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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37

“到别的地方再说。”商净空压低了声音。

“你担心被某些东西听到,可是它们无处不在,避无可避,去哪都没用的。”李老板的语气转低,显得情绪不高。

尽管如此,商净空还是往前走出一段,然后才小声说:“狼哥说我是后备通道看守,你知道这事吗?”

李老板缓缓点头:“听说过。你被选中的事我参与了一小部分,但这是为了你好,如果你被没选中,可能会被弄死,就像从前那三位前任一样。”

“我真的无路可走吗?”

“是这样,只能接受命运安排,别无选择。”李老板严肃地凝视他的眼睛,“努力活下去,像蟑螂一样顽强的活着,学会从糟糕的处境当中寻找到某些愉快。”

“有这么可怕吗?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也许是我过分担忧,你更年青也更聪明,或许可以比我弄得更好些,最终摆脱这些东西。”

“你认命了吗?”

“折腾了十几年,我早已经不会再把任何反抗的念头付诸行动,许多次的失败让我认定那些东西是不可战胜的,世界是它们的,将来也是它们的。”

“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的经验加上我的干劲,也许有更多机会。”

“嘘——。”李老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最好别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凌晨

半夜商净空被一个噩梦惊醒。

梦里他觉得自己身体下面的床由一些骷髅和腐烂的肉块组成,其中全是密集的小虫子,这些活力四射的小东西不停地爬动,让他感觉极不舒服,想要离开,却发现无法动弹,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呆在臭哄哄的冰凉污物当中,想要大声喊叫,向某个可能出现的人求助,但是嘴和喉咙却不怎么配合,不能发出声音来。

终于醒转之后,他弄亮了电灯,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幸好是个梦,他渐渐放松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情况,确认一切仍然保持原样之后,躺回棉被里,打算接着睡。

然而情况有些不对劲,他发现气温明显比往常低很多,仿佛突然间进入了冬天,灯光的颜色有些惨淡,黄色当中微微有点发绿。

为什么这样?他满心困惑。

这时外面走廊内响起了脚步声,感觉有一群人在移动,这脚步拖沓而缓慢,仿佛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可以迈出下一步。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发觉已经是凌晨五时,再过一个半钟头天就会亮。

外面的人群又走了几步,可以确定他们就在门外的走廊内,一旦推开门就可以看到。

商净空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应该蒙头大睡还是出去看一看,犹豫良久,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畏惧,他决定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望上一眼。

他穿好衣服和鞋子,把用于防身的小刀装进口袋,然后缓缓拉开门,朝外面看出去。

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子恰好站在门口,她是一位从业多年的老小姐,属于公寓的忠实住户,在此已经安居了五年多,目前她由于岁数过大而生意惨淡,为了维持生计所需她收费极低廉,每人次工作从二十元到六十元不等,据传甚至只付出五元也可以享受一次完整服务。

老小姐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的毫无神采,舌头拖在口腔外面,嘴咧开,下巴上湿淋淋的,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宽大的汗衫,下面露出小半屁股,雪白的皮肉不停颤动,头和脖子与躯干部分呈现九十度直角,头发仿佛乱草或者鸟巢一般披散开,两只手伸在前方,仿佛在摸索什么东西。

凌晨

老小姐慢慢悠悠往前走过去,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注视她。

在她的前面还有三个人,后面有四个,所有人都是一副刚刚离开床的样子,衣着不整,坦胸露怀,有些甚至露毛露点。

其中除老小姐之外还有两位是常住此地的房客,分别是血压仪经销商和一位小秘书模样的年青女子,别的五名男士全都没见过,很可能是今夜住店的。

全部八个人都像是游魂,肢体动作基本一样,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双臂在身前拖着,不时凌空捞那么几下,仿佛在寻找什么只有他们才看得见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全都睁开,但是目光呆滞,毫无神采,如果单个人这样做的话,那么目击者会认为是在梦游,但是八个人同时这么做显然就不对劲了。

他们慢慢走到楼梯前,开始往上去,。

商净空猜测他们或许要到天台上,利用那片空地做集体舞蹈或者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他想起来旺金公寓之前的经历,如果此次情形与上回一样的话,那么这些人当中的多数将会死掉。

如果做点什么事能够拯救这些人,他会非常乐意帮忙,但很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弄。

八个人渐渐消失在楼梯口,从脚步声里可以判断出他们在继续往上爬。

商净空想起了住在旁边的狼哥和鸡姐,于是伸手轻轻敲门,低声呼喊:“狼哥,有事需要你帮忙。”

门开了,狼哥正打算回到床上去,瘦削的背影正对门口。

“我可以进来吗?”商净空问。

躺在床上的鸡姐懒洋洋地说:“到床边来,有什么话慢慢说,不必着急,离天亮还早着呢。”

“外面有八个人像是中邪了,怎么做才能救他们?”商净空的语气里透露出惶恐。

“这事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回房间继续睡觉吧,别折腾了。”狼哥回到床上,伸出胳膊搂着女子,打了一个哈欠。

“他们会死掉吗?”商净空问。

“切,谁都会死,就算我也不可能活到一千岁。你干嘛关心这个,多无聊啊。”狼哥眼睛半睁半闭。

鸡姐笑嘻嘻地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谁干的这事,对此完全不了解,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狼嚎

狼哥和鸡姐打算为商净空表演一次现场秀,并且开始行动,商净空对此缺乏兴趣,赶紧退出来并关上门。

他决定追过去看看那群人到底在做什么。

正如预料中一样,八个人站在天台上,傻乎乎地垂着脑袋,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好象在等待刽子手斩首的囚犯。

他们没有站出什么队列来,而是乱糟糟各自分散。

晨星稀少,天空有些灰色,云层倒影着城市的灯火。

不知是谁忘记了收晾在铁丝上的衣服,一件件在风中摇来晃去,远远望去仿佛可疑的人影。

雌猫的发情的叫声从附近楼顶传来,像是婴儿的哭泣。

夜风迎面吹来,感觉有些寒冷,气温估计在十六七度左右,这八位的衣服都穿得很少,却好象没有什么感觉。

商净空担心的是这些人会不会跳下楼去,玩个集体自杀什么的,据说这种事屡见不鲜,近年来很是流行。

他走到天台边缘地带站着,心想如果有人面临危险,就伸出援助之手。

这时不知什么原因,八个人同时抬起头来,这个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商净空吃了一惊,差点转身跑掉。

脑袋抬起来之后并没有保持在一个正常的位置,而是继续往上,整个面部朝着天空,嘴大张着,八个人均是如此,他们一同发出类似狼嚎的声音:“哦——呜——。”

嚎叫声并不响亮,但是极富穿透力,在钢筋水泥的丛林当中反复回荡。

许多狗跟着吠叫起来,似乎很生气很紧张的样子。

商净空鼓起勇气走近老小姐,低声呼唤:“阿姨,你怎么了?”

老小姐毫无反应,依旧昂着脑袋,眼睛无神地直视茫茫夜空,喉咙深处发出‘哦——呜——’声。

商净空伸出食指轻轻捅了捅老小姐的肩膀,指尖感觉到她皮肤表层难以置信的柔软,像是液体一般。

老小姐转身,脑袋恢复平视状态,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胸前巨大而下垂的肉团十分刺眼。

狼嚎

商净空转到老小姐面前站着,直视她的眼睛,想弄清楚到底怎么了。

据说人的很多想法会通过目光和表情透露出来,可是他从这位阿姨级别的性从业者眼中什么也没有发现,感觉空洞无物,完全就是一片空白,就像一条死去了几个钟头的鱼。

“阿姨,醒醒,你的情况很不对劲。”他再次尝试呼唤。

老小姐翻了一下白眼,嘴唇动了几下,多少也算是有点反应。

他受到鼓励,觉得这样的做法或许可行,于是继续试图与她交谈:“阿姨,你在梦游吗?还是中邪了?“

老小姐垂下的手抬起来,食指与大拇指搓动了几下,按照流行的观点,这个手势的意思是表示需要会账。

“我想要救你,难道这样也得付钱吗?”商净空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口袋,心想预支的一千元工资全部装在里面,这一次无论如何不可以乱花,一定要勤俭节约,计划当中需要购置的东西太多。

老小姐目光仍然呆滞如死鱼,手势动发生了变化,她比划出一个米国流行的动作——竖中指。

商净空猜不出这一下的意思,按照一贯的解释,这个动作应该是表示驱逐和鄙视还有污辱。

他犹豫片刻,严肃地说:“既然这样,我放弃对你的营救行为,这是你的选择,以后请不要后悔。再见。”然后转身走开。

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常常教导小孩们做事要有恒心,不可半途而废,商净空一直把这样的指导思想奉为个人信条,所以他决定继续尝试拯救其它人,至于这位老小姐就算了,反正她年纪挺大,生活苦闷,似乎活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

接下来应该拯救谁呢?商净空有些犯难。

五名陌生男士从前不认识,从体格和相貌看,他们全都很普通,走在大街上完全就不起眼,这样的一些人无论在哪里都会见到,比如菜市场,建筑工地,便宜餐馆内等等,考虑到彼此不熟悉,唤醒之后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商净空决定放弃他们,只考虑小秘书模样的女子和山寨血压仪经销商。

比较伟大

商净空围绕八位仰天狼嚎的人转悠了一圈,决定试试看能否唤醒小秘书,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他觉得一位年青女子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睡衣,并且睡衣呈敞开状,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实在有失体面,试想一下,如果成功唤醒了其它人,而这位女子仍然保持中邪或梦游状态,日后她恢复神智之后很可能会生气,因为她被人看了。

饿死事大,光溜溜的身体被人看到同样也是大事件,所以商净空决定试试看能否让小秘书变得正常。

由于有了先前对付老小姐的经验,他胆量更足一些,直接走到小秘书旁边,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脸,温和地说:“嗨,小妹妹,在做什么美梦可以告诉我吗?”

小秘书没有反应,依旧昂首向天,喉咙里发出‘哦——呜——’声,眼睛中空洞无物,看不到意识的踪迹。

“醒醒,你现在的样子很傻,傻透了,跟只南瓜似的。”他说话声音更大了。

小秘书转过身去,把背影对着他,这样做的时候,她停止了狼嚎。

感觉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他更加努力地尝试唤醒她,为了尽快达到目的,他伸手揪她的耳朵,捏她的鼻子,揪她的下巴。

这些努力全都没有用处,小秘书仍然保持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梦游状态。

“快醒醒,你严重走光了,什么都露出来了。”他对着她的耳朵边说,“公平地看待此事,你身材还不错,只是瘦了些,如果再长五六公斤肉或许就合适了。”

小秘书目光仍旧呆滞,但是嘴角却开始往上移动,露出一个明白无误的笑容,像是听懂了赞扬。

商净空觉得有些惭愧,于是目光回避开她的重要部位,伸出手把睡衣的带子帮忙系上,遮住了里面的身体。

做完这事,他感觉有些得意,认为自己比较伟大,能够见色而不乱,从容应对,不急不躁,表现极优异,简直应该得到一个道德风尚奖之类的精神荣誉。

然而当他把目光从睡衣带子上移开后,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原来分散开的梦游者就在刚才的十几秒钟内悄悄围拢过来,把他包围在中间,五名陌生男子加上血压仪经销商以及老小姐,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圈,把他和小秘书包裹在其中。

“大家好,你们也许在集体梦游,也许是中邪了,这样很危险,天气又非常冷,赶紧醒过来吧,就算不醒也没关系,只要赶紧回到自己床上好好睡觉也可以。”他大声说话,想看看能否把这些人弄醒。

比较伟大

商净空沮丧地发现自己被包围了,正想着要不要突围而出,身边的小秘书往前移动了两步,把唯一的缺口补上。

八位梦游者形成一个圆圈,把商净空牢牢围在中间,他们的脑袋不再仰望天空,而是平视前方,一只只无神的眼珠子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他们的嘴咧开,就表情而言像是在傻笑。

十六只胳膊抬起来,平伸向前,手掌和指尖已经触摸到商净空的身体,但是他们没有使劲抓或者打击,而是保持停顿,仿佛打算不让商净空动弹。

“你们想干什么?”他大声质问。

没人回答,十六只手也没有使劲,就是这样也已经把商净空固定住。

他感觉有些慌乱,想起了这旯旮的英雄一般都是什么下场,多管闲事的人似乎总是倒霉,比如某某扶起摔倒的老太太结果却被讹诈;某某抢救溺水者却上当受骗,最终把自己给淹死然后捞尸队得到出面赚钱的大好机会;某某人与小偷搏斗,受重伤躺在医院里由于付不出医药费而最终落下残疾等等。

看来得改变一下思路,这年头想做好汉恐怕是行不通的。

这时八双手突然收拢手指,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往上方使劲。

商净空感觉身上一紧,然后两只脚离开地面,被梦游者们举到了空中,他大吃一惊,高声呼喊:“放手,我抗议。”

八位梦游者一同向天台边缘前进,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国庆节的游行队伍一样配合得极熟练,在移动过程当中,他们的手指一点也没有松开,全都紧紧抓着商净空的衣服。

眼看距离天台边缘越来越近,商净空已经看到了楼下街道上往超市送蔬菜的电动三轮车。

再不反抗就晚了,他当然明白这一点,于是狠狠一脚踢到了面前一位陌生男子的裤裆位置。

慌乱中,他似乎听到一些类似鸡蛋掉在地上摔坏发出的声音。

被踢裆的男子松开了他的衣服,双手紧捂命根子,面部表情由先前的傻笑变成了扭曲,嘴依旧咧开,眼睛却瞪得更大,但是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显得痛苦。

金蝉脱壳

商净空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再接再厉重重一脚踹到受伤男子的胸部,将其踢得往后摔倒。

面前出现一个空位。

他玩了一手金蝉脱壳,扯开拉链之后从外套当中钻出来,把这件水货名牌留在梦游者手里,往前猛冲出一段路,站到了通往楼下的门口处才转身看后面。

受伤的男子躺在地上,双手仍然紧捂下身。

其余七名梦游者做了一件令商净空毛骨悚然的事,他们依旧抓着空荡荡的衣服,仿佛里面仍然有人在一样,有条不紊地整体移动到天台边缘,然后把外套朝外面扔出去。

外套仿佛一只孤独的黑色大鸟,悄无声息地坠落下去。

商净空情不自禁地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信如果没有逃开的话,被扔下楼的将是自己。

二十多米高啊,如果掉下去的话,除了挂掉没有其它可能性。

拯救梦游者的伟大设想已经彻底消失,他退了几步,站到门内的黑暗中,做好随时撤离此地的准备。

七名梦游者扔掉那件衣服之后慢慢散开,各自在天台上转悠,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有几位的下巴上挂着口涎,有几位慢慢挥动双臂,似乎在募仿鸟儿飞翔,看上去笨拙可笑。

受伤的男子慢慢爬起来,不再捂住命根,表情恢复到漠然兼呆滞状,似乎已经不再痛苦。

这时商净空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预支到手的一千元工资还在衣服口袋里,于是赶紧一溜烟往楼下跑去。

奔跑过程当中,他暗暗祈祷,希望那件衣服不要被人拾走。

从天台到达一楼仅用了十几秒钟,他冲到服务台前,高兴地发现大门只是插了门栓,没有上锁。

他冲出门来,恰好看到一名早起的拾荒老头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

“这是我的。”他一个箭步上前夺回了自己的衣服,赶紧摸索了一下装钱的口袋,发觉钞票还在,紧张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

拾荒老头转身往前走,表情显得很失望,他追上前去,摸出狼哥赔偿的那张五元钞票递出去,说是送给老头买点东西吃。

人依旧

商净空站在公寓门口,把外套穿回到身上,再次确认钱和小刀都在,刚买不久还没看完的漫画书也没有丢,个人财产得以保全,这使他感到高兴。

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躺到床上,决定不再管那八位梦游者,让他自生自灭去。

隔着薄薄的墙壁,狼哥和鸡姐仍在折腾,床垫弹簧发出吱吱咕咕声,夹杂着它俩的笑声和咒骂,呻吟和怪叫。

商净空心情不怎么好,伸手拍打了几下墙壁,冷冷地说:“拜托小声些,影响到我的休息啦。”

鸡姐甜腻的声音透过纤细板墙壁传过来:“冲动了吗?过来我帮你处理。”

“不必了。”商净空长叹一声,拉起棉被蒙住脑袋。

旁边的两位怪物更加来劲了,墙壁都跟着震动起来。

早晨九点,他走进公共洗脸间。

小秘书正在刷牙,嘴周围全是白色泡沫,见到他之后,她微笑点头打招呼。

“早上好。”他有些诧异,因为这女子好象什么事也没有,看上去气色不错,眼睛一点不红,似乎凌晨的梦游活动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健康。

山寨血压仪经销商走过来,这位同样完好无损,看上去神采弈弈,仿佛刚刚经历过一次充足而舒适的睡眠。

“小商你好,我房间里的灯泡坏了,麻烦你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位半秃的商人说。

“好的,我待会就去换一个灯泡。”他点头。

“买个血压仪送给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怎么样。”商人满脸期待的表情,用极天真极可爱的语气念起了广告词,“今年过节不收礼啊,收礼只收血压仪。”

“我爷爷奶奶早就去世了。”他说。

“送给爸爸妈妈也挺好啊,现在生活压力大,许多人血压不正常自己也不知道,有个血压仪就方便了,可以随时监测,发现问题及时医治。”商人很殷切。

“我爹妈也去世了。”商净空说。

“对不起。”商人一副抱歉的笑容,走出门去。

老小姐穿着裤裆和半透明的汗衫走进来,朝商净空抛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媚眼,小声说:“待会到我房间里去,给你见识一样超级好东西。”

获奖证书

根据以往经验,商净空知道这是老小姐拉客的伎俩,但是发生了凌晨时分天台上的事,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其它内容。

于是他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低声问:“你要给我看什么?”

老小姐神秘兮兮地说:“看我丰满美丽迷人的胸部,免费,如果想动手摸的话得付钱。你是老熟人了,打五折,十块就可以摸个痛快。”

“现在已经看到了。”商净空摇了摇头,退后一步。

这位老小姐常常上半身只穿一件薄汗衫,就这么在公寓里转悠,非常之不雅,好在也没有外宾和所谓的上等人来这里住,所以大家都见怪不怪,视若不见,当然也不排除部分欣赏能力比较特殊的人士对她产生强烈兴趣。

“我有一张获奖证书,你想不想看看?”老小姐又问。

“什么样的奖状?小学时候的三好学生还是校际运动会铅球冠军?”他无精打采地问。

“切,你扯哪去了,那本获奖证书是我于十年前在本市性从业者技能大赛当中赢到手的,冠军哦。”老小姐洋洋得意。

“我猜办的是假证吧?”

“开玩笑,评委和裁判全是香港和泰国来的专业人士,其中还有一名人妖呢,那场面啊,壮观着呢。”老小姐昂首挺胸,意气风发,“你想不想领略一下冠军级别的全套服务?”

商净空埋头洗脸,不予理睬,直到结束洗漱全过程,转头一看却发现老小姐仍然站在身后不远处,满脸笑容注视着自己。

他大吃一惊,心想这婆子怎么回事,为何老也不走?跟往常大不一样。

她上半身前倾,抛了一个飞吻,装腔作势地说:“帅哥——。”

“你今天早晨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商净空叹了一口气,板着脸问。

“没什么啊,一切正常,只是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你手拿大扁钻向我求婚,刚说出同意两个字就醒过来了。我认为这个梦显然暗示着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老小姐双手抱在下巴一侧,作心醉神迷眼冒小星星状。

“你最好回去接着睡,做一个别的美梦。”商净空摇摇头转身走开,不原再理睬这位花痴模样的肥妇。

进入走廊,他看到了那五位陌生男子,其中一个走路的时候姿势明显不对劲,两腿分得很开,像是在募仿卓别林。

猜度

商净空把凌晨时发生的怪事告诉木大姐和许大姐,想听听她们的意见。

“操这闲心干嘛,没事喝点酒好好睡一觉,或者看看电视什么的。”木姐说。

“这里常常发生这种事,以后就当没看见好啦。”许姐说。

“那八个梦游或者是中邪的人会死吗?”他问。

“谁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怪物的心思是无法猜度的,别白费劲了,该干嘛干嘛去。”木姐说。

感觉她对于那位山寨血压仪经销商的安危并不怎么关心。

“我想去网吧玩一会游戏,晚饭前回来,可以吗?”商净空问。

“你是后备管理员,李老板的接班人,将来这家公寓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好啦,不必跟我们这些低级员工商量。”许姐说。

两位大姐正专心致志的擦地板,清理各个角落,对于商净空的提问显得兴趣不大,仿佛那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商净空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人之后低声问:“两位姐姐,你们去过无忧村,过后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两位女子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准备透露某种极重要的事。

许姐说:“你能够看出我们现在多大年纪吗?”

商净空毫不犹豫地故意往年青里说:“估计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

其实公平地看,她俩的年纪应该在三十二到三十五岁之间,考虑到应有的礼貌问题,必须这样说。

如果她们叫他猜体重的话,他当然也不能说实话,只能把她们往苗条细瘦方向猜,这并非虚伪,而是一种绅士作派,属于友好的谎言。

“哈哈,没看出来吧,其实我们都已经年满四十岁啦。”木姐笑出声来。

“难道说,到过无忧村之后,就会青春长驻?”他问。

“情况跟你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并非青春长驻,仅仅只是一种转移支付。”木姐说。

“能说得简明明白些吗?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将会保持目前的状态几十年,然后突然老去,腐烂并且发臭,就像生活在无忧村当中那些怪东西一样。”木姐说。

腐而不死

商净空觉得能够保持年青状态几十年然后突然烂掉其实并不吃亏,只是有些怪怪的。

这样的生命似乎有点不完整,因为无法享受到一个体面的老年,试想一下,面孔烂掉了,但是人还活着,能跑能跳,没有死透,这样的情况之下,除了钻进无忧村内与那些怪东西为伍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还有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面部烂掉之后能吃什么食物,是不是非得享受呕吐物不可?

感觉不了解的东西还很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经历了许多事,几乎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恢复原来的自己,过正常的生活,慢慢变老,然后寿终正寝,而不是腐而不死,或者死而不僵。

“你们是否知道保持目前这样不会衰老的状态可以有多久?”他问两位女子。

“据说一般是四十年到五十年左右,然后脸面会在几个月内腐烂掉,这样一来就不得不离开正常空间,进入那个世界与怪东西们呆在一起,不过想想感觉挺划算,因为我们如果没变成这样的话,二十年后差不多就是老太婆了,能够活到七十岁就算是运气非常好,而现在我们可以保持壮年的身体和相貌四五十年,接下去也不会死掉,仅仅只是脸蛋腐烂而已。”木姐说。

“如果大家的脸都腐烂的话,凑到一起应该会有许多共同语言,这样的生活感觉应该不会无聊。”许姐说。

“看来你们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并不在乎自己变得与正常人大不相同。”他摇了摇头。

“慢慢会习惯,其实这种变化挺好的。”许姐开心地笑了笑,露出一口乱七八糟的牙齿。

“自从有过进入无忧村的经历之后,我再也没有生过病,头痛脑热感冒腹泻之类的小问题都没遇到过。”木姐说。

“听起来确实不错。”他无精打采地说,“你们什么时候进入过无忧村?”

“我们六年前进去的,在那里看到了许多面部严重腐烂的怪东西,被吓得不轻,还呕吐了,但是吐出的东西很招它们喜欢,一下子就被它们抢得精光,这样的事你大概也经历过。”木姐说。

“是这样。”商净空沮丧地走开,打算去网吧玩几个钟头大明龙权。

我是谁

商净空坐在自己的床上,用一根大头针刺手臂皮肤,他惊讶地发现,仅扎进去一点点就感觉很痛。

他对此感到困惑,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按照狼哥的说法,他的肉体应该不是这样才对。

针扎皮肤的整个过程跟从前无意中被扎到的情况完全相同,很痛,拨出针头之后皮肤冒出血珠子。

过了十分钟,他再看手臂上的小小伤口,发觉表面已经凝结出一块干涸的血,但是用手轻轻一挤,仍然有新鲜血液溢出。

又过了十几分钟再看,仍然是这样,按照李老板的说法,一般的小伤口会在两三分钟内痊愈,较大的伤口要几个钟头过后才会好。

然而皮肤表面的这个小小针眼老也不肯长好,感觉跟进入无忧村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哪里出了差错?是哪一方弄错了?

狼哥和李老板以及两位大姐搞错了吗?

商净空不知道应该对这样的事感到悲还是喜,如果仅就恢复能力来看,自己似乎没有变成怪物。

要不要问问狼哥或者李老板?他对些犯愁,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别让这些怪物和准怪物知道为好,把这一事实隐瞒下去。

本着严谨认真的科学态度,他决定往自己腿上再扎一针,一定要扎得更深些,以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具备那种变态的恢复能力。

这一回非常不幸,由于房间内光线昏暗,大头针不小心刺入了静脉,流出的血比较多,有两到四毫升的样子。

还好他早有准备,拿出棉签摁住,就像打完点滴之后护士小姐们做的那样。

血止住了,但是身体的疼痛记忆犹新,完全没有表现出怪物应有的那种若无其事,想当初黄毛身爱多处致命重伤都没喊过一声痛,不曾发出任何一声呻吟,如果这类似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他无法想象会疼到什么可怕程度。

这时幽蓝色的光芒突然照亮了小小的宿舍,昏黄的电灯光被蓝光影响,变成了淡青色,一张黑乎乎的脸出现在瓷地砖表面,轮廓有些模糊,但是可以看得出表情非常愁苦,仿佛刚刚从瓦斯爆炸的矿井里爬出来似的。

黑脸

商净空沿着幽蓝色的光源看过去,发觉了在地砖上的那张黑脸,由于瓷砖呈黄色,所以那张怪异的面孔非常显眼。

怪黑脸渐渐变得清晰,但是仍然呈平面状,看上去有些像是投射到上面的影像。

它的颜色似乎是涂抹上去的,并非腐烂,感觉就像是京剧里的脸谱搞得不怎么成功,似乎只在面部打了底色的老旦因为什么事而跑出来了。

商净空愕然地看着地板上的面孔,很想转身往外跑,一溜烟冲到李老板房间内寻求帮助,但是腿有些软,不怎么只使唤。

这样的东西于他而言还是第一次见到,感觉有些可怕,幸而最近以来常常见到各种不可思议的怪东西,所以精神被训练得还算坚强大条,倒也没有过分失态或者太激动。

黑脸影像向滴在地板上的血迹移动,然后伸出一条呈现平面图像的舌头,贪婪地舔商净空先前针刺大腿弄出的那些血。

非常奇怪,被黑脸的舌头舔过的地方,血迹彻底消失了,明明看着是影像,却具备实体一样的能力。

黑脸打扫完地面的血之后把目光投向坐在床沿的商净空,眼中流露出祈求。

“很好吃吗?”商净空问。

黑脸轻轻点了两下头,舌头伸出口腔拖在外面,仿佛祈食的温顺狗狗。

“我不想再流血了,你吃点别的好吗?”商净空拿出没喝光的啤酒,倒了一点点在黑脸的嘴附近。

影像的舌头伸过去轻轻舔了几下,皱起眉头,一副很倒胃口的表情,然后游移往旁边,显然打算距离啤酒远一些。

“看来你只喜欢喝血,这样的话。”他考虑片刻,“你应该去屠宰场里呆着,那儿每天要杀掉许多的猪,你可以躲在地板里痛快的喝猪血,喝多少都行。”

一只同样黑乎乎的手伸到黑脸面前,同样呈平面影像状,这只手竖起中指,表示对商净空的提议非常不满。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他下了逐客令。

黑脸没有对这样的话做出反应,而是缓缓往皮鞋和袜子所在位置移动,看上去这样做似乎很费劲的样子。

袜子

商净空看了看地板上出现的黑脸影像,心里暗暗祈祷,这家伙可别喝自己的血上瘾,那样的话就糟糕了,试想一下,如果每天都看到这样的情景,烦也烦死了。

怎么才能赶走这家伙?这是个大问题,必须慎重对待,谁也不知道黑脸影像有什么讲究,如果不小心某个环节出了错,可能会导致可怕的灾难,比如十几年前天台上三位小孩子玩的灵异游戏。

虽然明白这幢楼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商净空感觉很有些无法接受。

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平静正常的日子吗?他在心里呐喊,老天爷啊,救救我吧。

黑脸在房间地板上缓缓游动,看着似乎很辛劳,前进速度比乌龟慢一些,但是比蜗牛快,大致介于两者之间。

“这位先生,你应该离开了,你的存在让我感觉到很不适应。”商净空小心翼翼地说。

黑脸毫无反应,继续向皮鞋和袜子移动,慢慢地接触到一只脏袜子的边缘。

商净空很好奇,猜不出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它打算把脏袜子弄干净算是作为喝到血的回报吗?

莫名其妙的一幕出现,黑脸把鼻子凑近袜子,从表情以及五官的动作看,它嗅了一下味道,然后伸出黑乎乎的手,抓向袜子。

袜子缓缓消失在瓷砖里,再也看不到,这情景非常诡异,整个过程让他不禁怀疑地砖是不是由细沙组成。

他这样猜测,黑脸需要一只袜子,所以就拿走,它也许正光着脚丫,或者需要一个过滤器什么的来处理脏水和牛奶,所以它得先确定一下,这只袜子的原主人没有脚气或者香港脚之类毛病。

然而这只袜子的顶端已经有两个洞,有时他的第二号和第三号脚趾会伸出去,他在想要不要提醒黑脸一下,让它注意到这个问题。

另一只袜子也在地板上,这是商净空的不良习惯之一,他总是把袜子往地上乱扔,有时幸运地丢到鞋子表面搭着,大部分时候则落到地上。

然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三个月前买来的袜子一去不复返了,接下来需要观察的事就是剩下的另一只会不会被弄走。

接班人

黑脸没有动剩余的袜子,而是把注意力转向适用于右脚的那只皮鞋。

由于这双鞋已经穿了大半年,鞋底已经出现裂口,并且磨得非常薄,按理来说早应该扔掉才对,所以商净空不太在乎,只是想看看清楚黑脸想要怎么做。

他专心致志地观察黑脸的情况,想看清楚它的轮廓和面部特征。

这怪东西散发出比较强烈的蓝色光芒,估计从窗外和门缝里也能够看到一部分,这样的光线并不适合用来照明,看着跟医院里的蓝光箱开动之后效果相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于治疗。

黑脸像先前对付袜子那样用鼻子嗅了几下,然后流露出满意的表情,接下来那只黑乎乎的手再次出现,接触到鞋跟。

鞋子的前端竖起,因为后端已经沉入瓷砖内,感觉像是一艘即将完全沉没的船。

整个沉没过各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左右,这期间地板看上去一切正常,感觉很坚硬,但是鞋子却莫名其妙地沉下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商净空被这情景惊呆,什么也没做,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整个事件从开始到结束。

现在他猜测黑脸大概只是有一条腿,是一名残疾怪物,所以只需要一只鞋和一只袜子。

残疾人应该同情,残疾的怪物同样也应该得到重视,商净空这样想,如果弄清楚黑脸需要什么东西的话,他会考虑帮忙,当然放血提供食物之类的事除外,别的事如果不太困难也不怎么麻烦的话,他乐意施舍,比如再送几双自己打算扔掉的旧靴子和破袜子,看腻了的旧书,讨厌的旧衣服,不喜欢的影碟,给它五毛或者一元钱等等。

“你是什么?鬼魂?妖魔?还是别的?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如果不太难办的话,我会考虑。”他紧张地说,生怕自己的言语激怒这位怪东西。

黑脸怪物面部没有什么变化,然后整个形体慢慢隐没,最终消失掉。

商净空长出一口气,发现不知不觉当中自己的脑袋上全是汗珠。

他倒回床上躺了几分钟,然后蹦起来,打开门冲出去,他打算跟李老板申请换一个更好的房间住,有卫生间和浴盆的那种,这样的标准间在整个公寓内共有五间,被李老板占据了一间,其余四间用于赚钱,连木姐和许姐也不得享受。

商净空打算讨要一个标准间,他认为自己是后备通道看守者,是灵异伟大事业的接班人,理应得到更好的对待。

接班人

李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商净空的要求,让圆脸妞给了他七楼一个大房间的钥匙。

没想到这样轻松容易就达到了目的,原以为得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才可如愿,他有些诧异。

“那个房间里没有什么古怪吧?”他小声问。

“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你也明白整个公寓里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对此应该有些思想准备。”李老板说。

“那个房间里以前发生过些什么大事件?”

“去年春节刚过有名房客在里面自杀,死相比较难看一些,但是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那人用什么办法自杀?”

“我也搞不清楚怎么死掉的,反正房间打开之后,那家伙JJ和蛋蛋被割下来,放到电视机面前的桌子上,大腿动脉和手腕都被刀片切开,尸体坐在椅子里,面带微笑。”

商净空听到头皮有些发麻,心想如果这还不算大问题的话,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够让这位老男人感到惊讶。

他小声问:“别的还有几间,换一下行不?这一间还是留给旅客享受吧。”

“行啊,你可以随便选择,整幢大楼里你想住哪里都行——我的那间除外。”李老板依旧笑嘻嘻的。

“别的那几间有没有什么事?”

“六楼的那间可能稍好些,仅仅只是两年前发生过一起血案。”

“可以告诉我内容吗?”

“住在里面的一家人里的长子突然疯掉,用一把水果刀将妻子和女儿全部切成碎块,也算不上很过分,大概也就切成了几十片肉和骨头而已,然后打电话给警察自首,警察来到现场之后,那家伙当着众人的面扮演了一次三岛由纪夫,把自己的肚皮弄开,挖出一片肝放到自己嘴里没怎么嚼烂就吞下去,然后这片肝从划开的胃和肚子里掉出,挂在裤带上晃悠。”李老板若无其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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