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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37

十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开着刚刚做过保养的捷达,驶上了二环路,打算一路飞奔,开到高速公路上,然后远离山京城,开始全新的生活,这个时候的他刚满三十岁,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对于生活也保存着少许信心,对于可爱的女人还有着强烈的兴趣。

但是他再一次失败,车子刚驶到收费站,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好不容易轮到他拿卡,这时收费员的面孔立即由美女变成妖魔,苍白发青,嘴里还长出可怕的尖锐獠牙,与此同时,一具把脑袋挟在腋下的女尸出现在捷达车的后排座位上,失去头颅的脖子上不停地冒出血沫。

他只好认错,然后调头往来时的路走。

看到他迷途知返,掉脑袋的女尸把头安装回脖子上,然后对着镜子化妆,把她的脸弄漂亮之后,一连送了他十几次热吻,一路押送他回到旺金公寓然后才缓缓消失。

后来随着年纪渐大,他再也没有了逃离的勇气,同时也觉得无法舍弃这幢楼,因为他明白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产业变现是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更何况还要离开这个城市。

两位女清洁工倒是可以自由出入,不受任何限制,但是她们已经习惯了在此工作,同时也因为李老板付的薪水确实不错,在其它地方做样的工作至多可以领到这里工资的一半,所以她们不愿意离开,同时也因为那些可怕的东西并未给她们带来什么明显的不便之处。

亲密感觉

几个人在房间里慢慢喝酒聊天,后来负责收银的前台服务员小红也参与进来。

商净空喝到酩酊大醉,什么时候停止的他也不知道。

凌晨五时,他发觉自己跟小红睡在同一张床上,置身于服务台后面的小房间内,两人身上全是光溜溜的,床前地板上有一大滩呕吐物,仅从数量看,估计只凭他的胃的容量不可能弄出这么多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以及臭袜子的味道,他对此感到惭愧。

公平地看待这个景象,感觉算不上很浪漫,当然也还是有一丝美丽的东西在其中。

他差点发出一声惊叫,幸好用手及时捂住嘴。

旁边的小红依旧在睡觉,她很年青,脸蛋漂亮而身材修长。

感觉自己并不吃亏,商净空松了一口气,如果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的两位清洁工大姐之一,他肯定会沮丧得用脑袋撞墙。

他只是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面对这事,身边的妞儿迟早会醒来,怎么解释呢?

她会不会大哭大叫,或者逼着结婚?不要就是要求对她负责到底?

越想越觉得可怕,因为商净空觉得自己还很年青,希望多享受几年自由的单身生活,还没打算要对某个女子负责。

最要命的就是,他根本记不得夜里发生过些什么,也无法肯定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或者什么也没做。

当然这很容易判断,只需搞清楚自己身上有没有残留物以及某些痕迹就可以得出结论。

他缓缓起身,把手伸向扔在椅子上的衣服。

这时小红醒来。

“早上好。”她眉开眼笑地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好。”商净空愣住,一时不知要以何种表情与她面对。

“还早呢,再睡会吧。”她说话的同时,伸出柔软而白净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面对如此自然的亲密态度,商净空也没有搞清楚要不要拒绝,犹豫中只好乐滋滋地从命。

两个钟头之后,有住店的客人前来退房,小红叫商净空保持着状态,她几分钟之后就会回来。

渴望自由

商净空躺在床上,感觉很孤独,因为他并非自愿留在这里,而是被迫的,刚才发生的艳遇只是冲淡了一些沮丧的情绪而已。

如果有得选择,他宁可到大路边的垃圾桶里住下也不愿在这里呆着。

自由,自由,自由在哪里?未来会有自由吗?他满脑子转的都是这两个字。

若为自由死,二者俱可抛——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诗的真正含义。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到那两只小鬼,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与对方交流一下,弄清楚事情经过,以期寻找到某种可行的出路。

小红处理完工作之后乐呵呵地溜回来,一头钻到棉被里,兴高采烈地投入商净空的怀抱。

“感觉怪怪的,莫名其妙咱们就混到一起,真是好,省了许多麻烦。”她把几片饼干递给他。

他接过来开始吃,饼干渣掉到她的肚皮上,两人一同笑起来。

“昨天夜里我喝醉了。”他有些迟疑。

“明白,你想说自己完全没有知觉,所以不必负任何责任,对吗?”小红说。

“我——。”商净空一时语塞。

“都什么朝代了,还顾虑这个,放心吧,我决不要求你负什么责任,恰恰相反,我会对你负责。”小红显得很宽容。

“多谢。”他松了一口气,眼睛半闭。

小红披着棉被坐到枕头上,洋洋得意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要听我的话,每天早晨向我做请示和汇报,经得我同意才可以外出,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回来,误差不得超过一个钟头,必须对我忠贞不二,看到衣着暴露的淫妇和坏女人以及性工作者要懂得回避,决不允许做任何对不住我的事。每个月领到工资之后交三分之一给我——这个要求当然不过分。”

“你多大了?”他有气无力的问。

“十八岁生日刚过一个月,如果你硬要补送我生日礼物,我也不介意,随便买几套水货时装就好,我这人不太挑剔,讨厌浪费,送首饰的话也是买玻璃和铜铁做的就好,千万别买黄金,那样太没意思,不如去餐厅里大吃一顿。”

“看来你挺喜欢说话。”他隐约想起,初初见到她的时候,她不苟言笑,板着一张小脸,仿佛谁欠她一笔钱打算赖账似的。

“我们都坦诚相待过了,当然无分彼此,我要再装冰霜淑女就太像话了。”

渴望自由

整整十天没有见到那两只可恶的小鬼,商净空有些气恼,难道把自己赶回到旺金公寓就算了吗?太不负责了,怎么也应该露面做个说明吧。

生活依旧继续,他变得更懒了,不再帮助两位大姐做清洁工作,没事的时候就背着手在楼里转悠,偶尔还跑到天台上看远处风景。

李老板告诉他白天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外出,溜跶一下散散心,逛逛公园或者超市什么的,反正记着二十四点以前回来即可,如果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去旁边一家妓院里放松放松,只要报上名说是旺金公寓的雇工,可以打六折。

“没兴趣,如果想出去的话我会去的。”商净空低着头。

“你还年青,老是固定跟一个妞亲热会影响性能力的,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李老板说。

“我想躺一会儿。”商净空垂头丧气地慢慢走开。

在走廊内缓缓前行,距离他的宿舍还有几米远,一对擦肩而过的少年男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两人从前见过,就是公交车上那对散发臭味的情侣。

十天过去了,他们的腐烂程度并未变得更严重,反而有些痊愈的征兆,女子依旧穿着露出肩背的吊带衫,但是皮肤已经不再溃烂,而是白晰光滑,只是色泽有些过于苍白,显得没有血色。

很显然,那只冒着生命危险播种卵的绿豆苍蝇的工作白费了。

与商净空迎面而过,这对情侣几乎同时微笑点头,与他打招呼。

“你们好,欢迎入住旺金公寓。”他有气无力地说。

“想不想玩三P?有兴趣就来,我们挺开放的。”女子说。

“谢了,我只喜欢应付一个。”他摇头,通过鼻子的嗅觉发现对方没有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待会你跟她先亲热,我事后再进来,这样也挺好。”情侣当中的少年说。

“你们玩吧,我的午休时间到了。”他低下头,走进自己的宿舍内,从里面把门拴上。

与这两位的交谈让他感觉到恐慌和紧张,他无法确定她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所以老觉得对方可能是极危险的存在,随时可能会制造出麻烦或者是恐怖事件。

要从哪里着手改变这个差劲的命运呢?最近以来,这个念头一直占据着他的思维,就连梦中也是如此。

恐怖

他置身于热闹的夜场电影院内,周围全是人,银屏上正播放一部爱情喜剧片,许多年青人专心致志地观看。

他明白自己将要做的事是什么,他在尝试,看看能否摆脱这个糟糕的命运,他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以确认没有到零点。

他想看看,自己超过零点还没有回到旺金公寓会发生什么事。

电影院内空气不怎么好,有人偷偷抽烟,还有几对大概是没地方可以去的情侣在旁若无人地做爱,还有人在用注射器往静脉里注入毒品,吃零食的人弄出咯咯声。

手机上的时钟走到零点,然后超过了一秒,两秒,三秒,这时他突然发现一只青灰色的大手慢慢伸到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他还是惊恐万状,毕竟盼望的平静没有出现。

他转过头观看大手,想搞清楚实现诅咒的根源来自何处。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后坐着的小妞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变出一张血淋淋的脸,这只篮球运动员模样的大手就是从她的肩膀上伸出来。

小妞儿咧开嘴,露出满口尖锐的黑牙,有些像是鲨鱼,又有点像鳄鱼。

她的一只眼球缓缓从眼眶里掉出来,依靠一根细细的筋脉保持与身体的联系,她的鼻子似乎刚刚被谁用刀削去,只留下一个冒出血沫的洞。

而就在几分钟之前,商净空还清楚地记得她有一张标致的瓜子形面孔,以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现在她却变成一个极可怕的东西。

冰凉的大手不可思议地有劲,压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无法站起来。

“放开我。”他惊恐万状地祈求。

“你去死吧。”说话的同时,冰凉而腐烂的大手慢慢挪到他的脖子上,然后们使劲掐住。

他感觉到呼吸渐渐困难,无法弄出任何声音,只好拼命的伸手踢足,想让周围的人提供帮助。

但是人们纷纷散开,然后在一边围成团,兴致勃勃地观看他被那只臭哄哄的大手掐住。

观众们依旧在吃零食或者相互亲吻,目光在他身上与银幕之间来回移动,谁也没有伸出援助之手。

这时商净空终于醒来,发觉自己是在做噩梦,他浑身是汗,几乎完全湿透。

如释重负

商净空喘着粗气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小红床上,她正在镜子前画眉毛,涂眼影。

其实她就算不这么弄,她的眼睛也足够大,足够漂亮。

“刚才你叫了一声,音量挺大,吓到我了。”小红回头一笑。

“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他如释重负。

“今天下午李老板换我守服务台,我想出去逛逛,你想不想跟我出去?”她问。

“不去,我在这里呆着吧。”他摇头否决。

陪女人逛街是件极可怕的事,她们会进出各家服装店,左看右看,试了一件又一件,然而却不肯买下,好不容易看到一件,买回来穿好刚过一个钟头就要回去更换其它款式。

“乖乖睡觉,养足精神,晚上好好表现哦。”小红露齿一笑。

“包仙姑满意。”他伸了个懒腰,躺下再也不动。

“你最好到自己房间里睡去。”

“为什么?”

“怕别人看到你躺在我床上,制造出一些谣言来,影响到我冰清玉洁的好名声。嘻嘻。”

“说得有理,我这就起床。”

站在公寓台阶上,他目送小红慢慢走远。

她回过头来朝他挥手,然后消失在街角处,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眼眶竟湿润了。

昨天小红告诉他,在他之前的五年当中曾经有三个年青人在旺金公寓做与他同样的工作,但是那三位后来的情况都很糟糕,死了一个,另外两个疯掉了。

小红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这些事是两位清洁工告诉她的,她没有见过上述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全是听说的。

所以李老板又雇用了自己,商净空这样想,但是他猜不出,如果自己不来应聘这个职位,那么会不会惹上那两只可恶的小鬼?

对于自由的渴望始终在他心中涌动,他决定无论如何要试一试,利用下午的时间出去寻找一个可能的出路。

他觉得像李老板那样屈服是一个极可耻的选择。

思考了好一阵子,他打算先去看看能否找到一名真正的能力的法师或者是阴阳师之类人物来帮助自己摆脱这一切。

困惑

商净空的生命中从此有了一个主题,那就是设法摆脱目前这个糟糕的处境。

他很想试一试如果自己零点后未归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又觉得最好别这样做,他感觉如果那两只小鬼想要弄死某个人并不困难,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惹恼她们显然并非理智的选择。

小红出去之后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商净空换了衣服打算外出,临行前,他跟坐在服务台后面看武侠小说的李老板说想要出去几个钟头,大约在天黑之前回来。

“去吧,我守着就可以,玩得开心点。”李老板微笑回应,神情中显得有些歉意。

商净空走出去几步又停住,忍不住说出心中困扰已久的问题:“李老板,我来你这儿应聘之前,你是否接到过某种神秘的指令,叫你留用我什么的?”

“哦,这是有的,那天早晨我睡懒觉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僵尸跳到我面前,告诉我合适的人选已经出现,过一会儿就要来,是一个姓商的年青人。然后我就醒了,坐到这里等待你的到来,这是那些东西安排好的,我只能接受,请你原谅。”李老板平静地说。

“听说在我之前有过三个年青男人做这份工作,他们的下场都很糟糕,真有这事吗?”

“嗯,是这样,他们同样是被选中的,每一个来这里之前,我都接到了指示,告之应该把应聘者当中的谁留下。”李老板放下了书。

“既然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你为什么还要招聘新的人?其实就算少一两个人手旺金公寓也可以维持正常运转,除了你之外,没有谁是必不可少的。”他渐渐有些生气。

“我没有到职业中介所发过信息,一切都是那些东西在操办,这一点上你误解了我。”

“你过着失去自由的生活已经许多年,是否知道那些——不怀好意的东西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李老板缓缓摇头:“如果知道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有针对性的采取办法,我一直想不明白,招谁惹谁了,为何把我固定在这个城市里,每天夜间都得在这幢楼里呆着。”

“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摆脱这一切?”

“想过无数次,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所有你能够想到的办法我都尝试过了。”李老板脸上浮现恍惚的表情和神经兮兮的笑容。

接受现实

商净空问李老板都采取过哪些措施,以及招来什么样的后果。

李老板点燃一只烟,慢慢悠悠地说:“十几年前的我还很年青,刚刚发了一点财,当然不肯接受这样的命运,当我发现自己受到控制之后很不服气,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摆脱,但是这些行为没有任何用处,只是一次又一次让我感到绝望,无论是警察还是神棍和巫婆都帮不了我,尤其在最起初的那几年里,我一找到机会就设法反抗,有一次甚至专门请了一位枪毙过好几个人的刽子手来帮忙,结果没有用,我的两根手指就是那一次弄断的。我怀疑是这位身上的煞气不够,于是花钱请了一位背着命案的著名黑道恶人来帮忙,同样还是不行,据说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位黑老大被吓得从三楼窗子跳下去了,那些东西很不高兴,把我弄到两米多高的空中,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呆着,然后放开让我掉下来,胳膊就是这样摔断的,去了医院做过手术之后也得在零点以前赶加来,为此还跟医生和护士吵架。”他渐渐有些语无伦次。

“在我之前的那三位年青人呢?他们肯定也设法反抗过、努力过,对吗?”商净空问。

“当然,没有谁愿意被控制和被限制,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自由的,但是每天夜里都必须呆在旺金公寓里毕竟令人感觉很难受,尤其在心理层面。从表象看这事的实际效果似乎不算很严重,因为你白天还是自由的,可以做其它喜欢做的事,这里工作也很简单,我对员工的要求一点不高,你就算整天不干活我也不介意。真正的最大问题就在于,这样的生活对于拥有自尊和梦想的人是一个极沉重的打击,它使你绝望和沮丧,感觉无比痛苦,让你一心只想着如何摆脱这里。”李老板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

“或许应该学着接受,既然无法摆脱也反抗不了。”商净空低声说。

他想起那一句名言,面临强奸,如果逃不掉,就只能尝试去享受。

“对,逆来顺受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态度,如果与非洲的难民营里的那些人相比,你和我的生活并不算很差劲,有充足的食物可以吃,有柔软的床和属于自己的房间,还可以领到工资,白天可以在这个城市里自由活动,打麻将喝酒嫖妓都行。”李老板说。

酒入愁肠

商净空想知道自己的前任,那三位年青人在此工作期间都遇到了些什么事,他就此向李老板询问。

“那些事说话长了,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的,这样好啦,你先出去玩,吃晚饭之前记着回来,我跟你好好喝几杯,慢慢聊,长夜漫漫,以后咱们相处的时间还很多。我可以先告诉你的就是,那三位年青人都像你一样相貌不错,同样都不甘心被限制,他们努力反抗,想要摆脱这一切,但全都以失败告终。”李老板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我想知道得具体一些,今天不出去也没关系,至于酒嘛,现在也可以喝,没有谁规定白天不许醉。”商净空觉得应该立即搞清楚这事,尽可能掌握更多情况,这样的话,当自己采取行动的时候,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这样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李老板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瓶酒,“你到厨房拿两个杯子过来。”

“需要下酒菜吗?我可以到旁边餐馆里叫。”商净空走向位于二楼的厨房。

“刚吃过中午饭还没有两个钟头,喝点酒算了,菜就不必叫了,这儿还有两包土豆片。”

从柜子里找到两只小杯子以后,商净空走回来:“第一天来的时候,你曾经叫我如果听到别人说这里闹鬼,一定不要相信,为什么这样说?其实这里确实存在着某些怪东西,你是明白这事的。”

“我以为如果你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可以多过一段时间的平安日子,这是为了你好。”李老板把土豆片袋子撕开,放到桌子上,开始倒酒。

“可是我的平静生活仅仅只维持了几天就宣告结束,因为小女鬼出现了。”

“我有个想法,其实你完全可以这样安排生活,把这里当做宿舍,每天夜里回来住就行,白天你可以到外面玩耍,甚至是打工,做点生意什么的,你在这儿的房间永久免费,你回来吃饭同样也免费,我可以发给你一半工资。”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馈赠和照顾,我会按照先前的约定为你工作下去,虽然没有多少可以做的事。”商净空喝了一大口酒,辣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他一直不习惯喝烈性酒,倒是啤酒能喝不少。

不幸遭遇

李老板开始讲述那三位年青人的不幸遭遇。

七年前,三十四岁的李老板接受安排,把一位前来应聘工作的青年留下,此人叫小冯,年仅十九岁。

在此前几个钟头,李老板在睡梦中接到指令,要求接收此人,安排其打杂和守门。

小冯到旺金公寓之后过了一年多的平静日子,这期间他一直很勤奋,整天在公寓里四处转悠,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遵照李老板的要求,如果外出的话一定会在零点以前回来,可是他很少出去,大部时间都呆在公寓里,没事的时候就和在此长驻的小姐聊天打牌,偶尔喝一些酒,有时也会接受那些姑娘们友谊性质的赠送服务。

小冯是个乐观的青年,有事没事都笑嘻嘻,跟谁都能搞好关系,长住的几位租客常常邀请他一起吃饭喝酒。

如果一直这样,大家的生活就会简单容易,省了很多事,可是有一天,小冯突然说要辞职,因为他想跟一位女房客一起离开,到北方做生意,据说那边开始喜欢吃辣椒的人越来越多,弄个南方风味餐厅什么的会很有前途。

由于最近一年多以来始终平安无事,李老板觉得或许那些东西已经不再注意自己和小冯,于是没说什么,立即答应让他离开,并且提前结算了工资,还给了他一个红包。

小冯早晨十点离开了旺金公寓,和那位年过三十却还很漂亮的女房客一起坐上出租车前往火车站,李老板忐忑不安地目送他们离开,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两人一路顺风。

当天傍晚,小冯愁眉苦脸地回来,衣服脏兮兮的,垂头丧气,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事,他哭喊着冲李老板发火,问为什么把他骗入这个鬼地方,弄得不可以离开,他还年青,一生却因此毁掉。

原来他在火车站遇到了一些怪异而恐怖的东西,受到警告,说必须回旺金公寓呆着,不许离开。

小冯满脸沮丧地冲入房间,摔上门不肯出来。

两天之后,小冯终于离开房间,挺着一张死灰般的脸,到厨房里翻找东西吃,李老板走过去,耐心地讲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请求原谅。

挑战

一段时间过后,养足了精神的小冯开始想办法挑战那些东西,他故意到了零点还呆在外面热闹的大街上,以此来试探那些东西的反应,结果很糟糕,他莫名其妙地被误认为罪犯,抓进了拘留所,被牢头揍得吐血,李老板第二天想办法托人找关系把小冯保出来,送到医院里治疗。

担心违反了那些东西的规定,李老板在夜间还是不嫌麻烦的带着小冯回旺金公寓里睡觉。

由于年青体壮,小冯很快恢复了健康,他开始再一次尝试,这一回他选择了位于城市边缘的天落寺,傍晚时他跟着那吃斋饭的善男信女进了庙内的食堂,摸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呆下来,天黑之后他找到管理寺内招待所的和尚,开了一个房间住下,等待零点来临,他以为这样应该可以摆脱那些可怕而阴暗的东西,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请求出家为僧。

入夜之后庙里很清静,除了昆虫鸣叫之外没有其它声音。

由于疲惫,还没到零点小冯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置身于到处是腐烂尸体的古代战场内,数以万计的尸体散发出强烈的臭味,他由于惊恐而奔跑,一些骷髅状的尸骸伸出骨头手想要抓住他的脚,于是他跑得更快,终于冲到一个地势较高的位置,他冲上去,想看看往哪一边逃比较好,突然脚下绊到东西,他摔倒,然后醒来,眼睛睁开之后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庙门外的台阶中部,刚刚停止了向下的翻滚。

小冯顾不上身体的伤痛和满脸的血,急迫地想要回到庙里去,因为他发现时间已经是零点二十分。

他的一条腿被扭伤,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花内裤,模样极为狼狈,身体多处皮肤被擦破,躺倒的地点距离庙门有一百多米远,大部分路是台阶。

他手足并用努力往回爬,想要尽快回到庙里以得到保护。

眼看已经接近庙门,怪事突然出现,他发现自己面前的景物变了,整个寺院消失无踪,视野里全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到处长满了枯黄的草,一个个巨型馒头形状的坟包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草丛中,一些浅绿色的光芒星星点点闪烁。

荒豕

小冯清醒过来想回到寺院内,却发现一切皆面目全非,占地数十亩的庙已经不知去,放眼望去,只剩下数百荒豕矗立在枯黄的野草中。

他茫然看着这一切,不知如何是好,心里觉得最后一丝防线也崩溃了,因为连神祗在人界的庙宇都无法提供保护,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他被看到的一切惊呆,甚至忘记了恐惧,只是缓缓往前走,在思维深处,他希望自己看到的景物只是幻象,并非真实存在,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撞上寺院的墙壁。

行走途中,他感觉到自己确实置身于野草和荒豕当中,并非台阶。

已经走出数百步,如果面前的仍然是庙,他应该早已经到了墙壁前,而不是眼前这样老是走在坟包之间。

他泪流满面,心中全是绝望,却仍然缓缓前行。

在他脚边的草丛里不时有苍白的手伸出来,轻轻挥动或者是胡乱抓捞。

他小心翼翼地避让这一切,继续往前,穿过一个又一个坟包,有时干脆踩着坟顶过去。

走了许久,仍然看不到坟堆的边缘在哪里,这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直到天边。

腿越来越沉重,浑身上下酸疼难忍,感觉精神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对思维的控制。

渐渐的他已经没空再注意地面上伸出来的爪子,因为注意力已经无法再集中。

终于,他被一只手握住脚踝拖了一下,摔倒在地,脸扑到一堆比较硬的枯草当中,划出几道伤口,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他趴在地上,再也不愿意起来,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抗争的念头,一心只想躺着,被弄死也好,被那些爪子撕碎也罢,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他在草丛中趴了很久,但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的精力稍稍恢复过来一些,于是慢慢坐起来,转过脑袋,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还是先前的模样。

他失望地发现一切依旧,周围仍然是荒豕和枯草,来时的路在哪一方已经无法辨认,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相同的景物。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进入的方向,也搞不清楚往哪一边走才是正确的路径。

折磨

小冯置身于枯草和荒豕当中,茫然不知应该往哪边走,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沮丧,以及强烈的恐惧。

如果手里有把刀,他会毫不犹豫的割断自己的脖子,因为这样的处境真不如立即死掉。

此时,一个痛快的结束无疑显得很爽。

他坐在一米左右高度的枯草当中,哭了一会又停止,发一阵呆然后又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年青的女子出现在视野里,她拥有一张漂亮的面孔和披散到腰间的乌黑长发,身着一套洁白的长裙,有种莫名其妙的古典气质,仅仅只是面色过于苍白了一些,但这无损于她的美丽。

仿佛即将沉没时接到了一只游泳圈,小冯眼前一亮,觉得自己仍然还有希望,或许眼前这位可爱的女子就是救星。

女子面带亲切的微笑,走到小冯面前站住,伸出一只纤细白净的手——白得有些过分——把他拉起来。

小冯问她是什么,人,鬼,妖?

女子叫他猜。

小冯说希望是人。

女子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说跟她走。

小冯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于是跟着女子往前。

女子唱起一只歌,她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行走的姿态异常优美,动作极轻盈,仿佛在飘行。

小冯突然想起先前她没有回答关于是人还是其它东西的问题,于是决定再问一次。

女子听到他的提问之后回过头来,说她原本打算待会再让他明白实情,既然他如此关心此事,她就让他提前知道好啦。

说完这句话,女子的脸实然变得青紫,额头上露出一个大洞,牙齿尖锐并且伸出口腔外,曾经洁白如同小鸽子的裙子成为一些碎布条,仿佛木乃伊身上的包装,美丽的容颜消失无踪,一点不留痕。

小冯无法忍受这样的精神折磨,大叫一声之后晕过去。

天亮之后,人们在天落寺旁边的树林里发现了昏迷的小冯,把他弄醒之后,他说出‘旺金公寓’四个字,由于这条线索,李老板找回了他并带回公寓内,一星期过后,精神基本恢复正常的小冯从楼顶天台上一跃而下,当场摔死。

不幸事件

李老板接着讲述了后来两位年青人的不幸经历。

在发生了小冯自杀的事件之后,李老板吸取教训,在见到那些东西安排来的继任者之后就立即告诉他们真实情况,一点没有隐瞒。

结果更为糟糕,一位年青人到此应聘,听说了真实情况之后,立即转身离开,结果不出预料,他被那些无所不能的怪东西驱赶回来,不得不呆在旺金公寓,这一位坚持了四个月,后来在一次可怕的房客自杀事件当中疯掉,至今仍然住在精神病医院里,李老板承担了前面两年多的医药费,治疗效果极不理想,可怜的年青人成为了一个白痴,什么事都做不了,每天只会傻乎乎地笑着,一句话也不会讲,仿佛魂魄没了。

另一位前来应聘的年青人的遭遇跟前面那位差不多,连精神失控的症状和原因几乎都一样,他在听完李老板的诚实告白之后立即往外跑,结果同样被怪东西从外面赶回到旺金公寓里,他在此工作了七个月,一天早晨,由于几只从墙壁里伸出来的黑色大爪子,他被吓得精神失常,经过一番认真却无效的治疗之后,跟前任那样成为了白痴。

有了这样的先例,当李老板见到商净空到来时,决定改变一下策略,隐瞒事实,希望这样可以让他多过几天平静的日子。

“我至今没有疯,也没有自杀,这说明什么?”商净空问。

“我认为这是由于你比较理智些,精神耐受能力也更强,希望你能够坚持下去,不要像那几位。”李老板说。

“我希望自己能够顶住,如果能够摆脱则更好。”商净空说。

“欲望和愿望都会使人失去平静的心情,我认为如果你彻底放弃与那些东西抗争的想法,你会快乐得多,也更容易适应这里的生活,将来见到什么恐怖的血腥事件或者是灵异景象,你或许更能抵挡住而不至于被吓得精神失常。”李老板说。

“我操,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真是不习惯。”商净空说。

“由于每天夜里都必须在零点以前回来,所以我失去了很多娱乐机会,没人喜欢跟我打麻将,因为我必须早早离开,也由于相同的原因,我无法泡到喜欢的妞,谁也不喜欢一个刚完事没多久就要走的男人,而我也不能把女人带回来这里睡觉,因为怕她被不时出现的可怕事件吓坏。生命中失去了两样最有意义的部分,所以我只好多看一些书,结果就变得斯文了。”李老板沮丧地说。

白影子

李老板的话让商净空打消了外出寻找帮助的念头,他喝光了杯中的白酒,然后晕乎乎地回到宿舍内,倒下便睡。

半梦半醒当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进入房间,站在床前观看着他。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却无法做到,眼皮极为沉重,仅能眯出一条小缝隙,似乎有些什么无法用语言来仔细描述的东西压在他的胸前,让他不能起身,甚至不能醒转。

迷糊中,他感觉到几只苍白的手凭空出现,慢慢伸过来,接触到他的脸,然后沿着脖子和胸膛往下滑去。

衣服和棉被都无法阻挡这几只手,它们可以穿透布料,任意抚摸他的皮肤而不受阻隔。

这些手冰凉而柔软,仅就身体的触觉而言,好象是装了凉水的橡胶手套,或者是一些切割成长条状的肥猪肉,有些油腻,滑滑的,非常不舒服。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商——净——空——,来啊——”一个拖沓而无力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这个语调与陈年的鬼片当中的女主角很相似,诡异而阴森,令人极不舒服。

“商——净——空——,别以为改了名字就能逃过,你属于我们,反正逃不掉的。”这个声音忽而是阴柔的女声,一会又变成沙哑的男声。

“滚开,让我安静一会,操。”努力了很久,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这么一句话。

“真粗鲁,一点没有教养。”旁边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缓缓说,语气当中充满了鄙视和不屑。

几只手后面的主体渐渐显形,商净空透过眼皮中间那一丝小小的缝隙看到了这情形,他无法确定这是些什么东西,感觉是影子,又好象是实质的存在。

满腔困惑和怒火中,他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通过狠狠的蹬腿和一声叫喊,他成功地弄醒了自己。

几只白色的半透明影子正在离开,渐渐变淡的同时钻过门缝消失掉。

“你们是什么东西?”商净空问。

“你慢慢会知道。”最后一只仿佛小孩子形状的白影子喃喃说。

方向

室内再次恢复平静,商净空坐在床上,皮肤上依旧保留着那种冰凉而令人难受感觉,仿佛那些影子般的东西仍然存在。

他沮丧地发现,就算自己老老实实呆在此地,安全而平静的生活同样也是遥不可及的事。

必须改变这一切,这个想法是那样的强烈,他简直想立即冲出这房间。

有谁可以帮助自己?他反复地追问。

城里有一些著名或者不那么有名的神棍和所谓的法师,大师,阴阳师,这些人行不行?

从先前的交谈中他得知,向来不缺钱的李老板在这方面曾经尝试过多次,但是一无所获,反而招来了不少麻烦。

那些恐怖的怪东西无所不在,无所不能,隐藏在背地里掌握着一切,它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可以暂且称之为黑暗力量,商净空想象不出这些东西的数目有多少,只是猜测它们必然很多,分布在城市里各个地方,按照某些莫名其妙的法则和规矩来处理它们感兴趣的事务。

或者是玩某种它们感兴趣的游戏。

也许在它们眼中,一切皆是游戏,根本不存在某种限制或者众所周知的规则,它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商净空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有某些力量能够与这些邪恶的东西对抗,但是,要到哪里才能寻找到这部分力量?

坐在被汗弄湿的床单和棉被中,他渐渐明确了行动的方向,他要搞清楚这些东西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它们生存的目标是为了什么,以及它们为何要这样做。

还有就是,他要抽空在这个城市当中寻找隐藏在某个未知地带的高人,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神汉或者是巫婆,而是那种有真材实料,像传说中那样能够降妖除魔卫道的厉害角色。

一旦确定的行动的方向,感觉就有了希望,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摆脱这一切,只要运气足够好的话。

这时已经是下午,他穿好衣服,离开宿舍进入走廊内,打算做自己份内的作,开始巡视整个旺金公寓。

工作

商净空认为李老板发工资给自己,那么他就应该努力工作,这点职业精神是应该具有的。

他从二楼开始,一层一层仔细查看,把扔在地板上的塑料袋和烟头捡起抛到垃圾桶里,把忘记锁的门关上。

白天公寓里一般都比较冷清,很少看到人,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要工作,而小姐们的工作时间一般是夜里,当然白天有时也能够拉到恩客。

他一直走到天台上,四处观看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之后才离开。

走动的同时他一直在思索,他认为查询那些怪东西的底细和目的完全可以从这里开始,他猜测这里很可能是它们的据点或者是堡垒,至少也是个重要的活动中心,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何要把李老板和自己夜间零点之后囚禁在此不许离开。

把两个人控制在此的目的何在?这显然是一个极重要的着眼点,如果弄清楚为什么这样,就等于解决了最严重的一个疑问。

他迫切需要了解任何与此地有关的事,无论从前的历史还是其它事,而找到信息的最现实途径应该是当地的老年人,如果可能的话,查阅相关档案或者其它资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巡视过整个旺金公寓之后来到一楼服务台处,发现李老板已经外出,小红守在那里。

“嘿,净哥哥。”小红笑嘻嘻地喊他。

“别这样叫,其它人听到还以为我是郭靖,我怎么也比那家伙聪明得多吧。”商净空苦笑。

“就咱们两人的时候这样叫,有人在场就喊你名字,我得保护好纯情玉女的形象。”

商净空看了看小红的眼睛:“哪天时来运转,市长或者省长或者港台大亨看上你,你肯定立即跟我说再见。”

小红理直气壮地:“当然啦,身为穷人,攀高枝和傍大款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被阔佬喜欢上,那是我的运气。”

“等我哪天买彩票中大奖,你就跟着我好啦。”商净空说。

“哎,中大奖的希望太渺茫了,不过你有这心我倒是很感激。”小红从柜台里摸出两只香蕉递给他,“如果我被有钱人包养了,我抽空又把你包养起来,这样的生活就比较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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