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见过一些尸体,可是会走会写字的尸体还是第一回看到。”.13
商净空仍然处于惊恐之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战胜了不可一世的小女鬼,让其变成了笨蛋。
老女鬼大放悲声,抱着小女鬼哇哇大哭:“儿啊,娘没有照看好你,让你十二岁就被饿鬼害死,现在又让这个挨千刀的小混蛋把你弄成这样。”
“抱歉,我没有选择。”商净空摇了摇头。
李老板又弄了一些石灰撒上去,与小女鬼的骨灰和酒精混到一起,然后把刚才弄倒的石板复位,大致弄成原来的模样。
商净空站在原地,看着李老板把火焰捂得熄灭掉,看着两只女鬼抱在一起呜咽哭泣。
旁边走来一名中年妇女,她用一种驱使人的口气说:“你们是修坟的吗?有没有空帮忙弄一下那边的一个墓?”
商净空被她的话唤醒,微笑着说:“我们今天没空,未来几天也没空,你找其它人吧。”
麻烦
李老板问要不要把老女鬼的墓刨了,像对付小女鬼那样做一遍。
“算了,冤有头债有主,不可以把复仇行动扩大化。”商净空说。
“得抓紧时间去找小男鬼的坟,据得到的情报,那个坟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隔着几十片墓碑。”李老板说。
两人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现场,寻找下一个目标,但是老女鬼不答应这样做,它抱着小女鬼飘过来,把下半身沉在土里,只露出腰以上部位,抓住商净空的腿不放手。
“老东西,乖乖让开,否则修理你。”李老板严厉地威胁。
“我刚离开一会儿,到邻居家里打了几百圈麻将,一不留神你们就把我女儿给祸害了,不许走,你们必须对此负责到底。”老女鬼厉声吼。
“大妈,别闹了,惹急我的话,把你的墓也给扒了,把你弄得跟小女鬼一样,我不想这么做,可是你别逼我。”商净空说。
“老娘不怕,你们来啊,把我也弄傻得了。”老女鬼不依不饶。
“你要我怎么负责?说来听听。”商净空问。
“你立即自杀,死在这里,人命偿鬼命。”老鬼说。
“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商净空又问。
“你立即与我的宝贝乖女儿举行冥婚,永远忠于它,这辈子不许跟其它女人发生任何关系。”老鬼说。
“这样行不?我过几天带些香烛冥币来烧给你,以后每年都烧,算是供养你们两位。”商净空问。
“除了与我女儿冥婚之外,没有其它任何解决办法。”老鬼吼叫。
这时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在一边出现:“我反对,小姐姐是我的偶像,我的生命和灵魂以及所有一切,要嫁也得嫁给我才对。”
听到这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商净空心底一凉,明白麻烦来了。
小男鬼缓缓飘浮在空中,双脚距离地面大约半米左右,表情严峻,微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李老板长叹一声,在背后嘀咕:“少说两句废话,现在没准已经把这讨厌鬼的墓也扒了,这下糟糕了。”
商净空看看小男鬼,心想这家伙得到解放,应该感激自己才对,先前小女鬼的暴虐和蛮不讲理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掉吧。
麻烦
小男鬼飘过去,拉过小女鬼的手,从泥土里把这个半透明的形体拨出来,弄到空中,小心翼翼在抱在怀中,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老女鬼愁眉苦脸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帮忙。
看上去有些奇怪,就现场状况而言,就像是一名小学三年级的男生把一名初一的女生抱起来并且搂在怀里,两者之间显得很亲密,有些旁若无人的味道。
小男鬼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小女鬼的额头,动作极温柔,小女鬼傻乎乎地笑,不时伸出舌头轻轻舔鼻子,目光里毫无智慧的光芒,令人想起一头烤全猪或者是刚死掉的牛之类。
李老板悄悄往后退,想找到小男鬼的墓,然后如法炮制,把它解决掉,但是附近的几块墓碑当中没有想找的那一个。
小男鬼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商净空,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只不过是想弄死你罢了,又没打算折磨你或者欺侮你,目的非常简单,只是想让你来这个世界里与我们团聚重现旧日时光,你不知道感激也罢,为何对小姐姐下此毒手?”
“你们一直想弄死我,自卫是非常必要的,我认为自己做的没错,如果你不阻止的话,我还会把你也弄得跟小女鬼一样。”商净空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说。
小男鬼对着另一边叫喊:“老李头,别想耍花样,我一直看着你。”
“我只是四处看看风景而已,现在无忧村里不再是唯一的养老地,所以我得考虑一下将来自己死后埋什么地方比较好。”李老板说。
谁都听得出这家伙在说谎,并且说得很没水准,因为语气太虚假。
小男鬼对于李老板的话听而不闻,目光回到小女鬼身上,专心地注视着它。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走了,改天见。”商净空后退了两步,摆出准备离开的模样。
“想走吗?没门的。”小男鬼的声音里流露出强烈的怨恨。
“我认为你应该对这样的事表示感激,小女鬼变傻了,魂魄不全了,而你获得了自由,真正的自由,以后没有谁管你,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再也没有谁会打你耳光,告诉你这事不可做,那件事必须怎么弄。”商净空说。
“小姐姐被弄成了这样,我的生活从此再不会有快乐,整个世界被你毁掉了,彻底完蛋了,你要为此付出代价。”小男鬼咬牙切齿地说。
鬼怒
由于是周末,公墓内比较热闹,一些上坟的人被商净空和李老板所吸引,在他们眼里这两位男士对着空气说话,并且表情严肃,声调凝重,时而像吵架,里面像讨价还价。
小男鬼搂着小女鬼,老女鬼离开了泥土飘浮到地面上方一点,与其余两只站在一起,形成一个品字形阵势,与两位来犯者对峙。
商净空当然明白目前面临的巨大麻烦,并且很糟糕的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尽快摆脱。
小男鬼的墓就在附近,也可能再往前走十米或者二十米就可以见到,但是想要把石灰和酒精倾倒进骨灰当中恐怕不太可能,尤其是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商净空想走,但是小男鬼不允许,他往哪边前进,小男鬼和两只女鬼总是轻轻飘过来挡在面前。
“到底想怎么样?”李老板瞪着眼睛、摆出一副很有威势的表情大声问。
“你们两个到姐姐坟前,自杀谢罪。”小男鬼说。
“别逼人太甚啊,我李约翰不是好惹的。”李老板大声吼。
“认识你许多年了,从没见到你有如此凶悍的时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小男鬼冷冷地说。
商净空发现一个糟糕的现象,此时的小男鬼明显与从前不同,以往的它唯小女鬼之命是从,既不怀疑也不反抗,而现在它却像是突然之间成熟了,不再是一只幼稚而缺乏主见的笨鬼。
感觉它好象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只独立自主、意志坚定、方向明确的鬼,就像武侠小说或者是某些有复仇内容的电影里那样,男猪脚的老爸老妈或者宠物被凶恶的坏蛋弄死,于是躲在床底下或者柜子里逃过一劫的小家伙从此变得顽强而勇敢、聪明而冷静,开始拜师学艺,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修炼,学习如何杀人和打架,并且最终成功复仇,在复仇的过程当中一般还会抱得美人归。
商净空摸索自己的下巴,心里想自己不会如此倒霉吧,居然成为这样一只厉鬼的复仇目标。
他摸出殷女士赠送的护身符,就在昨天夜里的咖啡屋内,这只破玩艺儿得到了进一步完善,据说已经有些用处,至少可以确保不会被鬼附体,至于其它方面的功能殷女士也说不清楚。
他握着护身符,带领李老板一起往前走,完全无视三只挡在面前的鬼。
鬼怒
眼看就要撞上三只鬼,商净空的脚步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往前,李老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小男鬼把怀中的傻鬼递给老鬼,举起双手扑过来,显然已经动怒,它的手指前端出现了锐利的爪子状物。
商净空本能地挥拳迎击,正中小鬼面门,但是拳头穿透其形体,仿佛打中了空气一样毫不着力。
小鬼扑过来,两只爪子搭到他的肩膀上,揪住衣服,脑袋一偏,张开嘴露出满口黄灿灿的牙咬向他的脖子。
商净空心想大事不妙,没准今日要挂在此地了,看来殷女士提供的护身符仍然没取到盼望中的作用。
他本能地把脑袋倒向即将被咬的一侧,想要挡住小鬼的嘴,但是无能为力,小鬼的头部与他的额头重合到一起,也说不清楚谁穿透了谁,反正就这样了。
他惊骇无比,心想难道这只鬼能够仅仅只让牙齿变硬,而其它部分保持着有形无质状态,如果这样的话,根本就无法阻止其攻击行为。
危急时刻,李老板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能够抓住小男鬼的头发,将之往后拖。
商净空的耳朵清楚地听到两排牙齿在距离自己皮肤很近的地方发生了碰撞,弄出清脆的‘咯咯’声。
李老板揪住小男鬼,然后挥拳往其面部狠狠打了几下,小鬼努力挣扎了几次之后终于摆脱,飘到几米外的一只墓碑上。
商净空喘着粗气问:“你怎么弄的,为何能够打中它?”
“有只老鬼教我,往手里涂抹一些猫血,就能够打中鬼。”李老板说。
“如果往刀刃上涂抹猫血,能不能把鬼砍成几块?”商净空问。
“也许能,我不知道,等有空向那只鬼请教一下。”李老板说。
这时老女鬼突然仰天长啸,发出类似狼嚎的声音。
“它要干什么?”商净空问。
“估计是搬救兵吧。”李老板说。
“猫血能够对付鬼的事我从前不知道,这样的好办法你既然掌握了为什么不传授给我?”
“你喜欢小动物,我担心你反对这样的做法,所以就没吱声。”
逃跑
商净空和李老板一溜烟往公墓外面跑,瞅着哪里人多就往那边去,为了跑得快一些,所有的工具全都扔掉。
接近公墓大门的时候,仍能听到老女鬼的嚎叫,一些阴魂从坟里钻出来,神情倦怠,无精打采,缓缓向两位全速奔跑的人围拢来。
这些鬼似乎并不怎么用心,看得出它们的行为并非包围或者阻止,仅仅只是想把两个人赶出去而已。
小男鬼并没有追来,估计是刚才挨揍让它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无法鼓起足够的勇气继续战斗。
大门就在前方,商净空认为只要能够跑出去恐怕也就安全了。
一些人在大门两侧摆地摊,出售香烛冥币以及各种复杂的丧葬用品,有纸做成的小人,纸衣服,纸别墅,纸手机,甚至还有纸盒子上写着地府专用伟哥,地府专用增大增大粗进口药剂等等。
商净空自从离开学校之后一直缺乏足够的身体训练,但是仍旧比李老板跑得快,他冲在前面,如果不是刻意放慢速度等等李老板跟上,他还可以跑得更快一些。
冲到大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就像职业足球选手那样表演了一次急转急停。
李老板撞到他的背部,差点把他撞倒。
“怎么不跑了?”李老板问。
“前面没路了,是一个悬崖,非常高,掉下去会摔死的。”商净空焦急地说。
“怎么会呢?我看着是可以走的。”李老板把脑袋伸往前方,于是看到了商净空所说的糟糕景象。
两人尝试了几次之后发现,公墓大门成为了一个界面,往前一点就可以看到陡峭的悬崖和云雾以及四处堆积的骷髅,往后退一点则一切如故,置身于正常的公墓大门口处,两边是出售香烛纸火的小贩。
商净空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头,伸出脑袋让自己穿透了界面,看到悬崖之后把石头往下方扔出去。
石头坠落到岩石边缘之外,消失在雾气之中,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这个山崖应该是幻像,我们只要鼓起勇气往前走,一定可以离开这儿。”商净空说。
“可是如果山崖真实存在呢?我会被摔成一团烂肉,然后恐怕得用几天时间才能恢复过来,而你却不一定还有机会活着。”李老板说。
逃跑
商净空转头看了看身后,发觉有几十只鬼缓缓靠拢过来,它们形成了一个貌似坚实而紧密的方阵,似乎打算把两个人从公墓大门这里赶出去。
李老板沮丧地嘀咕:“完蛋了,真不该跟着你挖人家坟,报应来得真快。”
“待会我跟那些鬼商量一下,一切过错让我承担,看能不能放过你。”商净空说。
“很好,待会你打算跟谁说这事呢?”李老板毫不客气地说。
“小男鬼和老女鬼应该会追来吧。”商净空说。
“估计行不通,要不这样好啦,我往前走走看,如果悬崖并不存在的话,你可以跟着来,如果真有山崖,那么我摔下去也未见得会死。”李老板说。
“别这样,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办法,比如旁边这些小贩,他们常常在此做生意,或许有些对付鬼的门道。”商净空拍了拍同伙的肩膀,退回几步,距离公墓内部更近一些,看了看身后,确定阴魂与自己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最近的一位商贩,这是一名女子,看上去肩膀宽阔,身体强壮,似乎生过许多个孩子。
“你好,我无法离开这里,需要帮助。”他努力微笑,保持一副可信的表情,“如果你或者其它人有办法让我们安全离开这里,我会重重酬谢。”
女子放下手里正在裁剪的纸衣服,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一团灰白,没有瞳孔也没有其它深色部分。
就在女子抬起头的几秒钟内,其脸色由先前的微黄转变成淡绿,先前光滑的皮肤表面出现了无数条皱纹。
“你——。”他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之后才站住。
“我没办法帮你,谁让你们惹恼了这里的鬼。”女子的声音无力而沉闷,仿佛百岁老妪。
“你是什么?”他紧张地问。
“我曾经是人,现在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女子摇头。
“其它商贩呢?不会全都跟你一样吧?”他看了看旁边的摊子。
十几个人一同缓缓抬头,一个个全都是灰白色的眼睛,淡绿色的脸,有几位眼眶里还滴出血来,先前光鲜的衣着转瞬之间变得灰暗和破旧,仿佛出土文物。
一大群阴魂已经逼近,就站在两人身边。
“见鬼了,居然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阴魂,真是莫名其妙。”李老板嘀咕。
和谐盛世
商净空头皮发麻,四肢发软,背后和侧面全是鬼,而面前这一长排的商贩全是怪物,感觉无路可走。
阴魂们只是把两人包围起来,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它们全都用无神的眼睛看着前方,一声不吭。
“完蛋了,我们恐怕活不成了。”李老板沮丧地说。
商净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面值为五十元的钞票,在空中挥动了几下做充分展示,然后大声说:“如果你们让我俩离开,这些钱就烧给你们。”
阴魂们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内突然闪烁起光芒,至少一大半的阴魂都是如此,这情形让商净空暗暗窃喜,觉得找到了一条出路。
十几名商贩站起来,其中有几位大声表明态度,说愿意帮忙让两人安全离开这里,只要把那些钱付给它们即可。
李老板嘀咕:“把钱交给哪一方比较好呢?要不双方各付一份吧。”
眼睛里流血的一位女商贩大声催促:“赶紧把钱拿过来,我会帮助你们平安离开这儿。”
“你能够对付那些鬼吗?”商净空问女商贩。
“没问题,一些普通的鬼而已,真正厉害的鬼早都跑到外面享受生活去了,根本不会留在这儿。”女商贩笑嘻嘻地说,露出满嘴黄里透黑的牙。
这时阴魂的方阵当中出现了混乱,一些鬼想收钱然后离开,一些鬼则要坚持公墓内的六项基本原则,决不肯见利忘义,还有一些持中立态度,乍一看感觉三方的数量大致相当。
商净空看看前方又看了看后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目前最担心的事就是把钱交出去之后没有收到好处的一方会暴怒,如果引发一场疯狂的攻击那就太糟糕了。
“看我的。”李老板想出一个尽可能避免得罪双方的办法,他掏出一百元钱,从地摊上买了一大包冥币,点燃之后对着群鬼说请收下,这是给大家买糖吃买烟抽的零花钱,然后用眼神示意商净空把手里的钱赶紧交给商贩。
“请赶紧带我走吧。”商净空把钞票递给眼睛流血的女商贩。
旁边一名老年商贩说:“小妹子,不许独吞哦。”
“放心吧,老杂毛,待会人人都有份,老规矩当然要遵守。”女商贩把钱塞到空荡荡的胸罩内。
和谐盛世
公墓大门内气氛非常热烈,一片和谐盛世景象,几十只阴魂开始瓜分李老板烧来的纸钱,一张张或是苍白或是青灰色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它们自发地排成两列,从牵头的两只鬼手里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先前的分歧完全消失了,再也没有谁坚持不同立场,在利益面前,它们的观点一致,暂时抛开了不同政见,一切留待分完冥币之后再说,因此忽略了对两人的注意。
这边的商贩们在收到钱之后迅速改变了自身模样,淡绿色的脸恢复正常的东亚黄种人应有颜色,眼睛不再流血,由灰白变回了正常的中间黑而四周白,身上所穿的衣服也由烂布条变回了正常服饰。
“你们打算怎么样让我们平安离开这里?”商净空问。
“这个容易,请跟我来。”女商贩伸手示意往有房屋的那一边走。
阴魂的方阵当中有一部分已经把钱分到手的鬼又开始了争执,一些认为应该继续包围两个干坏事的人,显示公墓内群鬼们的力量,让人们明白鬼不是好欺负的,另一些则认为既然已经收了钱,就应该高抬自家的贵爪,放人家一条生路,事不可以做绝,另一些鬼仍然表示中立,两不相帮,互不干涉内政。
于是群鬼们相互推搡、指责、谩骂、拉扯,一些要冲过来吓唬两人,一些则认定这样做是错误的,应该阻止。
商净空和李老板跟随着女商贩往侧边走,途中不时回头看看后方,发觉阴魂们仍在争执不休,两人均觉得这些鬼很容易糊弄,花钱买平安似乎有些不值得,或许有不必浪费却又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好办法。
跟着女商贩走进了公墓管理者住宿区,然后穿过一个漂亮的小花园和一条走廊,转了几个弯之后,来到后门前。
“往那里走出去就是停车场,你们应该是开车来的吧?”女商贩笑嘻嘻地说。
“这么容易就搞定了吗?”商净空愕然,心想刚才的三千多块钱花得很不值。
“是啊,遇到不敢走出大门的人我们一般都是这样处理的,有钱走遍天下嘛,我认为这事非常合理。”女商贩说。
“谢谢啦。”商净空摇了摇头,大步往前。
李老板仍然不怎么放心,瞪起眼睛做威严状,大声问女商贩:“如果门外有东西对我们不利,你能否继续帮忙?”
“去吧,不会有事的。”女商贩说。
追击
商净空和李老板通过公墓管理员住宿区往外走,刚一出门,外面就是一个台阶,下方则是停车场。
女商贩摆出很负责的样子,站在门框里目送两人离开,不时举起手挥动几下,大概觉得还不够热情,她用叫喊的声调说:“有空来玩啊。”
商净空回头望了望,出于礼貌,对着女商贩说了声再见。
公墓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怎么看都有些阴森,反正就是令人不舒服,前方的城市则是被一些严重污染的空气占据着,看上去既朦胧又神秘,不知道这些钢筋水泥组成的丛林当中隐藏着多少非人怪物。
回到车内,在铁皮和玻璃以及号称高强度防爆防晒离子太阳膜的严密保护之下,商净空感觉自己安全了。
“今天过得真是刺激。”李老板说。
“消灭了一只厉鬼,多少算是有些收获。”商净空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没有消灭,仅仅只是让它变傻了而已。”
“以后小女鬼能够恢复过来吗?”
“谁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驶出几公里路,商净空从照后镜里看到一辆农用车冒出浓烈的黑烟紧追不舍,并且距离越来越近。
那家伙想干什么?他不禁往不好的方面猜测,该不是被鬼上身了想要制造一起车祸吧,想来不无可能。
谣传有些农用车选手喜欢跟人较劲,比如谁正要超车,他们就拼命踩油门,有时还减挡加速,弄得排气管黑烟大盛,反正就是要制造一点麻烦,据商净空当年学习驾照的时候师傅所言,这就是国羊的劣根性啊。
李老板转过头注视后方,看了一阵子之后焦急地说:“加速,后面那车里坐着两只鬼。”
商净空一下子把油门踩到底,速度立即加快,十几秒钟过后,农用车已经被抛开至少一百几十米。
“终于安全了。”李老板长出一口气。
“这下麻烦了。”商净空沮丧地伸手指着前方说。
前方不远处,一辆运输碎石的泥头车前轮爆胎,横放在路中央,留下的空隙不足一米,只有摩托车和自行车可以通行,连普通的三轮车都不可能过去。
追击
背后是气势汹汹、来意不善的农用车,据李老板观察得到的结果,车内坐着两只鬼,而司机的模样颇为不正常,根据经验大致可以判定他被鬼上身了。
商净空把车停下,眼看着后面的农用车追上来,距离迅速迫近。
一百米,五十米,农用车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而是紧靠右侧冲过来,显然打算撞击前面的车辆。
这时由于光线较为合适,商净空也看到了坐在后面农用车内的司机,以及坐在车头上的老鬼和保持呆傻笑容的小女鬼。
显然小男鬼已经进入了司机的体内,控制住其行动,往这边开过来。
“这车应该很结实吧?”李老板愁眉苦脸地问。
“米国货,估计还算牢固。”随口回应的同时,商净空满脑子转悠的全是一个念头——自己的爱车就要完蛋了。
李老板双手抱头弯下腰,摆出一副挨揍不还手的架势。
商净空想要跳下车,又觉得呆在里面似乎更为安全些,一时有些两难,不知道如何选择才好。
“你买车险了吗?”李老板问。
“买了,可是这种情况肯定属于农用车一方的全部责任,而对方至多只会办个交强险,肯定不够赔偿,我的车恐怕要白白完蛋了。”
“留在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别死,以后还可以买更好的车。”李老板说。
“我曾经打算使用这辆车十年,现在恐怕不行了。”商净空沮丧地摇头。
农用车逼近,柴油发动机的巨大噪声轰隆隆直响,眼看就要撞上。
两人情不自禁地开始读秒:“八,七,六,五,四,三,二——。”
轰一声响,地面颤动。
商净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抱头,李老板则窝在座位里,像睡着的猫一样圈起身体。
“撞上了吗?”李老板问。
“我不知道。”商净空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睁开眼睛看看就明白了。”
“你先看,我缺乏面对这事的勇气。”
“咦——哈哈。咱们没挨撞。”李老板说。
“真的?”商净空睁开双眼。
纠缠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农用车在即将撞到前车的瞬间突然往右侧转向,因此栽到了路下方的大沟里,先前听到的‘轰隆隆’声和震动感觉源自于此。
司机摔得头破血流,正在往破碎的车窗内往外爬,看上去受伤并不严重,可能只是脑袋上弄破了几处皮。
三只鬼飘浮在翻倒的农用车上空,老鬼和小男鬼满脸不高兴地盯着商净空和李老板,小女鬼仍旧保持傻乎乎的笑容,仿佛从此摆脱了所有的烦恼。
看到自己的爱车毫发无损,商净空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朝三只鬼竖起了中指。
李老板赶紧从口袋里摸出装有猫血的小瓶子,往手上抹了一些,做好了与鬼战斗的准备,这些猫血是他今天早晨在垃圾桶旁边捉往一只大黑猫从它身上弄到的,取血的过程当中,由于猫不肯就范,所以他只好用板砖将其打晕,至于是否打死了不得而知。
小男鬼飘过来,停留在距离商净空三米左右的地方,青灰色的面孔上充满了愤怒表情。
“朋友,咱们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商净空微笑着伸出一只手。
“休想。”小男鬼气呼呼的朝地面吐了一口飞痰。
从男鬼嘴里喷出的粘稠液体滴到一丛野草上,所到之处立即发生了可怕的化学反应,原本绿油油的小草迅速枯萎、发黄,垂下了头,原来生活在小草旁边的昆虫纷纷离开。
商净空心想如果这口痰吐到自己身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觉有些胆寒,于是立即把车窗玻璃升起来,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
“你刚刚害得这位无辜的司机出了严重车祸,你难道没有一点点良心不安吗?”商净空质问。
“别在这冒充好羊,我知道你是个什么玩艺儿,其实你满肚子坏水,只不过有贼心而无贼胆罢了。”小男鬼说。
“你这样乱来,将来一定会遭到报应,赶紧收手吧,趁着还没干太多坏事。”商净空说。
“我会一直缠着你,想方设法修理你,你的生活从此完蛋了,趁早自杀吧,这是你唯一出路。”小男鬼冷冷地说。
纠缠
回到公寓内,商净空决定去看望狼哥。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追风少年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房间有股总也散不掉的血腥味,一些苍蝇在蚊帐外面嗡嗡乱飞,想要进去繁殖后代。
“你好些了吗?”商净空坐到椅子里,看着对面的重伤员说。
“谢谢你来看我,躺在床上非常无聊,我非常怀念从前能够中处乱跑乱动的日子,以后逛街的时候我会更小心些,避免被车撞上。”狼哥说话的时候仍然在看漫画书,非常专心,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读物。
“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口吗?”他问。
“最好别看,会影响你的食欲,我刚才看过一眼,跟肉铺里的不新鲜的牛肉有些相似,长了少许绿色的霉菌,非常丑陋,我讨厌这样子。”狼哥说。
“没关系的,我最近见识了许多事,能够应对。”说话的同时,商净空走到床前,赶走蚊帐外面的苍蝇,伸进脑袋,缓缓掀起沾着脓血的床单,看到了狼哥的下半身。
它的屁股和骨盆已经初具雏形,只是小了一点,显然需要时间来缓缓长大,一部分外皮由于失去了生命而枯干和腐烂,长出了霉菌,因为与新生长的肉相连,所于无法清除,只能等待其自行腐烂掉。失去双腿的位置已经长出了一只短竹笋状的东西,表皮晶莹透亮,呈粉红色,看上去十分娇嫩,两个月过后,一双全新的腿将出现,跟从前的那双一样好使,然而现在看起来却很恶心。
商净空的胃经历了一次不由自主的痉挛,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希望被狼哥看出来。
“你身上有一股死亡的味道,显然刚刚经历过什么麻烦事。”狼哥笑起来。
“我去过公墓,找到了小女鬼的坟,把生石灰和酒精与它的骨灰混合一起,然后点燃。”他笑了笑,仿佛在说某种很轻松的事。
“然后别的鬼跟你过不去,是这样吗?”狼哥像是洞察一切。
“嗯,确实如此,感觉躺在床上的你更为聪明,比起醒着的更多的使用智力和思维。”他说。
“对,我有些鲁莽,做事全靠冲动,不考虑前因后果,一向如此,然而现在我行动不便,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只好开动脑筋,这样一来,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笨。”狼哥笑了笑,扔掉老夫子漫画。
猜测
鸡姐扔过来一瓶可乐,商净空接住,拧开之后喝了几口。
狼哥说:“给我来一份猪血。”
鸡姐走到窗前,拉开玻璃,赶走成群结队的苍蝇,把晾在窗台上的块状生猪血拿进来放到盘子里,然后把狼哥扶起,保持半坐状态,递来一把刀和一把叉子。
“这样的食物似乎不怎么卫生。”商净空挠了挠头顶。
“我早就不是人了,别拿这种标准来衡量我的食物。”狼哥说了这句之后,把一张报纸拉出来当餐布,开始吃生猪血,嘴里弄出持续不断的吱溜溜声。
商净空站起来看看窗台,发现上面还有几只装了肉的塑料袋子,大量的苍蝇在周围盘旋和起降。
“老吃猪肉,我都有些腻烦了,明天换换口味,弄点牛肉或者羊肉来。”狼哥说。
鸡姐对着商净空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我的钱已经花光了,请拿几张来。”
“没问题。”商净空立即摸出十几张百元钞票,塞到鸡姐手里。
“小商,天黑之后注意安全,最好躲在房间里别出来,以免被那些变异的房客伤到,它们已经不是人了,虽然目前还算温和,能够保持理智,但是以后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狼哥吃完了猪血,表情显得非常严肃。
“你们一定察觉到什么,请完全告诉我。”商净空说。
“昨天夜里我和几位新离开无忧村的居民讨论过此事,其中一位比较聪明的家伙说主子出问题了。”狼哥说。
“这不算新鲜事,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主子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随时可能失控,做出一些可怕的事,而你也算是领教过。”商净空说。
“我所说的那个聪明家伙与众不同,它具备一种特殊的能力,有时可以预见到一些未来的事,它告诉我,主子在现实世界当中的一部分分身失控了,不再听从主子的指挥,也可以这样说,主子的一部分从主体分裂出去了。”狼哥说。
“这倒是个新鲜事,我还是第一回听说。”商净空坐回到椅子里,“可是这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怀疑发生在这幢公寓里的事就是主子的分身干的,我和鸡姐成为无忧村高级居民已经很多年,对于这个城里的变异生物分布情况还算了解,我觉得只有主子的分身才可能弄出这样的事来。”狼哥说。
猜测
主子是什么样的存在?谁也说不清楚这个问题,狼哥不能,鸡姐也不能,而有幸亲眼见到主子的商净空同样弄不明白。
感觉这事完全超出了他已经掌握的知识以及认知范围。
他隐隐觉得,去猜度主子或者主子的分身会干出什么事来没有丝毫意义,完全是浪费时间。
眼下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摆脱这个糟糕的命运。
离开狼哥的房间,商净空仍然满腔困惑,与两位资深怪物的交谈并没有能够解个疑团,反而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躺到床上之后,他有些生气地想,这个世界的复杂性超乎想象,太过分了,不如睡觉去,但愿夜里天降流星雨砸到地面,或者某国的核弹错误发射,把这个城市彻底毁灭掉,这样就一了百了,万事皆休。
就算知道了公寓里发生的怪事是主子分身所为又能如何,去警察局报案吗?说有妖怪出现,弄死了许多人,然而这些人仍然跟生前一样活蹦乱跳,工作和享乐,学习和狂欢,再加上适当的放纵,这样的说法有人会相信吗?
当然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死而复生的房客们像从前那样努力赚钱,混迹于人群当中,丝毫不露马脚,这样的话,目前的局面或许可以长期维持下去,反正只要房客们愿意继续付房租,别赖账也别捣乱,那么它们是人还是其它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么想,自己经营的是公寓,任何愿意付钱租用房间的人或者类人怪物都可以来,他没有权利阻止。
如果运转良好的话,甚至有希望一直保持现状,直到赚够他盼望中那个数目的钱,然后再离开。
可是这样的想法能够实现吗?感觉并不乐观,面临的麻烦非常多,有警察还有恶鬼,还有这些随时可能制造灾难的怪东西。
生活为什么如此复杂?他有些愤怒地想,为何自己不能过上平静而舒适的日子?为何这些怪物不肯乖乖消失、永不出现?
“我讨厌你们!”他对着枕头大喊。
如蒙大赦
早晨太阳升起,大概九点左右样子,有人敲门,商净空从睡梦中惊醒,慢慢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站着那位熟悉的片警和另一位陌生的警察,商净空心头一凉,一时不知如何做才对,是应该双手抱头蹲下还是面向墙壁站好或者趴在地板上?
片警面露微笑,伸出右手来。
商净空不再犹豫,双手握成放松的拳头伸出去,准备接受冰凉的手铐。
“商老板你好。”片警笑着说,表情不像是捉人的样子。
“请进来坐。”商净空迅速反应过来,与对方握手,然后做了请的手势,但是心中仍然感到不安,因为猜不透对方有什么企图。
他们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来到这儿?该不是来索贿的吧?
“我们特地来通知你一声,对你的通缉和指控取消了。”陌生的警察说,“我新调到这个片区,以后会常常在这条街上转悠,希望商老板能够配合我的工作,有什么事通知一声,我姓牛,叫我老牛好啦。”
商净空一时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情况是这样的,副区长被查出存在严重的贪污和犯罪行为,目前已经被批准逮捕,所以你的事就此了结,不予追究,算是法外开恩吧。”片警说,“这样处理本身有些不怎么妥当,所以希望你低调一些,尽可能别跟他人谈及此事,算是你我之间的一个协议吧。”
“这样啊,很好。”商净空感觉到有些天旋地转,伸手扶着墙壁才站稳。
“这条街上许多人把你当成了英雄,就连那些流氓混混也这么认为,李老板失踪之后曾经有人计划来向你收取保护费,但是发生这件事之后,已经没人动这样的念头。”片警说。
“我打了副区长,砸了他的车,这样都可以没事吗?”商净空仍然觉得不敢相信这样的好消息,感觉就像是突然得知自己买彩票中了几十万元一样。
“本来你有大麻烦,因为像前副区长这一级别的人在出事之前身份是高贵的,地位是非同凡响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但是由于前副区长在受伤住院期间有一些事被捅出来,然后引起了注意,紧接着纪委介入,几天时间之内迅速查出许多事,估计将来还有可能会翻出一些陈年案件,这位算是彻底完蛋了,怎么也得判个死缓,如果靠山不肯出面关照的话,很可能下个月就会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片警说。
如蒙大赦
幸福来得太突然,商净空一时有些无法接受,罪行没了,还成了这条街上闻名的小英雄,真是莫名其妙。
片警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再次感觉到丝丝凉意。
“李老板由于抢劫银行未遂的事仍然是我们的搜捕对象,据线报他昨天还和你在一起,请提供关于他的线索,让我们可以迟早结案。”
“回来之后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们想必知道,老李有些特殊的门道,我也不太清楚他在哪里过夜。”商净空顾左右而言。
“我能够猜到,你与李老板之间关系肯定非常密切,但是请你考虑法律方面的问题,知情而故意不报是违法行为。”牛姓警官严肃地说。
“如果有机会跟老李通电话,我会劝他自首。”商净空说,“我有一个小小请求,老李抢劫银行并未成功,没制造出什么损失,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那件事影响极坏,让我们没能评上季度先进单位,因此没能领到奖金,大家都很生气,一致认为必须把李老板捉拿归案。”片警的语气显得非常坚决。
商净空缺乏与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只是凭着记忆里一些模糊的印象认为万万不可以得罪他们,应该热情对待,送上合适的礼物并请客吃饭等等。
于是他说:“到对面餐馆里喝一杯去,慢慢聊。”
“谢了,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中午习惯于在食堂吃饭,每天五元钱包干三顿,这样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身体健康,食堂里的菜和大米以及面粉由指定的农户提供,肉禽蛋鱼也是来自专门的养殖厂。”牛警官说。
“哇,真令人羡慕。”商净空说,“我可以去你们的食堂吃饭吗?我愿意为此付五十元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