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见过一些尸体,可是会走会写字的尸体还是第一回看到。”.3
“我没有杀虫剂,也不知道哪里有。你刚才喷的那种雾连鬼都可以驱走,用来对付虫子应该也没问题吧。”他感觉有些诧异。
“唉,我擅长跟鬼打交道,但是见到昆虫就没辙。”殷女士说。
“我也没办法,这些苍蝇太奇怪了,就像是变异物种一样,据我所知这种生物在夜间一般是不活动的。”商净空说。
这时苍蝇们离开了饭碗,飞到更高一些的空中,距离天台地面大概有三米左右的样子,就这么盘旋着,看上去灰朴朴一大团,声势十分惊人。
商净空发现鼠血饭当中有些什么东西在动弹,凑近一看,情况令他颇为惊讶,里面全是一条条蛆虫,胖乎乎的,呈乳白色,一个个活力十足,就像是喝了巴西有名的瓜拉纳活力果饮料一样。
殷女士也看到了这情形,一声尖叫之后蹦到几米开外,双手捂脸,浑身颤抖个不停。
“刚才这么多苍蝇和恶鬼你都不怕,现在就是一些苍蝇的幼虫罢了,它们又不会飞起来咬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商净空试图安慰她。
苍蝇幼虫
商净空最近半年来见过的恶心景象比较多,看着一碗白乎乎肥嘟嘟的小虫子倒也还能够顶住,身体方面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殷女士则不行,她转过身去开始呕吐。
空中盘旋的苍蝇群见到冒着热气的呕吐物之后立即降落,嗡嗡声大作,向那滩臭哄哄的玩艺儿发动进攻。
商净空感到困惑,虽然不怎么了解苍蝇的生活习性和特点,但是也明白从产下卵到幼虫出现,然后再长成肥乎乎的虫子的整个过程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完成。
在夏天,有一些卫生条件较差的厕所里常常有这种小虫子爬出来,尤其是雨后更得当心,走路的时候踩到会弄出轻微的噼啪声,如果长时间蹲着不动,甚至有可能会爬到鞋子上。
殷女士皱起眉头问:“有纸巾吗?”
“有。”商净空赶紧掏出几片递出去。
“怎么有点湿,是不是你用过的?”
“大概是刚才流了很多汗的缘故。”
“唉,凑合着用吧。”殷女士擦过嘴之后揉成一团,往天台下面的街道上方随手一扔,整个动作十分潇洒,一气呵成。
“还要吗?找到了几片干的。”商净空问。
“不必了。”殷女士摇头,“今天吃过鲍鱼和小龙虾,还有新鲜的鼠肉,就这么吐出来,真是可惜。”
商净空立即想起了她生吞鼠头的恶心场面,觉得这女人倒也还算诚实,没有刻意隐瞒曾经吃过的糟糕食物。
“为什么没能招来两只小鬼的魂魄?哪里弄错了吗?”他决定问一下。
“我感觉到那两位已经来了,就在附近,只是不想露面而已。”殷女士转动脑袋,四下张望,“好像刚才在那边一闪而过,然后进入公寓内。”
“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和感觉到它们的出现?”他问。
“我感觉那两位小鬼身上的怨气非常重,今夜它们可能会乱来,你小心些。”殷女士说。
“这些苍蝇很邪门。”他说。
“确实非常邪门,可是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苍蝇不应该这么聪明,好在这些小家伙仅仅只是吃些东西顺便繁殖后代而已,感觉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凶器
几分钟过后,当苍蝇离开呕吐物,一些小小的虫子已经在粘稠的脏污当中游动。
然后这些小东西以一种肉眼能够看得出的速度飞快地长大,从芝麻大小到米粒那么大,然后长到一厘米左右长。
商净空决定赶紧离开天台,因为眼前发生的事一点也赏心悦目。
殷女士也是同样的想法,于是两人离开。
走到天台的门口回头望,商净空发现已经有小虫子蜕化为苍蝇,振翅飞起。
进入七楼的走廊,李老板手执电筒和菜刀站在商净空房间门口。
“你想干什么?”商净空惊讶地问。
“担心你遇到危险,想救你。”李老板无精打采地说。
“你先把菜刀放下。”殷女士躲在商净空身后严厉地说。
“你们怕什么,我的刀只会向敌人身上招呼。”李老板慢吞吞地说。
“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从来不会向任何组织或个人要求任何权利,一向只知道尽义务,所以,你可以把刀放下。”殷女士说。
李老板慢慢地把刀装进一个布袋子里,挂到腰间,然后拉过外套下摆遮住,看上去颇有国产零零漆之风范。
商净空想起自己从来没见过这老男人玩刀,想不到居然随身携带凶器,估计前些天砍断广告作坊里店员的手用的就是这玩艺儿。
“找到那两只小鬼了吗?”李老板问。
“没有。”商净空说。
“想不想找到它们?”李老板脸上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
“想啊,希望可以跟它们聊聊,找到让事态恢复原状的办法。”商净空说。
“我没办法帮助你。”李老板冷冷地说,然后转过身去,慢慢走向楼梯。
商净空站在走廊里,看着李老板消失在出口转角处,心里担忧这家伙会不会出去干坏事,可是又无法阻止,所谓的全天陪护其实只是一种说法罢了,根本不可能做到,比如最近以来,李老板常常在别人认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悄悄溜出去,偷一些钱或者东西回来,二十三点至零点期间可以做一桩盗窃案,凌晨六点大家仍在睡觉的时候偶尔也会溜出去做点什么事。
殷女士嘴咧开,面露得意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前端磨尖的小改锥准备从身后刺向商净空的心脏部位,却不料幸运的年青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小改锥刺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凶器
商净空看到地面上有一片纸,于是习惯性地上前一步,弯下腰拾起来,恰好避开了刺向自己的锐器。
他捏住纸貌似干净的一角拎起来,听到身后有些响动,转头看殷女士。
她已经把小改锥放回口袋里,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并且过快,不小心让锥尖刺伤了自己腰部的皮肤。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
“怎么了?”商净空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关切地问。
“指甲断了。”女士举起自己的手。
商净空仔细一看,发现她果然折断了两只指甲,分别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刚才你抓挠墙壁吗?居然弄出这样的声音。”他问。
“啊,我有个恶劣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伸手抓墙壁,所以指甲总也无法养得很长。”她满脸笑容地说。
这时他发现她腰部有些红色,而且那片红色还在不断扩大,紧张地说:“你在流血,怎么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已经流出来了吗?真是不好意思。”她紧张地伸手摸索自己大腿内侧。
“不是那里,是腰部。”他伸出手,想要告诉她具体位置。
“哦,纯属意外,我得赶紧回房间处理一下。”她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要不要我帮忙?或者送你去医院。”
“不必了,小问题,流血嘛,早都习惯了。明天见。”她转身走掉,消失在楼梯口。
商净空朝楼梯方向挥了挥手,进入自己的房间,找到湿毛巾胡乱擦过脸之后再次溜出来。
他打算到李老板房间内,通过监视屏幕观看一下殷女士,他对这位神秘兮兮的奇怪女子很感兴趣,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事,生吃老鼠还是表演巫术?或者做其它一些怪事?
他轻手轻脚来到李老板房间门外,努力避免制造出任何声音,刚刚把手伸向房间门,却发现门把距离自己的手越来越远,被吓到一跳之后,他才意识过来,这是由于房间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淑女
李老板把袜子套到脑袋上,穿了黑色衣服,带好做贼的必须装备,菜刀和水果刀,以及几只看上去还算牢固的塑料袋子,打开门准备悄悄走出去,不惊动任何人,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是刚一拉开门,就看到一只手伸过来,在朦胧昏黄的灯光照耀下,这只手有些微微泛黄,看上去颇为诡异。
于是李老板被吓得低声轻叫。
外面的商净空同样被吓了一跳。
门完全打开,两个人都伸手抚摸自己的胸部,大口喘气。
“你来做什么?都这么晚了。”李老板问。
“我想用一下监视器,看看那个女人在做什么。”商净空说。
“偷窥女人不是什么好习惯,你如果冲动了就到卫生间里打手枪,学会自力更生,不依靠任何女人帮助,这是一种非常值得提倡和推广的行为,既卫生又省钱,简单易行,还强身健体。”李老板严肃地说。
“我知道怎么做,不必提醒。”他走进房间内。
“你慢慢欣赏,我有点事要走了。”李老板想溜。
商净空伸手把老男人揪住:“又想去偷东西吗?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你不能离开公寓,也不许动房客的东西。”
“好,今晚不去了,在这儿陪着你。”李老板退回来。
屏幕里,殷女士脱掉上衣,往自己腰部伤口摁上创可贴,一张不够用又贴上一张,贴上四张之后,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有八片花瓣的花朵。
“奇怪,她的腰部什么时候受的伤?”商净空大为困惑。
“这女人胸前平平,什么都没有,跟我差不多,看着真没劲,不如看毛片。”李老板兴趣索然,摇摇头站到窗前抽烟。
殷女士处理好伤口之后就这么光着上半身,坐到椅子里,找到一片白布围在脖子前,拿出餐刀和叉子摆放好,然后拿出一只漂亮的大盘子,看样子准备吃东西。
她弯腰钻入床底,伸手随便摸索了几下,不知怎么回事,出来的时候手里有了一只灰老鼠。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这些话语起了作用,老鼠非常乖巧地趴在盘子里一动不动,小小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芒,她拿出一只柠檬,把汁挤到老鼠的皮毛上,然后餐刀切割可怜小动物的背部。
餐刀很钝,老鼠没有被切断,而是被碾压而死,一些血沫从小家伙的嘴里冒出来。
淑女
李老板抽完烟回到屏幕前,正好看到殷女士把几段葱白和大蒜还有不知名的菜叶放到肚破肠流的老鼠身上。
这情景怎么看都觉得很荒唐,一位骨瘦如柴的女子光着上半身,却摆出一副淑女的模样手执刀叉对付盘子里的一只成年灰老鼠。
这样的美食就算是喜欢吃三叫鼠的某地人士看到只怕也有些晕。
李老板干呕了几下,商净空却若无其事,他认为与无忧村里那些面部腐烂的怪人相比,生食老鼠算不上什么大事件。
只是这位女子吃老鼠的方法比较特别,她使用刀叉的动作非常熟练,看得出经常这样吃东西,特别是叉子弄起小块的鼠肉放到嘴里的时候看上去真是风姿绰约,母仪天下,气质非凡。
“我喜欢这女人,她非常特殊。”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仿佛色狼躲在黑巷子里看着落单的性感妖妇一样。
“你当然可以去泡她。”商净空心想这老男人的观点变化真是快,刚才还说人家胸前空空如也,一点诱惑力都没有。
“今晚我不会去,因为她正吃大蒜,待会嘴里的味道肯定非常大,会影响我的性趣。”老男人说。
“你这么自信?”商净空转头看了看老男人,仔细观察其面部的刀疤和暴牙还有坑坑洼洼的皮肤,觉得凭这副尊容想要迅速搞定某个女人倒也不容易。
“她挺瘦,只要骗她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然后来个霸王硬上弓就可以了,估计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高于百分之八十。”
“我鄙视有这种想法的男人,你不许这么干,否则我会把你绑起来送到警察手里。”商净空怒目而视。
“好吧,就算给你点面子,我会考虑换一种方式对待这瘦婆娘。”李老板喃喃说。
“打算怎么做?”
“给她钱,问她是否愿意做我的姘头,我打算这么弄,从一千开始,一百一百往上加,总数加到两千的时候如果她还不点头,我就一千一千往下扔,直到她乖乖躺到床上脱衣服为止。”
“你与女人打交道的方式太单调也太缺乏想象力,说实话我仍然有些看不起你。身为一名男人,应该表现得有点男人样。”商净空说。
刺玫瑰
殷女士享受完全鼠大餐之后把葱头和大蒜送到嘴里愉快地嚼,最后用餐巾抹抹嘴,这时盘子里只剩下一条老鼠尾巴。
商净空心里最关心的事是这位女士要不要吃点健胃消食片什么的,否则那些老鼠毛和内脏以及细小的骨头怎么消化得了。
“你说她会不会把那条尾巴也吃掉?”问话的同时,李老板几乎整个趴到屏幕上,显然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也许会吃掉,感觉她的口味很特殊,没准喜欢的就是这一口,所以把最香甜的部分留到最后享受。”商净空懒洋洋地说。
“我愿意用一百元赌她不会吃这根尾巴。”李老板坚定地说。
“我愿意用一千元赌她会把尾巴吃掉。”商净空说。
“好,我接受你的赌注。”李老板说。
“一言为定。”
两人再次把目光转向屏幕,正好看到这位瘦女子用手指把鼠尾拎起来放到嘴里,从根部开始嚼。
商净空愉快地伸出手,示意要收钱,李老板长叹一声,把十张百元钞票放到他手里。
“你怎么知道她会吃尾巴?”
“感觉呗,就认定她会吃。”商净空得意地笑。
“有什么办法可以嗅不到别人嘴里的大蒜味?我现在就想过去泡她。”李老板问。
“有两个办法,一,你可以站在门外,叫这女子先刷牙,然后再嚼一些干茶叶,嚼几片口香糖,如果她别打呃基本就搞定了。第二种选择是你也吃几瓣大蒜,这样就不觉得她的口腔有味道。”
“嗯,第二个主意比较可行。”李老板站起来,推开窗户玻璃,从窗台上拿起几只大蒜,开始剥皮。
“待会你去泡她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在此观摩学习?”商净空问。
“随便,我无所谓,相信有些东西你是学不会的。”李老板开始嚼大蒜。
“这就去吧,再耽搁一会人家就上床睡觉了。”
“我第一句话说什么好?请出个主意。”
“你看过许多书,在就在外面吟几句合适当下情况的古诗辞,这样显得比较高雅,可以部分遮掩你兽性的一面。”商净空严肃地说。
刺玫瑰
商净空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想看看李老板如何吃瘪,据先前在天台上得到的印象,这位殷女士可不是一只乖乖小白兔,没准过一会就可以看到老男人面带数条爪痕灰溜溜地归来。
等了半个钟头,殷女士已经躺到床上睡着了,李老板仍然没有出现。
商净空看了时间,发觉是凌晨二时,这会李老板应该不敢溜出公寓去。
正想着要不要离开这里回房间睡觉去,屏幕中的女子突然从床上蹦起来。
李老板手拿一串钥匙,直接打开门进入到殷女士的房间内,这家伙满脸堆笑,双手搓动,嘴大大咧开,舌头拖在口腔外面,像是一只患了严重恐水症的狗。
商净空眼睛瞪大,心跳加速,想要看清楚殷女士的反应。
听不到这两位之间说了些什么话,只是看到殷女士冷笑,嘴动个不停,估计是在训斥老男人。
李老板上前了几步,站到床前,由于背对摄像头,所以不知道其表情是什么,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开口说话。
殷女士突然从床上摸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只见纤细的手轻轻挥动了几下,李老板似乎已经被开了膛,大量的红色液体流到地板上。
她的动作不可思议地快,仿佛影子一掠而过,几乎无法看清楚,一转眼,李老板已经往门外退,沿途撒下了不少的血。
李老板转过身来之后,商净空大吃一惊,刚刚喝到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老男人的肠子拖在外面有很多,腹部以肚脐为中心出现了一条由上至下长约三十多厘米的伤口,全靠伸出双手捧着肠子才没有拖到地上。
殷女士拿起一片纸巾擦了擦匕首,然后指着房间门说话,估计是让老男人滚蛋,永远别再来的意思。
商净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出门去,在角落里找到三只拖把和一只水桶,准备去清理那些血,他暗自庆幸,还好殷女士下手有些分寸,没有划破老男人的肠子,否则的话就得处理其中那些未充分消化的食物,这种事多恶心啊。
一路走过去,到了楼梯转角处看到了捧着自家肠子走路的李老板,还好此时夜深无人,否则的话恐怕会吓坏小孩子和妇女以及胆小的男士。
“操,这恶婆娘怎么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没说几句话就动手,把我弄成这样。”李老板愁眉苦脸地说。
是不是人
商净空一路打扫过去,发觉走廊和楼梯内的流下的血并不多,很容易处理。
临近殷女士房间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许多肥硕的绿豆苍蝇飞进来,围绕着地上的血迹盘旋,其中一部分已经降落。
他一时愣住,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清理过去。
血污当中有些苍蝇正在进食,如果拖把伸过去,想必会弄死一些,他不知道会不会惹来麻烦,那位死灵状态的黑车司机说的话言犹在耳,他很担心这些苍蝇会带来灾难和噩运,因为这些小飞虫的行动很离谱也很诡异,完全超出了想象。
走廊另一端突然出现一个愤怒的女声:“你还傻站着干嘛,快把这些脏东西擦干净,这样苍蝇就不会来了。”
殷女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的房间,穿一身黑色衣服站在走廊通尽头的窗户前,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看过去,她的衣裙在夜风中飘动,恍如一只妖魔或者是仙子,几乎没有人类的气息。
“好多苍蝇,还有虫子。我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等它们进食和繁殖的全过程结束之后再处理,反正不会等很久,估计也就十多分钟样子。”商净空小声说。
“我房间里更多,一想到待会还要在里面睡觉,我就感觉恶心难受。”殷女士说。
“我陪着你去天台上散步,吹吹风什么的,然后再下来打扫好不好?”他问。
“行啊,反正睡不着,走走也好。”她走过来,脚步移动得不慢,但是仍然不发出任何声音。
商净空放下拖把和水桶,跟着她一道走上天台。
天台上已经没有了苍蝇,空气显得洁净而清爽,令人情不自禁地做深呼吸。
小香炉和盛鼠血饭的碗仍在,只是香已燃尽,血饭亦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些暗黑色的残渣,以及苍蝇幼虫蜕变为成虫过程当中留下的碎片。
骨头和纸人偶同样在,但是表面变得很脏,估计是苍蝇的排泄物所致。
殷女士拿出一只塑料袋,戴上一双橡胶手套,把那些东西全部装出去,然后们使劲往楼下的大街上扔出去,几秒钟过后,传来东西坠地的响声。
“这里真脏,太讨厌了。”她气乎乎地抱怨。
“如果你想搬走,我可以把押金和剩余的租金退还给你。”商净空诚恳地说。
“我偏不走,就要耗在这里,看看到最后会发生什么事。”她咬牙切齿地说。
是不是人
商净空抛出一个早疑问:“先前两只色鬼露面占你便宜,为什么你先示弱,任由它们骚扰,直到后来才突然动手驱逐?”
“我想试试看你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如果你早早跑掉,那么就说明你胆怯并且自私自利,无法同事。”殷女士说。
“我通过考验了吗?”商净空问。
“嗯,通过了,并且表现得不错,有几分侠义之风,这年头像你这样的男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精奸似鬼,一有什么不对劲的风吹草动就溜得没影。”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问。
“没了,一点也没有了。”
“那两只小鬼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幢楼房里,具体位置我搞不清楚,它们能够穿墙,能够飞行,如果不想见你,那么你很难找到它们。”
“你对那位老男人下手非常狠。”
“别提那只老色狼,居然打开房间门进来问我一千块陪一夜如何,这样差劲的人真该宰掉。”她看了看商净空,淡淡一笑,“我知道那个老色狼有些地方不对头,像是半人半妖,挨一刀死不了的,你跟那家伙不一样吧?”
“我大概是人,但是不太确定。”他诚实地说。
“我也不怎么确定你到底是人还是其它东西,这样吧,你抽空去寺庙和教堂里走一走,如果站到佛像或者耶稣像面前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应该还是人。”
“如果刚才被你弄伤的那位去寺庙和教堂里会发生什么事?”
“那家伙如果去的话,多半会头痛欲裂,甚至根本无法走进去,有可能走到外面脚步刚踩到台阶就心胆俱寒,转头就逃。”
“我会抽空去教堂,验证一下自己的身份。”他点头。
离开殷女士的房间之后,商净空决定去看看李老板恢复得怎么样了,并且把走廊与楼梯的血迹处理干净。
湿淋淋的拖把所到之处,地板立即变得干净,其实在经过苍蝇的进食和繁殖后代之后,血污已经所剩无几,需要打扫的东西很少。
麻烦
走廊内光线昏暗而朦胧,地板上仿佛散出一些微光,行走中,他隐约听到小女鬼和小男鬼说话声和笑声,但是当他想要听得更清楚些而停下脚步,那声音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
两只小鬼就在这幢楼里,可是它们不愿与他见面,这是为什么,他有些生气地想,当初它俩缠着自己不放,现在有事想要向它们请教,却找不到踪影。
他想或者自己应该在夜间零点以后再尝试一次离开公寓,看能否见到某只怪东西,从而打听到狼哥和两只小鬼的行踪,最终找到治愈李老板的办法,或者是处理这位老男人的办法。
一只青紫的大手从墙壁当中伸出来,虚空挥动不停,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对此视若不见,大步往前走。
他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在这幢楼里的怪事越来越多了,情况渐渐有失控之势。
一路让拖把沿着地面前进,直到进入李老板的房间。
“你没事吧?”他问。
李老板躺在地上,肠子已经全部收拢到腹腔内,血早已经止住,伤口在慢慢愈合,只有肚脐周围还留着一个两寸左右长的口子,透过这个洞,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青灰色的肠子,以及从肠子上冒起的热气,看上去颇为糟糕。
“再过一个多钟头就能完全长好。”李老板哭丧着脸说。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问。
“你在那个悍妇房间里呆了这么久,她没有把事件经过告诉你吗?”
“她说你打算用一千块钱来换取她的贴身服务。”
“对啊,就是这样,我那么慷慨地愿意为这样一个瘦骨仙付出一千元现金,她不肯答应也就算了,价钱方面还有得商量,干嘛动刀子呢?太可恶了。”李老板幽怨地说,“想不到我用来对付女人百试不爽的绝招这一次居然失手了,真是莫名其妙。”
“这么些年来你都是这样对待女人吗?”他问。
“是啊,最起初我也不太自信,觉得这样的办法太老土太没创意,但是后来总是成功,所以我就习惯了。”李老板满脸困惑。
麻烦
商净空还没来得及去教堂,麻烦就来了。
早晨九点四十分,暖暖的晨曦当中,李老板趁着木姐上卫生间之际摆脱了监视,带上那只著名的袜子还有菜刀水果刀,以及一把小铁锤,直奔相邻的太监中路的一家储蓄所。
在距离储蓄所一百多米远的垃圾桶旁边,李老板对旁边川流不息的人群视若不见,慢慢悠悠地把自己脑袋用袜子套住,打扮成类似漫画书《笨贼一箩筐》里面的主角的造型,然后直接干脆地走进储蓄所内,挥动菜刀要求防弹玻璃内部的银行员工把钱装到袋子里扔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银行员工无视李老板的威胁,按下了与警局相通的警铃按钮,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催促警察,叫他们快些来。
李老板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于是有些生气,大声吼:“打劫,严肃点。”接着拿出了铁锤,狠狠砸向玻璃,但是事情出乎预料,敲了几下之后,玻璃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碎掉,反倒是铁锤的木柄断了,锤头落下,砸伤了李老板的脚趾。
银行内的客户纷纷躲避,以为遇上了疯子。
一名保安冲过来,用手里的警棍使劲敲李老板的后脑勺,结果这种欠考虑的行为给可怜的保安带来了灾难,李老板挨了两下之后,从口袋里摸出水果刀,转身插到年青保安的肋骨之间,刺穿了右侧的肺叶。
事后这位可怜的保安差点死掉,银行与保安公司在付医疗费用方面有些不同的看法,导致保安躺在病床上几次被断药,还有几次差点被赶出住院部,后来全靠命大才活下来。
杀伤保安之后,李老板过分大条的神经这才意识过来,渐渐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决定停止抢劫行动,迅速离开。
李老板钻进旁边一条小巷子,奔跑途中脱掉了套在脑袋上的袜子,扔掉了沾血的水果刀,由于这条小巷早晨时有许多卖菜和买菜的人,非常热闹,所以李老板这样做的时候大概有三百名以上的目击者,而这些目击者当中有几位的亲戚是治安协管员。
李老板在附近已经居住了许多年,很多人都认识这位旺金公寓的老大,其中包括有亲戚当治安协管员的人,于是,李老板立即成为了搜捕对象。
抢劫
警察的动作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快,李老板乘坐公交车在城里绕了一个大圈,自以为摆脱了一切追踪之后回到旺金公寓,仍然平安无事。
商净空坐在服务台前,不停地用手指按一只小计算器,他正打算用这个月的收入去购买一辆比较拉风的车,在他的购买清单上还有其它内容,电脑和正品服装,一架新的大床和沙发,以及其它一些小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完蛋,对前途也是毫无信心,所以打算从现在开始尽可能维持一种体面和奢侈的生活,直到无以为继那天。
他看到风尘朴朴的李老板急匆匆跑进来,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又去做贼了?”
“嗯,刚刚抢了银行。”李老板回答。
“看样子没有成功。”商净空开始有些紧张。
“那个破储蓄所的玻璃太结实,我的铁锤砸坏了都没敲碎,真是TMD。没办法,我只好离开,我打算下一次再去的时候带一只风钻。”李老板沮丧地说。
“有没有被人看见你的真实面目。”商净空问话的同时心想这家伙真是个笨贼,风钻必须由气泵来驱动,难道抢劫还带着这些工程设备去,不嫌重吗?
“没问题,我非常小心。”李老板咧嘴一笑。
商净空慢慢走出公寓,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前往四S店,这时他心里想的全是一个问题——二十几万的预算买到一辆什么样的车比较划算。由于思想里全是这事,所以他对于李老板抢银行失败的事并不很在意,同时也由于类似的事发生的次数太多,他已经有些审丑疲劳,懒得关注老男人的事。
他离开了半个钟头之后,警察终于来到旺金公寓,开始了针对李老板的搜捕行动。
六辆警车围住了公寓,堵严了周围的通道,然后八名持枪的勇士冲进公寓内,遇上了正在扫地的木姐。
警察问木姐李老板在不在,木姐回答说不清楚,也许会在,请他们自己上楼去看,并且把李老板的房间位置说了一遍。
外面如此热闹,李老板当然也看到了,明白这些人是来抓自己的,所以李老板打算往无忧村里逃蹿,因为除那里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走。
李老板念动咒语,由于有些紧张,总是在不经意间出错,于是只得念了好几遍,还算幸运,警察踢倒房间门的时候通道恰好打开,李老板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消失在虚空中一个黑乎乎的大洞里。
抢劫
关于李老板消失的事有许多个版本的传闻,三位英勇的治安协管员由于冲锋在前而得以亲眼目睹了这一国家级奇观,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要抓的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逃走,这情景让他们由于惊恐而大声叫喊。
带队的几名正式工站在走廊内,听到前面发出的大叫之后通过步话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得知目标已经神秘消失之后,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到李老板的房间里。
这个时候商净空已经在四S店内转悠,旁边跟着一位推销员,唧唧歪歪说个不停,从各型车的特征和优点以及各种莫须有的优惠纷纷从其嘴里涌出来。
商净空走到一辆指南者面前停住了脚步,先前他打算买一辆轿车,现在却突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代的梦想——拥有一辆越野车。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无法压抑住,于是他与销售人员展开一番认真而细致的杀价。
就在李老板钻入到另一个世界的同时,七公里外的商净空脑袋里猛然嗡一下,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迅速涌现,莫名其妙的他思维当中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只又一只面部严重腐烂的怪东西从虚空中出现,四处翻找感兴趣的东西吃,比如垃圾和呕吐物以及严重变质的肉食,一群群灰朴朴的影子飘浮着,而街的行人被吓得四处奔逃,尖叫声没完没了。
他摇摇头,继续与销售员杀价,然后直接要求与经理商谈此事,以争取更大优惠。
在旺金公寓里,六名警察认真仔细地搜索了李老板的房间,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全都非常紧张,生怕哪里突然出现一个大洞,把他们吞进去,然后吐出骨头来。
李老板钻进去之仅过了几秒钟黑乎乎的大洞就消失了,一切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一名勇敢的协管员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讲述给上级听,还做了许多次试验,用拖鞋和烟盒还有打火机等杂物扔向先前曾经存在过洞口的那个位置,但是无一例外,扔出的东西最终撞到墙壁然后落下,或者直接掉到地板上。
这事太过诡异,所以警察们在现场开了一个小会,讨论如何向外界交待此事,必须合乎常识,但是又能够推卸掉责任。
旺金公寓里的房客若无其事地行动,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其中有几位捞偏门的以及做小姐的难免有些紧张和惊恐,但是后来发现并不针对自己,这部分人也就放松下来。
消失
商净空最终以满意的价格买下银色的指南者,交了款并办过保险之后,他乐滋滋地开车离开了四S店,到旁边的郑和大道科技城里购买电脑。
在一家专卖店里选货的时候,许姐打电话通知他公寓内发生的事。
“警察已经包围公寓两个钟头,怎么你现在才说?”他惊讶地问。
“担心被盯稍,所以我一直没敢打电话,直到刚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李老板被抓住了吗?”他问。
“听警察说,老板钻进一个黑乎乎的洞,然后就消失了,接着洞也没了。”许姐说。
“警察肯定会搜索整幢楼房,他们收队了吗?”他紧张地问,心里不禁担忧那些人会不会弄出个没收属于李老板名下财产的行动,或者把公寓大门贴上封条,来个等候处置。
刚刚过了一段时间经济无忧的日子,他希望在自己积攒下一笔六位数存款之前别发生任何意外。
商净空挂了电话之后赶紧买下一台还算看得过去的电脑,以及一张蹭网卡,带上别的一些赠品和正常配置的东西之后,他迅速离开,赶回旺金公寓。
如果不是考虑到零点之前必须回到公寓这个可恶的规矩,他很想驾车逃走,到别的城市安家。
行驶在街道上,占据他思维的全是关于李老板的事,几乎来不及体会驾驭新车的乐趣。
李老板肯定已经溜到无忧村内,跟其主子会合去了,把这边的烂摊子扔下,想到这里,商净空恨得牙痒痒,很想海扁这老男人一顿。
这老家伙干了许多坏事,不顾头也不顾尾,简直就像是儿戏,现在可好,抢劫银行不成功,警察找上门来,老家伙玩了个消失无踪,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担心有人问自己这辆新车怎么弄到手的,所以他把车停在附近一家饭店门口,步行回公寓查看情况。
走到距离公寓五十多米处,警察正好收队,有几位房客被押进了警车后部的小笼子里,这事倒也不怎么令人惊奇,因为商净空早已经看出这几位房客不是什么好鸟良民,想必在搜查过程当中被发现了什么赃物或者违禁品,要不就是被认出是通缉犯。
消失
商净空慢慢走过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不料警察当中有一个常常在附近巡查的片警从前见过面。
“小商,听说你最近接管了旺金公寓,是这样吗?”片警问。
“啊,前不久李老板出车祸,出院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正常,我只好负责经营,并且做出了一些改变,现在已经不开旅馆了,整幢楼全是出租房,省事很多,虽然收入下降了一些。”商净空向汇报情况一样说,因为他心里实在有些紧张,生怕对方把自己带走,关于看守所和派出所内的一些可怕传闻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先前听人说过老李像是疯了一样,常常跑到商店里偷东西,老是被捉住,许多次挨揍,没想到这一次玩大了。”片警用聊天的口气说。
“听说老李抢劫银行并没有成功,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场面呢?”商净空指着几辆警车说,这时他稍稍放松了一点,觉得看样子不会把自己带走。
“抢银行就算未遂也是大事件,况且老李还用刀刺伤了人,据说伤者的情况挺严重。”片警说。
“怎么这样?真糟糕。”商净空仰天长叹。
“我们没能够抓住老李,如果你见到他回来,请赶紧向我通报一声,如果能够把他控制住等我来那就更好,听说老李神神道道的有些怪名堂,你要小心,千万别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至于你与老李之间的经济关系我们不感兴趣,这家公寓你照看好了,别给我们惹麻烦就行。”片警说。
“我会注意。”说这话的同时,商净空心里已经决定,就算看到李老板回来也决不吱声。
片警叮嘱了几句,然后说了声再见走掉。
这时商净空惊讶地看到一只身穿红色破烂西服的青年男鬼一只手挂在片警的裤带上,就这么让其拖着前进。
走出十几米后,男鬼转过头来,朝商净空微笑,吐了吐舌头,其舌头有二十多厘米长,在空中晃动了几下,看上去仿佛一条猪尾巴。
他心头一惊,不知道接下来片警会遇到什么事,根据听到的传言,被鬼缠住是要倒霉的。
还有另一个说法,警察和古代的官差一样,天生身带几分煞气,普通的邪秽之物一般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眼下看来这个观点似乎有些站不住脚。
怪东西
商净空走进公寓内,见到的房客纷纷抱怨,说刚才两个钟头全被警察耽搁了,没事也不许走,必须呆在房间内或者指定地点,上厕所都必须要汇报。
他无可奈何,只好不停地说好话,诚恳地表示歉意,说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件,希望大家能够保持心情愉快,勿生气伤身等等。
摆脱怒气冲冲的房客之后,他立即冲进李老板的房间内,发现一排监视屏全都在,一个也没有少,只是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垫被搬到地板上,上面被锐器插了许多小洞,柜子和桌子全都换了位置。
商净空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李老板消失的过程,但是大致能够想象得出当时的情形,估计亲眼目睹到通道口的人受惊不浅,之所以这个房间内的东西几乎没有被搬走显然与此有关,无论是谁看到超出自身常识和认知范围的事情都会感到惶恐和胆怯。
他从桌子下面的一个工具盒内找到了小锤子和所需要物品,把被踢倒的门大致修理了一下。
刚刚弄好,正打算把监视器屏幕打开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虚空中蹦出来两个怪东西。
这两位怪东西的脸严重腐烂,蛆虫在鼻子与嘴唇还有脸膛周围黄绿色的皮肉当中钻来钻去,在脓液里愉快地游泳。
非常不可思议,它俩整个身体从外表看上去只有面部是腐烂的,其它部分保持完全,跟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侧面以耳朵为界,下端以下巴为界,上部以额头的发际为界,脑袋了长了许多的头发,脖子和露出的手看着都没问题,除了脸面之后,别的地方看上去都很正常,如果转过身从后面观察,肯定会认为它们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