手好像会使用魔法的极其危险的罪犯,光依靠警察的力量是对付不了的,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呢?“
殿村夫人曾经对罪犯的警告不屑一顾,所以在亲眼目睹了这可怕的事实之后,已经有点沉不住气了。
”我也这么认为。同这样狡猾狠毒的罪犯交手,光靠蛮力是不行的。既然对手使用魔法,那么我们也只有去搬会用魔法的援兵了。“
阿守就想真正的侦探一样分析着案情,提出了这样的主张。
”你所说的会用魔法的援兵,就是指那个明智小五郎吗?“
相川操一这几天来已经听了好多遍这个叫做明智小五郎的私人侦探的名字了。
”就是他,这么说来,父亲您也不在反对喽?我认为除了依靠那个人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 你认识那个人吗?”
”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听到过很多有关他的事迹。这个人被称作日本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据说连警察都解决不了的案子,他都能够单枪匹马地逐一解决。只不过他这个人非常古怪,据说他看不上的案子他是决不会接手的。但我想这个魔鬼蝎子的故事应该会对他的胃口
“是个怎么样的人 ?”
“我看过他的照片,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头发乱蓬蓬的人。”
“殿村夫人,您对此有什么看法,要不要聘请这个私人侦探?”
相川氏向往常一样征询这位老练的家庭教师的意见。
”我也认为请一位私家侦探比较好。事关珠子小姐的生死,能够做的我们要尽量去做
听完了殿村夫人的意见,相川氏终于决定聘请明智小五郎。由于事情紧急,大家觉得还是由这边主动派人去接洽,把详细的情况介绍一下为好。而这个任务交给相川守去办是最合适不过了,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过罪犯的真面目。一切都商定之后,从电话簿上查到了明智小五郎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一问,对方回答明智小五郎现在外出,大概要到晚上10点钟才能回来。
一听到这是初次和那位著名的大侦探见面,相川守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等不急那么晚就急急忙忙地出门去 了。
八,陷阱
在麦町区六番町的阴森森的住宅街上,有一栋古老的明智初期样式的砖瓦结构的二层楼房这样的房子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楼房的四周在和建筑物隔的很远的地方建有黑色木制围墙,把整栋建筑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石头造的门廊上生满了红锈的铁门禁闭着。这里就是大侦探明智小五郎的事物所兼住宅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明智小五郎的作风都非常地奇特,他的房子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的例子。这栋建筑物的独特之处不仅仅在于它的外表,据说里面布满了各种机关和陷阱,甚至会让来访者感到惊慌失措。
青年相川守在门廊前面下了汽车,试着一推铁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于是他直径走进院子,跨上石头砌成的玄关的台阶,按响了门铃。
门铃一响,好象是有人正等着他似的,门立刻就开了,一个表情严肃的看上去像拳击手一样的男子从里面探出头来,大声地招呼道:
“是相川先生吗/主人早已在家恭候了, 快请进。”
一进去就到了客厅,在客厅的正面可以看到通向二楼的带雕花扶手的楼梯,像一条巨蛇一样盘在屋子里。
“请您往这边走。”
那个男子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好心地提醒相川。
“相川先生,今晚您可要当心一点,主人好象很不高兴。虽然平时也难得看见主人有心情好的时候,但今晚似乎特别烦躁。刚才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连我去送茶,他都不让进去。”
“这个房子只有你和明智先生两个人住吗?”
虽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相川守却惊叹与房子结构的庞大,忍不住像那个男子询问。
“是的,主人好象不喜欢女色。听说他还没有结婚。我大概也一样讨厌女人吧。哈哈哈哈哈......”
看来真是有奇怪的老师就有奇怪的弟子。这个男子对第一次见到的客人就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
走过昏暗的走廊,终于来到了大侦探的书房
男子敲了一下门,通报一句:
“相川先生来了。”
于是,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细缝,一个人朝外面看了一下,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道:
“请相川先生一个人进来。你先离开,我不按铃的话你不要过来。”
“果然是个古怪的人。”
相川守也感到有些不同寻常。按照他的吩咐进门一看,整个书房就像是学者的研究室,四面的墙上都摆满了各种书籍,屋子的正中间四平八稳地放着一张书桌,书桌的两边分主客面对面的摆着两把椅子。
桌子和椅子的样式都已经很陈旧了,上面满是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已经完全过时了的雕刻。特别是椅背上的靠背比起坐着的人来要高出一尺有余,让人感觉好象到了十八世纪的英国。
明智小五郎也不招呼客人坐下,面无表情地自管自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只见那个明智小五郎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简直就像是一堆乱草,长着一张轮廓鲜明的脸,穿着一件有条纹的和服,里面系着一条皱巴巴的皮带。
相川守先寒暄了一番,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明智小五郎毫不客气地从正面直盯盯地注视着他的脸,然后冷谈地说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我是来请您帮忙处理有关红蝎子事件的案子的,最近这件事已经被报纸炒得沸沸扬扬了。”
相川守曾经以为只要一提起红蝎子事件,明智小五郎就一定会很感兴趣并欣然接受委托谁只却根本看不到对方有什么明显的反映,只是随口问道:
“恩,怎么回事?”
相川守就把从谷中空房子的窗户缝隙里看到的情况,一直到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都简要地说了一遍。但是不管听到什么,明智小五郎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只是“恩恩”地应付着,好象一点也提不起劲头来的样子。
“我们最大的期望是您能够解除我妹妹面临的危险。当然,如果能够抓到犯人的话就更好了。怎么样,您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案子吧?”
相川守说完后,等待着对方能有所回应,可是明智小五郎仍然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他,过了很久也没有作任何回答。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请您无论如何接受我们的委托。”
“你是想把这案子委托给我吗?”
明智小五郎的声调有点怪怪的,但是相川守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搞不懂对方问题的含义,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问你,你到底是在和谁讲话啊?”
咦,真是奇怪,难道这位名侦探的头脑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是和先生您在讲话。我正想拜托您帮我们侦破这个案子。“
”你说的先生是指谁啊?“
”就是明智小五郎先生。“
相川守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激怒了,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哦,是明智小五郎啊。你是说我就是那个明智小五郎吗?“
听到这句话,相川守吓了一跳,不由得欠起身来,心想:
”这个人不会是大脑有问题吧?要不然,就是我的大脑有问题。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我是来拜访明智小五郎先生的。“
”哦,是吗。“
”那么,您是这房子的主人吗?“
”恩,应该算是主人吧。“
”这么说的话,您应该就是明智先生喽?“
”你可以这么说。“
”哎,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可以这么说。看来我还真是化装的很像啊。哈哈哈哈哈......“
相川守猛的站起来,随手抓过椅子挡在身前,两眼紧盯着不明来历的对手。
”你是谁?竟然搞这样的恶作剧。“
那个人坐着没动,很平静地嘻嘻笑着。
”恶作剧?哈哈哈哈哈,比起恶作剧来可有意思多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会突然异想天开地化装成这种模样呢?“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欺骗我?“
”那是为了要逮住你。你是继明智小五郎之后又一个会妨碍我们行动的人。“
”你说什么‘我们’?那么说,你就是......“
”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明白了。接着往下说啊。“
”是红蝎子!“
”恩,的确如此。你的脑袋瓜还真好使。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去掉伪装的话,根本无法分辨出他否就是那个带蓝眼镜的家伙本人,不过可以肯定他们是一伙的。
现在相川守终于明白刚才假明智小五郎不让带他进来的那个男子一起进书房的原因了。因为这个假冒的明智小五郎,糊弄一下出次见面的相川守还可以,暴露在明智的弟子面前就没有那么自信了。
“那么,你想要怎么对付我?”
“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在一段时间里面吃点苦头。其实,在这个房间里正好安装了用来对付你的机关。”
相川守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可是还没等他反映过来,就发现踩在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直往下滑,仿佛整个世界都离自己远去了,突然后背“嘭”的一声遭到了沉重撞击,好象连脊梁骨都被压碎了似的。
“哈哈哈哈哈,那你就慢慢地享受吧。”
这声音好象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相川守忍住疼痛往上一看,可以看见遥远的顶棚上敞开的四四方方的白色洞口。
“啊,那是陷阱的洞口吧。原来我中了敌人的圈套了。”
相川守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人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浑身软弱无力,就在这时,头顶上的洞口啪地一声关闭了。
黑暗的地底陷阱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一时之间相川守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只是被罪犯那种不可思议的魔力惊得目瞪口呆。
随着心情逐渐地平静,他开始感到浑身彻骨的疼痛和直渗进身体的来自地底的寒气。很显然比起这些来,包围着他的身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更令他感到恐惧。
掉进了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别人来救助的话,或许就在也没有机会重见天日了。难道我的宿命就是被永远关在这个地底的陷阱里面,饥寒交迫而死吗?相川守心里发虚,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突然,他感觉到黑暗中好象有什么别的存在。似乎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敌人到这里来要结果我的性命呢?难道是这个地洞里面饲养着什么怪兽,正饥饿地露出牙齿,慢慢的朝猎物靠近吗?
相川守横躺在地上不动,只是抬起头,竖着耳朵仔细的倾听。绝对没有听错,确实是有呼吸的声音。有某种生物正正潜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九,匍匐在黑暗中的怪物
这几天来,青年相川守一直在噩梦的世界里徘徊。春川真由美的被虐杀、用血画在鬼屋墙壁上的蝎子、箱子里传出的怪异歌声、种在草丛里的人手、还有半夜里出现在马戏团帐篷里的蓝眼镜怪物和化身为名侦探明智小五郎的杀人恶魔,这些无论是那一件,听上去都不像是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情。
他幻想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有一只像人一样巨大的蝎子。那只黑色的怪物不停的来回移动着八只蜘蛛一样的长脚,挥动着巨大的钳子,带有尖锐毒针的尾巴难看的弯曲着摆出一副只要一有机会就飞扑过来的架势,慢慢地朝着这边靠近,并且发出像恶犬一样的怪异的呼吸声。他被自己的这种奇怪的想法给吓坏了,禁不住直打哆嗦。
相川守不由自主地缩起身子,一边顺着冰冷而粗糙的地面,朝着呼吸声相反的方向焦急地直往后蹭,一边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激动的驱赶着看不见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