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净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一张桌子上，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伸出手推住他的后背，避免了人仰马翻的情况出现。
年青女子依旧把破烂不堪的脸朝向商净空，她本应该是嘴的地方只有一部分牙床和残缺的牙，还有半条血肉模糊的舌头。
但就算成了这副模样，年青女子仍然能够开口说话，并且语声清晰：“看什么看，没见过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吗？”
她面部应该是口鼻的部分冒出一些红色泡沫，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如果光看背面的话，会觉得她是个美丽的妞儿，但是——。
“打扰了。”商净空无论怎么努力，语言仍然有些颤抖，由于眼前的情形太恐怖也太恶心，他不知不觉中继续后退。
这时背后的几只手使劲推他，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快滚蛋，别影响我们喝酒。”
他站住，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转头对后方说：“非常抱歉，请原谅我。”
目光所及，他再次被惊呆，四名喝酒的人先前光看到背部，像是高中学生，此时把脸转回来，面部全都严重腐烂，可以清晰地看到许多白胖的小虫子在黄绿色的烂肉当中钻动，偶尔甚至有一条不小心离开了家园，坠落到桌子上。
一名男生模样的家伙从桌子上拾起一条小虫，若无其事地扔进嘴里，然后牙齿合拢，弄出一记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爆裂声，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地伸出烂成小树枝状的舌头轻轻舔破抹布一样的嘴唇。
商净空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呕吐，把前不久吃下的米饭和青菜完全倾倒出来，在草地上形成色彩缤纷的一大滩。
他觉得这事很奇妙，吃东西的时候无论怎么样狼吞虎咽，消灭半斤米饭和两个菜都要十分钟左右时间，吞咽太快的话就容易哽住喉咙，然而呕吐的时候却快捷如此，只需要一到两秒钟便可搞定一切，然后留下空空如也的胃，和酸苦的口腔。
呕吐
吐完之后商净空颇感惭愧，于是低着头四处寻找扫帚，准备把自己弄出来的垃圾清理掉。
他虽然不是一个对清洁有特殊爱好的人，却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从十岁开始他就动手清洗自己弄脏的衣服和鞋子。
然而他没有能够找到清扫工具在哪里，只好向带他进来的少年求助，问哪里可以找到塑料袋和扫帚。
“看样子不必了，它们会把这里弄干净。”少年平静地说。
“谁？这里有专门的清洁工吗？”商净空轻松地问。
“自己看。”少年伸出手指着周围的怪物们。
商净空把视线从呕吐物上挪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发觉情况很不对劲，十多张烂糟糟的脸全都朝向地上那滩恶心的东西。
他感到困惑，这有什么好看的，又没吐出一朵花来？
他低下头，再一次审视从自己胃里弄出来的东西，仔细看了又看，确定没有意外地制造出一幅抽象画，也没有弄出什么别致新颖的图案，完全就是一堆垃圾，并且臭不可闻。
可是那些面部烂糟糟的怪物们为何显得对呕吐物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满腔困惑，看着越来越近的恐怖怪物们，这些东西一个个身穿体面而整齐的衣服，从背影看全是正常人，然而一旦转过身来看到脸面，就会发现事实很有些出乎预料。
没有一张脸是完好无损的，相比之下，当初黄毛的脑袋被砸得一团糟的情形比眼前这些要顺眼得多，毕竟黄毛那天夜里流出的血是红的，脑组织也是正常的灰白，不像现在这些怪东西严重腐烂流脓长绿霉那么恶心。
少年拉着商净空的手，把他往旁边拖。
糟糕的一幕出现，四位脸上生蛆的高中生和那位自称超级无敌美少女的怪物扑到呕吐物上，伸出手（说是爪子也没有错）搂起便往嘴里送，其贪婪程度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有得一比。
另外几位脸面呈骷髅状的怪物因为距离较远，已经无法挤进去抢食，一个个仰天长叹，愤愤不平。
一名骷髅怪对商净空说：“拜托再吐一点出来吧，让我解解馋。”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吐光，再也倒不出什么东西。”商净空说。
“用手指挖一下舌头根，或许还能弄出点啥来，就算是黄胆水也好。”骷髅怪说。
订餐
商净空目瞪口呆地看着骷髅怪，犹豫片刻之后说：“这样的饮食习惯似乎不太好，应该改一改。”
“我们喜欢吃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只要想办法再吐一些东西出来就好。”骷髅怪显得理直气壮。
商净空摇头：“再也没了。”
“你能确定吗？”骷髅怪显得很失望。
“嗯，确实如此。”商净空严肃地说。
“下一次呕吐的时候麻烦你把东西装到袋子里，送给我。”骷髅怪的语气中显得充满了期待。
“我不怎么喝白酒，恐怕几年都难得呕吐一次。”商净空说。
“你真是没用，连呕吐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太让我失望了。”骷髅怪摇摇头，转身走开。
那群面孔腐烂生蛆的年青人和其它几位怪物一道，把草地上的脏东西清理无比干净，它们认真而仔细地从地上弄起每一点感兴趣的污秽之物，愉快地送到嘴里。
在这群怪物身后站着更多的怪物，一个个全是正常人的身体和烂糟糟的面孔，其中有几位甚至拿出刀和叉，并且在胸前围上了一块餐巾，仿佛在餐厅内等待服务员上菜的食客一样。
感觉阴森恐怖，商净空不由得有些发抖，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地狱，他看着身后的少年，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带着我来这里？”
“这是为了避免你与李老板之间的平衡关系被打破，因为你还没有做好接班的准备，我不希望你与他发生激烈的冲突。”少年平静地说，语气很特别，仿佛讲述的是无可争议的真理，任何怀疑和不信任都是一种污辱。
“我没想要当什么JB的通道看守，我只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去哪就去哪，想在哪里睡觉就在哪里睡觉，我认为这样的要求再正当不过，完全就是我应有的权利。”商净空说。
“要权利跟政府要去，此地不批发此类东西，你别跟我说这个，最好搞清楚情况先，你面对的是怪物，嬗变而不守承诺的怪物，你没有任何办法摆脱强加于你身上的任何事，除非你有勇气把自己弄死。”少年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凉。
认命吧
商净空拍案而起，愤然大吼：“我决不屈服。”
少年青灰色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这话最好想一想再说。”它对旁边的几位老年健身爱好者模样的怪物做了个手势。
三名面部严重溃烂的老太太走过来，咧开没有嘴唇遮挡的牙床，伸出鱿鱼腕足似的舌头，试图接近商净空。
“年青人，细皮嫩肉的，弄几块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几天，等苍蝇的幼虫开始生长发育之后再吃，肯定香喷喷。”一名怪老太兴高采烈地说。
商净空看了看这几位非常恶心的老东西，确信自己会被它们加工之后食用，于是努力堆出一个笑脸，转头对少年说：“我正在考虑担任看守通道的重要职责，只是不知道薪水有多少，周末是否双休，国家法定假日是否正常放假，还有每年的探亲假什么的是否可以正常享受到？”
“老李头现在的生活多么悠闲自得、无比轻松，你如果接任，将来的日子就像现在的他一样。”少年说。
“我转正之后可以换辆车吗？李老板的捷达实在太破旧了，都可以参加老爷车比赛了。”商净空说。
“当然可以，等你接任之后，整幢公寓都是你的，买法拉利都行——只要你有那点钱。”
“我不明白，李老板干得好好的，年纪不算很老，还不到五十呢，怎么你们就想让他退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谁谁传来一个消息，说选中了你，过一段时间之后让你接替老李头，事情就这么定了。”
“你们老大是谁？可以让我见一面吗？我想与它谈谈这事，尤其是一些细节问题，总得搞清楚之后才好办事吧。”
“省省吧，我都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你一个外勤打工仔并且还是非正式编制的也想见老大，真是痴心妄想。”
“你们以什么标准选中的我？”商净空问。
“我不知道这事，反正你就是被选上了，认命吧。”
“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们是怪物，怪物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总是率性而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如何什么都讲法制讲道德，我们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食物问题
面孔腐烂的怪物在清理完草地上的脏东西之后，一个个缓缓起身，站成一排，盯着商净空看。
它们有些眼睛仍在，只是看着颜色不怎么对劲，有的眼睛全是白乎乎一团，有的眼睛是暗红色。
有些的眼球已经烂掉，黑乎乎的空洞眼眶正对着商净空，感觉仍然能够看到东西，似乎有没有眼珠对它们而言根本无所谓。
无论是谁被这样一群东西盯着看恐怕都会觉得不舒服，商净空同样如此，他费了很大劲才让自己的腿颤抖得不那么明显。
几名没有捞到东西吃的怪物面容愁苦地看着地上，有两位老太太手里还拿着小汤勺和瑞士军刀，一副想要切割什么的样子，感觉她俩老是瞅着商净空的大腿，仿佛他是一只超巨型牛蛙。
商净空很想问问这帮怪物，为何这样看着自己，但是又不知怎么开口才显得温和而不过分，他担心会激怒这些怪东西，因为它们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友善，更谈不上斯文和有礼貌。
旁边的少年大声说：“大家玩自己的去吧，别这样傻站着，无忧村的形象很重要，你们应该表现得更好一些才是。这位是未来的通道看守，名叫商净空，以后见面的时间还很多，慢慢的你们会喜欢他。”
发觉少年在介绍自己，商净空习惯性地做出可爱的微笑，朝所有怪物点头致意，友好而谦逊地说：“我是商净空，请多多关照。”
一名面部长出许多小蘑菇和银耳的老头敲打着手里的空碗，无精打采地说：“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商净空打算发扬一下慈善精神，于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张钞票，突然想起这是一张十元面值的，可以买两份大碗米线，在经济困难时期可以解决一天的食物问题，于是觉得有些舍不得，于是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找到一张一元的，原准备乘公交车时候用，现在干脆地掏出来递给面部有蘑菇的老头。
“给你，如果出去的话，可以在街边小摊买只包子吃。”
“我如果能够离开这里的话，还用得着向你要东西吃吗？这样好不好，钱你自己留着去买包子，然后吃下去，再回到这里吐出来给我享用。”老头说话同时，面部几只小蘑菇掉下来，两只老太太怪物立即弯腰拾起来送进自己嘴里。
蘑菇怪
商净空突然明白过来先前蘑菇怪物老头说过的话的意思，那就是——它无法离开这里，这说明什么问题？
“你必须一直住在此地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蘑菇老头，生怕引起警觉。
“估计你以后也会住进来，然后变得跟我们一样，等到脸全都烂了，你想去哪里也去不了。”蘑菇老头的语气显得很沮丧。
商净空仔细观察，确认这位怪物由于面部已经腐烂然后被风干，接着又由于季节变化而受湿，不知从哪里飘来菌种并开始发育，以至于长出了蘑菇。他有些紧张地问：“老人家贵庚几何？”
蘑菇老头扳着手指计算了一番，然后发觉不够用，于是脱了鞋子，把脚趾头也派上用场，结果还是不行，于是惭愧地说：“我的算术水平很糟糕，弄不太清楚，只记得我十岁那年石达开的部队被打散了，四处乱窜，其中几个年青人跑到村里来寻求保护，看着人还算老实，有几个大户就留下他们做了长工，其中一个后来入赘嫁给了我的一位表姐。”
商净空琢磨了一下，心想这老怪物的记忆力如果没错的话，岂不是已经活了一百几十年，虽然他历史成绩很不怎么样（几乎就是一团糟），但还是有些印象，隐约记得石达开是出色的将领，历史书教材当中著名的正面人物，虽然太平天国运动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灾难，但是这无损于翼王阁下的伟大光荣正确。
蘑菇怪活了一百几十年，长成这副德行感觉也算正常，虽然生命质量不怎么样，可是毕竟活着，对于有些人或者动物而言，只要能够不死，无论如何都愿意硬撑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只是不知道它脸上将来会不会长出灵芝什么的。
商净空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低声问：“为什么你和其它人的身体都好好的，只有脸面坏掉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呆在这里的人脸面全都烂了，大概是怕我们跑掉吧。”蘑菇怪说。
“为什么这位的脸面还保持基本完好？”商净空看着身边的少年。
“它还有些日子，再过几十年才会变成我们这样。”蘑菇怪说。
“真够复杂的。”商净空开始擦拭额头上冒出的汗。
画皮
脸上长出蘑菇的老怪物说话有些含糊，听不太清楚，同时也有些缺乏逻辑，稍感混乱。
从它的话当中商净空得到的大致印象就是与怪物混到一起最终没有好下场，或许有那么几十年时间活得比较滋润，但是后来却不得不弄成这副恶心的模样，并且必须呆在此地不得自由。
他还想再向其它怪物打听一下，然而这些当地住民却已经散开，各自忙于自己的事，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老头和老太太在打太极拳和练气功，几名年青在一片硬地上狂扭身体跳舞，打牌或者喝酒的各自归位，转眼之间，一切恢复到起初的状态。
面部有蘑菇的老头也摇晃着半驼的身躯慢慢走开，到池塘边拿起一根破烂不堪的鱼竿，摆出垂钓的架势。
如果别看它们的面部，全觉得它们全是正常人，仅看手足和身体的话，它们与公园内的那些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看到脸的话，就会被吓到。
少年把一只手搭到商净空肩膀上，低声问：“想什么呢？要不要继续往里，观赏一下其它地方的风景？”
商净空转过头，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又看，想要猜出这家伙的心思，弄清楚它打算如何害人：“你的脸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不信你可以检查。”少年把脑袋伸过来，让商净空伸手就可以摸到。
“再过几十年你也会变成它们那副模样吗？”商净空指着在喝酒的那四位高中生模样的人问。
“别听老东西胡说，我是不一样的。老家伙不得外出并不表示这里的其它居民也得永远呆在这里，大多数人都可以自由来往。”
“它们的脸都弄成这样了，怎么出去见人？”
商净空不禁猜想，如果这伙怪物走到大街上会发生什么事，估计要么把人吓跑或者吓死，或者被勇敢的人打死踩死，当然也可能会有一些人认为外星异形或者来自地狱的怪物跑出来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它变化出现。
“我们当然有自己的办法，听说过聊斋当中关于画皮的故事吗？”少年神秘地笑了笑。
挑剔
商净空看了看正在草地上打太极拳的那伙老头老太太，觉得把它们的脸包装得跟正常人一样是件很困难的事，必须有高超的技巧才有希望做到。
估计用动物尸体制作标本的专业人士或许有这能耐，还有部分雕塑家和入敛师和美容师大概也行。
把一张腐烂的脸弄得可以见人，还有一个重大问题就是必须牢固，否则出去之后在公交车站随便挤一挤恐怕就会现出原形，会吓坏小朋友的。
“感觉你对这里有偏见，总是抱着厌恶的反感的情绪来看待这里的一切。”少年说。
“我怎么看待这里倒是没关系，只是想问问你，这里的生活算怎么回事？这些怪物明明应该早已经死掉，但是它们仍然会动会跑会说话还能思考，还有就是它们的食物问题，你见过大街上的人有谁会吃别人呕吐出来的东西？”商净空有些激动。
“这里生活的全是怪物，你不可以用一般的标准来衡量它们的行为，就像是昆虫无法理解人类一样，你也不可能明白我们的世界观。”
“你的比喻很不恰当，昆虫几乎没有什么智慧，而你和其它怪东西也不比人类更聪明或者更强大。”
少年严肃地说：“现在我没兴趣对你解释这事，跟着我往里再走一段路，你可以自己观察情况，别忙着下结论，那样显得太轻率和信口开河。”
商净空看了看前方，发现远处仍然像是一个公园，到处绿树成荫，中间偶尔可见几幢房屋，如果仅就景观而言，这里确实不错，像这样的地点，如果放到人界，开发个高档别墅区什么的显然非常合适，一定能够卖出好价钱。
走过打太极拳的老头老太太身边，其中一名面部枯干如拆去布条的木乃伊状老女人乐呵呵地说：“年青人，下次进来之前记得要多吃点东西，然后多吐出一些，好让大家充分享受美食。”
商净空忍不住说：“你们喜欢这一口的话，可以到烧烤城想办法，夜间二十二点以后的几个钟头内，常常有人哇哇大吐，你们可以打包带回来吃，也可以现场取用。”
“我们比较喜欢新鲜一些的食物，最好是刚刚呕吐出来，并且不含酒精，太辣也不好，对健康不利。”面孔如木乃伊模样的老女人说。
信用问题
商净空努力忍住想对木乃伊面孔的老女人大喊一声‘滚蛋’的冲动，很勉强地说：“为什么你们不试一试相互合作，比如你把东西吃到肚子里，过一会想办法呕吐出来，这样就可以给同伴提供食物，或者你的同伴这样做，为你提供食物，如此一来，大家都会很方便。”
木乃伊面孔的老女人灰白色石头珠一样的眼球转动了几下，显得很不怎么高兴，声音冷而僵硬地说：“真是超级馊主意，太恶心了，想想就觉得受不了。”
“我的呕吐物与你们的有什么不同吗？”商净空问。
“当然不同，你是活色生香的年青帅哥，而我们是怪物，区别大着呢，比如从你身上咬下几块肉是我非常乐意做的事，可是如果让我吃旁边这几个丑老头的话，我宁愿饿死。”木乃伊面孔的老女人语气极严肃。
“想不到您老人家如此有原则，能够坚持立场一百年不动摇，我真是好佩服。您忙吧，不打扰了。”商净空说这话的同时，迅速走向前，离开了木乃伊。
往前走出一段，渐渐发现风景确实不错，竹林和花草树木还有池塘不亚于公园，却没有城内公园里随处可见的狗屎和垃圾，以及一对对旁若无人、恋奸情热的男女，或者女女和男男。
似乎猜到对方的想法是什么，少年说：“如果你认真为我们工作，提供良好的服务，以后就有希望到此居住，养老送终。”
“这个承诺听着有点意思，要不要签扮劳动合同？终生雇佣的那种。”商净空没好气地问。
“用不着，怪物当中不时兴这个，大家都习惯空口无凭，到时候想要抵赖的话也方便，两眼一翻白，反正想不起这事。”少年说。
商净空一时有些语塞，两眼怒气冲冲地瞪着少年，有些想扁人的冲动。
“怎么？这年头还想找铁饭碗吗？哪里有的话我都想去，轮不到你的。”少年说。
“我讨厌不讲信用的人或怪物。”商净空咬牙切齿。
“我也讨厌别人对我不讲信用，但是我明白类似的事很正常，涉及到利益方面的问题谁都这样，我能够理解。”少年冷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只是你有那个实力耍赖吗？怕不怕被揍成一团红乎乎的大肉块？”
“你们仗着怪物多而势众，所以肆意作弄缺乏还手之力的我，这样的行为真是可耻。”商净空说。
“想不想报复？想的话就好好混，以后出息了再找我和小女鬼算账。”少年显得有恃无恐，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竹林
少年在前带路，进入一个竹林内，这些密集的植物生长得异常茂盛，往其中穿行是件困难的事。
商净空心里暗暗萌生寒意，明白如果没有向导的话，自己肯定会迷路，没准会困死在这片林子里，因为这些竹子是如此高大和茂密，几乎看不到哪里是路径。
尽管有人领路，行走在其中仍然是很艰难的事，常常需要侧着身体，从几根粗大的竹子当中穿过，还得注意收腹，胸膛和后背有时会被坚硬的竹子表面擦得有些疼痛。
“前面有什么？”商净空渐渐觉得原路退回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向少年询问。
“无忧村的冥界分部，里面有许多非常奇妙的东西，你会感兴趣的。”少年说。
“我想还是退回去比较好，这个竹林太难钻了，我怕蛇，还怕毛虫和没有毛的虫，感觉这类生物喜欢在竹林当中栖息并且繁殖后代。”商净空说。
“哦，你进入到这个空间之后，体质自然会发生某种变化，现在你已经不用再怕那些东西，就算被毒蛇咬上几大口你也不会死的。”少年说话的同时脚步没有减慢，依然在往外走。
商净空愕然：“怎么回事？我变成什么了？”
“恭喜，自从进入无忧村之后，在不知不觉当中，你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今以后，你是一位菜鸟级别的后备怪物。”
商净空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确认没有长出利爪，然后摸索面部，没有感觉到浓密的粗毛，伸舌头舔了舔上牙和下牙，发现犬牙并没有变长，再伸手掐了一下大腿皮肤，疼痛非常真实，感觉自己仍然和从前差不多，他稍微放心一些，于是大声说：“我不要做怪物，无论有多少好处都不行。”
“你还有选择吗？”少年说。
“你为什么骗我进来，我可以钻床底下躲一阵的，李老板在房间里呆不了多久，一会就没事了。”商净空气愤地质问。
“多少人想进来都没机会，我这是特殊照顾你。”少年说。
“我X你全家女性，赶紧想办法把我变回正常人，否则的话有你好看。”商净空急了，情绪有些失控，开始破口大骂。
“别折腾了，赶紧走，当心掉队，你要是独自落在这个林子里的话，恐怕一百年后还在其中转悠着出不去。”少年若无其事地说。
狼哥
商净空几次想伸手扼住少年的脖子，将其掐死或者摁倒之后踩死，但是一想起先前与黄毛打交道的过程，他的决心就消失了一大半，怎么也无法下手。
或许面前这位少年的体力并不出色，很容易就可以把它打得一败涂地，但是考虑到怪物特有的顽强生命力，这样做之前得认真考虑一下才行，别向上一次那样，砸破了对方的脑袋还得帮忙清理脑浆什么可就太麻烦了。
“别想犯浑，否则我把你扔这里，你一百年内恐怕都走不出去。”少年虽然没有回头看，似乎却能感应到对方思维当中强烈的攻击欲望。
“你叫什么名字？”商净空问。
“大约十年前，也可能在十一年前，那时候的我在城里有些名气，人们习惯称我狼哥。听说过不？”
“狼哥，想起来了。”商净空点点头。
十年前，在商净空上六年级和初一的那段时间，有一群著名的坏蛋，他们经常抢劫学生，不但要钞票，还连文具与课本和作业本什么的都会拿走，非常过分，不时还纠集一帮人在夜间熄灯之后闯进初中女生宿舍胡作非为，印象里他们什么坏事都干过，比如砸烂路边汽车的玻璃，在众目睽睽之下非礼妇女，在街中央大小便等等，这伙人的头目就是一位被称为狼哥的少年。
万万没想到，居然在些见到这厮，商净空瞪大了眼看着这位曾经是恶棍的家伙。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对于当年犯下的错我早已经付出过代价。”狼哥说。
“这个我知道。”商净空的记忆力虽然很不怎么样，可是当年的事还隐约记得，大概是九年前，也许是十年前，反正是一个秋天，当时未成年的狼哥被关进了监狱，不知怎么弄的居然死了，死因是溺水，估计很可能是其仇家动用关系通过别的囚犯所为，这样的猜测当然有些道理，因为狼哥在其为非作歹的几年内得罪的人非常多，多到难以计数，这其中冒出几个把报仇想法付诸实践的人也很正常，同时也由于很多人认为狼哥受到的惩罚过轻有关。
只是他弄不明白，为何这家伙据说已经死掉，却偏偏在这里还活着，并且依旧保持十六岁左右的面容，似乎没怎么见老。
“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狼哥得意地笑了笑。
“如果你愿意讲述的话，我会认真听。”商净空平静地说。
想当年
狼哥伸脚踢断了一只刚刚脱离竹笋状态的矮竹子，指着前面一小片桌子大小面积的空地说到那边坐会再走。
商净空按照它的要求坐下，由于空间狭小，双方的背部都顶到了竹子上仍然感觉距离过近，两只鼻子之间大概也就有一尺这么远。
狼哥平静地讲述当年的经历。
十五岁的狼哥被选中成为一只后备怪物，得以进入到无忧村，体质由此发生了变化。
只要踏入到无忧村范围内，就算立即转身离开，身体与从前也是完全不同，拥有了不可思议的顽强生命力，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都能够恢复，脑袋被打穿，心脏被挖掉都没关系，反正能够长回来。
当然并非彻底不会死，如果浇上足够的燃料点火烧，弄成灰或者骨头架子之后将无法恢复，砍成许多块之后也会彻底死掉。
商净空听到此处，心里不禁想，当初如果带着一把菜刀去对付黄毛，将其大卸八块，先斩首然后再割下四肢，接着把躯干弄成几块，肯定可以弄死它。
原来怪物们也是有弱点的，只是不知道能够把握得住，试想一下，对方如果看到一把锋利而铮亮的菜刀，多半不会乖乖呆着等待被分割，想要成功地把目标弄成碎块肯定不容易。
狼哥把当年胡作非为的过程大致说了一下，起初它是个懦弱的家伙，非常平庸，但是在结识一名怪物女子之后，它经过这位女怪物的接引，进入无忧村经受了洗礼，此后得知自己的生命力顽强程度超过蟑螂，它的性格完全变了，不再身从前那么胆怯怕事，开始乱来，最先学习的榜样是校园里的流氓，无非是带领着一帮小弟，从开始的拨毛和吃白食还有打架等等小混混行径渐渐发展到有组织犯罪，整天在街上横行无忌，想干什么就干，胆子越来越大，所作所为上了几个档次，开始抢劫，收保护费，强迫一些人当性服务行业工作者等等。
临被捉走的最后的一段时间里狼哥特别疯狂，在将近一年时间里，它率领手下结成了一个严密的团伙，这时候由于经济实力已经非常强，这些人对于赚更多钱已经没了兴趣，做坏事对于这个团体已经成为了业余爱好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习惯，按照团队内部流行的说法，他们自认为已经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成为坏蛋当中的超然存在。
极品坏蛋
成为极品坏蛋之后的狼哥带领着手下专门做些损人而不利己的事，这个时候所作所为已经不再是为了钱或者物品，当然也不是为了利益或者某些抽象的理想，他们已经超越了这一切，进入一个新境界，开始把犯罪行为当作一种纯粹的爱好和兴趣。
举几个例子（说是案例也没错），狼哥带领手下曾经放火烧了造纸厂的稻草堆，两座小山头一样的草堆熊熊燃烧起来那叫壮观，他们蒙着面闯进去，把刀架到守卫脖子上，然后开始放火，确定大火已经无法扑灭之后，他们迅速离开了现场。
一个漆黑的夜晚，狼哥和五名手下混入一家涉外酒店，把一伙正在开生日派对的外国人无论老少全掉用电棒击倒，然后用胶布封口和捆住双手，割掉了俘虏的右手小指，翻译小姐和两名女性服务员在一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最后狼哥郑重宣布这是为了替当年八国联军侵华的劣行报仇血恨，这时旁边的翻译小姐说这些人来自非洲，他们的祖先与鸦片战争和其它发生在这旯旮的战争完全无关，不信的话看看他们的皮肤就知道，这样纯净的黑色只有中部非洲居民才可能具有，狼哥闻言大惊失色，赶紧说了一声抱歉，带领手下迅速离开酒店。
顺便说一下，这是它生平第一次道歉。
狼哥带领手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成功盗出了某单位的保险柜，然后搬到车内运走，打开柜子之后，他们在次日中午进入当时的本市最高建筑物上，把几万元的的钞票抛撒到大街上，导演了一场空前的大混乱，争抢钞票的人竞相践踏，多人因此受伤。
他们曾经闯入一个停车场内，在不足十分钟里扎破了一百多只车轮胎。
他们曾经手执西瓜刀站在桥头，把一群年青人赶到河里，强迫对方进行冬泳，但是没有淹死人，这让他们感到遗憾。
有一次他们抢下一辆公共汽车，由一位擅长驾车的同伙开走，驶出几条街之后故意撞到一棵极粗壮的行道树上，结果导致驾车的那位手下右腿骨折，还有一位手下撞坏了鼻梁。
他们还玩过一次空前的壮举，在六一儿童节的中午集体戴上大头宝宝面具裸奔，这是真正的裸奔，除了脑袋上套着的面具之外，身体其余部位毫无遮拦，有几位勇士在奔跑过程当中由于过度兴奋还保持着立直状态，就这样，二十多名光屁屁年青男士跑过市内最繁华的李莲英大道中段，令路边的众多女性公民大开眼界。
洗礼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怪物有旦夕祸福，狼哥终于被捉，送进了牢房，由于未成年而逃过死刑判决。
身为一只怪物，失去自由显然是一种莫大的耻辱，狼哥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处境。
被捉进监狱之后，在一次劳动中，路过一座桥时狼哥故意制造混乱，扔石头砸同行者，然后趁乱跳入湍急的河水里，故意装出被淹死的模样，这么做对于一位它这样级别的怪物而言毫无困难，它能够让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并且能够半个钟头呼吸一次或者干脆就不呼吸。
冰凉而僵硬的狼哥被送到殡仪馆之后，寻机逃走，找到当初接引它进入无忧村接受洗礼的女怪物，两人从此同行，再也没有分离过，那位女怪物商净空也曾经见过好几次，就是那名很好色的怪异女子。
商净空问：“你所说的洗礼是怎么回事？”
狼哥回答：“那是一个简单的仪式，一群无忧村内的老居民拿出一些加工好的食物，一般是用盐腌过然后风干的人手臂或者人脚之类东西，让接受洗礼的人啃咬一部分吃下去，接着再念念经文和咒语，就算是搞定了。”
“我还没有经历这事，那么应该就不算是怪物一员，对吗？”商净空追问。
“是这样，你目前是准怪物，还不怎么地道，还缺那么一点点。”
“我还有希望变回原来的自己吗？请你说老实话。”商净空充满希望地看着狼哥，看着这位曾经的超级恶棍。
“其实你早已经发生了变化，就在你看到梦游的人然后仓皇逃离原住址之后，你已经跟从前不同，还不明白吗？从前的你看不到怪物和鬼，生活平静而正常，但是从来到旺金公寓之后，你已经完全不同，有许多变化其实一直在不知不觉当中悄悄进行，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而已。”狼哥说。
“为什么我毫无感觉？”
“等到哪天你遇上车祸或者勇敢的跳一次楼，自然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与从前不同。”
“我希望自己能够平安无事度过第一天。”商净空心想，不排除此可能性，狼哥或许在胡说，想诓人上当，就像小女鬼曾经做过的那样，这些怪物总是不讲信用，不守承诺，没准在设圈套，想要骗人去跳楼什么的。
选择
商净空决定无论如何不可以做那种愚蠢的尝试，不允许出现跳楼和车祸这类事件，如果非得检查一下自身的变化，那么就用针在皮肤上刺一两下，这样比较安全些。
他和狼哥继续往前走，同时东拉西扯地交谈。
“你当年选择成为怪物的之前想必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吧？”
“没有的事，只觉得有趣，同时对怪物的生存状态感到好奇，很想体验一下，于是就来了。”狼哥的语气很平静。
“后悔吗？”商净空问。
“从没后悔过，如果再有十次机会做出选择，我肯定全都选择做怪物，而不是做一个平庸的人。”
“真够顽固的。”
“与别人同样活法，走过大致相同的人生轨迹，一点新意都没有，等于没活过。”狼哥说。
“现在你与别的怪物同样活着，感觉也没有多少新意。”商净空故意说。
“你不理解，慢慢会明白过来。”狼哥的语气变得淡漠。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听你的话走进来，感觉这地方太不安全了。”商净空抱怨。
“因为你只能这样做，差不多是唯一出路。”狼哥严肃地说。
“我可以跟李老板解释，并不是非得进来这里。”商净空心里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你以后肯定还会溜到老李头的房间里，下一次如果撞见的话，可以试着交流一下，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李老板一直都比较好说话，待我不错。”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傻蛋。”狼哥回头看了一眼，唇角露出讥讽的笑容，“看来我对你的智力应该重新评估。”
“我会慢慢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的挑拨离间没用。”
“切，谁TMD有兴趣惹事生非，说得好象我是个长舌妇似的。”狼哥笑骂。
“还有多远？”行走中，一不小心，商净空挤断了一只竹笋，弄出一记轻微的咔嚓声。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那边生活着什么样的怪物？”
“没怪物，是一些阴魂，就是俗称的鬼。”
逆来顺受
商净空琢磨着狼哥非得带自己去无忧村冥界分部转悠一趟不可，既然无法改变这一事实，于是再也不提意见，反正也没用。
这个竹林面积挺大，看着哪里都差不多，走了这么一阵子也没看到头，估计周边几公里内都一样，走了很远，他根本没发现哪里有明显的路径，到处都是绿色的竹子，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如果没有狼哥做向导，他认为自己多半会迷路。
一直以来，他的方向感觉都很糟糕，在城里随便转悠一下都犯迷糊，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郊游他由于需要方便而独自溜到玉米地里，因为担心被女生看到不雅场面，于是他往前多走了几步，直到看不见大路才站住开始排泄活动，完事之后弄错了方向，在玉米地里转悠半个多钟头才成功地走出去，脱险之后登高一看，他沮丧地发现这片玉米田面积并不大，至多也就有两亩左右。
与两亩的玉米田相比，目前身处的这片竹林简直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迷宫，除非他肋生双翼，从空中离开，否则的话想独自走出去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既然不会飞，那么除了乖乖跟着狼哥走之外没有其它办法。
几分钟没说话，感觉气氛有些不好，于是商净空没话找话地说：“当年我被你的手下抢去两元五毛钱，本来打算中午吃碗米线，却因为没了钱只好挨饿。”
“你确定是我的手下抢的吗？”狼哥问。
“那家伙是跟你混的，许多人都这么说。”
狼哥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递向后方：“拿去，算我赔偿你的。”
“十年的两点五元价值与现在的五元相同吗？”问话的同时，商净空接过钱放到自己口袋里，心想半天的食物问题解决了。
“怎么不一样？十年前两块五一份大碗米线，如今五块钱可以买到同样的一碗。”
“利息呢？”
“没叫你付小额账户管理费已经算是很客气，还好意思问利息？”
“你跟从前一样不怎么讲理。”
“说得好象从前你跟我很熟似的，当年我纵横江湖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我根本就没见过你，可以断定，这五元钱肯定是被你讹了。”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并且不止一次，要知道我念初中那会学校里拨毛党十分活跃，除了你的手下之外还有其它很多团伙在做类似的事。”商净空说。
“别人欺负你，抢走你的零用钱，为什么你不反抗？”
“我看过许多视钱如命的同学下场如何，所以遇到抢劫的时候总是逆来顺受，从没有反抗过。”
幽冥分部
交谈中，两人走出竹林，来到一些不怎么浓密的灌木丛前，前方百米开外是一大团浓雾，黑濛濛一片，不知道其中笼罩了什么东西。
终于走出暗无天日的林子，商净空长出一口气，回头望身后，发觉这竹林其实面积也不算怎么大，估计没有一平方公里，仅仅只是占据了半片小山罢了。
怎么先前觉得宽阔无边？他感觉很奇怪。
等发了工资得去买个指南针带着，他暗下决心，不过等发了工资之后需要买的东西多了去，他不敢肯定是否真有剩余的钱去购买这玩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