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灵异公寓》作者:雨中之鹰【完结】 > 灵异公寓(完本).txt

“我是见过一些尸体,可是会走会写字的尸体还是第一回看到。”.6

两名年青女子立即跳出来,指挥他把车停到合适的位置。

几只苍蝇嗡嗡飞起,在他周围乱转,十分令人讨厌。

温泉镇

停好车之后,商净空下来看了看前保险杠,发觉上面沾了一些血,栅栏和车灯上甚至有一些羊毛,咋一看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感觉这车还算结实。

酒店里的人看到了这情形,但是谁也没有开口问。

“撞到几只山羊,真倒霉。”他讪讪笑着。

“车没弄坏就好,几只羊算不上大事件,就算告诉交通警察也不会有谁管。”旁边负责迎宾的小姐微笑着说。

另一位小姐问:“要不要叫人洗一下你的车?”

“好啊,叫人来洗吧。”他把车钥匙扔给了小姐。

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流之后,小姐弄清楚需要提供的娱乐项目。

然后他叫小姐把两位怪东西从车里拉出来,送到温泉池子里去。

长袍和中山装在几名女子的扶持下慢慢悠悠离开车子,到外面地上站定,从肢体语言看,它们的状态似乎很不妙,就像是喝多了酒一样,摇晃得厉害,几乎无法独立站稳。

几分钟过后,来到了位于树丛和花草的热水池子旁边,长袍和中山装无精打采地坐在旁边的椅子里,不去房间里脱衣也没对小姐伸黑手,看上去就像两只快要死掉的山羊,由于面部包裹着严实的纱布条,看上去颇为诡异。

这里的小姐显然素质很高,对于顾客怪异的形象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和意见,只是不知疲倦地想要提供各种服务。

“你们怎么了?平时跟色狼似的,现在却来装正经。”商净空伸手揪中山装的头发,想把它从椅子里拉起来,也没怎么用劲,却发现一下子揪起了一撮头发,感觉比烫透了的鸡拨毛更容易。

“好困,想睡觉。”中山装有气无力地说。

“嗯,想不到你们也会生病,真是怪事。”他大吃一惊,低头观看拨起来然后又扔到地上的头发,发觉里面有几条胖乎乎的小虫子在游动。

担心小姐们看到这样的情况受惊吓,于是他赶紧伸脚踩下去,同时吹起口哨,以掩饰那种轻微的劈啪声。

“看守,不能做这种事。”中山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是吗?早点说嘛,现在已经这样了。”他摊开双手作无辜状。

爪子

商净空认为自己尝试离开城市的行为取得了初步成就,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也许那些怪东西曾经试图阻止他的行动,也许没有,反正他已经成功到达距离城市边缘将近四十公里远的地方,舒服地泡到了温泉里。

两位怪东西已经无法行走,商净空让小姐和服务生把它俩送到旁边的房间内休息,然后就懒得再管它们。

死掉就算了,反正它俩已经活了一百多年,大概早就腻烦了,他这样想,或许它们在盼望这样一个解脱的好机会。

他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回到池子旁边的床上,让小姐为他做按摩。

他舒服地闭着眼睛,心想偶尔这样享受一下也挺好。

按摩肩膀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小姐的手指变得粗糙和坚硬,并且冰凉,他大吃一惊,睁开双眼一看,发现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双熊掌似的玩艺儿,上面长满了黑乎乎的绒毛,指甲前端尖锐并且很脏。

他哇一声大叫,猛然蹦起来,把小姐吓得坐到地上。

仔细一看,小姐仍然是人模人样,没有熊掌也没有黑毛,她楚楚可怜地坐在地上,神情惶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刚才打了个盹,犯糊涂了,眼花所以出错,把一名身强力壮的妞儿看成了恐怖怪物。

“对不起,吓到你了,刚才我做了个噩梦。”商净空喘着气说,同时向小姐伸出援助之手,打算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没什么。”小姐把手指拉着他的手,但是没借力,自己站起来了。

“你的手艺很好,所以我睡着了。”他咧嘴一笑。

“先生刚才梦到什么?”小姐走到床边站好,继续工作。

“我梦到你的手变成了可怕的巨型大爪子。”他微笑着说。

“是吗?真有趣。嘻嘻。”小姐开心地笑。

“醒来才知是一场梦,感觉很轻松。”

这时小姐把一只手伸到他眼睛面前,温柔地问:“是不是像这样?”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白晰而圆润的手变成了仿熊掌状,手背上全是黑色长毛,指甲化为了尖锐而修长的利爪。

爪子

商净空再次被吓得哇哇大叫,由于惊恐,他从床的另一侧掉下去,摔到了地上。

“先生,你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小姐紧张地问。

躺在地上的商净空定睛一看,发觉仿熊掌状的巨大怪爪子不见了,小姐胳膊最前端的仍然是两只白晰而细腻的小手。

他跳起来,拍拍腿上沾的灰尘,严肃地对小姐说:“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生物,可是别跟我耍花样,别以为我是好惹的。”

“先生,你又做噩梦了吗?”小姐低下头,一脸可怜相,仿佛即将被赶出考场的学生。

“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他恶狠狠地说。

小姐乖乖伸出手,低声问:“只看手吗?想不想看看其它部位?”

“你有没去过一个叫无忧村的地方?”问话的同时,他仔细观看柔软而有力的小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跟一般意义上的手并没有不同之处,每只手的手指均为五个,指甲也不算长。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无忧村。”小姐慎重地说,“我来自山区一个叫做猪头箐的地方,来到这里已经工作了两年多。”

“是吗?现在你走吧,我想独自呆一会。”他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刚才的事很抱歉,我最近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有时会幻听和幻视,请你原谅。这是小费,收下吧。”

小姐接过钞票,说了声谢谢之后走掉。

池子以及周围方圆二十米内只有商净空独自一个。

他想了想,走到旁边放置衣服的地方,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摸出来。

小刀在手,感觉有所恃仗,胆气顿时为之一振。

“切,什么玩艺儿,老子不怕你们。”他把小刀在两手之间扔来扔去玩耍,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成为使刀的大行家,就像李寻欢或者傅红雪之流。

旁边的布帘子突然掀起,一只白生生的手以及胳膊还有一个女子的脑袋露出不,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她殷切地问:“先生,需要我做什么的话尽管吩咐,随时待命。”

商净空被这个突发事件影响到,手里的小刀落下,锋利的一端扎向自己的脚,但是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刀居然扎到了大脚趾与二脚趾之间的地面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苍蝇

商净空走到房间内坐下,叫来两瓶啤酒,打算独自慢慢喝,他要保持清醒状态,直到零点过后,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他很想开车离开这里,驶往一百几十公里外的C市,但是又觉得目前这样做为时过早,自己刚刚把旺金公寓最近的营业收入全部花光,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如果贸然远离,未来的日子恐怕得在拮据中度过。

呆在公寓里不一定会死,而如果现在就远走它乡,以后想要找到一个赚点钱的机会恐怕非常困难。

刚刚弄到车的越野车,才跑了几百公里,还没做免费首保,如果由于贫困而不得不卖掉爱车,这是件不可原谅的事。

夜间二十三点,旁边长袍和中山装呆的房间内依然没有任何响动,商净空也没有兴趣起来查看,这两位怪东西的死活他一点也不在意,两只超过百岁的老怪物,早就该挂了。

他没有叫小姐,因为他对这嫖妓这档子事缺乏兴趣,当然也缺乏经验,因为他从来就没经历过用钱购买性服务的事。

这个温泉酒店内很安静,看来生意惨淡,也许到了周末或者节假日会热闹起来。

他把椅子搬到靠墙位置,让自己的背部对着坚实的墙壁,面朝着门窗方向。

感觉实在有些无聊,于是他开始自言自语:“主子,我不愿受你控制,我认为你应该用平等的眼光看待我,你我之前的关系应该是一种公平、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合作,我的自由不能受限制,安全方面也应该有所保障。我对你手里掌握的权力和资源毫无兴趣,我只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想去哪里都可以去,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室内很安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几只小小的蚊子围绕着灯光飞动,估计只要把灯关掉,它们立即就会飞来寻找机会吸血。

窗户玻璃上有几个小黑色,由于距离有些远,他也懒得站起来观看,猜测是苍蝇的可能性比较大。

二十三点四十分,两瓶子啤酒已经喝光,他毫无醉意,清醒得就像是打麻将输光了钱。

不经意间他抬起头看,发觉玻璃上已经布满了小黑点,起码有几百只那么多,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

苍蝇

商净空在椅子里又躺了一会儿,隔着七米左右的距离看那扇玻璃窗,发现小黑点越来越多,他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好奇心强烈得快要爆发才慢慢站起来。

走近玻璃窗,仔细一看,果然如猜想中那样,这些小黑点全是绿豆苍蝇,一只一只挨在一起,跟曾经见过的那些一样肥硕。

他突然意识到长袍和中山装的可能出了大问题,否则就无法解释这些苍蝇的突然出现。

苍蝇怕什么?这个问题并不难以解答,一般情况下,杀虫剂对这类小飞虫非常有效,但是此时没有这东西,那么用别的办法也可以起到作用。

他先前在抽屉里曾经看到一只蜡烛,他把自己的袜子脱下,与蜡烛捆到一起,然后点燃。

经过这样一番简单的加工,一只简易的小火炬出现了,他拿着这玩艺儿走向房间门,然后缓缓拉开。

果然不出所料,一群苍蝇飞过来,冲向房间内部,一副要把此地攻占的架势。

他举起小火炬迎向飞蝇群,但是没有什么用,这些小东西像是有智慧的样子,居然能够绕过火焰飞行。

一些苍蝇扑向他的脸,其中几只甚至停留在他的额头和耳朵上,他摇晃自己的脑袋,但是这些可恶的小东西却不离开,似乎明白这种行为对它们无法造成伤害。

他举起空闲的那只手驱赶苍蝇,这一下效果明显,它们飞走了。

担心苍蝇再次飞到脸上,他把小火炬举在脸面前,慢慢往前走。

耳边到处都是密集的嗡嗡声,仿佛旁边有大量的蜜蜂而不是苍蝇,夜色中只看到无数的小黑点飞来飞去,他感到困惑,这些小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苍蝇数量太多,几乎影响到了他的视线。

长袍和中山装的房间就在隔壁,他找到了房间门,转动门把,想要打开门,却发现门是锁上的。

低头一看,他发现仍有许多的苍蝇从门缝里飞出来,感觉里面似乎已经成为苍蝇的大本营。

把用手里的小火炬去烧烤正往门缝里钻出来的苍蝇,由于无法避让,这些可恨的小昆虫被弄死了一些。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的房间门可以关严实,否则的话恐怕早已经被苍蝇填满。

苍蝇

商净空站在门外,呼唤两位怪东西。

“长袍和中山装,快起床,我带你们兜风去。”

房间内毫无反应,只有嘈杂的嗡嗡声不绝于耳,仿佛里面有无数只蜜蜂一样,令人心烦意乱。

他使劲一脚踢开了门,把小火炬举在面前。

很多的苍蝇飞出来,由于拥挤,其中一部分撞到了小火炬上,被火焰烧焦了翅膀而坠落。

发觉火苗无法保护自己的脸,他赶紧低下头,同时举起空闲的那只手臂挡在脑袋前方。

在无数苍蝇的冲击下,小火炬熄灭了。

黑暗中他静静站着,等待苍蝇离开,大约十几秒钟过后,嗡嗡声渐渐减弱,大概是苍蝇们四散飞走各奔前程了。

他强忍住厌恶,伸手摁下电灯开关。

光明出现,室内的情况一目了然,他大吃一惊,差点摔倒在地,同时感觉到强烈的恶心,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长袍和中山装躺在床上,全身上下的皮肤和肉已经所剩无几,一条条白胖的虫子在骨头和衣服之间的脓血里快活地畅游。

一些虫子已经形成了蛹,还有一些正在羽化为苍蝇,脓血当中不时有一些煽动着翅膀飞起来,还有一些由于食物已经被消耗干净,恐怕无法长大飞走。

两只怪东西的脚掌和手掌大概由于肉质较坚硬,倒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面部的绷带和胶面糊也还在,然而其它部分几乎被虫子啃光了。

这么多苍蝇原来是源自于两位无忧村居民身上。

难道它俩还活着的时候已经全身都是虫卵和虫子?想来此事确有可能。

这就是木姐和许姐所说的安度晚年?这就是她们向往的好归宿?

商净空心想,如果浑身是虫子的话,就算活到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掉做鬼来得爽快。

这是为什么,难道无忧村居民不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全部如此还是只有面部腐烂的那些会发生这种事?

苍蝇

商净空站在门前,愣了大约两分钟。

他怎么也想不到,具备超级顽强生命力的两只怪东西就这么完蛋了,仅仅只是因为一些苍蝇。

众所周知,苍蝇带给人类的麻烦主要在于卫生方面,苍蝇不像蜜蜂那样会刺人,也不像蚊子那样会吸血,苍蝇仅仅只是恶心人以及传播一些疾病,就算是一名三岁小孩也不可能被苍蝇直接弄死。

然而两位年纪超过百岁的老怪物却死掉了。

很显然,问题出在它俩身体内部,那些原本只在面部或者是头部活动的虫子对其它地方发动了进攻,同时采取了某种奇妙的方法开始迅速繁衍后代,于是大量的苍蝇幼虫出现,就这样把它俩弄成了骷髅架子。

商净空想了想,确认逃离此地是最佳选择。

在登记入住的时候他签了假名,付的是现金,他的新车还未上牌,而城里同样的车数量挺多,综合这些因素考虑,如果他离开的话,谁想要找到他并不容易。

酒店这里肯定不希望事情弄大,但是由于出现了两架新鲜人骨,所以他们也不敢隐瞒,多半会报警,而酒店内有几个位置安装了监视摄像,如果留下照片,那么可能会很麻烦,试想一下,警察找上门来,告诉他们这两位莫名其妙的就被虫子吃光吃空了,这样的说法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可是如果把骨头捡起来带走的话,事情将变得简单很多,酒店方面打扫完卫生之后恐怕就会把这事彻底忘记,因为他们肯定也会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里,商净空决定带走两位无忧村居民的骨骼,至于弄出去之后怎么处置可以稍后再说,扔到河里或者玉米地里都行,如果有兴趣的话,甚至可以挖个坑把它们埋进去,来个入土为安什么的。

他立即开始行动,首先用床单把骨骼包裹起来,然后狠狠踩了几脚,把那些已经没有了肌肉和筋键的骨头拆散压拢,以免太占地方。

两具骨骼经过这样一番处理之后变小了许多,然后他把它们合装到一片床单里,用一片棉被包裹好,两头用鞋带扎紧。

这样弄的过程当中,大量的腐烂脓液溢出,中间夹杂着许多虫子。

他担心虫子会不会爬到自己的车内,于是又用一片毯子从外部包裹了一遍,最后又加上一片棉被,觉得已经万无一失之后才拖着走出房间。

骨头

两副骨头架子加上衣服并不重,连棉被算在一起大概也就是三十公斤多一点,商净空没费多大劲就把这些玩艺儿拖到停车场内,装到车厢内。

非常幸运,途中没有看到任何人,至于那些门窗后面有没有谁偷看不得而知,反正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驾车驶离酒店,已经打算好不去退押金。

把这些骨头扔到哪里是个大问题,扔农田里显然不行,想要挖个坑埋掉却又缺乏工具。

看来只能往河里扔,这样做的好处挺多,骨头密度比水大,沉下去之后不会浮起来,不必绑石头,现在是枯水区,只要往河中央一扔,等到什么时候下雨,就会被泥沙掩埋或者被河水冲向下游,从此再难被发现。

离开温泉镇五公里之后来到一座公路桥上,看看四下无人,他停下车,把棉被包裹拖出来,把骨骼从里面抖落到河水里。

生平第一次抛撒人骨头,但是他却很无所谓,一点也不紧张,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荒唐可笑。

他走到桥的另一端,把棉被和毯子随便打了个结,就这么扔下去,看着这团浅色的东西顺流而下,消失在夜幕中,他感觉如释重负,非常轻松愉快。

或许从今夜的经历中可以总结出部分经验,他这样想,如果每位无忧村居民在离开城市几十公里之后都会被虫子吃干净,那么倒也容易对付,只需要想个办法把它们弄出来即可。

他甚至计划着,在车的后部搞个铁笼子,把想要消灭的怪东西捉进去关好,接下来的事就比较简单了,只需离开足够远的距离,然后将其扔出去,任其被体内造反的虫子吃掉即可,非常省事,简便易行。

他认为试验已经结束,就今夜的经历而言,他觉得摆脱那些怪东西似乎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困难,对方的实力好象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和无所不能。

行车之前,他用一片毛巾在车内挥动,驱赶想象中可能存在的苍蝇,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可恶的小东西藏在哪里,可是他相信它们一定存在。

然后他把车厢后部擦拭了一遍,又用纸巾把后排座位清理了一下,确信弄干净之后,他把垃圾往路边草丛里随手一扔,然后驾车离开。

骨头

商净空回到车里,启动之后迅速驶离,不可以在抛骨骼现场久留,这样的事他当然明白。

车子开出几公里,他绕了个弯,上高速公路,打算赶回城去,现在目前已经是零点三分,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

经过这些事,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躁狂和烦闷。

车速大致保持在八十码至一百码左右,看到比较明显的坑还提前减速。

他下定决心,如果有陌生的人在路边请求搭车,无论如何不停,就算到看到清纯型的芙蓉大姐也决不理睬。

夜间的高速路上仍然有很多车,看到这样的情形,他感觉还算安全。

路过先前出现严重车祸的地方,他稍稍减慢一点速度,大致看了看,发觉现场已经清理完毕,只是路面上还残留有部分油渍和未打扫干净的碎玻璃以及碎塑料片之类垃圾,路边的隔离带和围栏上仍有碰撞留下的痕迹。

几只身体严重变形和残破的阴魂无精打采地坐在草丛里,神情凄惨,好像有很多未了的心愿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处理。

看来它们就是此次车祸当中不幸丧生的的死难者。

商净空把视线从阴魂身上移开,赶紧离开了现场,其实这样做完全没必要,因为那几位阴魂根本没有看他。

零点二十四分,仍然未遇到什么怪事,他乐呵呵地想,这样的情况或许可以证明那些怪东西忙于处理内乱,已经没空管他是否遵守零点之前回旺金公寓的规矩。

“啊哈,俺自由了,真好。”他扶着方向盘,傻乎乎在笑,开心得像是生平第一次泡妞成功。

城市就在前方,辉煌的灯火比星空更亮。

认为自己是自由的,他突然觉得旺金公寓里的生活其实也不算很难过,像那样的日子完全是可以继续忍受下去的,只是得想个什么办法解决那两只小鬼与自己的矛盾,避免哪天莫名其妙地被它们害死,除此之外,一切都挺不错的,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大的改变。

正当他感觉生活如此美好之际,一只白乎乎的影子出现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缓缓成型,以一副狰狞破碎的面目出现。

“怎么又来了?”他诧异地质问,愉快的心情顿时从高空跌入低谷。

关于主子

白影子用拖沓而无力的语调说:“你为什么不遵守规矩?都零点三十几分了,还没回到公寓里。”

“切,我老子爱去哪就去哪,关你鸟事。”商净空眼睛瞪得奇大,怒气冲冲地说。

“我受主子所托,到这里来催促你回岗位,如果你不听话,我会采取行动。”白影子越来越呈现出实体形状。

原来是一只女鬼,先前由于它声音低沉而嘶哑,商净空还以为是一只男鬼。

“如果我不回去,你打算怎么做?”他小心翼翼地问。

“弄死你。”女鬼冷冷地说。

“你打算怎么弄死我?”

“身为一只英勇顽强不屈不挠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厉鬼,弄死你的办法多了去。”女鬼摇晃脑袋。

“能说得具体些吗?”他并不怎么惧怕,大概是由于能够与对方交流的缘故,只要可以谈话,就有希望达成某种协议,找到合适的出路,摆脱目前的麻烦。

“比如我可以通过法力隔空移物,从外面的地上搬起一块石头,砸破你的脑袋,嘿嘿,怕了吧?”女鬼得意洋洋地问,因为过于兴奋,忘记了维持先前的鬼声鬼气的说话腔调,“还可以上你的身,让你开着车飞下公路去,摔成一团烂肉,或者让你撞上旁边的某辆大卡车,制造出一次车祸。还可以让你挥刀自宫,切下小JJ之后却找不到《葵花宝典》,或者割断动脉自杀,如此等等。”

“能够谈个交易吗?比如我给你一些好处,然后你消失,回去跟主子说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行不?”他问。

“不行的,帅哥,给点面子吧,我也不想弄死你,我更希望在床上把你弄到一塌糊涂兼精尽人亡,可是主子的命令是无法违抗的,主子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它老人家高高在上,万事万物均在掌握之中。”女鬼说。

“这么牛叉?”他故作惊讶状。

“当然牛,你应该为自己能够跟着如此一位优秀的主子混而感到高兴,它老人家无比强悍,全知全能并且含眦必报,有账必算,你如果足够明智的话,就不要惹恼主子,乖乖听话是最佳选择。”女鬼说。

“你见过主子吗?它长什么样?”他问。

“没见过。”女鬼呆滞的表情当中掠过一丝沮丧,显然觉得很没面子。

关于主子

商净空与女鬼交谈的同时保持着稳定的车速,不紧不慢地跟在前面一辆大客车后面。

“你知道主子长什么样吗?”

“当然知道,主子浑身上下金光闪闪,高大而强壮,一根阴毛就有你的手指粗,一个脚趾比你的腰还粗,主子只要打个哈欠,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哺乳动物都会被臭得晕过去,主子大便一次足以为二十亩农田提供一年所需肥料,主子英明神武,永远伟大和光荣,一贯正确,从来不犯错,就算错了也没有谁敢说一句,主子就像空气,就像太阳和月亮,就像粮食和鸦片、大麻和K粉,主子代表着最美妙的音乐和艺术,代表着最完美的哲学和智慧,代表着整个银河系甚至是宇宙的未来。”女鬼越说越得意。

“听你这么说来,主子倒真是挺伟大的。”他不禁觉得好笑。

“当然啦。哈哈哈。”女鬼开怀大笑。

“你从来没有见过主子的真实面目,怎么知道主子是宇宙的未来,是完美的化身?”他问。

“听别的鬼和无忧村居民说的,大家都这么认为。”

“人云亦云,毫无主见。”他摇头,满脸不以为然,“俗话说耳听为虚,亲眼所见方为实,你没有一睹主子的芳颜,恐怕其它的鬼或怪物也没有见过,那么这个主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谁也说不清楚,你们就知道盲目服从,这样的话岂不是显得太愚蠢了。”

“我听到过主子传达命令,那个声音无比动听,就像是CCAV播音员,那个声音异常响亮,就像是放鞭炮,那个声音当中包含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无论是谁听到之后除了服从之外别无选择。”女鬼说。

“咦,奇怪,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主子的声音?这样我当然会产生某种怀疑,如果主子要求我做什么,或者不希望我做什么,它老人家就应该亲自下达命令,要不发个电子邮件过来,弄个八荣八耻或者通道看守者行为准则之类的东西让我学习和遵守,可是主子从来不与我沟通,甚至不肯托个梦来给我,长期如此,我当然会产生怀疑,老想着这位主子到底是不是存在。”他大声说。

贿赂

这位女鬼显然比较喜欢说话,对于商净空的部分观点它表示附合,比如对于没能亲眼目睹主子的绝代风采,它曾经以为这是自己的鬼品问题。

趁着女鬼警惕性下降,商净空赶紧提出一个问题:“身为一只鬼,你害怕什么东西?”

“怕那些比我更凶恶的鬼,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令我畏惧的。”它的回答让人失望。

商净空还想着如果它说害怕大蒜或者狗血,阳光或者童子尿之类东西,他就可以想办法准备一些,瞅准机会来个迎头痛击。

“我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鬼见到钟馗的画就怕得不行,你会不会那样?”他又问。

“当然不怕,仅仅只是一张纸上印刷的人像而已。”女鬼说。

他掏出怀里的十字架,伸到女鬼面前,大声问:“怕不怕这个?”

女鬼双手抱头,尖厉地喊叫:“啊,快拿走,我受不了啦。”

发现这个神奇的效果,他异常开心,把十字架往女鬼脑袋旁边凑近,同时大声说:“耶稣基督,请拯救这个罪恶的灵魂吧,把它带去它应该呆的地方,比如地狱什么的。”

然而令人感到失望的一幕出现了,女鬼松开抱头的手臂,露出笑脸,甚至伸出舌头,若无其事地轻轻舔了十字架一下。

“你怎么不怕了?”他满腔诧异。

“逗你玩呢?一个木头架子而已,我怎么会怕这种东西呢?”女鬼说。

“怕不怕这个?”他摸出前不久在寺院里购买的佛珠,递到女鬼眼前。

“当然不怕,我生前是无神论者,活着的时候除了想办法多吃多占多捞之外什么都不在乎,不敬鬼神也不拜佛爷,除了钞票和财产之外全是虚幻了,主子能够帮助我多弄些钱,我就信主子,至于别的信仰那是一点也没有。”女鬼甚至伸出灰白色的手摸了摸这些深色的小玩艺儿,以示其大无畏精神。

“哇,你真是一条好女鬼,居然啥都不怕。”商净空悻悻然收起了佛珠和十字架,决定还是乖乖回旺金公寓去,等什么时候找到了对付鬼的办法同时赚够了钱再出逃也不迟。

贿赂

车驶回到市郊已经是凌晨一时多,女鬼洋洋得意地讲述它十四岁那年经历的第一次身体爱情,对方是一位商店的外省籍店员,中间插入了长智慧齿时去医院拨牙的痛苦,然后讲到它二十一岁的时候嫁给了五十多岁的大人物,每天与这位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老东西躺在一张床上是多么痛苦而无奈的事,得忍受其浑身的臭气,以及响亮如雷的呼噜声。

商净空不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示回应。

这只女鬼是个真正的话瘘子,没完没了,自说自话,也不考虑有没有听众。

他不禁想,娶了这女人的那位老干部想必生活也不怎么愉快。

驶下三环,真正进入城区,女鬼终于暂停了唠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说:“你违反规定,我总得给你点什么处罚吧。”

“切,我听你的话回来了,还想怎么样?”商净空不高兴了。

“这样好啦,你选择其中一项作为对你违规行为的处理,一,割掉小鸡鸡。二,割掉右手大拇指。三,把你口袋里的小刀插到自己肚子上。四,从三楼跳下。五,跟我做爱。”

商净空愣住,心想这样的处罚对于李老板和两位大姐倒是挺合适,反正她们几位受伤之后总能够恢复过来,然后自己却没有此能耐,一旦割掉,除非到医院赶紧动手术安装回去,还得加上一点好运气,否则就永远失去那部分肢体了。

“还有其它的选择吗?”他小心地问。

“很难办吗?这样好啦,给我一千块。”女鬼说。

“五百行不?”他习惯性地讨价还价。

“成交。”女鬼干脆地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五张百元钞票递过去:“请清点一下,担心有假钞。”

“闻着味道不假。”女鬼灰白的手凌空招了几下,钞票飞起来,飘浮在空中,然后开始燃烧,发出蓝色的小火苗。

车内立即有了烟雾的味道,很难闻。

钞票烧光,化为灰烬,缓缓落到脚垫上。

“这就收到了吗?”他有些诧异。

“嗯,已经在口袋里啦。”

“还以为要存入某个指定账户呢。”他轻声嘀咕。

“你对鬼的世界一点也不了解,就知道瞎猜。”

车开到旺金公寓前面的人行道上停住,女鬼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锁好车门,慢慢走近大门,掏出钥匙打开锁。

如何消灭鬼

走到三楼,商净空看到了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木姐。

“你能够平安回来,我很高兴。”木姐脸上浮现真挚而亲切的笑容。

“本来打算明天再回来的,可是遇上了麻烦,有只女鬼威胁我,如果不回来的话就要我好看,没办法,只好连夜赶回公寓。”他摇摇头,满脸沮丧。

“长袍和中山装呢?它俩没回来吗?”木姐问。

“它们被苍蝇幼虫吃得只剩下骨头,我只好把它们从酒店里带出来,扔进河里。”他看看四周没人,压低了声音说。

“以前我曾经听李老板说过,等到面部开始腐烂之后,再也不能离开城市方圆几十里范围,一旦越界,就会被体内的虫子啃光肉。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事,想想怪可怕的。”木姐低声说,“到我房间里谈吧,我想问问你一些事。”

“正好,我也想向你打听一些事。”他说。

到了木姐的房间内,许姐躺在右侧的床上,睁开眼睛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把棉被拉起来,遮严了腿和躯干,似乎怕被看到。

自从李老板逃往无忧村之后,她俩就住到一起,说是这样可以壮胆,商净空一直没有弄清楚,她们究竟怕什么。

“请随便坐。”木姐说。

“你这么晚还没睡,就是等我回来吗?”他问。

“嗯,也不全是,已经睡了一会儿,后来听到你把车开上人行道弄出的声音,于是就醒了。”

“我想问问你,怎么才能弄死一只鬼?”他低声问。

“我听说只要找到死者的尸骨,把一些生石灰撒上去,再浇点水,这样就可以让死者的魂魄彻底完蛋。”木姐说。

“有其它比较省事的办法吗?”提问的同时,他心想到哪里去找这些鬼的尸骨?这几乎是一件无法做到的事。

“也许有别的办法可以消灭一只鬼,可是我不知道。”木姐摇头。

“传说中的黑狗血和紫糯米还有黑驴蹄子和大蒜之类物品对于鬼有没有效果?”

“这些事我听说过,对于普通的鬼或许有点用,但是不可能消灭一只鬼,如果你把上述东西用在某只鬼身上,唯一的作用恐怕只是激怒对方,从而给自己惹来大麻烦。”她说。

如何消灭鬼

到哪里去寻找两只的小鬼的遗骸?商净空感觉这事有些茫无头绪,毕竟它们已经死掉十多年。

这期间整个城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曾经的东山公墓经过几次搬迁,到了远郊的山区。

如果当年两只小鬼的亲人把它们埋葬在公墓里,那么现在恐怕已经很难找到相关线索,如果是埋到其它地方的话就更加难找。

最困难之处就在于不知道从哪里着手,他甚至不知道两位小鬼的生前的姓名是什么,光是叫它们小哥哥小姐姐。

他不知道它们的父母是谁,如今去了哪里,十几年前住在这个公寓内的人一般都是城市里的打工一族,或者就是做小生意的商贩,至多也就是开个餐馆或者小铺子的生意人,而上述人等流动得厉害,哪里有活路就往哪里去,长期居住在某地是不可想象的事。

或许在见到两只小鬼之后可以通过与它们的交谈套出关心的问题,它们总应该知道自己的骨头在什么地方吧。

商净空带着这个疑问前去敲殷女士的房间门,想要向她请教一下,因为她看上去对这些事比较熟悉。

“谁啊?”殷女士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我是商净空,有点问题打算向你请教。”

门开了,殷女士穿着睡衣,脸上贴满了黄瓜片,手扶门框问他有什么事。

“请问你如何才可以消灭一只鬼?”

“我也正在考虑此事,毕竟那只小鬼曾经让我跳楼,差点摔死。”她示意他进去。

“我刚刚听到一种方法,说只要把生石灰撒到尸骨上,然后浇些水,就可以毁灭掉其魂魄,不知道这种办法是否可行。”他坐到床上,因为没有椅子。

“谁告诉你的招,挺狠毒的。”殷女士说,“这种方法确实有效,能够让魂魄受损,三魂七魄消散掉一魂三魄,被这样弄过的鬼会变得非常傻,跟白痴似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一来,说是被消灭了也没有什么错。”殷女士说。

“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两只小鬼的尸骨?然后撒上生石灰。”他说,“除此之外你有更好办法吗?”

“我想想看。”殷女士说。

邪恶

殷女士告诉商净空,她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请他不必担心,小鬼仅仅只是趁着她缺乏防备而附了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商净空点点头,心想怪不得她还没有落荒而逃,原来是能够抵挡鬼入侵,看来应该跟她好好学习一下如何在厉鬼面前保护好自己。

“你怎么弄的,可以教教我吗?”他面露可爱的笑容。

殷女士拉开衣领,展示她脖子下方的一串灰白色的玩艺儿:“这是我的祖传的护身符,戴到身上之后百邪莫侵。”

“怎么跟一些碎石头似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说。

“别老盯着我的胸看,讨厌。”她把衣领拉回原处遮住了空荡荡的平整肌肤。

“这是什么宝贝,卖一套给我好吗?”他移开目光,心想她的胸前状况其实跟自己差不多,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仅此一份,别无分号。”她摇头,“这东西是一岁左右婴儿的门牙,凑齐这么多可不容易。”

“你应该还有别的驱邪用品,卖一件给我吧。”他小声说。

“暂时没了,不过明天我会去逛超市,看能否采购到所需要原料,做一个能够保护你不受阴魂伤害的东西。”她说。

“你打算怎么做,弄一个由猪牙串成的项链吗?”他问。

“切,你以为驱鬼是容易的事吗?猪牙怎么行。我打算弄一些大蒜和辣椒还有草果和八角之类,看能否凑成一件保证你一个月内别被鬼上身的防护用具,然后你就可以戴上这玩艺儿出发去寻找两只小鬼的尸骨在什么地方,然后把生石灰撒上去。”

“你脖子上拴着的这一条怎么来的?该不是杀死了许多无辜小婴儿吧?”他问。

“不一定非得杀人才能弄到,古代里常常有小孩死掉,只要肯想办法,就可以达到目的,只是不太容易搞到,必须刚好满周岁的婴儿,并且每个嘴里只有四粒牙能用,得凑齐十三个婴儿的牙才能够弄出这样的一条项链。”她郑重其事地说。

“真邪恶,你的祖宗是干什么的?想必不是好人。”他说。

“废话,这旯旮最近两百年来真正太平无事的日子有多久?能够顺利活着照顾好一家老小就很不错了,难道还想做大善人吗?”殷女士瞪眼睛。

“唉,别的就不说了,只希望你能够与我一同面对那两只小恶鬼。”

邪恶

夜间,商净空睡觉之前把十字架摆在额头上,向耶稣基督祈祷,希望得到垂怜和保护,得到安全而舒适的睡眠。

他曾经邀请殷女士住到自己的房间内,这样相互间可以有所照应,共同抵御可怕的对手,但是她干脆地拒绝了。

反正没办法,不如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日再努力,如果还有明日的话。

凌晨两点,他被室内不可思议的寒冷弄醒,在裹紧了棉被之后,他伸手打开灯,想搞清楚为什么这样。

这种寒冷是那么的强烈,仿佛从心底升起直透全身每个毛孔。

也许是下雪了吧,他这样猜,虽然这里已经几年没下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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