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见过一些尸体,可是会走会写字的尸体还是第一回看到。”.20
他没有等很久,房客一会儿就顶不住了,一手叉腰喘粗气,钢管缓缓垂下。
他绕了半个圈,慢慢走过去,狠狠一板砖拍到房客的脑袋上。
这年头的砖质量显然不咋地,脑袋仅仅只是砸破了皮,一些血从头发当中流出来,然后砖却断成了两截。
一击命中之后,他立即闪到旁边,以避开可能出现的反击。
情况果然如预料之中,脑袋流血的房客愤怒地挥动钢管,由于血液影响到它的视线,让它看不清东西,钢管误伤了假药贩子的腰部,似乎打断了几根肋骨。
假药贩子插在背后刀鞘内的菜刀正对着商净空,于是他伸手拨出来,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脖子,狠狠砍下去。
结果非常令人失望,菜刀卡在了假药贩子的颈椎骨头当中,商净空抽回的时候手里只剩下一只刀柄。
这年头什么东西的质量似乎都不可靠,哎,真希望军工厂的产品别像这样,否则就麻烦了,会影响士兵的安全。
商净空打算此间事了之后抽空去菜市场,向猪肉贩子购买一把锋利的旧刀,能够斩断牛腿骨的那种,专门用于对付这些食人怪物的脖子和躯干。
假药贩子伸长了脖子高声喊:“我们受到未知生物袭击,请求支援!”
商净空以为会立即看到一大群房客冲上来,但是只有老小姐慢慢悠悠走上天台,光溜溜的上半身仿佛吊着两只口袋,看上去十分刺眼,它手提一根椅子腿,满脸不情愿,似乎什么好事被打断了。
明白无法消灭它们,于是商净空悄悄走进天台的入口,打算做足了准备之后再来。
血腥
公寓内空荡荡的,商净空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想看看现在住进去的是谁。
曾经属于他的那个标准间门虚掩着,轻轻推开之后,看到山寨血压仪经销商正躺着大床上,手执一只半生不熟的人手慢慢啃,电视里在播放一部乡村爱情题材的肥皂剧,里面的角色倒是很地道,笑容一个比一个傻,比乡下更乡下,感觉像是回到了八十年代中期的村子里。
商净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发觉仍然不在,这说明还保持着隐形状态,他放心大胆地走到床前,打算找样什么东西来对付经销商。
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刀,式样粗陋,但是很结实,看上去还算锋利,刀柄与刀刃是一体的,通体都是铁,前端很尖,呈柳叶状,有些屠夫就喜欢用这种刀杀猪宰牛,但是如果用于斩首或者砍断骨头的话则不怎么合用。
估计这柄刀在血压仪经销商手里常常用来处理又老又韧的人肉或者小骨头,因为有些过分坚硬的组织凭牙齿很难对付。
趁着目标点烟的时机,商净空拿起了刀,慢慢进入攻击距离。
“怎么有股味,像是来了一只山羊或者是其它动物,不好闻。”经销商嘀咕。
商净空明白这是由于自己身上的衣服太脏的缘故,虽然在无忧村的禁区内他于两天前洗过澡,可是缺乏香皂和沐浴露,仅仅只是就破布片简单擦一下,肯定弄得不怎么干净,多少会有些味道,在室内容易被发现。
经销商翻身抖落烟灰,背部正对着他,这显然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动手了,尖刀刺过去,穿透了经销商的心脏,从躯干的另一面透出,他使劲沿着一侧拉动刀柄,从肋骨缝隙当中划过,发现这刀比想象的更加锋利些,也许刚磨过。
大量的血涌出来,喷到床单上,没有被吸收的那些血沿着床的边缘流下,他很失望,因为他亲自从家具城挑选来的大床完蛋了,刚才他还想,等到把这家伙消灭之后,要好好睡一觉,因为在无忧村的禁区内度过的几十天内,他一直躺在干草堆和树叶当中休息,对于一张舒适而宽敞的床很是渴望。
大概是刺穿了肺部的缘故,经销商没有发出太明显的声音,仅仅只是从喉咙内弄出一点点‘嗬嗬’,听上去有些像是在打呼噜。
屠杀
商净空明白这一下并不足以让山寨血压仪经销商毙命,于是抽出刀,刺进它的右侧肩膀,割断了肩膀上的韧带,然后是左侧肩膀,接下去是大腿的肌肉。
他发现这把刀切割肉非常容易,不必怎么用劲,就这样来回划拉几下,已经看到了大腿骨头。
目标无法再反抗之后,他把刀移到脖子上,开始迅速的切割。
脑袋被割下来之后,经销商先生的表情充满了惊讶,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想要找到谁是凶手。
他拎着脑袋走向卫生间,打算先扔到浴盆里,然后再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通过马桶冲走,这样的话就断绝了它复活的希望。
出乎预料,浴盆中居然躺着一名女子,它(也许是她)脸上贴了两大片西瓜皮,眼睛被完全遮住。
听到脚步声,女子笑嘻嘻地说:“偷看人家洗澡,好坏哦。”
由于女子的脸大半被遮住,加之躺在浴盆内,身无寸缕,商净空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见过该女子。
如果杀错了怎么办?他沮丧地想,或许这是经销商从外面叫来的小姐。
总得试一试吧,他最终决定,先割下一只手指看,如果女子疼得大喊大叫,那就说明是人,如果若无其事,就说明是怪物。
他轻轻把手里拎着的脑袋放到旁边的台子上,然后瞄准扶在浴盆边缘的纤纤玉手。
手起刀落,一截小指被斩断,鲜血溢出。
“哎哟,你干什么呢?别胡闹,赶快把我的手指安装回原位,最讨厌开这种玩笑了。”女子叫。
这一下确定了女子的非人身份,他立即出手,摁住了它的嘴和鼻子,把刀架到细长而白嫩的脖子上开始来回拉动。
它鼻子里发出响亮的:“唔——!”,直到喉咙被完全切断,这声音才停止下来。
看着血把浴盆染成红紫色,他沮丧地想,自己亲手挑选的漂亮浴盆也完蛋了,无论怎么样认真的清洗,他也不可能再躺回到这只大盆子里。
失去了脑袋的女子躯壳爬出了浴盆,然后站起来,摸索到墙壁然后扶着摇摇晃晃往外走。
公平地看,仅就身材而言,这女子确实不错,有当毛片女角的潜力。
反正它不会说话,所以他倒也不急于处理碎尸事宜。
屠杀
无头女尸摸索着墙壁往房间内走,商净空看到它没有出门去也就不加以干涉,而是埋头处理两只头颅。
锋利的尖刀刺穿了眼眶,耳朵孔,摔了几下之后,一些白色的粘稠物质流出来,但是数量太少,这样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淌完。
他用刀刺入颈椎位置,沿着关节缝隙把骨头割断,然后挖出一个洞,这一下比较容易地倾倒出大量的脑组织。
他把两只头颅的大脑几乎全部抖出来,弄进抽水马桶内,然后冲入下水道。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和其它一些奇怪的味道,十分难闻,让最近习惯了无忧村内清洁空气的他有呕吐的强烈冲动。
他忍住恶心感觉,把两只头颅放到洗脸池内,打开了热水,因为是晴天,所以估计水的温度会很高,至少达到七十度左右,他打算把两只头烫坏,断绝它们复活的所有可能性。
觉得两只脑袋已经处理得没问题了,他走出卫生间,打算把两具躯干上的四肢割下来,然后再腰斩,总而言之得让它们没有任何复生的希望。
回到大床旁边,看到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居然在亲热,它们克服了种种不便之处,战胜了所有的艰难险阻,成功地折腾到一起。
如果有摄像机,把这个刺激的场面拍下来,放到网络里,如果两个钟头内别被网管禁闭或者删除,那么一定会传遍全国乃至全球,红遍半边天。
显然由于血压仪经销商四肢无法动弹的缘故,它们采取雌上位的姿势,随着猛烈的动作,雌性无头尸的颈腔处不时喷出一些血,喉管处随着呼吸冒出一些血沫,经销商身上的伤口中也在不停地流出血。
它们倾情投入,在血腥与伤痕之间苦苦缠绵,竟然有一种残酷而怪异的美感。
这情形让商净空不禁产生了一丝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
思索了几分钟之后,他还是举起了屠刀,因为别无选择,不能让这两只无头尸继续混下去,就算它们无法复活也得彻底将之毁灭,因为它们是不合理的存在,完全违背了这个世界流行的规则和科学常识,如果留下它们,凭其自生自灭,那样是极不负责的行为。
碎尸
试想一下,如果两具无头尸体跑到街上去会发生什么事,肯定会吓坏许多孩子和妇女,以及胆子较小的男士,心脏不怎么好的人可能会当场挂掉,大部分目击者会产生心理障碍,因此做噩梦或者影响到健康。
商净空自打五岁开始就受到做事必须善始善终的教育,所以他决定把眼前这两具尸体处理完毕,不留下任何大尾巴。
两具无头尸体沉浸在身体欲望的欢娱中,对于加诸其身的利刃几乎毫无察觉,尽管如此,切割过程当中商净空仍然感觉有些难过,因为它们是那样的不屈不挠、勇往直前、排除万难、不畏艰险,他挥刀齐肩膀位置割下了女尸的右胳膊,它就用仅存的左臂继续扶着经销商的胸部保持身体平衡,同时有节奏地前后晃动身体,几乎一点不受种种外部力量的干扰,对于刺入身体的利刃完全漠视。
“抱歉,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投胎到大富大贵人家,做官三代和富三代,赚足钞票之后移民北美和欧洲,从此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商净空低声念叨,同时加紧切割行动。
雌性无头尸的两只胳膊都被切下之后仍然骑在血压仪经销商身上摇晃,只是速率慢下来一些,显然不利的影响正在渐渐显现。
他打算让它们多享受一会,于是决定先从无关大局的部位开始切割,最后再实施腰斩。
他齐膝盖处割下了雄性无头尸的两条腿,然后剖开其胸腔,把心脏挖出来,扔到一边,这时他发现这只十几分钟前曾被尖刀刺穿的心脏居然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不注意的话就发现不了。
他接着干,用利刃把雄性无头尸的上腹部连同脊椎整个切断,与下半身彻底分离,肠子被弄断的时候大量未消化完毕的脏物流出来,从只可以看到完整的眼球,一只只的手指。
看来怪物们的消化机能并不怎么强,远远不如蛇和鳄鱼。
现在雄性尸体最大的一块仍在雌性无头尸下面,随着剧烈的动作,肠子和污物从腹腔中挤压出来,流到了大床上。
商净空不禁想,如果不加以干涉,它们恐怕会一直做到到世界末日。
碎尸
商净空把已经割下来的部分拖到卫生间内,由于先前一直开着热水,现在其中有了一些肉的香味,与路边小餐馆里的羊肉汤锅有几分相似,如果再加入花椒和八角草果等调料,估计就区别不大了。
他把一块块肉从腿和胳膊上剔下来扔到马桶内,放水冲下去,但是很快就发生了堵塞,弄得马桶内全是一片血红。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肉往浴盆里扔,打算用烫水处理一番,毁灭它们最后的复生希望。
再回到大床旁边,令人沮丧的爱情活动仍然没有停止,并且看不到任何停止的迹象,很悲观里估计,恐怕就算只剩下两套残缺不全的生殖器官它们也会继续折腾下去。
“两位,我不得不这样做,敬请原谅,你们的英雄壮举足以感动天地,传诵千年,而我必将因为今天的残忍行为而抱憾终生,心存愧疚。”他喃喃说,同时加紧了对雌性无头尸体的切割。
割下了两只形状漂亮而纤长的小腿之后,雌性尸体由于失去了受力和支撑点,再也无法稳稳地呆在经销商的中段尸体上,摔到了旁边。
经销商腿的那玩艺儿仍然保持立直状态,很是扎眼,商净空手起刀落,将其从根部一分为二。
“这下你们总该消停了吧。”他轻声嘀咕。
半个钟头过后,他从浴室当中走出来,身体已经冲洗干净,然而却没办法剃须,因为曾经属于他的那两只电动剃须刀已经不知去向。
他打开衣柜,发现里面还有曾经属于自己一些干净衣服,于是拿出来穿上。
打理好个人问题之后,他悄悄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煮肉味的房间,走到外面。
现在仍然看不到大腿以下部分,这说明他依旧处于隐形状态,怎么才能恢复呢?他对此摸头不着脑。
如果一直保持着隐形状态怎么办?他不禁产生了一丝担忧。
走廊内有几位房客慢慢悠悠往这边过来,它们议论纷纷,说闻到了很香的味道,一定要去看看,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诱人。
它们一点也不紧张,似乎刚才假药贩子的警报并未引起任何重视,当然这也可能是由于它们并不畏惧死亡的缘故。
商净空低下头,往房客之间的空隙当中穿过去,尽量小心别碰到谁,他打算到天台上去,把放在砖头缝隙当中的钞票和主子给的石籽状物拿走,然后离开这幢楼,到附近某处找一个落脚点。
显形
商净空站在旺金公寓斜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里,专心研究怎么才能从隐形状态中恢复过来。
“天灵灵,地灵灵,商净空,快显形。”这是他第二十几次尝试。
“赐予我正常人的外形吧,伟大的主子。”仍然没用。
几只苍蝇停留在一户人家的玻璃窗上,他走过去小声对着苍蝇说:“是主子的分身吗?请教一下,怎么才可以让我恢复能够让人看见的状态?”
苍蝇仿佛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这情形让他有些生气,不禁开始猜测它们是分裂者的下属。
越想越觉得这几只小飞虫很可能就是那个邪恶分身的下属,为了确保信息不泄露,他决定采取措施。
皮鞋拎在手中,往玻璃上拍打了几次,五只苍蝇全体牺牲,血肉模糊,而玻璃毫无损伤,他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对付分裂者的战争取得了初步胜利。
正当他陶醉在获胜的喜悦当中,玻璃窗突然打开,一把水果刀出现在铁栏杆之间,伴随着一位勇悍女子的吼叫:“哪个王八蛋敲我的窗子?有种出来,看老娘怎么收拾恶人。”
商净空落荒而逃,跑到巷子里更深一些的地方才停下。
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理发店,可是他不明白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显形,总不能指望理发师光凭手上的感觉为他剃头吧。
他叹了一口气,慢慢悠悠往前走,穿越整条小巷,从另一端走出去。
他决定先找一家旅店住进去,好好睡一觉再做其它打算。
路过一家小杂货店,他溜进去拿了两把厚背的斩骨刀,一把西瓜刀,两把大菜刀,扔下一百五十元钱之后离开。
有了这些装备,胆气为之一壮,觉得杀光占据旺金公寓的那群坏蛋并非难事。
路过手机店,他走到柜台旁边,伸手进去拿了一只手机和一张卡,扔下三百元。
手机装好卡之后刚刚开机,就有电话打过来,他犹豫片刻,心想要不要接听,因为他觉得多半是手机店里的人打过来的。
稍后他决定听听对方说什么,因为他感觉自己并不理亏,这么个山寨货色大概也就值两三百元而已,已经付足钱。
显形
万万没想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了主子的声音:“商净空,现在告诉你隐形术的使用口诀,听好啦,别忘记也别混淆。”
商净空被这事惊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感觉太出乎预料,难道主子每时每刻都盯着自己吗?他满腔诧异,说不出话来。
“之所以此前没有跟你联系,是因为担心分裂者察觉到你是我的委托人,通过电话联系更保险些,请放心,我一直与你同在。”主子的声音平静而甜美,有些淡淡的温柔,很像是台北电视台的某著名主播。
“请吩咐,我认真听着。”他从牙缝里迸出这一句。
主子把隐形和显形的相关口诀说了一遍,原来非常简单,居然是个简单的词汇,隐形时只要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显形时则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记住了,可是先前我怎么隐形的?没说口诀啊。”他问。
“只要你足够坚定的在心里想象隐形的事,也有跟念口诀同样的效果,显形的事同样可以如此处理。”
“啊,原来如此。”他轻松地笑起来,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
主子又说:“还有一个可以让你穿透墙壁的口诀,可能有时会不怎么灵验,希望你抽空多练习。”
“如果穿墙不成功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让我卡死在墙壁当中,成为墙壁的一部分?”他显得很紧张,想起了有关崂山道士的传说故事,相比之下,穿墙不成把额头碰破或者弄出肿包还算轻微事故,如果溶合在墙里进退不得那样更麻烦百倍。
“你尝试的时候小心些就可以,先伸手摸一摸,确定自己能够穿透过去再往前走,这样应该不会发生意外。”主子说。
“好的,我会非常非常非常的小心慎重。”说话的同时,他不禁想如果哪天缺钱花了,穿墙到大户人家拿些财物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再配合上隐形能力,这个世界等于彻底不设防,想去哪里都没问题,悄悄溜到金库的巨型保险箱内部睡觉亦可,致富不再是梦想,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只需要去劳动就行。
“别乱来,我会观察你,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可太过分,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主子说,“穿墙的口诀比较简单,记住了,‘牛鬼蛇神’四个字。”
回归
商净空低声说:“除却巫山不是云。”
几秒钟过后,他缓缓露出了真实面目,由于过分专注于自己的事,他没有认真观察周围的情况,以至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完成了历史性的一刻。
几名大男孩叼着烟走过,对于刚刚出现在他们面前两米处的商净空视若不见,毫无表示,后方一位年青的女子全神贯注地打电话,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商净空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刚刚看到身前有人的时候,他已经念完口诀,正担心会不会听到大声的尖叫或者挨板砖砸,万万没想到,居然没人注意自己。
他不禁产生一丝疑虑,生怕自己哪个环节弄错了,以致仍然处于隐形状态中,他低下头,发现两只脚已经实实在在地踩到地面上,刚从鞋柜里拿出来,穿上脚不久的皮鞋仍然发亮。
他朝旁边一位路过的中年男子打招呼,想以此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出现在别人眼里。
出乎预料,男子把一张五元纸币扔向他,同时笑嘻嘻地说:“今儿老子高兴,刚刚升了职,这钱给你买烟抽去。”
“不要,我不是乞丐,你弄错了。”商净空接住五元纸币,打算还给男子,但是对方却加快脚步走掉。
总不能为了五元钱去追着那家伙跑吧,他只好把钱收下,决定转交给第一个看到的流浪汉或者乞丐。
稍后,他进入一家美容美发店,要求美容师帮忙修剪一个比较适合自己的发型。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大惊失色,心里明白为何刚才那男子会扔钱给他,而先前在旺金公寓天台上,假药贩子和另两位房客为何会认不出来他。
因为他目前的样子确实很像一名乞丐或者流浪汉,要不就是刚从黑砖窑或者黑煤井里逃出来的苦力,仅仅只是换了一套新衣服并不能变得体面。
幸亏此时美容院里没有其它顾客,否则的话店主和小姐们可能会把他直接拒之门外,不许进入。
刮下的胡须有一大堆,剪下的头发当中夹杂着干草和昆虫翅膀——刚才的沐浴看来没怎么弄干净。
一个全新的商净空从美容师的刀和剪之下渐渐显露出来,跟从前相比显得更加精神焕发。
回归
商净空走出美容院大门,外面站着一群人,站成两列,抛撒彩纸和花瓣,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可爱或者狰狞的笑容。
他起初被吓了一跳,以为了伏击自己的,差点抱头跑回美容店内寻求保护,稍后看清楚来者是狼哥和鸡姐还有李老板等才放下心来。
每一边站了十名左右的人,当然硬说它们是人可能也不怎么合适,因为其中有十几位的脸明显不对劲,表情扭曲而僵硬,一看就知道经过画皮式的化妆。
“欢迎你,商老大。”狼哥撑着双拐,晃荡两条空空如也的裤管,咧开嘴笑,表情看上去还算诚恳。
“终于见到了你,我们都很高兴。”李老板说。
站在两边的人大力鼓掌,制造出的噪声异常响亮,感觉就像是一群组织成员在迎接出狱的头目。
商净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类似场面他有生以来从未领教过,感觉只有大人物才能享受到这般待遇,傻乎乎地跟着周围的人笑了一阵子之后,他有些犹豫地说:“你们都吃过饭了吗?”
一名画皮也似的女性无忧村居民抹了抹眼泪,做流泪状,然后用开追悼会的语气说:“商老大,你这么关心我们,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李老板严肃地回答:“午餐已经吃过,晚餐还没吃。”
木姐和许姐手捧花环上前,把散发着浓烈香味的圈状物挂到商净空脖子上,旁边有一位无忧村居民打扮得像是记者,手执摄像机在后退的过程当中拍摄。
“搞得这么严肃干嘛?当心引来警察注意可就麻烦了。”商净空小声嘀咕。
“据我们的经验,越是大张旗鼓的办事,就越是没有人会注意,你就别理会那些关于集会和组织方面的暂行规定了。”李老板说。
“好吧,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商净空看看周围的人,确定它们全都在期待自己说点什么话出来,这让他颇为犯难,一直以来他就不是个适应大场面的人,从幼儿园到技校毕业,这期间他连组长都没当过,基本一直就是落后学生,当年在教室里看着那些虚伪的小大人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他总是觉得很滑稽。
“主子委托我做一些事,要求你们暂时服从我的指挥和调遣,在未完成任务之前,需要做的事是这样的——”这时他的话被鸡姐打断。
“注意保密,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说这事。”鸡姐轻轻拉扯他的胳膊。
胡作非为
商净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心想如果分裂者的能耐跟主子同样强大的话,那么根本就无法隐藏什么。
但是他仍然听从了鸡姐的建议,不再谈及任务和主子,而是带领众人离开。
路边停了一溜儿豪华轿车,共五辆,这让他感到很惊讶,忍不住问李老板:“你们发财了吗?怎么弄出这样的大场面?”
“沾鸡姐的光,现在大家经费充足,吃住和出行都非常方便。”李老板说。
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鸡姐。
“我们捉住了一个大款,把他绑到别墅里,通过威胁和折磨等手段得到了很多东西,现在属于我的财产价值几千万,有一幢漂亮的别墅,其中有许多欧元美元日元港币。”鸡姐得意洋洋地说。
“那个大款是混哪行的?可别是副总督什么的?”商净空紧张地问。
“管不了那么多,财物到手先享受着。”鸡姐若无其事地说。
“嗯,这种成功经验应该大力推广,多重演几次更好。”狼哥得意洋洋地说。
“怎么,你们都有仇富心理吗?”商净空问。
“没有,我只是认定,能够讹诈出几千万元财产的人想必钱来得容易,并且来路不正。”狼哥说。
“是啊,感觉这年头能够发大财的人或多或少总是有些问题,风气就是如此,到处一片混浊,怎么可能有清白无辜的人呢。”李老板点头。
商净空有些犯迷糊,以前过习惯了穷日子,突然间看到面前这几辆豪华轿车,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感觉太不可思议。
从前的鸡姐和狼哥常常到旺金公寓内过夜,这两位总是乘出租车或者黑车前来,要不就是走路来,从没有乘坐豪华轿车出现,平时也是一副贫困相,万万想不到,居然在十日中变得如此富有。
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能够持续多久很值得怀疑,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一大群武装人员,把鸡姐刚刚捞到的东西抢走。
商净空钻入轿车,司机是一位无忧村居民,车子缓缓开动,驶往城市南侧靠近湖畔的别墅区。
据说那边有一套别墅已经被鸡姐等人占据,住几十号人没问题。
胡作非为
在鸡姐的别墅的地下室内,商净空看到了那位曾经驾驶Q7碾过狼哥身体,并拖出几公里路的中年胖子。
看来最近这段很短的时间里狼哥一伙成功地干出了一些大事,比如眼前的复仇行径。
中年胖子双手上套着铁链,旁边扔了一只盆,吃东西的时候他必须趴下像小猪一样伸舌头从盆底舔起来。
这家伙的脸上脏兮兮的,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白晰皮肤,面部有不少皱纹,神情惶恐,看到有人进来就浑身发抖,显然受过许多折磨。
“你们为什么把他捉进来?这是严重犯罪行为,如果警察知道了会让你们做许多年大牢的。”商净空大声对旁边的鸡姐和狼哥说。
“没抓错人吧?”狼哥平静地问。
“人倒是没错,可是你们的处理办法是完全错误的,应该报警,通过司法程序来解决,索取合理的赔偿,同时让这家伙受到惩罚。”商净空说。
“你脑袋被高压电触过吗?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这家伙有钱有势,怎么可能指望谁能公正的处理他。”狼哥说。
“如果相关机构偏袒这家伙,你们再自己动手复仇,这样才合乎道理和逻辑。”商净空说。
“现在你是老大,如果你说要放了他,我们会遵命。”鸡姐说,它怀中的狼哥也点了点头,以示持相同看法。
中年胖子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注视着被称为老大的人,声音颤抖得厉害:“如果你放了我,一定重重酬谢,我可以给你五百万,不,给你一千万。”
商净空皱起眉头,知道如果放过这厮,接下肯定是没完没了的麻烦,没准一转眼就有成群结队的勇士冲杀过来。
这胖子犯了大错,理应受到惩罚,可是这样做却违反了已知的法律。
犹豫片刻,商净空做出决定:“把他关在这里,三年以后再考虑如何处理。”
“三年?太久了些。他不是宠物,一点也不可爱,这么圈养三年对于我们来说未免太辛苦了些。”狼哥愁眉苦脸地说。
“你们的意见呢?”商净空问。
“想办法勒索他其余的那些钱财,要求也不高,再弄个几千万之后就放他走。”狼哥说话的同时,手指在背后朝商净空比划和摇动,示意不必当真。
很显然,钱弄到手之后,胖子肯定是要被杀死的。
折磨
商净空从李老板口中得知,中年胖子已经被捉来了整整八天,被鸡姐和狼哥折磨了许多次。
狼哥逼迫这位囚徒吃粪便,吃剪下的头发和脚指甲,还有泥土等等。
鸡姐用一根粗树枝揍了囚徒很多次,几乎每隔三到五小时就这么干一回,估计胖子现在脱掉衣服的话,身上很难找到一块颜色正常的肉。
离开无忧村的第二个夜晚,狼哥和鸡姐还有李老板跟其它几位无忧村居民偶然相聚,于是就近找了一家西餐厅,进去享用三成熟的牛排,吃得正香,却听到旁边包厢内有一个男子在跟人吹嘘自己开车碾死人都没关系,这个城内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无论黑道还是白道。
李老板走出去看了看停车场内的车,发觉有两辆Q7,其中一辆的车牌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跟上一次撞伤李老板和鸡姐,碾压并拖坏狼哥双腿的那一辆有些相似。
李老板回去与狼哥和鸡姐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这男子设法捉住再说。
鸡姐打扮了一下,尽可能弄得性感妖娆些,当目标从包厢中走出来之后,李老板和鸡姐大致确认了一下,觉得似乎就是那天制造交通事故的元凶,鸡姐立即迎上前去,与目标撞了一下,然后故意弄掉提包。
色诱的效果非常理想,中年胖子上了钩,带着鸡姐进入车内,驾车离开,途中鸡姐把刀架到了胖子的脖子上,逼其停车,然后让等候在路边的狼哥还有其它几位无忧村居民上车。
胖子被捆住四肢,扔到后厢里,经过审问,确定就是闯祸之后逃跑的那家伙。
一位无忧村居民驾驶Q7在街上绕了几个圈,最终进入别墅区内,把这套属于胖子的漂亮大房子占领,作为主子忠实信徒的聚会地点。
二十多号人住进来已经有八天,什么事也没有,座机电话从来就没有响过。
关于处死囚徒的讨论一直在进行中,反正谁也没有打算要放这胖子走,争论的焦点集中于弄死他还是继续囚禁他这两种选择。
商净空把最近听到的信息在脑海当中综合分析了一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想狼哥和鸡姐等人如此胡作非为,怎么可能长治久安,警察冲杀过来想必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旁边一位无忧村居民以表功的口气说一切尽在掌握中,那五辆车的牌照全都是假的,从前的号牌早已经被拆下扔掉。
商净空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样无法无天的行为都不会惹来麻烦?
钻石
躺在鸡姐安排的单人房间内,商净空两眼望着天花板,思索接下来应该怎么弄才好。
十几分钟前,他在卫生间的水槽里冲洗了主子给的石籽,弄掉表面沾的泥之后,他起初觉得是一些碎玻璃块,稍后又觉得应该不是玻璃,因为上面的棱角不够尖锐,想了想之后,他用这些彩色的半透明玩艺儿在瓷砖上划,发觉能够留下痕迹,然后他又在玻璃窗上划,发现同样可以弄伤玻璃,而彩色的石籽却毫无损坏,这时他突然明白过来,主子给他的东西是钻石。
钻石据说非常值钱,一粒品质较好的钻石加工之后能够卖到超过千万美元,他开始仔细观察手里的这些宝贝。
一共有五粒,最大的一块有半个核桃仁那么大,最小的那粒跟蚕豆差不多规模。
他根据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分析和估算了一下,明白如果能够以一个比较公道的价钱出手的话,那么就发大财了,只是这样做不容易,合适的买家不知要到哪里才能联系上。
先收藏起来,慢慢再考虑变现的事,可是放在哪里最安全呢?他感觉有些犯难,犹豫好一会,他还是决定装到自己口袋里随身携带。
关于夺回旺金公寓的事已经正式启动,目前就有几位无忧村居民在距离公寓几百米外的地方观察情况,并且不停地反馈回来各种有用或者无用的信息。
然而他这位主子的代理人却满腔茫然,不知道要从哪里动手才好。
次日正午十三点,商净空驾车来到旺金公寓外面。
李老板和另外两位无忧村居民陪同他一起来,这两位居民据说很能打,一位曾经学过猴拳,另一位曾经学过棒子的国技——跆拳道。
“真要杀光那些房客吗?”李老板问。
“主子让我这样做,没办法,据说可以引出分裂者来。”商净空开始检查自己携带的刀,他尝试割断几根头发,发现这样弄很轻松。
“是否考虑过其它办法,比如让警察去把那些房客全部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因为它们杀人,并且吃人,只要进去搜查,肯定会有所发现,冰箱里有人肉,天台上挂着人肉干,垃圾篓里还有人骨头,这些全是铁证。”李老板说。
“可是这样处理的话,那个分裂者如果不露面怎么办?还有就是公寓会不会因此被没收或者查封。”商净空说。
隐形人
“如果我们把房客全部杀光,这个公寓肯定再也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我们恐怕得跑路或者找地方永久躲藏着。”李老板说。
“我一直没想清楚怎么弄才好,主子也没有指明一条路让我们前进,正困惑着呢,脑袋都快想破了。”商净空长叹一声。
正当众人犹豫不决不之际,警车却来了,共有两辆,直接驶到旺金公寓门口停下,从中跳出来五名警察,大摇大摆地推开公寓虚掩的门走进去。
两名在街上拉客的怪物小姐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想必是报讯,提醒公寓内的同伙要当心了。
商净空长出一口气,心想这下可以暂时不考虑如何选择,当一回旁观者,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这五个人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感觉很成问题。”曾经练过猴拳的那位无忧村居民说。
“应该没事,那些房客虽然喜欢吃人肉,可它们并非傻瓜,应该明白吃掉警察会有什么不良后果。”练过跆拳道的无忧村居民说。
商净空有些焦急,于是决定隐形,打算跟在警察后面进入公寓内,他和同伙说了一声之后下车,穿过马路走向右前方。
这时路上很嘈杂,旁边出售电器的商店内音乐非常刺耳,他不用担心谁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于是大步往前跑,速度飞快。
服务台后面没人,他往楼梯上走。
来到二楼,他发觉地面上洒了一些面粉,薄薄的一层,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足印,这个显然是房客们为了对付隐形人而布置的。
好在前面有五位壮汉,他们的脚印乱七八糟遍布走廊内,所以商净空只需小心些,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就不会被发现。
似乎像是提前预知会有人上门检查,公寓内不可思议地干净,嗅不到血腥味,跟昨天大不同。
商净空记得昨天自己经过的时候,地板上就可以看到零散的人手和脚趾头还有耳朵,但是现在这些东西都消失了。
假酒贩子陪着警察走动,随便打开了几道门,观看内部的情况,但是没有发现什么。
隐形人
商净空站到假酒贩子身后,听它跟警察的交谈。
一位警察问,这幢公寓的经营权是什么时候转让到假酒贩子手里,是否经过合法程序。
假酒贩子说二十多天前签了协议,整个公寓议定的承包期为二十年,不知道原来的那位经营者商净空犯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就溜走了,一副跑路的架势。
这话让背后隐形的商净空听得生气,明明是这帮恶魔强行抢夺,却说是他转让经营权,最可恶之处在于它向警察暗示他可能犯了事。
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把前不久出现的血案推到商净空和李老板等人头上。
他摸索了一下挎在腰间的大刀,很想把假药贩子斩首,但是明白不可这么干,必须想其它更巧妙和有效的办法。
“我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与最近频频发生的人口失踪案件有关。”一名警官说。
“怎么可能呢,冤枉啊,我们一直遵纪守法,讲究商业道德,从来不做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假酒贩子满脸委屈状。
商净空跟在后面,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提醒警察,最终决定试一试直接开口说话。
他溜到人群的前方,站到那位熟悉的片警和牛警官旁边,小声说:“检查它们的厨房,冰箱里有人肉,墙壁上还挂着人肉干。”说完之后他赶紧退开,以免被碰到。
牛警官被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声音出现的位置,从其表情看,似乎是见鬼了一样。
片警同样很诧异,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听到商净空说话,却看不到人,为什么?闹鬼吗?”
牛警官说:“我们是无神论者,决不相信那些玩艺儿。”但是其语气似乎并不那么自信,同时也不够理直气壮。
商净空暗暗叹气,心想怎么才能让这些家伙到厨房里去,他走到一位治安协管员旁边,小声对着其耳朵说“到厨房去搜查,那里有犯罪证据。”
协管员先生的反应过分激烈,这家伙大吼一声:“有鬼啊。”然后跳起来,撞到墙壁上。
只有假酒贩子明白怎么一回事,它低下头看地面,想要寻找隐形人留下的足迹。
捣乱
稍后,牛警官问假酒贩子厨房在何处,然而他们被领到五楼的一间半废弃公用厨房内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去三楼的那一间厨房,也未曾走上天台。
假酒贩子一直低头看地面,片警问它做什么,是不是在寻找失落的东西,它回答说戒指不见了,不知掉到哪里。
检查方与被检查一方谈笑风生,相交甚欢。
感觉警察并不关心这幢公寓的经营管理权在谁手里,他们仅仅只是希望自己辖区内别出大乱子就行。
接下来的情况不出所料,假酒贩子邀请警察吃饭喝酒,警察说食堂里的菜饭对身体健康更有利,以此为由拒绝了邀请。
商净空感到失望,他明白警察们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把这里太当一回事,他们仅仅只是打算例行搜查一番然后就收队。
他决定采取更为激烈的手段。
假酒贩子一直低着头看地面,他慢慢走到它身后,抽出较长的那把杀猪刀,从背后插进了假酒贩子的背部,刀尖从胸腔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