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见过一些尸体,可是会走会写字的尸体还是第一回看到。”.2
尽管商净空非常注意别让人发现李老板的不妥之处,但是圆脸妞在与老男人相处的第三夜当中发现对方的精神状态很成问题,于是及时抽身,不辞而别,临行前拿走收银柜里的几千块钱。
无可奈何之下,商净空只好暂时顶上空缺,成为服务生。
李老板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呆在自己房间内,紧闭房门,坚决不出来,有时通知吃饭了也是不理不睬。
商净空很想找一位怪东西商量此事,最合适的对象当然是那位狼哥,但是最近这位怪物偏偏不出现,他又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它,几次要求李老板设法打开通道入口,但是这老男子坚决不答应这样做。
小女鬼和小男鬼同样不见踪影,这让他感觉无计可施,只好尽力维持公寓的正常运转,毕竟这关系到收入和生存问题。
两位清洁工对于这样的情况很焦急,悄悄与商净空聚到一起讨论这件麻烦事。
“老板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呢?太奇怪了。”木姐说。
“要不要把老板送去医院里治疗一下?”许姐问。
商净空看了看这两位,心想她们进入无忧村是六年前的事,可以算是资深变异生物了,偶尔遇到一些麻烦,却显得毫无主意,惶恐不安,好象天即将塌下来似的,真是令人失望。
他平静地问:“把老板送到哪家医院?精神病院还是第一人民币医院?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零点之前如果无法让老板回公寓怎么办?”
“如果老板一直改不掉喜欢当贼的恶习,迟早有一天会被抓去坐牢,到时候我们怎么办?”许姐问。
“老板反正不听咱们劝,没得办法,或许坐牢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木姐说。
对策
两位清洁工虽然去过无忧村,但那是在其中生物带路的情况下,她们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打开通道口。
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正讨论着怎么才能让老板恢复健康,这位却从外面拎着一大包赃物回来了,得意洋洋地倾倒在地板上做展示。
“你们看,今天我去了太监中路的那家大型超市,从里面摸到了这么多东西,然后大摇大摆的从员工通道里绕进了制作熟食的工作间,又绕了几个弯,平安无事地走出来。”李老板拿起一听罐装啤酒递给商净空,然后把那些各式各样的袋装食品分发给两位女工。
全部东西都是食品,有富含各种有害成分的奶粉,富含各种色素和防腐剂的腌鸡爪和囟猪蹄以及囟蛋,还有其它一些糖果。
商净空和两位女工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李老板兴高采烈地上楼去,唱着愉快的歌谣:“横断山,路难行——我军乘胜赶路程——用兵真如神。”
“把东西收起来吧,如果有人追上门来,咱们得还给人家。”木姐沮丧地说。
“如果追来,恐怕不是还东西就能解决的,没准会把咱们全请去喝茶甚至拘留。”许姐说。
“得想想其它办法,改变这样的情况。”商净空严肃地说。
“怎么弄?”木姐问
许姐说:“我们全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建议公寓的经营方式改变一下,全部房间都出租给长住的房客,不再经营旅馆,这样的话管理方面会省事很多,虽然收入有所下降,可是大家都会轻松些。”商净空说,“最近两天来我站在服务台后面老是想着这事,大致计算过一下,应该可行。”
“改变公寓的经营方式没问题,我们都支持,可是当务之急是怎么让老板尽快恢复正常。”木姐说。
“这个我明白。”商净空点头,“如果公寓不再经营旅馆业务,我们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对李老板进行二十四小时专门陪护——说监视也没什么错。”
监视
关于如何照顾李老板的讨论仍在继续。
木姐问:“我们三个当然可以全时段全天候监视着老板,可是如果老板不听话非得出去怎么办?”
商净空说:“没打算非得把老板关在公寓里,那样做的话咱们就犯法了,非法拘禁是个严重罪名,捅出去之后咱们会坐牢的。我打算在老板外出的时候随时有个人盯着,阻止偷盗行为发生。”
“你是男生,身高体壮力气大,盯着李老板倒是应该能够做到,我们是女子,如果老板非要偷东西或者抢劫,我俩根本没办法阻止。”木姐说。
商净空心想这她们怎么变得谦虚了,就凭两女这身板,如果较量自由式摔跤的话,估计李老板不一定能够取胜其中任一位。
“如果老板要偷东西,你们只需要在旁边大声叫喊就可以,如果有人想动手,你们就说老板的精神不正常,并表示可以赔偿损失,这样应该可以解决问题。”他说。
“感觉真够麻烦的,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真正可行。”许姐叹息。
商净空的计划开展得非常顺利,到中介所发布信息之后,用做旅馆客房的空房间在两天之内全部租出去,仍在住店未走的几名旅客转为了短期租客,只待他们离开之后就一切皆搞定。
这样一来,公寓内的工作量大为降低,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每天为客户打扫卫生和更换脏床单,改变为每周定期打扫房间一次,而床单和被套则是每月一换。
走廊内的卫生状况也好得多,这是由于租房长住的人表现比起旅客稍好一些,一般不会乱扔东西。
虽然收入下降了一些,可是大家的工作大为减少,业余时间增加了许多。
应租房客的要求,把两个空房间新增加成为公共厨房,以免原来的地方不够用。
李老板起初对于二十四小时陪护倒也不抵触,但是几天过后,情绪渐渐上来,似乎对于偷窃行为已经成瘾,每天不出去做一次贼就浑身难受,牢骚满腹。
商净空与两位大姐全天候轮流盯防,生怕李老板对住在公寓内的租房客下手,只有夜间二十三点至次日早晨六点这段时间放弃盯稍。
感觉一切还算在控制之中,如果非得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话,那就是苍蝇似乎比从前更多了,感觉卫生状况不怎么令人满意,不知为何这些小飞虫像是非常狡猾,会主动避开灭虫灯和灭蝇纸,远远看到苍蝇拍接近就逃之夭夭,想要打死其中一只是件极困难的事。
监视
夜间二十一点,轮到商净空陪护李老板,于是他只好与呆在这位老男人的房间里,与之东拉西扯聊天。
“你贵庚啊?”商净空明知故问。
“我生于一九五一年。”李老板说。
商净空算了一下:“你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怎么看着还是四十来岁左右模样?”
“十五年前,我去过无忧村,从那时至今,倒也不怎么见老,感觉身体状况像是凝固住了。”李老板此时显得意外地平静,一点也不像是精神不正常的人。
“我和两位大姐盯了你十来天了,你一定很烦吧?现在还想不想偷东西?如果断了这个念头的话,大家都省事,你还是继续当旺金公寓的老大,我仍然做你手下的小工,一切就像从前那样。”
“我当了十来多年公寓老板和通道看守,烦透了,现在有你顶着,我可以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你就别管我了,至于这个公寓,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我懒得看。”李老板若无其事地说。
“你应该打开通道口,向那边求助,当初是它们让你改变成目前的样子,应该也能够治好你。”
李老板犹豫了片刻,表情显示出迟疑和惶恐:“我能够感觉到,有些秩序已经乱了,那边的恐怕跟从前大不一样,估计接下来咱们这边也会有大麻烦。”
“能说得详细些吗?”
“谁知道呢?天意难测,主子和那些怪东西的思想更是难测,根本无法预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李老板长叹一声。
“现在你还能够打开通道口吗?”
“当然能,可是我不想那么做。”
“为什么?”
“如果现在打开通道,就会有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东西进来。”
“你好象什么都明白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变傻了呢?”
“我是正式的通道看守,当然知道一些你所不了解的事。”
“我是后备看守,你应该把那些秘密告诉我,既然你已经打算退休了。”
“我得考虑一下这事到底怎么处理为妙,你先保持镇静,别着急。”
“我着急的是你老想做贼,可是我偏偏拿你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这仅仅只是我个人的小小爱好以及理想,又没妨碍谁,你们干嘛老跟我过不去?”
笨贼
早晨天色泛青,商净空被楼下的警车弄出的声音惊醒过来,起初还以为是来抓自己的,稍后发现警笛声渐行渐远才缓缓放心。
这片城中村里各路黑道英豪和各种生意人云集,时常闹点流血事件什么的,警车冲进来捉人很是常见,一点也不稀奇。
然而今天有些不对劲,楼下杨家的小狗为何吠了两声?
正想着蒙上脑袋继续睡,却听到钥匙插进锁也弄出的声音,然后门打开了。
商净空大为吃惊,心想自己明明把全部钥匙都收集到手了,为何还有人能够这样进来。
披着棉被起身,正好看到浑身血污的李老板闯入。
“你想干什么?”商净空大吃一惊,本能地伸手摸索床下面的收藏的刀。
“哈哈,发财了,做成一笑大买卖。”李老板笑嘻嘻地顺手把门关好。
“你偷了珠宝店还是金库?”商净空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然后慢慢缩回来。
李老板得意洋洋地从背后拿出一片纸板做成的支票模型,有一个课桌的桌面那么大,上面写的数字是八百万元,然后咧着嘴说:“等明天去银行把钱取出来,我们就发财了。”
商净空心想这老男人真的变傻了,再也没得治,看来自己的心思完全白费了,他冷冷地问:“你抢了制作招牌和户外广告的作坊是吗?”
“咦,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一直跟踪我?”李老板显得很诧异。
“你手里的东西是捐款时让人拍照和现场摄像的道具,不可能从银行里兑换出钞票来。”商净空沮丧地说,“很显然你为抢到这片废纸还伤了人,真是傻透顶了,我简直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来描述你的愚蠢行为。”
“真的吗?我还以为寻到宝了。”李老板满脸懊恼,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齐腕部砍断的人手,仔细看了看,“那家伙紧紧抓着这张超大型支票不放开,我为了赶紧离开只好动刀砍下了他一只手,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现在怎么办呢?你这傻蛋,偷点东西也罢了,怎么动刀伤人,没准那家伙由于缺乏救治现在已经死掉了。”商净空伸手拍打自己的额头。
“嗯,这倒是有可能,我一刀下去,那家伙的断腕处血喷得好远,都撒到了窗户玻璃上。”
“你把断手捡回来做什么?”
“我生平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当然得带点东西回来做纪念。”李老板平静地说。
笨贼
商净空从床上蹦起来,揪着李老板的衣领,将之摁在椅子里,愤怒地质问:“你疯掉了吗?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我喜欢这样。”李老板满脸兴奋的笑容,“五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愉快和充实,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再去偷超市或者小商店的东西,我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接下来我会抢劫珠宝店,银行,生意比较好的加油站,运钞车,即将发工资的企业账务室等等。”
“我认为你应该到无忧村里定居,跟那些面部腐烂的怪人呆在一起,现在的你很适合那儿。”商净空说,“给你两条出路做选择,要么到警局自首,乖乖坐牢,要么进入无忧村里养老。”
“啊哈,你小子掌握了旺金公寓的经营权和管理权还不满足,想把我拨到一边去,自己上位做通道看守。暂时还不行,我刚刚从繁重的事务当中解脱出来,想过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我哪也不想去,就呆在这里。”李老板说。
“操,我根本就不愿跟那些怪东西打交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到街头当一名拾荒者或者流浪汉,也不愿被迫呆在这幢破楼房里。”商净空说。
“你应该心存感激,如果不是我收容你,你很能已经流落街头,成为一名饿得半死的可怜虫。”
“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我当然明白,你对我目前的处境负有责任,你跟两只小鬼一道选中了我,但是我并没有怨恨你,或者想要报复你。”商净空说。
“小女鬼说要让你成为后备通道看守者,我仅仅只是点了一下头罢了,你应该知道我受制于它们,就算想提出不同意见也不行。”说话的同时,李老板拿出血淋淋的断手左看右看,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为什么你对那些怪东西毕恭毕敬,而它们却不把你当回事?感觉这不是一种合作关系,而是奴役什么的。”商净空有心要攻击对方的痛处。
“十多年前我从企业里下岗,出来做点小生意又被骗,弄到血本无归,每天只好翻捡垃圾换点食物勉强度日,是主子让我成为旺金公寓的老板,有了安定富裕的生活,所以在主子以及那些怪东西面前,我永远也抬不起头来,它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得立即去做。”李老板把断手当作痒痒挠抓自己的背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呼唤
商净空不知怎么弄才好,李老板坚决不肯走,一定要赖在旺金公寓内,同时表示对抢劫和盗窃之类事有着强烈而无法抑制的兴趣。
他反复追问无忧村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李老板却坚决不肯说。
从交谈中他对于自己从前的经历倒是有些收获,从老男人那里得知十多年前八岁的他与父母在这幢公寓里租房住,前后滞留了大约两年,这期间他的与两位小鬼生前是玩伴,每日无事就混在一起,三个孩子在旺金公寓的墙壁上涂抹过许多字和图画,只是后来被粉刷掉了,再也看不到。在那个可怕的夜晚过后,父母带着他仓皇离开,到城市的另一端生活,给他改了名字,转了学,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然而现在商净空明白,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了,自己成年以后莫名其妙地又被弄回来这个噩梦出现的地方,这个可恨的地方,并且很可能再也无法离开。
他隐约记起自己七岁的时候,李老板已经在这幢公寓里工作,每天四处打扫和清理垃圾,面带微笑游荡,看到小孩子就板着脸威胁几句,说不许干坏事,不许随便大小便等等,那时候这位老男人还是不是老板,负责收钱的是一位胖胖的女人,大家把她称做老板娘。
老板娘后来不知去了哪里,于是收钱的事由李老板负责,接下来发生了那件可怕的灵异事件,于是幼年的商净空被父母抱在怀里带走,离开了这幢公寓,直到不久前才回来。
如今他成为了公寓事实上的管理者,李老板每天一门心思就是如何悄悄溜出去做贼或者做劫匪,什么事也不管。
商净空大致计算了一下,旺金公寓前面一年的毛收入约有两百几十万,扣除各项成本之后起码还有一百几十万净利润,现金毛收益在客房全部改为出租房之后略微下降一些,但是估计一年也有一百五十多万,如果像从前那样出现灵异事件吓跑房客,然后不退房租和押金,那么把净利弄到从前的水准也不困难。
计算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心想李老板应该攒下一大笔钱才对,这老男人的富有程度恐怕超乎想象。
圆脸妞的选择其实没错,只可惜她没有能够坚持下去,没能拴住老男人。
呼唤
商净空没有报警,也没有能够把李老板赶往无忧村内,他拿这位老男人无计可施,只好严厉地警告,如果再次伤人,就绑起来送给警察处理。
李老板可怜兮兮地表示以后会小心,尽可能避免伤人。
公寓的经营走上了正轨,最后几名旅客也离开了,最后一间空房租出去了,商净空无所事事,独自到天台上呆着,看远处的风景。
一群肥胖的绿豆苍蝇飞过来,他手里正好拿着一把扇子,随便挥动,居然打落了两只。
坠地的大苍蝇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歪歪斜斜飞起来,他可以伸脚踩死它们,但是却没有这样做,因为突然想起了那位行尸司机的话。
这么可恶的东西能算是人类最亲密的伙伴吗?如此观点显然有些荒谬,感觉完全站不住脚。
从天台上看下去,他发现李老板戴了帽子和太阳镜,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公寓大门,来到街上,弓着腰背,东张西望,一副贼模贼样,看了令人生气,想扁其一顿。
他目前最关心的事就李老板,不知道这位老男人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其身体恢复能力超强,但是思想方面出了毛病却始终无法痊愈,并且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
他想起了两只小鬼,这两位儿时的伙伴虽然已经是另一类生物,可是麻烦来临之际他首先想起的仍是她俩和狼哥。
他低声呢喃:“小姐姐,小哥哥,你们在哪里,很久没见面了,出来露个脸吧,有事向你们请教。”
天空晴朗,白云朵朵,呼唤了许多遍仍然毫无反应。
他开始呼唤狼哥,甚至还叫了几遍鸡姐,然后又叫小姐姐和小哥哥,看到没有反应,他干脆轻声呼叫:“两只小鬼,有空的话请露个脸。”
背后伸来一只苍白细嫩的手,轻轻拍打了几下他的肩膀,他被吓了一跳,转身望过去。
“你在叫已经死去的人吗?”一个懒洋洋地女声响起。
他转头看到一张过分白晰的面孔,以及有些发灰的嘴唇,还有两只大得过分的眼睛,他想起这是十几天前住进来的一位房客。
“你怎么知道?”他紧张地问。
寒意
这位女子自称姓殷,据说曾经跟一位巫婆学习过招魂,懂得一些门道。
从外表看,她似乎不怎么健康,身材细高而过瘦,胸部平平,面部缺乏血色,过于苍白,头发倒是长得挺浓密,色泽不错,仿佛全身的营养都集中到毛发上,忽视了其它地方。
她早就看出来这幢楼的环境非常不劲,煞气和阴气太重,无论多么旺的人气无法压制。
商净空问她为什么明知不对劲还敢住进来,她说活到二十八岁,经常看到游荡的阴魂,但是一直没亲眼看到一只妖怪,感觉非常遗憾,觉得这里妖氛极浓,于是就来了。
“你真够勇敢的。”商净空问。
“要不要我帮你想联络的鬼找出来?”殷女士问。
“算了,我不想把你扯进这个大麻烦当中,因为有许多事我不方便对你说清楚,我个人的一些经历以及秘密也不能提起,其中的隐藏的危险超乎想象,你最好别参与进来。”他婉言谢绝。
殷女士坚持要帮忙弄个招魂会,说她很擅长做这种事,从未遇到过麻烦,希望商净空提供线索,让她可以做点事,如果遇到危险,她决不会埋怨和责怪。
商净空摇摇头,态度坚决地告之此事没得商量,希望殷女士自己保重,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赶紧走向天台出口处。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位殷女士缺乏信心,认为她远不如吹嘘的那么了得,同时还有一个原因,当殷女士站在他身边,他感觉有到莫名其妙的寒意阵阵袭来,感觉极不舒服。
走到天台与楼梯之间的通道口处,背后传来殷女士的话:“我能够感觉到你与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关系极为密切,你得小心,阴魂和怪物们的思维跟人类完全不一样,它们的承诺不可相信,与它们打交道到了最终总是会后悔。”
商净空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渐渐走近的殷女士,真正被她的话打动了。
他不禁想,或许是老天爷把这位女子送到这里来解救自己的困境。
看到他站住,她笑起来,但是笑容一点也谈不上灿烂和亲切,反而令人有些感觉凉意从丹田缓缓升起。
寒意
天黑之后,殷女士在房间里鼓捣着什么。
商净空和李老板通过监视器屏幕观察她的行为。
殷女士从笼子里逮出一只灰黄色的小老鼠,不知她做了什么,这只老鼠不挣扎也不反抗,乖乖躺在她的手心当中,长长的尾巴偶尔抽动一下,看上去有些像是吃过毒药即将死掉。
殷女士面带阴森的笑容,大眼睛显得更亮也更黑,看着老鼠嘴里念叨着什么,不时用自己鼻尖轻轻触碰老鼠的身体。
“小商啊,你真是无聊,怎么跟这种怪模怪样的巫婆扯上关系,当心她阴死你啊。”李老板说。
“感觉她有些门道,不是一般人。”商净空说。
“喝杯酒怎么样?今天刚从李莲英大街东段的那家超市偷出来的,值两百多块一瓶呢。”
商净空心想这么贵的东西不喝白不喝,什么猛男不饮盗泉之水,好汉不吃嗟来之食全是胡扯,毫无道理,这年头想要活下去就得脸厚心黑,向李宗吾先生好好学习,追求清高讲究立场那是成功人士和富二代或者背后有好靠山的人才能做的事,对于一介小民而方,生存是头等大事,所有美好未来的先决条件都是让自己活下去再说。
酒杯斟满,他拿起来一口喝下大半,然后皱着眉头咽下去,他忍不住提出一个重复了多次却始终得不到答复的问题:“你应该有不少钱,干嘛要去偷呢?买不行吗?”
“难道你不觉得,偷来的东西味道更好。”李老板乐呵呵地笑。
“希望殷女士能够召来两只小鬼,然后想办法把你弄到无忧村里去,或者治好你的不良习惯。”他冷冷地说。
“最近这段时间是我一生当中最愉快的时光,真希望日子就像这样永远持续下去。”李老板慢慢笑起来。
屏幕当中出现了一个比较刺激的场面,殷女士举起老鼠,先是用嘴唇轻轻吻老鼠的背部和长尾巴,伸出舌头轻轻舔老鼠的毛,貌似很温柔的样子,令人觉得她已经把这只鼠当成了最最心爱的宠物。
然而接下发生的事有些出乎预料,她把老鼠的脑袋慢慢放到自己嘴里,不知要做什么。
食物
正当商净空猜测殷女士是不是想把老鼠放到肚子里玩耍一番,却看到她的上牙和下牙猛然合拢。
老鼠尾巴晃动了几下,然后无力地保持下垂状态,再也不动。
鼠血沿着殷女士的两腮溢出,她满脸陶醉,无比愉快地咀嚼鼠头,稍后才缓缓把无头的鼠身从嘴边移开,鼠身有皮和筋键与鼠头相连,她把鼠身往外拉,只见一条红乎乎的细长东西出现,看上去像是老鼠的肠子。
稍后,她把嚼烂的鼠头吐出来,弄到一只玻璃量杯内,加入其它液体,摇匀,然后用滤纸过滤,把破碎的鼠骨和鼠肉与汁液分离开。
“看看你找的帮手都什么玩艺,这么恶心的事连我都干不出来。”李老板笑嘻嘻地说。
“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呢?”商净空喃喃说。
“当然是把老鼠的脑袋做成药丸,让你吃下去,然后喊几声赐予我力量吧,希瑞——,于是你就变得高大威猛,浑身长出浓密的长毛,肌肉比奥林匹克先生更强悍,有使不完的劲,JJ有毛片里的黑鬼男角那样规模。”李老板说。
“我认为这事并不可笑。”
“当然,确实不可笑,我本来也没打算要逗你开心。”
“别出声,继续看。”商净空不想再跟老男人交流。
屏幕当中,殷女士用刀刺破了自己的指尖,往红乎乎的粘稠混合物当中滴入她的血,然后她打开一只塑料袋子,从中弄出一些米饭,与鼠血混合物掺到一起,揽动了几下。
“看来这巫婆想用鼠血饭召鬼,真是可笑。”李老板嘀咕。
看到不是制作药丸给自己服用,商净空长出一口气,转头追问:“用鼠血饭召鬼怎么了?有何不妥?”
“我在想,这巫婆很可能无法招来那两只小鬼,运气糟糕的话,可能会引来一只厉鬼,到时候请鬼容易送鬼难,麻烦可就大了。”李老板说。
“你如果很懂这一行的话,为什么不肯自己动手招魂?”
“你想方设法与两只小鬼联系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把我弄进无忧村内,或者让我恢复到从前那样,我为什么要帮助你?”李老板狡猾地笑。
“看来你没变得很傻啊。”商净空摇头。
食物
夜间二十三点半,商净空按照事前与殷女士的约定,来到天台上等候。
天空黑沉沉的,看上去感觉极为压抑,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即将坠落下来一样。
等了大约五分钟,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去殷女士门口喊一声,却看到她无声无息地走上来。
他感觉到奇怪,这女人怎么能够走路不发声音呢?尤其她穿的还是高跟鞋。
“你来很久了么?”殷女士问。
“刚到一会儿,也就几分钟。”他微笑回答。
“配制这些东西费了一点事,所以来迟了些,不过时间还早。”殷女士说。
他明知故问:“你手里的碗装着什么东西?看上去黑乎乎的。”
其实此前通过监视屏幕,他和李老板已经知道那是一些鼠血混合了人血以及别的一些可疑成分的米饭。
“血饭,用来招鬼的。”殷女士干脆地回答。
“是什么血?”他想了解一下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些可疑成分。
“老鼠血。”
“不是鸡血吗?我听说有些鬼很喜欢鸡血饭。”他小声说。
“帅哥,这里有个成本问题,鸡比较贵,而老鼠不用花钱。”
“我愿意提供几只鸡。”他爽快地说。
“不用了,鼠血的效果更好,纯天然无污染,现在的鸡全是靠着激素和各种药物催大的,质量很成问题,连鬼都不那么喜欢。”
“哦,是这样啊。”说这话的同时,他心里不禁想,老鼠的食物很大一部分源自于泔水和人类扔掉的垃圾以及储存的食品,根本谈不上纯天然无污染。
殷女士端着暗紫色的鼠血饭,在天台上转悠了一圈,最后选定靠近太阳能热水器旁边的一处,她把饭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放在旁边,有一个微型香炉,几只纸折成的小人偶,还有几根骨头,不知是来自什么动物。
商净空略感失望,因为她没有拿出传说中捉鬼大师的标准配备——桃木剑,以及道士的帽子,拂尘,大叠的符纸等等。
感觉她设的法坛非常简陋,看上去一点也不认真,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味道,令人怀疑这样的设备能不能招来阴魂。
“现在要耐心等待,零点是两天交汇的节点,那时候阴气最盛,做起法来相对容易达成目的。”殷女士冷冷地说。
商净空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凉,似乎背后有个柜机空调正不断吹来冷风一样。
作法
接近零点,殷女士蹲到地上,用打火机点燃了三只香,插到微型小香炉内,嘴里开始念叨一些含糊不清的词汇。
她表情肃穆,仿佛在做天底下最严肃的事。
商净空站在一边,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不知不觉当中他缓缓后退,距离这位女士越来越远。
殷女士突然停止了念叨,转头看着他,似乎很不高兴地说:“你要躲哪去?我很可怕吗?”
“你一点也不可怕,公平地说,你五官端正,身材非常符合时下流行的审美观点。”商净空含糊其辞地说。
“没叫你跟我睡觉,别这么紧张。”殷女士的脑袋缓缓转回去,目光直视香炉和骨头还有小纸人。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事就说一声。”他走回来,在距离她三米左右的地方站住。
“站着别乱动,有事我会叫你。”殷女士的声音里毫无感情色彩,仿佛疲惫的学生在背书。
这时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已经是零点了。
他的思维突然陷入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恍惚状态中,依稀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阴森恐怖的夜晚,他和两位小孩子玩的灵异游戏,结果制造了巨大的麻烦,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殷女士用一根小骨头有节奏地敲打装了鼠血饭的瓷碗,弄出叮叮叮的声音。
时间仿佛错乱了,站在旁边的他仿佛看到两个孩子,那是还没死的小姐姐和小哥哥,她俩用筷子敲打边缘缺了口的破碗,把极危险的事当作一种游戏,傻乎乎地把自己弄上了不归路。
不知不觉当中,天空似乎变暗了,周围相邻的楼房里传来缺乏力度的犬吠,对面的歌厅里传出的噪声变低了,似乎正在K歌的那位突然想睡觉。
商净空使劲摇晃了几下脑袋,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他看到殷女士苍白的脸和苍白的手,以及手里灰朴朴的骨头,她并非记忆里的小姐姐,而旁边也没有那位小哥哥,一切都显得很正常,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作法
殷女士开始一种奇妙的吟唱,公平地看,她的嗓音非常好,低沉而有磁性,音域颇为宽广,能高也能低。
商净空想,如果她去当歌手,运气好的话也许会成为亚洲的恩雅(Enya),感觉她更适合唱圣歌,比如万福玛丽亚之类。
不知道为什么,商净空觉得自己老是容易走神,思维仿佛不受控制一样跳跃不休,各种各样的画面一幕幕飞速掠过,柬埔寨纪念馆里成堆的白骨,陈年港片当中蹦跳的僵尸,丛林里狂暴凶猛的狼人滴血的牙齿,路边死掉的狗身上密集的蛆虫,枪毙死囚打破的脑袋和倒在泥土里抽动的尸首,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少年——。
有些嗡嗡声接近,非常强烈,感觉就像是一群蜜蜂,商净空仔细一看,确认这是苍蝇,一只只胖乎乎的绿豆苍蝇,并非会刺人的蜂。
为什么殷女士作法没能招来阴魂,来的却是苍蝇?他满腔困惑,想要问一问却不敢开口,生怕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因为看上去殷女士非常忙,好象没空。
许多苍蝇落到鼠血饭上,进食和繁殖后代,殷女士对此视若不见,仍在继续敲打瓷碗,悦耳动听的吟唱始终未曾停止。
他很想逃走,但是又觉得不可以这样做,必须坚持住,应该相信殷女士的能力,她是专业人士,肯定有其独到之处。
似乎是应殷女士的召唤,一只淡淡的黑影子缓缓出现,飘到她左侧站着,然后又是一只同样的玩艺儿不知从哪里飘来,落到她右边,伸出手状的影像,搭到她脑袋,轻轻地摸索,看上去似乎很温柔。
这两只黑影子完全没有一丝色彩,是真正的纯黑色,仿佛夜空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周围有参照物的话很难看得出。
从高度看,这两只影子不是要召唤的小女鬼和小男鬼,而是两只陌生的奇怪东西。
商净空的腿开始发抖,他几乎可以确定,哪里出现了一些差错,恐怕会有失控的事出现。
怎么办才好?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叫李老板来帮忙?似乎不行,因为现在老男人精神状态极不正常。
打断殷女士作法的过程?
感觉更加不可行,因为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大麻烦,没准会把原本尚可部分控制的事弄到更为麻烦。
阴魂
两只黑影子渐渐显出形状,它们均是男性阴魂,左侧的那个面部有许多伤痕,脑袋顶部插着一把三棱刀,上半身赤裸,有许多纹身,由于纹身与伤痕还有血污混合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只是靠近肩膀处似乎是一只机器猫,依稀可以看明白。
殷女士右侧的阴魂腰部大概被车轮压过,腹腔破裂开,脊椎断开,露出内脏,肠子挂到了脚面上,的脑袋呈淡紫色,眼睛突出在外面,舌头也拖在口腔外,两只耳朵孔里流出紫色的液体泡沫,看上去颇有些惨不忍睹。
左侧的那只把手伸到殷女士怀中,摸索她男生也似的胸部,看上去像是很亲密的样子。
商净空想提醒殷女士,出现的并非正主,而是陌生鬼怪,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只能往好里猜想,也许这两只模样糟糕的鬼是殷女士的熟鬼或者朋友,是来帮忙而非添乱的。
苍蝇数量越来越多,感觉像是附近一条街的苍蝇都来到此地聚会一样,空气中到处都是嗡嗡声。
殷女士突然停止了念叨,摇摇脑袋慢慢站起来,扔掉了手里的小骨头棒,表现显得很沮丧。
“有问题吗?”商净空问。
“操TMD,这附近是不是有屠宰场或者超大型厕所什么的,为什么卫生状况如此糟糕,居然有这么多苍蝇。”殷女士显然很不高兴。
“这里是老城区,也被称为城中村,卫生条件当然没有那些高档小区好,可也不算很差,我同样不知道哪里飞来这么多苍蝇,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景象,还以为你作法招来的。”商净空说。
“我怎么可能招来苍蝇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殷女士摇头。
“你旁边有两只这个——男鬼,形象比较刺激也比较特殊,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他小心翼翼地说,同时注意观察两只鬼的表情,心想如果它们露出生气的样子,那么就赶紧说几句动听的话来安抚一下。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被杀掉的黑道小头目。”她看着一侧,然后又转向另一侧,“这一只是被车压死的老处男,煞气非常浓,由于心愿未了,老想着接近某个女子。”
这时商净空发现一个怪异的现象,这么多的苍蝇没有任何一只飞到殷女士身上停留,也没有飞到他身上呆着,这事显得有些奇怪。
阴魂
殷女士沮丧地告诉商净空,这两只鬼从哪里来的她并不知道,它们想干什么以及它们可能制造的麻烦她完全不了解。
听到这话,商净空差点坐到地上,他突然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高估了殷女士的能力,就目前情况看,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显然是个错误。
“现在怎么办?”商净空问。
殷女士看了看左右两边狰狞恐怖的阴魂,小声说:“我会试着赶走它们,至于能否成功我说不准。”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商净空问。
“陪着我,为我鼓劲加油。”殷女士说。
这期间两只鬼表情漠然地看着两个人,它们似乎并不在介意有谁讨论如何对付自己,感觉这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商净空犹豫片刻,开始像啦啦队成员一样开口说话,只是音量不怎么高亢:“正义必胜,打倒鬼怪。殷姑娘最棒,殷小姐最强。”看到殷女士皱眉,他停住,想了想之后问,“这样为你呐喊行不?”
“你还是保持沉默吧。”女士显得很失望。
两只鬼把一塌糊涂的面部凑近殷女士,两只血淋淋烂兮兮的手伸向她的胸和屁股,这情形让商净空有些生气,觉得身为一名男子,应该对此有所反应,做点什么,否则就太没面子了。
“你们是谁?竟敢非礼一位良家女子,太不像话了。”他声音宏亮但是明显缺乏自信。
被车轮碾过腰部的阴魂朝商净空吐出一尺多长的大舌头,晃动了几下,青紫的面部充满了轻蔑的表情,显然没把他看在眼里。
“你又算什么东西,胆敢影响老子泡妞。”鬼说。
商净空心想死就死吧,管它呢,自己见过的怪东西还少吗?不就是两只色鬼罢了,正好这只鬼示威一般把手搂到殷女士的腰间,这情形让他忍无可忍,于是抽出小刀,狠狠一下刺过去,瞄准了这只鬼的心脏。
然而他刺了个空,鬼依然在,没有躲闪也没有移动,他握着刀的手穿过鬼的胸部,从背面伸出。
“没用的,还是我来想办法好啦。”殷女士说。
苍蝇幼虫
商净空把刀放回口袋里,让面部堆满凶恶和愤怒的表情,因为他听说过一句俗话——鬼怕恶人,既然暴力行动无法伤害这只鬼,那么只好采取其它的办法。
殷女士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从先前的沮丧和惶恐转为得意的笑容,她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似乎是发胶又好像是防狼喷雾也可能是油漆的瓶子,朝两只鬼各喷了一下。
两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连绵不绝,似乎没完没了,满脸刀痕的鬼非常痛苦地蹲下,伸手抱着脑袋,被车轮碾过腰部的鬼表现更为不堪,居然在地上打滚,肢体挥动不停,就像是被开水烫到的猴子。
情况突然变化,令商净空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才好,十几秒钟之前还觉得殷女士在两只色鬼的骚扰之下毫无还手之力,转眼之间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然而苍蝇仍在,嗡嗡作响,欢快地围绕着那碗鼠血饭转悠,有些降落到上面,有些吃饱之后离开。
两只鬼哀嚎着渐渐消失,再也看不到。
商净空猜测接下来女士应该对付苍蝇了吧。
但是她离开了那碗鼠血饭和小香炉,蹦到他身边,问有没有杀虫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