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净空看了看四周,心里装满了奋起痛扁黄毛一顿的冲动念头,几乎忍不住就要这样做。
他费了很大劲才控制住撕碎黄毛的想法,虽然他认为这样做并不算很困难,因为黄毛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很容易弄坏。
最好还是听黄毛的,他这么想,也许未来会变得更好些,更容易掌握。
迟疑中,他慢慢走向前面的玻璃橱窗,感觉里面好像是个商店或者餐厅什么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妓院或者银行。
但是看不到内部情况,身边雾濛濛的,玻璃内部同样是一片朦胧,感觉好象掉到一池浑浊的水里。
出于慎重,他首先伸出手,打算摸一摸玻璃,但是情况出乎预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掌居然毫无感觉地穿透了玻璃,进入其中。
那边似乎更温暖一些,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于是他把脑袋伸过去,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身体仍然稳稳地站在这边。
总得看清楚情况吧,他这样想。
脑袋伸进去的过程当中仍然毫无感觉,似乎仅仅只是挪动了一点位置而已。
穿透玻璃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情况,发觉果然是旺金公寓,并且是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只是看上去有些朦胧,有种烟雾腾腾的感觉。
看来黄毛没有骗人,他乐滋滋地想的同时退回来,想要跟这只血淋淋的怪物聊几句,最好可以消除它的怨气,然后道别。
他刚刚面带笑容地回头,却看到黄毛双手高举一只棒球棍,照准他的脑袋打过来。
情急之下,他低头转身,冲过玻璃。
脑袋幸运地逃过了打击,棒球棍重重落到肩膀三角肌位置。
他一头摔到自己宿舍床前的地板上,左手摁倒了热水瓶,右手抓到了窗帘,脑袋碰到床的边缘。
再看来时方向,他惊讶地发现,一切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只有一面熟悉的墙壁,还有墙壁上贴着的一张金发比基尼美女像。
通道
商净空躺在床上,一侧肩膀由先前的麻木中渐渐恢复了知觉,开始感觉到强烈的疼痛,胳膊几乎无法举起。
黄毛这混蛋下手真狠,他不禁想如果击中自己脑袋的话,那么恐怕会受伤很重,颅骨可能破裂,没准一命呜呼。
他慢慢起身,倒了一些温热的开水在杯子里,大口喝下去,这是自来水,漂白粉和消毒剂的味道非常浓,口感极差。
服务台那里有一只饮水机和大瓶装的矿泉水,但是他懒得下去弄来喝,仅仅只是一点生理需要罢了,喝几杯自来水不会死人。
刚刚脱离险境,他仍然有些不习惯,总是下意识的抬头看自己钻回到现实世界之前曾经呆过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有一面熟悉的墙壁,看上去似乎很结实的样子。
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感觉很像是一片奇形怪状的森林,而其中住满了各种能够发光的奇怪动物,比如有翅膀的猪或者有三个脑袋的狮子什么的。
街对面的一家娱乐城于昨天被查封了,所以今夜非常安静,他对此感到遗憾,觉得距离自己最近的奋斗目标突然没了,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
思维回到现实当中来,他开始思索黄毛说过的话,依稀有这样的印象,按照那怪物的说法,李老板是一名看守,盯着两个世界的通道。
黄毛所说的这个通道在哪里?
整个旺金公寓内,他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仅有两处,那就是李老板的房间,以及女卫生间。
他决定明天早晨就设法去看看,因为李老板一般会在天亮之后八点左右出门去,午餐时回来。
清早到十点这段时间,总台服务员一般会很忙,因为有许多客人退房,她需要查看房间内的设施是否损坏和被盗,然后退还押金和结账,往常商净空常常需要帮忙,在服务员走开之后守着岗位,有时是木姐或者许姐这样做。
他想起一位对开锁很有研究的同学,翻出了这位同学的电话号码,明天或许可以向其求助。
仍然担心黄毛会不会突然扔几片砖头过来砸伤自己,所以他用棉被把整个身体包裹严实,只露出鼻子,然后睡着了。
房间里的秘密
商净空发现弄开李老板的房间门比想象的更容易,因为服务台里就有钥匙。
他解下写着房间号的那一片,然后趁着圆脸丰满妞上去查房之机打开了门然后又拉上,等待合适的时机溜进去。
九点二十分,盼望中的机会终于来临,圆脸女子去门外买包子做早餐,说两分钟之后回来。
商净空趁机溜走,服务台就算几分钟没人看守也不会有事,因为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缺乏做贼的勇气,上了锁的钱柜虽然近在眼前,可是无论砸锁还是设法开锁均需要一种另类的胆量和经验。
从楼上走下来的住客押金还没退,跑不了的。
进入李老板房间内,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味道,这是臭脚丫混合了脏内裤再加上其它一些恶劣卫生习惯制造出的怪味。
先前开锁的时候他已经有所感觉,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浓烈,进入其中之后,他第一反应是差点呕吐。
感觉李老板虽然不怎么认真打扮,但也还算是衣冠楚楚,现在才知这家伙真是猪窝里蹦出的暴发户。
一扇屏风模样的玩艺儿挡在门口,把一个房间分隔成两部分,外面瞅着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妥之处,仅仅只是地板上有一些乱扔的鞋子和袜子还有烟头酒瓶什么的,乍一看跟由一伙懒学生居住的宿舍差不多。
担心里面会有情况,比如撞见一个李老板包养或者是圈养的女子什么的,或者某种可怕的宠物,比如眼镜蛇和大蜥蜴等等,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慢慢绕到屏风的另一侧。
眼前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六只液晶显示屏一溜儿排开,貌似形成一面墙壁,下面有三台电脑主机,电线乱七八糟东拉西扯。
这里除了这些现代化设备之外还有一张大床,床头扔着十几片成人影碟,有米国的也有鬼子的,还有几本成人杂志,看上去全是繁体字,印刷精美,画面清晰,估计来自于境外,因为这旮旯的同类书籍工艺全都很毛糙,除了所谓的人体艺术之外。
看来李老板的品味还是蛮不错的,没有像某些伪君子或者职业装逼人士那样弄些代表先进思想理论的大部头放在枕边。
监视系统
商净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就是李老板这厮太高深莫测了。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坐下,然后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握着鼠标动了几下,因为电脑嗡嗡作响,处于开机状态,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屏幕由黑色转为彩色。
接下来出现的情况让他差点从椅子里摔下去,他惊讶地发现,屏幕里出现的是公寓当中各个房间内部的画面。
其中他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简单浏览了一下,他发现整个旺金公寓内将近一小半的房间都安装了摄像头,处于此地的监视之下。
现在他的想法是,李老板变态,估计多半还有精神病。
否则就无法解释这样的行为,偷窥那些小姐也罢了,因为她们工作时的景色确实值得一看,能够增长见识,拓展视野,学习先进经验,可是为什么要偷窥一名同性别的员工呢?
记忆里,如果某公司安装监视系统的话,一般情况下监控目标是走廊和前台等人员来往较多的地方,主要是为了安全保卫,而不是盯着他人居住和休息的房间。
当然也有些激素水平和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人会在浴室和卫生间内安装此类设备,但是李老板并没有做同样的事,所有的摄像头都在房间内,没有任何一只监控走廊和服务台以及卫生间等处。
这里的一切完全出乎商净空预料,以至于时间过去了十多分钟之后他仍然有些犯晕。
他怎么也想不到,土包子暴发户似的李老板卧室内居然是如此景象。
屏幕里出现了一些值得一看的画面,木姐拎着拖把和扫帚走进一个房间,而其中的房客仍然躺在床上,这是一名中年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在此常住,印象中此人做某山寨品牌血压仪的总经销,显然生意不好,所以屈居于此。
木姐进入房间之后表情漠然开始打扫,中年商人掀起了棉被,露出光溜溜的身体,其中有一小段保持立直状态的东西很刺眼,这家伙对着木姐笑,表情看不太清楚,估计应该是很得意的那种。
木姐对此视若不见,继续清理地板上的东西,中年商人大概有些不耐烦,掏出一张钞票挥动,从颜色看似乎是一张五十元面值的。
似乎被钞票所吸引,木姐转身关了门,慢条斯理的拿过钞票塞到袜子里,然后开始宽衣。
诡异
商净空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屏幕,观看木姐与中年商人开始肉搏战。
他发现木姐从容而镇定,似乎常常做这种事的样子,她的动作和行为很自然,一点也窘迫,仿佛跟老情人亲热一样。
小旅店的清洁女工偶尔客串一下小姐角色,这当然很正常,一点也不奇怪,她们常常在清晨不经客人同意便开门入室打扫卫生,这种做法据说十几年前有些在国营旅馆非常流行,商净空倒也从来不曾领教过。
她们早晨入室打扫,这样可能会遇到一些特殊事件,众所周知,某些身体状况尚可的男士清晨刚刚醒来的时候往往会有一种叫做晨勃的生理现象,他们或许会认为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讯号,于是就向见到的异性求欢。
由此推断,木姐和许姐很可能经常做这样的生意。
旁边一个屏幕里,商净空看到了那对熟悉的少年男女,她们说很喜欢这里的气氛,所以常常入住,在屏幕当中出现倒也很正常。
他关心的是这两位诡异来客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跟黄毛是一路货色?
想来此可能性很大。
少年男女没有盖棉被,他们搂在一起,胳膊交缠,两人的体形都匀称而纤瘦,虽然有些缺乏力量,不够强壮,但是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柔弱的美感。
女子翻过身,脱离了少年的怀抱,仰面朝天地躺着,公平地看,她身材确实非常不错,胸部比想象的更丰满些。
在监控装置当中看到熟悉的女子,感觉怪怪的,有种莫名其妙的亢奋,可以肯定一点,她并不知道有人在另一个房间内注视着她睡觉的样子。
商净空伸手摸索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确认没有流血,他对自己的抵抗力还是蛮自信的。
他不禁有些后悔,前面他不止一次拒绝了这位女子关于非正常爱情活动的邀请,他不敢肯定接下来如果再次遇到类似的热情自己是否能够拒绝。
然而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让他刚刚升高的血压迅速恢复正常。
这一对仿佛梦游一般开始行动,少年眼睛仍然紧闭,似乎仍旧处于睡眠状态,一只手臂却伸过去捉住女子的手腕,拖到嘴里,张口就咬,一些红色的泡沫状物从少年的唇边溢出来,很显然这家伙在吸血。
与此同时,女子也在做同样的事,她拉过少年空闲的那只手,照着手腕一口咬下去。
困惑
坐在屏幕前,商净空满腔诧异,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清楚她们在做什么?
这样的吸血方式在电影里可没见过,是件新鲜事。
虽然早已经明白这两位不大可能是人,但是看见这样的情况仍然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两位是怪物,并非公民或者群众。
另一个屏幕里,木姐与销售山寨血压测量仪器的中年商人已经结束,各自坐在床的一端整理衣服。
木姐的身材中间粗而两端细,呈梭形,看上去毫无美感,但是力量十足,异常健壮有力,估计如果不是限制生育的话,她有生之年完全能够一口气生出十来个孩子。
他把目光转回到少年男女这边,它们似乎已经喝饱了,停止吸血,手臂张开,各自仰面朝天呼呼大睡。
它们的手腕全都有一片红乎乎的,牙印清晰可辨,血肉翻起,看上去颇为恶心,但是没有血流出。
这时怪事出现,在商净空的注视之下,少年和女子的手腕伤口迅速地痊愈,仅仅半分钟左右时间,已经恢复到只有一小块粉红色印迹,又过了一分钟多,连这点痕迹也完全消失,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白晰细腻,完好无损。
木姐走出了中年商人的房间,手里拿着扫帚和拖把,表情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认真而仔细地继续工作。
这时商净空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首要任务,那就是寻找黄毛所说的通道口。
他对这个子虚乌有的通道毫无概念,不得要领,一切仅仅只是猜疑罢了。
房间并不大,连屏风外面那一块算进来至多也就有二十平方米罢了,随便扫几眼就可完整地看一遍。
猜想当中应该有扇暗门什么的,就像某些小说里那样,打开之后内部黑濛濛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臭哄哄的味道和哭泣声,或许还会有几只长了翅膀的兔子飞来飞去。
可是这扇暗门在哪里?
商净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屏幕,开始检查墙壁。
这个房间内的家具非常少,最可疑的就是那只大衣柜,他首先打开,发觉里面全是不干不净的衣服,然后他把脑袋伸进去,期待着像《纳尼亚传奇》当中那样,一头扎入某个漂亮的异空间内。
紧闭的门
然而他什么也没能找到,墙壁上没有缝隙,衣柜也就是真正的衣柜,桌子是脏兮兮的桌子,一切货真价实。
他开始猜测,也许怪东西们出入不同空间用不着门,只需要打个响指,或者念段咒语什么的,一切就自然搞定。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他也念了几句,从‘芝麻开门’到‘赐予我力量吧’,再到某某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美帝国主义,信凤姐得永生,芙蓉姐姐最可爱,爹亲娘亲不如人民币亲,卧槽泥马等等,结果毫无反应,一切依旧,墙壁仍然是墙壁,没有裂开,也没有变色,空间中也不曾出现一道门之类怪现象。
他看了手机上的时间,确认李老板此时出现的可能不大,于是决定继续呆一会儿。
他把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这时那对怪物少年男女醒了,睁开眼睛,嘴动个不停,似乎在讨论什么。
既然安装了摄像镜头,为何不干脆装上麦克风,那样的话会有更出色的监控效果,他想不明白这事。
怪物女子突然伸出修长的腿,一下子把少年踹到床下,少年摔得很狼狈,爬起来之后扑向床上的女子,伸手掐她的脖子,一副非常凶狠的样子,似乎想杀死她。
商净空明白这两位当中无论谁也不可能轻易死掉,先前他曾经狠狠地揍过那位少年,但是时隔一周之后再次见面,少年面部却没有任何伤痕或者不对劲的地方,皮肤光滑,五官端正,这样的恢复能力显然不对劲,以常识来思考的话根本无法解释。
这两位是怪物,所以,她们爱怎么折腾都没关系,只要别弄坏公寓内的设施即可。
按照李老板的观点,这间公寓里的东西全都以耐用和结实为基本要求,无论床还是桌椅均如此,所以商净空倒也不怎么担心床会被弄散架,估计这一对至多能够把热水瓶打烂。
看着两个年青而漂亮的身体厮打有件有趣的事,商净空甚至盼望这两位多玩一会儿,就当是看现场直播的AV罢。
少年揪住了女子的头发,把她摁倒,然后骑上去使劲打她耳光,她挥拳击打少年的肋下,后来看到殴打没有效果,则开始张开五指抓挠。
少年的腰腹部出现了许多道血痕,大概很痛的缘故,松开了对女子的压制,退到大床的另一边。
躲藏
正当商净空打算离开李老板的卧室,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有人走到门口停下,然后传出钥匙碰撞的声音。
这个房间以及整个公寓的主人回来了,怎么办?商净空心里很是焦急,开始寻找可以暂时藏身的地点。
无论如何,擅自溜到别人的房间里东翻西找都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衣柜,床底下,不怎么大的房间之内仅有这两处勉强可以躲藏一下,他犹豫片刻,关掉了屏幕的电源,然后选择钻入床底。
这是一架有些老式的钢架床,并非合成木料制的那种,所以距离地面有将近三十厘米间隙,商净空背部和后脑勺着地,鼻尖几乎擦着床架,就这么滑溜到床下。
床下的味道非常难闻,几只受惊的蟑螂跑过,与此同时,还可以清晰地听到鼠仔的叫声。
就着微弱的光线,商净空看到了一些揉成团的纸,估计是擂鼻涕之后所留,当然也可能是自渎过程当中擦拭排泄物之后乱扔的。
还有一些烟头,卷曲的毛和掉落的头发,一些纤维丝,还有几本书和几张报纸,当然这并不奇怪,如果谁突然心血来潮要清理自己很久没检查过的床底,想必也会找到几乎同样的东西。
没等他观察清楚自己周围的情况,李老板已经进入到房间内。
然后商净空紧张地看到床垫上有一块被压下来,弹簧发出难听的吱咕声,有些刺耳。
李老板似乎心情不错,居然在哼歌:“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婆娘都不简单,我想了又想猜了又猜,婆娘们的心思可真奇怪——。”
这家伙唱得极难听,严重跑调,异常刺耳,仿佛挨了一刀还没咽气的壮年男性肥猪。
商净空很想捂住耳朵,却担心弄出不合适的声音来,只好忍住。
以前他没听过李老板唱歌,估计是缺乏练习的缘故,所以一开口就惊天动地。
几分钟之后,李老板终于停止了制造噪音的行为,脱下皮鞋,穿上拖鞋,然后离开了床,走向液晶显示屏前面的椅子,摁下了开关。
床底下的商净空有些焦急,开始担心如果李老板不离开这里怎么办?
稍后,他下定决心,如果实在忍无可忍,就蹦出来,直接跟这家伙面对。
咒语
床底下的空气不怎么新鲜,商净空刚刚钻进来的时候扬起的细微杂质还没有尘埃落定,一不小心就会吸到鼻孔当中。
他很想痛快地打个喷嚏,但是必须忍住,这种感觉实在痛苦,为了及时控制住,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慢慢揉了几下鼻子两侧,暂时消灭了身体中强烈喷气的欲望。
李老板在室内走来走去,一会到椅子里坐下,一会又站起来。
床底下的商净空被弄得心慌,不禁担忧是不是自己留下了什么痕迹,以致李老板起了疑心。
从床下看出的视野很狭窄,也就能看清李老板的脚丫子而已,透过袜子上巨大的破洞,商净空发现李老板居然涂了粉红色的指甲油,每一个趾头都有。
真是想不到啊,这个粗鄙无文的家伙竟然会干这种事,怪不得从来没看到他穿着拖鞋出门。
李老板开始说话,似乎是在朗诵一首诗,又好象在念咒语或者是经文祈词之类,反正含糊不清,间或有一两个词汇勉强听明白,感觉很像是某些异族人士交谈中插入了汉语词汇。
李老板念叨了一会儿,很烦人,正当商净空开始认定这厮是真正的疯子时,变化发生了。
室内的光线变暗下来,仿佛哪里突然出现一大片黑面,遮住了窗户玻璃一样。
但是光线变暗的过程当中,李老板一直在距离床边缘不远处走动,没有去到窗子前。
商净空怀疑这是念咒的缘故,心中突然猜到——是不是通道口打开了。
这时光线更暗,朦胧中,四只脚出现了,从外观看,似乎是孩子,两只穿了小皮鞋和白色袜子,另两只则是赤足,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就像是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天似的,微微浮肿。
商净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这四只脚有个大问题,因为它们全都距离地面约有一寸,没有接触到地板,就这样飘浮在虚空中。
按照流行的说法来看待此事,他几乎可以立即断定,这是两只鬼。
由于看不到上半身,所以他不知道这两只是不是自己儿童时代的玩伴,曾经见过许多次面的小男鬼和小女鬼。
奴才
商净空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让自己的心跳速度更慢一些,呼吸更从容一些。
他猜测,这两只小鬼的感觉或许很灵敏,鼻子像猪而眼睛像老鹰,耳朵像狗狗,能够明白无误地察觉身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他感觉到一丝失望,一直以为李老板站在自己这边,没想到这老东西跟怪物们是一伙的。
多谢黄毛的提醒和说漏嘴,否则他恐怕根本不会怀疑到李老板,也不可能知道这里是一个通道。
现在所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看李老板什么时候才离开。
一般情况下,李老板这个时间段不会在房间里呆很久,至多一两个钟头就会离开,出门去在附近逛街或者买点菜什么的。
所以商净空只需要在床底下躲一两个钟头,
小女鬼开始说话,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刚刚离开了一个培训班,接着要去下一个补习班的小学生:“老李头,你穿唐装的模样真丑陋,跟个卖猪肉的差不多,还选蓝色的,真没眼光,看着就像是中石化的老年加油工上班时间溜号。”
“我这就脱掉。”话音刚落,一件蓝色的衣服落到地上。
看样子李老板脱衣的动作挺快,不知道没人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刻意训练,想来确有此可能性,因为这家伙无妻无儿,无父无母,必须每日在此过夜,不得离开,下棋的水平又奇臭,缺乏其它爱好,生活必然很无聊也很无趣。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无聊的人士,普通一些的无聊者往往跟人打麻将、喝酒、没完没了的打屁,有些实在差劲的无聊者则是选择某项爱好,比如学习一门外语,看乏味的小说,躺在床上或者躲在卫生间里自渎之类。
最最糟糕的无聊人士则是躲在房子里练书法或者背诵整本字典,有些人认定这叫做高雅,体现出极优秀的个人素养和远大志向,其实这根本就是胡扯。
小男鬼的语气明显不怀好意:“老李头,你看到鬼姐就忙着脱衣服,故意露出那几根胸毛,是不是想跟她嘿咻?”
“哪里,我怎么敢这样想,我是奴才,如何配得上主子呢。”李老板的语气显得很委屈。
耳光
商净空听到‘啪’一声响,估计是李老板脸上吃了一记耳光,当然也可能是对某只不幸的蚊子发动了攻击。
接下来的对话让商净空觉得还是耳光的可能性比较大。
小女鬼似乎很不高兴地质问:“怎么了,我很丑吗?为什么连想都不敢想?你在心里意淫一下我又不会揍你,要是真没有欲望的话你还算得上男人吗?长那东西干嘛呢,光是用来撒尿吗?”
“我——”李老板显得很为难,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跟我亲热,如果是的话,我就便宜你一次好啦,免费的,赶紧来啊。”小女鬼恶狠狠地说。
商净空与这只小女鬼交谈过多次,还上过一回大当,明白李老板的为难之处,试想一下,面对如此恐怖而诡异的一只怪东西,就算超量服用几粒货真价实的伟哥到肚子里恐怕都不中用。
“你很美丽,可是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李老板低声说。
“把门先掩上,守好通道口,我们要去逛街,再见啦。”小女鬼扔下这句话,离地一寸的脚底缓缓飘向前,再也看不到。
李老板走向侧边,然后室内的光线变亮了一些。
商净空猜测通道的门已经被关上了,他很想出来看一看这个奇观,却又担心被李老板发现。
他觉得目前的自己惹不起这位诡异的老家伙,因为李老板与怪东西们是同伙,或许拥有某种奇异的能量也未可知。
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把李老板五花大绑,吊在空中,然后严刑逼供,把想知道的信息强行挖出来,找到某个重获自由的办法。
他猜测自己的不幸遭遇很可能与李老板有关,寻找解脱的出路应该也是从这里着手。
但是他明白不可操之过急,必须沉住气,寻找合适的机会与这老东西交流,设法找到某种有效的解决办法。
光是躲在暗地里猜测肯定不行,得采取行动,他决定等领到这个月工资之后就去购买武器,枪太贵并且声音太大,容易引起注意,显然不适合用在这里,感觉买只电棒比较好些。
午餐
大概过去了半个钟头,李老板仍然没有离开,而室内也不曾出现什么怪东西。
商净空躺在床底下,不怎么动弹,偶尔轻轻挪动一下腰和腿,还得小心翼翼地进行,生怕弄出声音来。
不知不觉中,他感觉很疲惫,眼皮越来越沉重,睡意强烈到无法抵挡。
他睡着了,进入迷糊状态,临入眠前,他告诫自己,千万别说梦话,也别弄出声音。
这样的办法是否有效值得商榷,但是他确实好好睡了一会,直到外面木姐开始敲门并且高声叫喊:“开动啦。”
李老板答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关门时弄出了响亮的声音。
商净空被木姐的大喊大叫弄醒,心脏一阵狂跳,在床下又躺了一会,以便让自己充分清醒过来。
他离开可恶的床底下,站到宽敞明亮的房间中部,使劲拍打身上的灰尘。
仍然找不到哪里有通道,任何位置都没有门。
液晶显示屏仍然亮着,各个房间的影像清晰地传过来,由于是午餐时间,可以看到许多人都在进食,有人用开水泡方便面,有人从外面带回来盒饭。
还有人干脆躺在床上,似乎打算以静止状态来对抗饥饿,当然也不能排除有谁练成了传说中的辟谷神功,只需要喝点水晒一会太阳就能够解决生存问题。
想来确实有此可能性,像辟谷这样有用的技能想必会有许多人感兴趣,没准某个或者某些人真的练到大成境界。
反正这里是个怪异的地方,就算看到一只木乃伊在房间里跳来跳去也很正常。
商净空把视频调到那对怪异少年男女所在房间,却发现她俩不在了。
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出门去,转身把门关严,看看四下无人赶紧往前几大步蹦到走廊里,然后慢慢下楼去。
吃饭的时候他心情不错,不时与木姐和圆脸女子开几句不咸不淡的玩笑,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认为自己识破了身边这些人的真实面目,再也不容易上当受骗,想到此处,颇有几分得意。
“小商,今天你怎么了?像是吃了迷幻药似的开心。”圆脸妞说。
搜查
午餐后,商净空趁圆脸妞上卫生间之际,把李老板房间门的钥匙拿出来放到自己口袋里,然后找借口溜出去,到菜市场配了两把同样的。
他愉快地想,看来偶尔做一件坏事并不难,真正的困难在于一辈子全做坏事而不做好事。
现在钥匙在手,时间挺多,只要李老板外出,就可以溜进去研究考查,直到发现那个通道位置以及打开的方法为止。
他清楚地记得,李老板曾经念过一段咒语似的词,这样复杂的东西想要立即学会显然不可能,最好带只录音笔什么的,遇上下一次念咒的时候录下,然后回放,这样应该会有效果。
下午十四时,李老板例行外出散步去了,一般情况下,要到十七点左右才回来。
商净空掐着时间赶紧摸到李老板房间内,继续寻找通道口。
这一次有备而来,时间充分,所以他格外认真,检查了每一个角落,还站在椅子上研究了一下天花板和电灯,以及墙壁顶端的接缝处。
感觉一切都很正常,水泥是真正的水泥,石灰墙面也没什么问题,两张旧挂历后面没有暗道,那张山水画揭下来之后也没有找到异常之处。
他渐渐有些心慌,担心某只怪东西突然从空气中出现,然后掐着他的脖子,问他想干什么。
这样的事当然有可能,在这幢楼里,时常发生一些怪事才对劲,如果老是一切正常,那就很不可思议。
他把房间内所有可以看到的东西都看过一遍,令人失望的是没有能够找到李老板的日记本或者记事本,想来这家伙大概不怎么会写字,多半也就是一个半文盲水准,按照现在的教育水平看,识字水平充其量跟幼儿园中班的小娃娃差不多。
之所以这样认为,是从李老板的藏书当中看出的,这厮只有一些人体艺术摄影集,还有十几本来自域外的成人画报,除此之外就是毛片影碟,连漫画或者故事会之类读物都找不到一本。
四十分钟过去,商净空放弃了搜查,他开始认定,所谓的通道并非以门窗或者暗道之类形式存在,而是以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出现,必须通过念咒或者别的办法才能打开。
他不再寻找,而是坐到椅子里,把目光投向屏幕,想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一下的内容。
猜猜我是谁
商净空在屏幕里看到了一位正在为恩客提供服务的小姐,场面热烈而生动,颇具感染力。
他不禁猜测,李老板的日子多半是这样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呆在监视器屏幕前观看现场秀和活报剧,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为乏味的生活充电。
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揪住了他的耳朵,这只手冰凉而柔软,指甲长而尖锐,有点脏,仿佛常年刨泥土,怎么努力也无法彻底洗干净。
这只手仿佛从虚空当中突然出现,因为事前没有任何声音,而门窗一直是紧闭的。
商净空被吓得不轻,差点大叫一声,幸好及时控制住。
他没有乱动,压抑住挥拳往身后打过去的念头,努力以平静的声音问:“有事吗?”
这时那只奇怪的手松开了他的耳朵,慢慢前移,挡在了他的眼睛前面。
“猜猜我是谁。”这个声音很熟悉,是那个曾经弄死了小黑猫,然后与商净空动手打架的怪异少年。
“哥们,别闹了。”丁能猛然转过身。
这时他大吃一惊,因为空中只有一只手,齐上臂中部之后什么都没有,看上去感觉就是一只无主的胳膊违反了物理定律飘浮在空中。
“你还没有接班,跑到这里干嘛?好奇心会害死人的。”少年的声音从胳膊上方传来。
“接什么班?”商净空问。
“李老板年纪不小啦,再过几年就应该死掉,到时候如果你通过测试和审查的话,或许可以接替通道看守者的职位。”少年的声音依旧从虚空中传出来。
“拜托露个脸好吗?这样子很像看鬼片,感觉非常不礼貌哦。”商净空严肃地说。
“我现在的模样不怎么地道,出来的话恐怕会吓到你。”少年说。
“那就算了,就这样聊天也没什么。”
“你这人胆子还算比较大,足够理智,遇事不慌,看来选中你是正确的。”少年说。
“这算什么?我的荣幸还是运气?”
“你怎么看都没有关系,反正你已经被选中,至于将来怎么样,慢慢走着瞧吧,希望你小心些,如果我们对你不满意,随时都可以换人。”少年说。
“我想离开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商净空说。
“你不能离开,除非——你死掉。”少年的语调变得冰凉。
秘密
商净空认为自己不能死,就算死了也得复活,否则——就太吃亏了。
他才二十出头,就算活不到高级老干部那个岁数,怎么也得撑到这旯旮男生平均寿命七十一岁吧。
所以他郑重其事地告诉这位只露出一条胳膊的少年,他不愿意死也不打算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坚持下去,一切均有可能,没准哪里冒出个神通广大并且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把这个城市里横行无忌的牛鬼蛇神一扫而光,还世界清静太平。
“看来你很乐观,我欣赏这一点。”少年说话的同时,悬浮在空中的胳膊回收,小指向上竖起,从动作上看多半在挖鼻孔。
接下来的情况证实了猜测,小指的指甲里挖到一片黄中带绿半干半稀的不明物质,然后‘咔’一声响,不知弹到哪里去了。
“切,你真令人恶心。”商净空说。
“抱歉,习惯了。”说话的同时,少年整个身体渐渐出现,感觉就像是往一面镜子里钻出来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身体从无到有,几秒钟内站到了面前。
它的脸呈灰白色,仿佛受潮长出一些青苔的石灰墙,眼睛跟小白兔一样的红色,其它方面倒没有什么不对劲。
“你是什么物种?”商净空问。
“嘻嘻。”少年羞涩地笑,“不想告诉你,这是秘密。”
“我猜想你多半是妖怪,或者行尸走肉什么的,也可能是僵尸,或者吸血鬼。”商净空说。
“你尽管猜吧,想破了脑袋也没有用,反正我不会告诉你答案。”
“这里是一个通道吗?”他明知故问。
“嗯,这里是通道之一,整个城市当中,像这样的入口和大门有几百处那么多。”少年说。
“前些天我曾经打伤过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年青人,现在它康复了吗?”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够痊愈,你这家伙有时很讨厌,下手非常狠毒,打起架来跟拼命似的。”少年摸索面部,似乎在回忆曾经的那场打斗。
“我觉得很奇怪,那个黄毛怎么都打不死,可是战斗力却很差劲,跟电影里看到过的怪物和僵尸吸血鬼之类完全不一样。”商净空说。
异界
商净空正准备跟少年多聊几句,打听一些有用的信息,以备将来反击之用,却冷不丁听到外面李老板楼下大声叫唤自己的名字。
他想不出这家伙叫自己干嘛,不是说来去自由不干活也可领工资的吗?
此时身在这个房间内,当然不能答应,否则就露馅了。
少年平静地提醒:“老李头朝这边走过来了。”
商净空瞧了瞧四周,沮丧地说:“我还是钻床底下吧。”
“想躲藏倒是好办,跟我来。”少年拉住商净空的手往里扯。
少年的手冰凉而粗糙,感觉就像接触到几根小松树枝一样,感觉非常不舒服。
商净空心里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不知道是否应该跟着少年走,还是钻到床底下呆着。
然而李老板已经到了房间外面,钥匙的响声清晰可闻,估计几秒钟过后就会进来。
已经来不及考虑,商净空只好由着少年的拉扯,往前两步,进入通道大门内。
眼前一黑,感觉很怪异,明明面前是地板,再往前稍远一些的地方是墙壁和衣柜,可是仅仅只跨出两步,就到了另一个空间内。
原以为会看到到成群结队的鬼,一个个面色苍白,獠牙尖锐,老想咬人,或者蹦蹦跳跳的腐烂尸体,可是情况与预想中完全不一致。
眼前是个麻将馆或茶室模样的地方,光线还算明亮,有一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人形生物在打牌和喝茶,还有一些在喝酒。
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感觉却跟到公园里差不多,麻将哗哗作响,角落里有还有几个老太太在拉二胡唱红歌,几名年青人大声猜拳行酒令,旁边一片空地上还有几个性感MM穿了小背心露出光溜溜的长腿跳劲舞。
这些人全都背对着入口处,所以商净空看不到他们的面部,仅从背影和露出的身体看,感觉他们全是人类,没有明显的不对劲之处。
太阳光很明亮,照耀着室外的草地和小树,茶室外面有一条不算很宽的街道,没有车辆驶过。
这是什么地方,阴间?异空间?外星球?另一个平行宇宙?
商净空被眼前看到的情形惊呆,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傻乎乎地站着东看西看,不知所措。
少年的脸色依旧是灰白,它平静地说:“欢迎来到无忧村。”
“这里叫做无忧村吗?名字真是不错,我很喜欢。”商净空喃喃说。
“你应该感觉到幸运,李老板充当看门人十多年只来过这里两次,你被选中至今不足半年,却已经来到这里。”少年的语调很冷漠,就像是无精打采的背书。
超级无敌美少女
一名埋头打麻将的年青女子转过身来,把面孔朝向商净空,她的脸完全就是一团糟,仿佛被摁到硫酸里泡过一会儿似的,面部没有肉,骨头也残缺不全,牙齿所剩无几,不是被拨掉或者敲掉的,而是被溶解掉的,连同部分的牙床一道消失无踪,只留下烂糟糟的一团。
她的一只眼睛连同眼眶一道不知去向,另一只眼睛呈灰白色,似乎生了严重的白内障,当然也可能是其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