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见过一些尸体,可是会走会写字的尸体还是第一回看到。”.11
几个钟头过后,整幢公寓的人全都已经离开了床,惊叫声此起彼伏,没完没了,其中有几位体格过分肥胖、原本心脏就有点问题的人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倒地不起,呜呼哀哉。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人们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死掉,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死前一般都会高声尖叫一阵,然后嘎然而止。
死亡
假药贩子向李老板讨了一枝烟,挟在手里继续讲述。
刚开始的时候由于活着的人比较多,大伙还有兴趣把尸体收集到二楼的公用卫生间内放好,等待来自外界的救援,同时把公寓内所能找到的食品和可以饮用的水收集起来,集中分配,因为有几位房客是食物经销商,批发一些仿冒名牌的饼干和火腿肠之类东西,他们的房间偶尔充当临时仓库,所以食品暂时并不缺乏,大家凑到一起,经过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倒也不怎么恐惧,有些比较乐观的人甚至开始组织起来打麻将喝酒。
大家轮换着到窗口前站着朝外面大喊大叫,请求帮助和支援,然而得不到任何回音,半天过去之后,还活着的人嗓子几乎全都哑了。
仍然不断有人死掉,死前的情形全都差不多,总是大叫一声然后趴下,或者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有一些比较勇敢和冲动的男子手执菜刀和棍棒,鼓起勇气走出公寓大门,结果十几分钟之后他们跑回来,有两位已经死在外面,幸存的那几个说野草丛和坟堆里到处都是可怕的鬼和骷髅以及其它怪物,异常恐怖。
于是公寓的大门被紧紧关闭,二楼和三楼的走廊内由幸存的男人轮流值班看守着,见到怪东西入侵的话就立即大声喊叫。
房客们把木大姐和许大姐捉起来,用绳索牢牢捆住,刑讯逼供,要求她们说出逃生的办法,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公寓内陷入到绝望之中,一些比较冲动的男子开始胡作非为,他们强暴还勉强看得过去的女子,木姐和许姐两位仅存的公寓管理人员未能逃过,因为殷女士和小秘书已经跑掉,几位性工作者又被捉走,所以适合作为强暴目标的女子所剩无几。
两天过去,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一些原本已经死掉的人居然活了回来,并且四处走动,这些尸体没有呼吸和心跳,但是仍然保持着活力,其中一些能够讲几句话,有一些则只会哇哇乱叫,还有一些则不会吭声。
这些尸体在公寓四到处乱蹿,幸存者们被吓得不轻,有几位由于精神崩溃而打开公寓大门往外跑,但是从窗口隔着玻璃可以看到这些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荒草和坟堆以及浓雾当中。
大难临头
幸存者的数量急剧减少,有几位自杀了,有的结伴跑向外面的荒野,消失在坟堆和野草之中。
还活着的人不再凑到一起,而是各自组成小团队,三三两两呆在某个房间内,静静等待大难临头。
尸体仍在公寓内游荡,它们很不安分守己,见到有人打麻将往往凑过来,指手划脚或者干脆挤进来一起玩。
假药贩子抱起一些食品,然后打了一桶水,就这么躲到自己的房间内,钻到床上用棉被蒙住脑袋,不愿再搭理其它人和尸体,就这么度过了一天。
就在几个钟头之前,半梦半醒状态中的假药贩子突然看到一只白乎乎的影子朝自己扑过来,于是惊恐地大喊了一声,然后白影子不见,但是自己的心跳也没了,呼吸可有可无,就算不呼吸也不觉得难受。
“我这样子真的算是死掉了吗?”假药贩子沮丧地问。
“嗯,是死掉了,由于你的魂魄还未离开身体,同时躯壳未僵硬,所以还能够说几句话,估计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再过半天或者几个钟头,你恐怕就不会说话了,至于会不会走路打麻将什么的倒不好说,这样的情况很奇怪,我从前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而已,根据所掌握的一点经验分析,估计就是如此,当然也可能也有例外。”鸡姐平静地说。
“我怎么办才好?”假药贩子双手抱头,表情极为痛苦。
“认命吧,我听人说,死亡只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并非彻底的结束,你大可不必为此耿耿于怀。”商净空轻轻拍了拍贩子的脑袋。
“说得轻松,我还有几十万元的欠款没有收回来呢,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假药贩子说。
“把欠条拿来,我去帮你讨,要到手之后分一半给你的家里人。”狼哥若无其事地说,口气跟电影里的黑帮讨债高手很相似。
“没欠条,帮忙代销人参的全是医院里的人,一个个精奸似鬼,根本不愿留下任何把柄。”假药贩子摇头。
“还有其它活着的人吗?”商净空问。
“我不知道,躲这房间里没出去已经很长时间了。”假药贩子说。
“怪不得味道不对,原来是你在这里方便。”狼哥说。
“床下有只桶用来装排泄物,请你们原谅。”假药贩子显得还算有礼貌。
大难临头
商净空走到窗前,打开了玻璃,想清楚地看看外面的情况,同时也想透气,因为室内的味道实在难以容忍。
“别这样弄,当心有东西闯进来。”假药贩子穿着大红内裤从床上蹦起来,试图阻止。
但是为时已晚,商净空把玻璃打开了。
一些黑色的雾气冲进来,有一点点腥味,感觉与无忧村的居民点的厨房有一些相似。
“快关上。”假药贩子的声音严重走调,仿佛在哭泣,想要冲过来,却被狼哥拉住。
“不要慌,我们正在研究这里发生了什么。”商净空很平静地说。
“刚来到这边的时候,我还以为正是夜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如此怪事。”李老板说。
“最近几天以来一直没有天亮过吗?”商净空问。
“嗯,是这样,感觉无论几点看窗外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假药贩子说。
“看来我们还是回去呆在主子的世界里比较好,那边至少还能看到光明,虽然没有太阳。”商净空沮丧地说。
“这里是我们大家的产业,就这么放弃的话,感觉太可惜了。”李老板轻声嘀咕。
“我猜想回无忧村呆几天再来,这边会发生一些巨大的变化,很可能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商净空说。
“怎么会如此呢?是那些鬼在捣蛋吗?”狼哥满脸困惑。
“嗯,就目前情况看,很可能如你所言。”说话的同时,商净空努力往外看,但是只见到一团团黑色的雾,视线至多能够达到三米开外,荒坟和野草不知在哪里,也看不到想象中可能存在的恐怖幽灵和骷髅架子。
老小姐突然挣脱了狼哥的拉扯,猛扑向前,一头扎向窗户,摆出了想跳楼的架势,如果是在其它国家,或许它能成功达到目的,但是在这儿不行,它的脑袋勉强挤出了结实的钢筋窗框,但是躯干却被卡住了。
“它想干什么?自杀吗?”狼哥颇为困惑。
“它的魂魄不在体内,应该不会做像自杀这种复杂的事,估计是外面有什么在吸引着它。”鸡姐说。
行尸
确定没有警察会来捉拿自己,商净空感觉轻松了许多,同时考虑到身边有狼哥和鸡姐这两位资深怪物,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随时都可以逃回到无忧村内,如此一想,立即觉得前途还算光明。
至于目前面临的麻烦,他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连主子这等厉害到不像话的角色都见识过,区区一个发生了奇怪变化的公寓实在不怎么地。
商量了一会儿,狼哥和李老板一致同意回到有监控屏幕的房间去,那里是整个公寓的中心,如果设备还能正常工作的话,就可以搞清楚许多事。
走到楼梯中部,假药贩子追上来,说是不敢独自呆在房间内,还是跟随商净空和李老板的团队比较安全。
“切,你都死掉了,还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还有谁能够再把你杀死一次吗?”鸡姐有些不耐烦。
“唉,习惯了,总觉得热闹的地方最安全,就为了这个才住到旺金公寓来,瞅着这里人多,怎么也想不到,才住了两个多月麻烦就来了。”假药贩子说。
商净空拍了贩子的肩膀一下,冷冷地说:“别装模作样呼吸了,看着别扭。”
这边刚下完楼梯,即将进入走廊,背后传来一阵重物滚落的声音,转头一看,居然是老小姐,不知道它怎么把脑袋从栏杆里拨出来的,刚才离开房间的时候它仍在挣扎,像是一只笨拙的大熊猫,看上去很可笑。
老小姐从地上爬起来,站到商净空身后,它身上的赘肉由于死掉时间过长已经定型,呈现出僵硬的奇怪形状,大量堆积在侧面,仿佛一些被冻住的肿瘤集中到一起。
“别跟着我们,乖,到天台上呆着,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你还能够看到雷电或者雨点什么的。”商净空说。
老小姐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仍然保持着呆滞的神色,傻乎乎地站在后面,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
这时又一具尸体走过来,它是山寨血压仪经销商,这家伙死亡的时间大概更久一些,面部已经是青紫发黑,就像是在冰箱里呆过几天似的。
李老板上前问:“还会说话吗?”
经销商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一些暗褐色的粘稠液体从耳朵孔里溢出,拖着长长的线坠落到地上。
行尸
商净空渐渐认识到目前的旺金公寓有多么危险,死了这么多人,他自己也有可能遭遇同样的命运,可怕的噩运随时都会降临,昏暗的房间和走廊内到处危机四伏。
走到五楼的走廊内,又遇到了三具尸体,它们全都无精打采地行走,动作慢吞吞的,看上去很别扭,仿佛忘记了怎么迈步似的,身体摇晃得厉害。
“我讨厌这些破尸体,明明已经死掉,却不肯乖乖找个地方躺着别动,还要走来走去,实在可恶。”商净空沮丧地抱怨。
李老板提议:“或许应该把它们集中到某个房间里,想办法烧成灰,这样就天下太平了。”
此时跟在后面的尸体已经有九具,其中只是假药贩子会说话,别的还有几个会哇哇叫一两声,一大半的尸体保持沉默,也可能是无法出声的缘故。
商净空说:“把它们赶出去不行吗?用火烧太危险了,一不小心会把楼弄塌的。”
假药贩子表示抗议:“我反对,不可以焚烧它们,也不能把它们赶出去,这些同志全都是交过房租的,你们应该遵守协议。”
“我认为这属于不可抗拒的外因,与强烈地震和海啸以及火山喷发和战争等等类似,我有权中止合同,把这些尸体弄出去或者烧成灰,以及大卸八块什么的。”商净空说。
交谈中脚步并没有停顿,很快走到了曾经属于李老板的那个房间。
李老板上前,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木姐和许姐两位手执菜刀和拖把站在门内,差点对着进入者开打,幸而及时看清了是李老板。
“你俩都还活着,真好。”商净空笑起来。
“唉,受了不少折磨,没被烧死或者分尸算是运气不错。”许姐说。
“还有其它活着的人吗?”商净空问。
“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了。”木姐说。
“你们有什么打算吗?”商净空问。
“刚才一直在商量着要不要从这里逃出去,因为我们并不害怕鬼魂和骷髅架子之类东西,到了外面应该有挺大的生存机会。”木姐说。
“我认为应该回无忧村去,感觉那边更安全些。”商净空说。
“应该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走。”狼哥的语气十分坚定。
困惑
大家进入房间内,把尸体关在外面,假药贩子对此表示强烈而严正的抗议,理由是它还没有死透,能够说话,可以清楚明白地思考,具备所有的人类特征,把它与其它尸体浑为一谈是不可容忍的事。
假药贩子说话的能力明显比先前更强,吐字更清晰,语速更快,这事让房间内的人有些犯愁,不知道应该怎么界定这位没了心跳和呼吸的家伙。
狼哥和鸡姐有时也不呼吸,心跳就算停止了也没有什么,由此推想,这两位资深怪物认为应该让假药贩子进来,至于其它的尸体,如果它们能够完整而系统地思索问题,并且表达出来,让可以视之为智慧生命,接纳入团队之内。
木姐表示反对,说这些尸体有时会发狂,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非常糟糕,最好别让它们进入,她和许姐对于外面这些尸体的认识和了解更为充分些,应该听取她们的建议。
讨论了一阵子,最终决定把假药贩子弄进来,其它的尸体仍旧关在外面。
商净空正打算去开门,门板却已经被尸体弄塌,老小姐一尸当先闯进来,其余的尸体紧跟其后,假药贩子被挤到半边,几乎是最末一个进入房间。
空气中立即弥漫开一股难闻的味道,有些较早死去的尸体已经表现出腐烂的特征,眼眶和鼻孔里不断滴出液体。
“唉,白白说了这么一阵子,真是浪费口舌。”鸡姐摇头叹息。
这会儿李老板已经把全部监控屏幕打开,发觉工作状态完全正常。
狼哥手执一把椅子站在屏风旁边,看到尸体走近就砸,把它们挡在外面,别的几位坐在屏幕前观察别的房间内的情况。
十几分钟过后,大家沮丧地得出结论,逗留在公寓内的房客全都死光了,再也看不到一个正常的活人,那些四处游荡的全都是尸体。
小秘书和殷女士不在其中,她俩早已经结伴逃走,不知下落,商净空希望她们能够度过此劫,好好活下去。
几具尸体在墙角的垃圾篓里发现了一副残缺不全的扑克牌,于是坐在地上,开始玩牌,不再试图要挤到房间内部去,狼哥松了一口气,找到另一把椅子坐下,仍然盯紧这群尸体。
困惑
由于不可抑制的好奇心,狼哥和鸡姐还有李老板均打算到公寓外面去看看,木姐和许姐也想通过这样的尝试找到逃离此地的路径,商净空没有办法,勉强可以称得上同伙的这些人全都要出去,他无法想象自己独自一个呆在公寓里陪着近八十多具尸体的情形。
经过一番复杂的商量之后决定,一个钟头过后出发,离开公寓,到外面去探险。
商净空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自己作为一名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与这些怪物和准怪物不同,既然不愿独自面对那些尸体,只好跟着狼哥和李老板走。
屏幕中可以看尸体们在进行一些相对较复杂的娱乐,有些尸体打麻将,有些抽烟,有些凑在一起像是毛片明星一样无所忌惮地折腾。
尸体们的动作明显比正常人缓慢得多,常常把麻将牌弄掉,掉之后往往忘记拾起,这导致桌子下面有许多张牌,而它们面前的牌早已经数量不足,可是它们并不在意这一切,依然在继续玩。
它们能够算是尸体吗?商净空满腔困惑,它们会走会动,虽然很笨拙,却能够做一些复杂的事,但是大部分都不会说话。
他有种感觉,这一切不可能是小女鬼弄出来的,它和小男鬼没有这样的能耐。
想起了小女鬼,他沮丧地发现,自己恐怕很难找到机会把生石灰浇到两只小鬼的尸骨上了,因为老小姐已经死掉,没了领路人,他无法找到坟墓在哪里。
他摇晃脑袋,让自己的思维回到面临的问题上,通过屏幕可以看到许多尸体聚集在房间内,它们把电视机开着,却不看,无论屏幕上的人如何载歌载舞都视若不见。
“这地方真差劲。”狼哥说。
“我仍然认为应该回到无忧村去。”商净空说。
“那些饥饿的家伙迟早会由于缺乏食物而跑到这边来,我们如果去那边的话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最要命的事就是无忧村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变化,那边不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个即将消亡的垃圾场或者坟地。”狼哥说。
“我们可以去禁区外面,设法跟主子联系,请求它出面解决难题。”商净空说。
“想起那几次闪电我就感到绝望,主子既然不愿再管我们,大家就应该有点志气,想办法自力更生,好好活下去。”狼哥说。
幻像
狼哥不愿再走回头路,商净空也无可奈何,只好跟随行动,他感到有些气馁,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似乎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而身边这一伙全是怪物和后备怪物,从血统方面考虑,他无疑更胜一筹,然而从生存能力看,他显然弱了许多。
他无法肯定主子承诺的那一次复活机会是否已经用掉,如果再挨一次重伤,他猜测自己多半会挂掉。
走到一楼的行程还算顺利,有越来越多的尸体跟在后面,它们全都不吭声,一个个埋头努力赶路,像是生怕被抛下一样。
商净空打开一楼的公寓大门,一阵寒气迎面扑来,让他感觉到自己身的衣服穿得太少了些。
前方一片黑濛濛的,看不到五米外的情况,电筒光照出去只见灰朴朴的一小团。
他停住脚步,闪往一侧,站在门口台阶上,让狼哥上前。
“怕了吗?”狼哥平静地问。
“我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外面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为什么公寓内还有没有停电,并且可以看电视。”商净空说。
“卫星天线是对着天空的,只要没停电,当然可以继续看,这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李老板说。
“有电就说明外界的变化全是幻像,其实一切都未改变,旺金公寓仍在原地,而四周仍旧是从前的街道以及城市。”商净空说。
“哎,这个我早就想到了,公寓被某个厉害角色封闭在另一个空间内,但是事做得不怎么完美。”狼哥说。
“我们这样走出去,会不会有危险?”商净空问。
“谁知道,应该会有。”狼哥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膀,打了个响指示意同伙跟上,然后大步往前去。
鸡姐和李老板充当第二梯队,迈入雾气中。
商净空无可奈何,只好接住木姐和许姐伸来的手,一同往前走。
“等等我。”假药贩子把一只铝盆当作头盔顶在脑袋上,大步追过来。
其余的尸体站在门框内,不再往前走。
幻像
走进雾里之后,隐隐可以听到一声声尖细的哭泣,仿佛远处有几名孩子和女人处于极度悲伤状态。
假药贩子挤到两位大姐与商净空旁边,想要寻求保护。
商净空低头看脚底下,发现没有踩到野草上,坟堆也不见踪影,怎么看都是脏兮兮的水泥路面,再往前走了几步仍然如此,于是忍不住问假药贩子:“坟在哪里?草又在哪里,这分明是街道嘛,你干嘛要胡说?”
假药贩子显得很委屈,指着侧面说:“这里就有一个坟包,上面长满了枯黄的荒草。”
商净空按照假药贩子所指方向望过去,见到了一只垃圾桶,再仔细看看,发觉垃圾桶内有一只瘦弱的大黑猫正在垃圾当中觅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了。
“就是一只垃圾桶嘛,平时就摆放在这里,每天早晨环卫工人会来清理干净。”木姐说。
“我跟你看到了相同的东西。”商净空说。
“明明是一个坟堆,这里还有一块小石碑。”假药贩子说。
“看来你跟我们的见到的东西不是一回事。”商净空也觉得困惑。
这时走在前面的狼哥和鸡姐停下脚步,转回头盯着假药贩子看。
“为什么你所见到的东西与我们不一样?你没撒谎吧?”狼哥问。
“没有啊,我明明看着这里有一尊坟,野草在我脚边到处都是。”假药贩子弯下腰,右手虚空抓了几下,然后举起,“这就是草,虽然枯萎了,可仍然是草。”
“怎么我看着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商净空凑近假药贩子的手仔细观看,发觉其手指上沾了一些泥灰,还有几根长长的头发,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东西。
“嗯,看来这个空间对于进入过无忧村的人效果不一样。”鸡姐说。
“哥们,你看到了什么,请照实全部说出来,或许这样可以让我们尽快走出去。”狼哥说。
假药贩子点点头,神情惶恐:“我会按你们的要求做,只要别把我扔下就可以。”
“过来跟我一道走在前面,给大家带路。”狼哥说。
于是队列发生了变化,假药贩子走到了前面。
离开旺金公寓二十多米远,回头往身后看,熟悉的七层楼房已经消失在雾气当中,而前方一片茫然,感觉气氛很压抑,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沮丧情绪。
惊恐万状
走出一段路,在商净空和两位大姐眼里,前面是一些房屋,脚下是人行道,偶尔看到一堆垃圾或者是一只消防栓,在假药贩子眼里却并非如此,这具行尸走肉惊恐万状,不时发出一两声恐怖的叫喊,指着地上的空塑料袋子说是有鬼,有时则指着一团屎说是骷髅头。
商净空被假药贩子揽得心烦,很想给它一顿揍,却又找不到充分的理由下手。
“人都哪去了?该不会整个城市都变得跟旺金公寓一样吧?”李老板说。
“谁知道,也许全都自杀了。”狼哥说。
“如果这样倒是好,人口减少了几百万,管计划生育的人有理由大肆庆贺。”李老板无精打采地说。
走到一幢房子前,隔着浓浓的雾,商净空认出这是著名的猪不理包子店,看过去一切设备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大炉子熄灭了,看不到火光和烟,店门敞开,里面没有人,桌椅全都整齐地放在房间内,白白胖胖的店主一家四口不知在哪里。
狼哥大声喊:“有人吗?我们想买包子。”
假药贩子紧张地说:“你对着这辆残破的公交车叫喊有用吗?当心别惊醒了里面的僵尸。”
“我不知道你眼里看到了什么,这里明明是猪不理包子店,没僵尸也没有活人。”鸡姐说。
“快逃,僵尸出来了,正往窗子里向外爬。”假药贩子缩到狼哥身后,试图用这具瘦弱修长的身体保护自己。
商净空仔细看,发现一只皮毛严重斑秃的流浪狗正懒洋洋地从店内走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死耗子。
这只一点也谈不上可怕的狗就是假药贩子看到的僵尸吗?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流浪狗走近假药贩子,用鼻子嗅这具行尸的裤腿,可怜的小家伙瘦到皮包骨头,显然已经缺乏照顾很长时间了。
感觉狗对于尸体很好奇,并且缺乏恐惧的念头。
然而假药贩子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喊,转身逃向旁边。
商净空等面面相觑,想要伸手揪住贩子先生,却已经来不及。
惊恐万状
“它动作真够快的,如果搞个尸体奥运会什么的,这家伙没准可以得十几片田径金牌,然而成为广告大明星,赚几亿元。”狼哥玩起了怪东西特有的冷幽默。
这时雾比起先前变淡了许多,商净空可以清楚地看到假药贩子一路狂奔至三十米开外,然后一头撞进了墙壁之内。
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假药贩子居然穿过了墙壁,进入到其中,不知去了哪里,而墙壁在它穿过之后仍旧完整无缺地存在,毫无损伤。
“这具破尸体居然能够穿过墙壁?”狼哥很是惊讶,眼睛瞪得浑圆。
“如果房间内有什么恐怖玩艺儿的话,估计它会跑回来。”商净空说。
这时流浪狗已经走开,到其它地方觅食去了。
“我们去哪里?”李老板问。
“随便走走看,也许能够找到点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既然已经打算离开无忧村独立生活,那么通过抢劫或者盗窃弄一些钞票很有必要。”狼哥说。
“你好象又恢复了当年做无良少年头目时候的模样,我认为这样弄完全没必要
。”商净空说,“当务之急是设法离开这个空间,只要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那么凭着旺金公寓的经营就可以保证大家的生活问题,并且把日子过得不错。”
“嗯,我习惯于高瞻远瞩,没办法了,燕雀安知飞鹰之志,你无法了解我的想法,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机会,我们可以趁着现在到处都没人,去洗劫珠宝店和银行,反正不会有谁出面阻拦,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动手,弄上大笔的财物出来,保障未来的生活可以过得奢侈而舒适。”狼哥眼望天空,一手叉腰,摆出伟人的著名姿态,如果再弄一只特供的烟挟在手里就更像了。
“这个理想倒是真够远大的。”商净空突然觉得很想笑。
这时假药贩子大喊大叫着从房间内冲出来,又一次穿透了坚实的墙壁,仿佛整幢楼全是幻影一样,毫无阻隔。
这具尸体的声音异常高亢、刺耳,包含着强烈的惊恐,令人觉得如果它随时都有可能会精神崩溃,陷入疯狂状态。
“它显然又看到了僵尸或者食人妖魔什么的。”李老板说。
“也许过一会它会把我们看成恐怖的巨型怪物。”商净空说。
业余强盗
假药贩子跑回到商净空身后,大声叫喊:“房东,你应该保护我,你答应过的。”
“请你保持镇定,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你的东西。”木姐说。
“好多的鬼啊,一个个张牙舞爪扑过来,说要吃了我,太恐怖了。”假药贩子哭喊着抱住商净空的大腿。
“请放手,你太烦人了。”商净空说。
“你明明已经死掉了,还怕那些东西干嘛呢?勇敢一点,当它们不存在。”木姐说。
许姐也在试图安慰假药贩子:“你可以尝试把眼睛闭上,这样就看不到那些可怕的景象了。”
“我已经闭上眼睛了。”假药贩子依旧在喊叫。
“不必管它,反正它已经死掉,就算来一大群妖魔和僵尸什么的也不可能把它再吓死一遍。”狼哥说。
大概是察觉到商净空的冷漠态度,假药贩子抱住他大腿的手慢慢松开了,然后站起来,绝望地问:“旺金公寓在哪里,我想要回去。”
“那边,并不远,大概也就一百几十米。”商净空指着身后说。
假药贩子一溜烟跑掉,消失在雾气之中。
“我们继续往前走。”狼哥说。
“前面一百多米远处就有一家信用社的营业点,你想去那里吗?”商净空看了看狼哥依旧保持十六岁的年青面孔,心想如果任由其充当这个团队的指挥者,不知会弄出什么样的麻烦来,很可能会带领大伙走向灭亡,因为这家伙常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并且习惯于用流氓的思维方式来考虑问题。
“嗯,多谢提醒,否则我真的忘记了那儿有可供抢劫的目标。”狼哥笑起来。
“再往前一点,走到街口,还有一家珠宝店,里面的柜台内有许多的金银饰品,全部弄走的话,可能值几十万元甚至更多。”鸡姐兴高采烈地说。
这时狼哥和李老板走到街中央,而其它的人仍然留在人行道上。
商净空忍不住提醒:“我认为最好走在这边,如果突然回到现实世界的话,你们可能会被车撞到。”
“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回去的。”狼哥轻松地笑了笑,感觉有些耍酷的味道。
业余强盗
走到信用社门外,狼哥和李老板一同动手,用路边拾到的石块和栏杆上拆下的旧钢筋把卷帘门撬开,能够砸烂的玻璃弄碎,鸡姐在一边传递工具。
商净空和两位大姐站在一起,算是把风,其实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根本没有人。
“能够弄出钱来吗?”木姐小声问。
“不知道谁有本领把保险箱弄开,如果没办法的话,就不能拿到钞票。”商净空平静地说。
“那么看来很可能无法弄到钱。”木姐说,“我认为应该提醒他们一声。”
“好吧,我试试看。”商净空转过脑袋对狼哥说,“钞票肯定在保险箱里,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打开。”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狼哥专心致志地对付柜台上方防弹玻璃之间的铁皮柱子,已经取得了一些效果。
“看来他们非得进去看看才满足。”木姐摇头叹息。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狼哥和李老板终于进入到柜台后面,开始四下翻找。
结果不出预料,两位业余强盗一无所获,十几个抽屉被弄出来扔到地上。
保险柜固定在墙壁内,貌似坚不可摧,狼哥把几台电脑屏幕砸上去,没有能够制造出任何损伤。
商净空在一边忍不住叹息,觉得这几台显示屏虽然古旧了一些,但是送去废品收购处的话应该还可以卖几个钱,这样白白弄坏有些可惜。
李老板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些硬币,乐呵呵地拿出来给狼哥看,两位业余强盗于是捧着价值几百元的硬币离开了抢劫现场。
“收获不错。”李老板笑颜逐开,抓起一些硬币递给鸡姐。
狼哥指着前面,慷慨激昂地说:“前进,目标珠宝店。”
商净空忍不住说:“这样做没有必要,旺金公寓一年可以赚到一百几十万,足够大伙享受生活了,我认为还是做良民比较好。”
“你还有没有体验到抢劫的乐趣,下一次让老李头把风,你跟我一起动手,劳动光荣嘛。”狼哥咧嘴笑。
“抢过珠宝店之后又做什么?”商净空问。
“还有其它的一些大型珠宝店可以抢劫,我们还可去军营里弄一些枪支弹药出来,到时候就可以炸开银行保险柜。”狼哥说。
车祸
商净空认为有必要提醒一下狼哥,因为这家伙的行为正在向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必须在事情还有得挽救之前阻止其进一步作恶。
走向珠宝店的路上,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应该成熟些,没有谁可以永远活在十六岁,没有谁可以通过抢劫和盗窃获得真正的成功。”
“你的话有些道理,小偷小摸是做不成大事的,我应该更有野心一些,俗话说窃国者为诸候,我应该去土地局,找到局长,逼着他把这个城市里比较值钱的地块送给我。”狼哥说。
“对,就应该这样,狼哥你真有志气,我好佩服你。”李老板两眼放光盯着狼哥。
商净空有种用铁锤敲打这两个笨蛋脑袋的冲动,因为他们蠢得可笑,已经很难找到形容词来表述其愚蠢程度。
这时距离珠宝店已经不远,大概还有三十多米。
狼哥和李老板笑嘻嘻地挽着胳膊,十分亲密,谈笑风生,鸡姐面带微笑走在后面一点,三位全都在马路上,仿佛整个城市已经属于自己一样得意洋洋。
这时商净空突然看到前面不远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人影,以及光线,感觉仿佛已经到了这个空间的边缘地带,再往前一些就是现实世界。
他急忙提醒狼哥和李老板:“注意,就要脱离这个幻境了。”
“这样更好,我就喜欢有难度的抢劫和盗窃,像刚才抢银行那样的工作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缺乏刺激,显示不出我们的能耐。”狼哥洋洋得意地说。
李老板连声附合:“狼哥真是勇猛,堪称当代张飞。”
“快到人行道上,当心可能会被车子撞到。”商净空再次叮嘱。
“不怕,反正死不了,被车撞了正好得到一个讹诈司机钱财的大好机会。”狼哥说。
话音刚落,光线突然间变亮了许多,东面呈青色,隐隐可见彩色的朝霞,整个城市仿佛在一瞬间恢复到正常状态,行人和车辆,出售煎饼和油条的小贩,占道卖菜的妇人,如此等等突然出现。
狼哥和李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不适应,视线由于猛然出现的亮光而变得模糊,傻傻地站住不动。
一辆牌照被黑布蒙住的Q7仿佛从天而降般凭空出现,撞倒了站在路中央的狼哥和李老板。
车祸
商净空的眼睛适应了突然出现的明亮光线之后,看到狼哥已经呆在Q7的前车轮下面,李老板被撞得飞到前方五米开外躺着,鸡姐由于反应敏捷,避开了车头正面,仅仅只是被车灯以及保险杠边缘带到,摔在路旁。
Q7的玻璃降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胖男子伸出脑袋骂了一句:“我操,哪来的傻瓜,走路不带眼,弄死活该。”然后脑袋缩回去。
接下来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Q7居然起步往前开,而此时狼哥的骨盆一带仍在车轮底下。
商净空迅速明白过来,跳到路中央指着闯祸的车大吼:“撞了人不许走。”
Q7继续往前开,一点避让的企图都没有,商净空眼看自己要与坚实的车头实现亲密接触,本能地赶紧闪开到一边。
白胖男子朝他大声吼叫:“有种别逃啊,这城里老子压死一个人不算什么事,多压死一个同样也没事。”
商净空怒火中烧,从旁边路过的一个菜贩三轮车内拾起一只秤砣使劲扔过去。
结实的铁块挟着风声飞过去,非常遗憾,擦着目标的耳朵飞过去,未能命中面门,倒是把车子右侧的窗玻璃给砸烂了。
看到安全缺乏保障,白胖男子低下头狂踩油门,Q7迅速驶离现场。
狼哥的屁股一带被后轮压到,挣扎中它的一条胳膊卡到了底盘的减震弹簧内,就这么被车拖着走。
这时李老板仍在路上躺着,无法动弹,大概在等待被撞断的骨头恢复原位,其躯体外观基本保持完整,估计没有问题。
鸡姐已经站起来,愤怒难忍,四下寻找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可是周围除了烂菜叶和稻草之外什么都没有,连一片碎玻璃也找不到。
Q7拖着狼哥开走,路边众多行人看过热闹之后散去,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地面上的血迹证实刚才的事确定无疑地发生过。
鸡姐无可奈何,拿出手机报警。
商净空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给旁边一位骑摩托车的少年,要求其载上自己追赶前面的车。
少年把钞票放到口袋内,叫商净空抱着他的腰,然后狂轰油门,猛冲向前。
重伤
摩托车行驶途中,商净空看到了一些散落的肌肉和皮肤,还有沾血的布片,他不由得开始为狼哥的安全担忧,就算是一位资深怪物,受了太严重的伤也是会死的。
追逐了大约半公里左右,仍然看不到Q7在哪里,摩托车已经来到交通状况异常繁忙的大街上,这时商净空看到一条腿在机动车道内,显然已经被许多辆车碾压过,形状弄得很糟糕,看上去像是一只被弄扁的红色口袋。
驾驶摩托的少年愤愤不平地说:“那家伙太不像话了,如果捉住他,非得把他揍个半死不可。”
“如果能够追上,你会帮我揍那坏蛋吗?”商净空问。
“我会在一边为你呐喊助威,但是不会动手,因为我惹不起一个开豪华车并且有胆子故意撞人的混蛋。”少年毫不犹豫地说。
摩托车来到一处十字路口,不知应该往哪边继续追逐,地面上已经看不到血迹,这个情况让商净空感到担忧,怕狼哥已经被弄成碎片。
少年眼睛比较好使,居然找到了一条线索,右前方几十米外有一滩糊状物,乍一看似乎是血污与其它东西混合到一起形成的东西。
摩托车再次开动,冲向右侧。
驶出几百米,远远地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Q7,有人在车后弯下腰拉扯什么,然后那人钻回车内,驾车离开。
距离更近一些,商净空看到了血肉模糊的狼哥躺在地上,先前逃走的车正是那位白胖中年人所驾。
狼哥的情况非常糟糕,两条腿齐根部没了,屁股和骨盆一带烂乎乎的,躯干和背部全是血,衣服已经成为碎布条,幸而面部和脑袋仍然保持完好。
“狼哥,你不会死吧?”商净空蹲下,紧张地问。
“暂时不会。”狼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摩托车手被吓呆了,语无伦次地问:“要不要叫救护车?或者先报警?”
商净空同样不知如何是好,转头问躺着的狼哥:“接下来怎么弄比较好?”
“你记得开车碾我还着拖着我走的那家伙长什么样吗?”狼哥问。
商净空点点头:“至少一年之内不会忘记,只要见到,我就能认出他来。”
“很好,这我就放心了,现在找片布把我包裹起来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狼哥说。
重伤
商净空问要不要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肢体收集起来缝合到原来的位置。
狼哥问那些东西形状还保持完好吗?
商净空摇头,告诉狼哥那两条腿已经被压坏了,现在肯定损坏得更为严重。
摩托车骑士从后箱里拿出一件雨衣和一件车罩,说可以出售,两样合计只需三百元,超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