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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游戏》作者:布莱德·迈尔泽 卓文如 译
作者简介
布莱德·迈尔泽,美国《纽约时报》畅销书作家,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先后毕业于密歇根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曾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秘书,现定居于马里兰州。一九九六年至今,布莱德出版了《第十位法官》、《超级辩护》、《百万诱惑》等五部惊悚小说,每部作品都是刚刚出版便荣登《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并被不断地连载于《美国周刊》、《泰晤上报》、《娱乐周末》和《今日美国》等著名媒体。《零度游戏》是布莱德·迈尔泽的最新作品,对此书《时代》周刊评论说:不论就题材还是就情节而言,《零度游戏》都为惊悚作品的写作开创了又一种新的模式。
内容简介
马达的轰鸣划破夜空,车轮剧烈地摩擦着地面,发出阵阵的嘶叫声,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漆黑的寂静再次散布进每一个角落,地面上留下了一片鲜红……突然,一束电波传入空中,伴着撕心裂肺的哀叫,他的心率骤然升至每分钟3600次,三十秒后地面上又多出了一具死尸。马休和巴斯特纳先后遇害,警方认定这只是两起意外,而哈里斯——马休和巴斯特纳最亲密的朋友——却坚信这是一起神秘的谋杀。
身陷困镜的哈里斯只身展开调查,就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嫌疑之际,哈里斯猛然发现这竟是一个有关国家机密的惊天阴谋:用中微子束撞击核反应的副产品镎以制造高能核原料钚……惊险的追踪变做智慧的较量,哈里斯将逐步揭开一个深藏在地下八千英尺处的绝世机密。
惊险的情节要么发生在庄严的国会大厦,要么发生在地下八千英尺处,可谓每一个场面都充满了刺激和紧张! ——纽约时报
国会大厦、国会议案和国会要员竟人别是一场豪赌的地点、标的和赌徒,这些人们想像中的事件,在布莱德的小说中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人物周刊
地下八千英尺处的废弃金矿,装备着尖端设备的绝密实验室,将这些看似丝毫无关的事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由此所产生的惊奇和出乎意料,简直难以言表! ——时代周刊
在最为绝望的时刻,从最易忽视的细节之中找到极为细微的线索,以这样的方式来讲述一个惊险的故事,其效果只能是绝对地深刻、生动、令人惊奇! ——今日美国
在书中布莱德对人物心理的描述准确而细腻,这不仅使得作品更加生动、有趣,而且能够引人深思! ——泰晤士报
对于地下八千英尺处的生存状态,非具有丰富的生活体验和超凡的想像力的作家决然不能刻画得如此生动、逼真! ——华盛顿邮报
国会中的秘密赌场、地下八千英尺处的绝密实验室、用中微子还原核反应……离奇的想象在本书中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目录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
第四部分
第五部分
尾 声
第一部分
我不属于这里,多年来我一直有这种感觉。我刚进国会大厦在国会议员尼尔森·科迪尔手下工作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但是现在,就连马里奥·安德列蒂也烦透了每小时两百米的车速,天天如此,如果进了环道就更慢了。我在环道里蠕行了八年,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我们不该在这儿。”我在便池前说。
“你说什么?”哈里斯问,一边在我旁边的便池前把裤子的拉链拉开。他得抬起头才能看得见我。我身高六点四英尺,像棵棕榈树一样低头盯着他蓬乱的头发。他知道我心里烦,但他总能让我平静下来:“好啦,马休,没人会注意面前的标识。”
他以为我担心的是卫生间的事儿。这一次他错了。议会那层对面的卫生间门上有几个字“会员专用”──国会议会会员或者别人,反正不是我们──但这么多年来我已经领悟到,再高级的会员也不会阻止两个普通工作人员进他们的专用卫生间撒泡尿。
“不是卫生间的事儿,”我对哈里斯说:“我说的是国会。我们再也待不下去了。到上周为止我在国会待满了八年,但我这八年有什么可骄傲的吗?我的办公室必须跟别人共用,我的上司议员上周故意反对副总统的提议,只不过是害怕自己的照片上不了明天的报纸。我现在三十二岁了,这一切对我来说再也没什么意思了。”
“没意思?马休,你以为这一切是为了让你觉得有意思吗?如果罗拉克斯听见这话他还不知道会怎么说你呢!”他用下巴指了指我海军服翻领上的苏斯博士(美国最著名的童话作家)的罗拉克斯别针(来自苏斯博士的一个童话故事《罗拉克斯》)。他总是知道怎么说服我。那还是我刚开始在科迪尔议员手下研究环境问题时,五岁的侄子送给我这个别针,告诉我他为我骄傲。我是罗拉克斯,我是树的代言人,他记得我给他读过的书,一句句背给我听。他现在有十三岁了。对他来说,苏斯博士只是个儿童作家,但是对我来说,这个胸针虽不值多少钱,但每次看那上面罗拉克斯蓬松的红胡子,我还是会被触动。
“这就对了,”哈里斯说。“罗拉克斯总是为正义事业而战。他为树木奔走呼告,虽然也许这并没什么意思。”
“大家本来就不该开始这项事业。”
“这个回答可太不罗拉克斯式了,”他唱歌似的说道。“你觉得呢?”他转过头问我们背后一个老年黑人男子,这个人坐在椅子上很长时间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罗拉克斯。”拉鲁随口回答,他的眼睛还盯着门上那台小电视,正播放C-SPAN电视台(美国国会频道的有线时政频道,专门播放美国参众两院的政策研讨实况)的节目。“不过我一直很喜欢苏斯博士的动画片《大象荷顿听到一声胡》。”他把目光移向远处,说“聪明的大象……”
哈里斯还没来得及撒尿,卫生间的弹簧门就被撞开了,一个穿灰色西服打红色领结的男人闯了近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来:他是议员威廉·E·恩尼马克,来自科罗拉多州,白宫办公室主任,国会工龄最长的成员。他在白宫这几年什么都见过了,从废除种族隔离和红字到越南战争和滑铁卢之战,到莱温斯基和伊拉克战争。但是他急急忙忙把外套往衣挂上一挂就冲向后面的小隔间,并没留意我们。我们拉上裤子的拉链以后也没怎么想见他。
“我说的就是他。”我低声对哈里斯说。
“什么?他?”哈里斯也低声问我,指了指那个隔间。
“这可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哈里斯。不打声招呼就这样走了我们该感到万分遗憾的。”
“可是人家正要解手呢……”
“打个招呼总可以吧?”
哈里斯扮了个鬼脸,指了指拉鲁,拉鲁正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反正他不希望别人听了去。“马休,不是我说你,其实你不愿意跟他打招呼就是因为你觉得他在环境保护方面做得不好。”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中了。去年从木材、石油和核能业收受竞选赞助最多的就是恩尼马克。他可以一边在俄勒冈造势,在大峡谷挂公告牌,一边投票用幼海豹的皮铺满他的整个花园,只要他认为这能为他带来金钱。“即便如此,如果我还是个二十二岁刚出校门的小青年,也许仍然可以做到伸出手打个简单的招呼。我告诉你,哈里斯,八年过去了──我已经没这个兴趣了。”
哈里斯还站在便池前,不过已经停止动作。他眯着绿色的眼睛打量我,又是这副恶作剧的表情,我们俩还在杜克大学上学的时候,他这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害得我在大街上被抓进警车。“行了,马休,这儿是华盛顿,尽情玩乐的地方,”他讽刺道。“你只须知道去哪儿玩。”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他就突然伸出手来,把我领子上的罗拉克斯别针一把抓下来。他瞥了一眼拉鲁,接着盯住了恩尼马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你想干什么?”
“让你高兴起来呀。”他说。“相信我,你会觉得很好玩的。不骗你。”
又来了。不骗你。哈里斯的口头禅──通常预示着他又要惹麻烦了。
我用手肘摁下冲水键,哈里斯直接用手去摁键,他好象从来不怕把手弄脏。“如果我把这个别在他的领子上,你怎么奖励我?”他小声说,一边拿着罗拉克斯别针朝恩尼马克的外套走去。
“哈里斯,别玩了……”我轻声说。“他会杀了你的。”
“打个赌怎么样?”
从隔间里传来抽纸的声音,恩尼马克快出来了。
哈里斯冲我笑了笑,我伸手想拉住他,他灵巧地躲开了。在政治斗争中他也这么灵巧。一旦认定了目标,什么也挡不住他。
“我是罗拉克斯,马休。我是树的代言人。”他说这些时笑了起来。看着他踮起脚尖慢慢朝恩尼马克的外套移动,我忍不住也笑了。一个拙劣的恶作剧,但如果他成功了的话……
我收回我的话。哈里斯从来没失败过。他二十九岁时就受聘于一位议员成为最年轻的主管,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没有人动得了他,究其原因也正是这一点。我敢发誓,就算听他说话要收费也还是有人要听。而我作为他的老同学,免费享受这一切。
“今天的天气预报怎么说,拉鲁──”哈里斯朝那位擦鞋先生喊道。拉鲁坐在靠近瓷砖地板的椅子上,从他那儿看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清二楚。
如果换了是别人,拉鲁很可能就在外面嚼舌根了。但是对哈里斯他可不这样。“天气很好,阳光普照。”哈里斯把头伸向隔间。“不过,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啦……”
哈里斯对他点点头算是表示感谢,然后紧了紧他的领带。这条领带,据我所知,是从地铁的小贩那儿买来的。身为保罗·史蒂文斯议员手下的主管人员,他本该打扮得更体面一些,但是哈里斯从不屑于作秀。“对了,拉鲁,你的胡子怎么啦?”
“我老婆不喜欢──太像伯特·雷诺兹(美国男演员)了她说。”
“我早说过你不适合留这种胡子,试试庞帝克火鸟(美国乐队)或别的。”哈里斯说。
拉鲁笑了,我摇摇头。美国政府的创始者把立法权一分为二,一份给了众议院,一份给了参议院。我在众议院,国会大厦的南半部。哈里斯在参议院,国会大厦的北半部。南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亏哈里斯还记得我们擦鞋匠脸上毛发的最新变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感到惊讶。哈里斯向来不对人摆政治家的架子,不像这座大厦里走来走去的那些怪物。也许是某种天分──他是理发师的儿子,因此很会来事儿。大家都喜欢他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他每进入一个房间,那些议员们总是围上来,他一进餐厅,那些服务员都会多给他一勺鸡肉。
哈里斯已经够到了恩尼马克的灰色西服,他把西服从衣架上取下,把衣领翻出来。这时身后响起冲马桶的声音。我们赶紧退回去,哈里斯手里还抓着那件西服。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隔间的门就打开了。
如果我们是新招的员工,遇到这种情况一定吓得要命了。还好我及时镇定下来,哈里斯的冷静感染了我,我鼓起勇气。几乎想也没想,隔间的门一打开我就冲上去挡在了恩尼马克面前。我要为哈里斯赢得哪怕几秒种的时间。问题是,恩尼马克走得太快了。
他根本连头都不抬一下,就从我身边绕过去了,他就是那种一辈子都避免与人打交道的人。他离开了隔间,径直朝衣架走去。不敢设想如果被他发现哈里斯拿着他的衣服
……
“议员先生……”我无奈之下开了口。他没有减速,我只好跟着他。但是当我再一次拦在他面前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西服已经好端端地挂在衣架上。卫生间的右边有冲水的声音。哈里斯正在水池里洗手。他对面的拉鲁把下巴顶在手掌上,手指捂着嘴正看C-SPAN看得津津有味。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说。
“你说什么?”恩尼马克说。他把西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披在手臂上,我看不到衣领,也不知道别针究竟别上了没有。
我瞥了一眼哈里斯,他一副平静得快睡着的样子,绿色的眼睛半眯着,浓黑的眉毛低垂下来。也许只有日本人看得懂他这副表情吧。
“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恩尼马克重复了一遍。
“我们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哈里斯赶来救场。“真的。见到你很荣幸。对吗,马休?”
“对的对的。”我说。
恩尼马克听到奉承话连胸都挺得更高了。“我很感谢。”
“我叫哈里斯……哈里斯·桑德勒……”没等恩尼马克问,哈里斯先自我介绍了。离开水池以后,哈里斯就像研究棋盘一样打量恩尼马克,也只有这样,与恩尼马克的谈话才有可能继续下去。
恩尼马克伸出手去,但是哈里斯不接。“对不起,我的手很湿……”他说道。“对了,议员先生,这位是马休·梅塞尔,他在科迪尔议员手下做内政拨款。”
“那太遗憾了。”恩尼马克带着虚伪的微笑握了一下我的手。岂有此理。他没再说话,抖开西服,把一个手臂穿进袖子。我试图找出别针,但是没有。
“祝你愉快,先生。”哈里斯说,看着恩尼马克把另一个手臂也穿进袖子。恩尼马克把外套套上,整理好。当外套的另一半翻到他胸前时,我的眼前一闪。在他另一半领子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美国国旗领针……还有我的罗拉克斯,那上面苏司博士的眼睛正朝我微笑。
我向哈里斯示意,他抬头看了看我,最后终于笑出来了。我在杜克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哈里斯上二年级。是他引荐我进入大学生联谊会,几年之后又是他给我在国会介绍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曾经是我的良师益友,现在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看呀,”哈里斯对恩尼马克说,“我看到您戴着伐木业徽章呢。”
我扭头看拉鲁,他正盯着地面强忍住笑。
“啊……对……”恩尼马克恼怒地说,一边在衣服上搜寻着。他急着结束与我们的对话,离开卫生间,顺着大厅走向众议院那层楼。我们都一动不动地看他走出卫生间。
“什么伐木业徽章?”我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我告诉你,好戏在后头呢。”哈里斯抬头看电视,还在播C-SPAN。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我要告诉罗西。”拉鲁冲出卫生间。“哈里斯,他们迟早会找上门的。”
“那可要看是他们聪明还是我聪明了。”哈里斯对着关上的门说。
我笑个不停。哈里斯接着看C-SPAN。“你注意没有,恩尼马克上完厕所没洗手。”他问我。“可他居然还跟你握了手。”
我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赶紧去水池冲洗。
“快看……”哈里斯叫起来,指着电视屏幕。“这是最精彩的一幕。”
屏幕上,议员恩尼马克迈着他惯有的老牛仔的步伐,走向讲台。但是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如果聚光灯方向正好的话──你会发现罗拉克斯领针像小星星一样在他胸前闪耀。
“我是威廉·恩尼马克议员,我代表科罗拉多州人民的利益。”他在电视上说道。
“太搞笑了。”我说,“我以为他要说他代表树木的利益呢。”
哈里斯没笑,我觉得有点意外。他挠着下巴问我:“感觉好点了吗?”
“当然──怎么啦?”
他靠在墙上,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电视。“我说的果然不错。游戏已经开始了。”
“你说的是什么游戏?”
“就像这样的游戏。”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不懂。”
“唉,马休,一切都在你面前呀。”他带一丝着少见的宾西法尼亚农村腔调。
我认真地盯了他很长时间,挠了挠后脑勺。我比他高一个头。但他仍然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敬佩的人。“你说什么呀,哈里斯?”
“你想不想玩下去呀?”
“那要看玩什么了。”
哈里斯从墙边立起身,微笑着走向门口。“相信我,这将是你一生中最有趣的游戏。不骗你。”
六个月之后
我向来很不喜欢九月份。冷清的八月份一过,国会大厦又开始人潮涌动。选举前国会议员们的心情通常都很不好。而且十月一日是所有拨款法案通过的最后期限,往年这个时候,一分钟都要当两分钟用。不过这个九月,我没怎么感觉到烦躁。
“世界上还有比熏肉更不健康的食物吗?”我离开雷本国会办公楼,推开B-308室的门。墙上的电子钟发出两声巨响,像是对我的回答。众议院投票的时间到了。投票开始了,我也开始行动……
我毫不迟疑,在墙上的手工壁挂前左拐,径直走向我们的服务台。服务台的小姐是个黑人妇女,总喜欢把一大把钢笔夹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嘿,罗克珊,你的午餐来啦。”我把两袋热腾腾的热狗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拨款委员会有很多专业人士,我是其中一个。参加内务拨款小组委员会的专业人士只有四位,我是其中一个。而现在在罗克珊旁边的专业人士,我是唯一的一个。我知道她喜欢吃肉。
“你哪里搞到这些东西呀?”她问。
“肉制品协会分的。你不是说你饿了吗?”
她看了看热狗,又盯着我。“你最近怎么啦?走了桃花运啦?”
我耸耸肩,盯着她办公桌后面的小电视。这座楼里大部分电视都调到C-SPAN台直播今天的选举。这台电视也一样。我注意到记分卡上什么也没有,支持和反对的声音还未响起,还早呢。
罗克珊顺着我的目光也朝电视望去。我赶紧扭头。不……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你没事吧?”她问我,估计我的脸一下煞白引起了她的怀疑。
“能没事吗?我现在胃里全是死牛的味道。”我拍了拍肚子。“我说,特蕾斯还没来吗?”
“她在听证室。”罗克珊说,“不过有人在你桌旁等着你。”
走进摆着四张桌子的大套间,我楞住了。罗克珊该知道这儿的规矩:此时此刻我们桌上到处摊着文件,这种情况下任何外人都不允许进这个屋子,特别是我们开会前的这段时间──此人肯定不寻常……
“马休──”有人用很重的北卡罗莱娜口音喊我的名字。
……难道是我认识的……
“来,给你最爱的游说员一个热烈拥抱。”巴里·霍尔康的声音从我桌子旁的椅子上传来。他的金发总是打理得有型有款,身上穿着笔挺的斜纹西服──都是他那些大客户送的,唱片公司、电信业老总,还有肉制品协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我闻到热狗的味道啦。”他开玩笑说,已经朝着我走来。“我早说过,免费食品总有奇效。”
每天穿梭于国会大厦里的游说员可分为两类:一类是自上而下的,一类是自下而上的。如果你是空降兵,那说明你和议员有直接联系。如果你是从基层做起,那说明你的关系都在工作人员──比如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庆祝了最近的两个生日,或者每个月一块出来喝次啤酒等。不过巴里今天来找我,我敢说公干的成分比叙旧多。巴里比我年长几岁,他一向与哈里斯更亲近。
“怎么样?”他问。被我猜中了。巴斯特纳公司的游说员都知道他们的客户只想要两样东西:渠道和信息。巴里来找我算是找着了渠道。他现在的目标是另一样东西。
“一切正常。”我说。
“知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完成法案?”
我看了看其它三张桌子。都是空的。很好。那三位同事早就与我不和。科迪尔接管内务拨款以后安排我替换了他们以前的那位工作伙伴,从此我在这个圈子里就被孤立了。我可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跟游说员在一起。当然,巴里是个例外。
巴里坐在我桌旁,一只手肘支着桌面。桌上摊着山一样的文件,我们资助的所有项目的会议纪要也在其中。巴里的客户要是能得到这些资料,无论花几千还是几千万美元都会心甘情愿。而这一切只在巴里左边四英寸远的地方,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但巴里看不见。他什么也看不见。上帝是公正的。这位患上先天性青光眼的青年成为了国会大厦最年轻有为的游说者。
我走向自己的桌子。巴里无神的蓝眼睛仿佛注视着空气,但他的头随着我的脚步声而动。从小就接受训练,他的听觉特别灵敏。我的手臂的挥动,我的一进一出的呼吸,甚至我的鞋踩在地毯上的咯吱作响他都能一一捕捉。上大学时,他养了只叫“里根”的导盲犬,他跟女孩子约会,里根帮了大忙。但在国会,太多陌生人喜欢摸这只狗的头,巴里烦不胜烦,只好把它送人了。这些日子,他一直依靠一根白色的拐杖走路,要不是这根拐杖,他可能早就摔得爬不起来了。或者,用巴里自己的话来说:政治才华与视力没有关系。
“十月是第一道坎。”我告诉他,“大部分工作我们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你那三位同事呢?他们也一切顺利吗?”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谈判的进展。他可不是傻瓜。我们办公室四个人一起制定内务拨款法案,每人负责自己专业那块。拨款总额是两千一百万美元,除以四,每人可掌控的拨款就是五百多万美元。这才是巴里的兴趣所在。其实整个拨款委员会的存在仅仅是为了给政府的支出买单。
国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为外人所知:议员有权力通过一项法案,但是没有拨款委员的批准,法案的资金就没有着落。就比如总统虽有权签署法令为低收入家庭的儿童免费注射疫苗,但是为那些疫苗付款还得指望拨款委员们,只要他们不同意,总统的免疫运动声势再浩大也是空。在国会曾经流传一个玩笑,说美国国会其实是三党鼎立:民主党、共和党还有拨款委员。虽然这条规矩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巴里却牢记于心。
“他们都还顺利吗?”他问。
“当然都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墙上的钟响了,我打开文件柜上的电视机。C-SPAN的画面立刻出现在屏幕上,巴里循声转过脸去。我又看了看选票比分牌。
“比分是多少了?”他问。
我卖了个关子。“你说什么?”
他顿了顿。可怜的青年,左眼是颗玻璃球,右眼是一片浅蓝色的浑浊,想要从这双眼睛读懂他的心思实在不容易。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却不带一丝伪装。“记分牌的比分现在是多少了?”他又问。
我笑了,仍在研究他的神情。说真的,如果他跟我耍什么把戏我是一点也不吃惊的。不,收回我的话,我可能还会吃惊。哈里斯说我们每一个人只能允许让一个外人知道这游戏,哈里斯让我知道了,如果巴里也知道了,那就是别人让他知道的。
希望这只是我一相情愿的猜想,我又看了看比分牌。我只在乎有多少人赞同多少人反对。屏幕上的比分是:三十一票赞成,八票反对。
“离结束还有十三分钟。三十一比八。”我告诉巴里.“很明显是一边倒啊。”
“意料之中。”他全神贯注地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像我这样的盲人都早就看出来了。”
巴里最爱开的玩笑,我忍不住笑了。但我脑子里老想着哈里斯说的那句话:这个游戏的精彩之处就在于参加者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听着,巴里,我一会儿再找你行吗?”我抓起我的会议纪要。“特蕾斯在等我
……”
“你自便。”他说。他从来不硬来,这就是一个优秀的游说员具备的素质。“一小时以后我再找你。”
“那──好吧,不过那时候我可能还在开会。”
“那就两小时吧。三点行吗?”
再次收回我的话。虽然一再控制自己,他还是表现出了焦急。上大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每次我们去参加派对之前都要接到两次巴里打来的电话。第一次他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第二次他还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哈里斯说这是盲人的过度自我保护。我称之为某种程度的不安全感。不管这到底是什么,巴里总是努力防止别人把他抛在脑后。
“就这样定了,三点我们再谈。”他说完就跳起来,径直走了。我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像夹个篮球走进隔壁的听证室。房间里还是那张大圆桌和后排两张靠墙的黑沙发,黑沙发是人多时候当加座用。我扫了一眼,发现墙上多了一台小电视,没等我开口说话──
“你迟到了。”特蕾斯已经坐在圆桌边上了。
我立时楞住了,几乎想不起来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带点热狗来好吗?”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不吃肉。”
如果哈里斯在场一定会狠狠地回敬她几句,而我只能尴尬地干笑着。
特蕾斯靠在椅背上,双手叉在胸前,那个样子真让人讨厌。她三十六岁,比我至少多六年的工作经验。她这种人,明明是自己来早了总是怪别人来迟了。奇怪的是,她那微微发红的头发,深绿色的眼睛,配上脸颊一层淡淡的雀斑,有种孩童般的纯真。当然,现在这个房间的焦点是那台电视,我不敢表现出太多关注,只好斜着眼睛看。四十比十。看来形势很好。
我从桌下拉出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另外那两位同事终于到了。一个叫乔治亚·鲁德,一个叫艾拉·本·舒缪尔。艾拉留着环保型的山羊胡,稀稀疏疏(被特蕾斯戏称为“男人的第一把胡子”),他显然做好了辩论的准备。乔治亚正相反,今天穿着一套正式的海军套装来开会。她为人谨慎保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总是喜欢跟着特蕾斯亦步亦趋。
他们进来时每人手上都揽着一堆打满各种记号的文件,看见我们,马上找位子坐下。艾拉坐在我旁边,乔治亚坐在特蕾斯旁边。四位“临时议员”就座。我代表众议院的多数派,艾拉代表众议院的少数派,桌对面的特蕾斯和乔治亚代表参议院。虽然我和艾拉分属不同党派,但是众议院的共和党和民主党为抗击共同的敌人──参议院,可以摒弃前嫌。
包里的手机在振动,我掏出来一看,是哈里斯发来的消息,黑色的电子字闪着“在看吗?”
我瞥了一眼特蕾斯背后的电视,八十四比四十一。
噢!我的目标是反对票低于一百一十票,现在这么早就达到四十一了,真不妙。
“怎么办?”我用手在桌子底下回了条消息给他,免得给参议院的两位同时看见。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机子又振动了,新消息。
“先别慌。”哈里斯说。他真是太了解我了。
“可以开会了吗?”特蕾斯不耐烦了。我们之间争吵已经持续了五天,人人都想摆平对方,今天是第六天了,不过特蕾斯也知道这场战争不可能结束得太早。“上次谈到哪儿了?”
“科德角(马萨诸塞州南部的钩状半岛)。”艾拉说。我们四人就像参加速读比赛一样,立刻把面前那一百多页的文件过了一遍,参议院和众议院关于这个问题的分歧就了然于心了。上个月众议院通过一项议案,为科德角海岸的生态修复拨款七十万美元,当然这只是众议院的一相情愿,因为一星期之后,参议院也拿出了一套东西,对这项修复工程根本一个子儿也不给。本次会议就是为此召开的:在分歧中寻找妥协──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谈。只要会上双方达成一致,修改后的议案立即送回两院作最后审批。两院通过了同一个议案,就可以送至白宫给总统签字,立即产生法律效应。
“减少到三十五万美元你看怎么样?”特蕾斯开出价来,希望我能接受一半的拨款。
“成交。”我在心里笑了。如果她再吝啬一点,我连二十万美元都不敢指望。
“那么接下来谈谈马里兰的切萨皮克(美国弗吉尼亚州东南部城市)。”特蕾斯马上说道,这是下一个项目。我低头看了看那份表格,参议院建议为平息的切萨皮克动乱拨款六亿美元,而我们的版本里头对此只字不提。
特蕾斯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愿意在科德角上让步了。这个建议是她的上司──蒂德·阿贝波姆参议员提出来的。这位蒂德·阿贝波姆先生和我的上司科迪尔先生同为内务拨款小组委员会的主席。我们这儿有句俗语,说主席就是红衣主教。红衣主教想要什么还得不到吗?马里兰项目上的争辩最终不了了之。
现在在国会里只要是安静的房间,其情景必定是相同的。也许胖得像肥猫一样的议员正在烟雾缭绕的里间踱着步苦苦思考,算了吧。四个国会工作人员坐在明亮的会议室里,没有一个议员在场,就这样做出了香肠,就这样决定了美国银行里所有存款的去向,其中包括每个美国公民缴纳的税款。哈里斯总说真正的影子政府是工作人员,我觉得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腿上的手机又开始振动。哈里斯的信息很简单:恐怖。
我又瞟了一眼电视。一百七十二票赞成,六十四票反对。
六十四票?我不相信。已经超过他们目标的一半了。
怎么可能?我回复。
也许他们能赢。哈里斯几乎立刻就给我回了。
这不可能。我回复。
接下来的两分钟,特蕾斯滔滔不绝地向我们证明在黄石国家公园上花七亿美元是多么不明智。我几乎就没插过一句话。C-SPAN里,反对票从六十四票上升到八十一票。太不可思议了。
“……你的意见呢,马休──”特蕾斯问我。
我还盯着电视一动不动。
“马休!”特蕾斯大声喊我的名字。“你怎么心不在焉啊?”
“什么?”我终于回过头来望着她。
特蕾斯顺着我刚才的视线,扭头去看自己身后的电视。“原来你就是被这东西分了心啊?”她问。“乏味的棒球投票?”
她显然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一场关于棒球的投票,但可不仅仅是投票这么简单。事实上应该追溯到1922年,那年美国最高法院判定棒球为体育运动而非商业行为,特许棒球业不用遵守反托拉斯法。足球、篮球以及其他所有的球类运动都不能享受这种殊荣。今天,国会要强化这一点,棒球联盟的规模将更多地取决于业主。这种投票在国会的众多投票中属于相当简单的一种:如果你的家乡拥有一支棒球队,你肯定投赞成票(即使纽约农村的共和党也不会在这一点上与北方佬作对),反之你肯定就投反对票了,就像北卡罗莱纳州夏洛特市或者佛罗里达州东北部的杰克逊维尔市那一带。
许多棒球业业主的政治影响力都不可低估,因此谁都猜得出票数将会一边倒,反对票绝不会超过一百票,运气好的话充其量也就是一百零五票。但是现在国会里居然有人放出话来,说反对票定能达到一百一十票。想都别想!哈里斯和我决定跟他赌上一把。
“我们言归正传吧。”特蕾斯说,她可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拨款三百万美元修筑艾丽斯岛的海堤,二百五十万美元修葺杰弗逊纪念碑前的台阶,一千三百万美元翻修金门桥附近的自行车道和娱乐区。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都不反对美好的事物,比如棒球。
手机又在口袋里跳舞。在桌子底下,我又看见了一个新数字,97,来自哈里斯的消息。
我不相信,怎么能有这么多?不过这也就是游戏的乐趣所在。
哈里斯邀请我参加游戏的时候就告诉我,这个游戏其实几年前就开始了,当时人人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个玩笑。据说,有一个年轻的参议院工作人员受了某个参议员的气,诅咒说非要把参议院的干洗衣服偷走才能平息心中的气愤,他有一个同在参议院的哥们就在参议员的讲话稿上做了手脚,把“干洗”两个字编入了参议员下一次的讲稿,做得是天衣无缝:……虽然有时候大家觉得这个话题索然无味得像榨“干”了的果子,但是对环境的保护和清“洗”绝对是我们的重中之重……这种做法通常只为泻一时之恨,讲稿定稿之前那两个字又给删掉了。但是,那个受了气工作人员却不依不饶,用激将法让他的朋友再给加回去。
“我会这样做的。”他说。
“你不会的。”他的朋友说。
“敢不敢打赌?”
游戏就这样诞生了。那天下午,那位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参议院阔步走上C-SPAN讲台,滔滔不绝地对全国观众宣传“……干……洗……”的重要性。
一开始,这个秘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知道:在文件中写几个藏头藏尾的句子,开幕词中的首字母缩写。后来游戏越玩越大。几年前,一位参议员在演讲的时候从口袋随手掏出了一双女用丝袜,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当作手帕擦脸,发现之后只好骂洗衣工粗心,用一阵大笑搪塞过去。当然,这绝非偶然事件。
也就是这个“丝袜事件”捅破了游戏的最后一层遮盖,也促使游戏的创始者下决心制定了现行的游戏规则。很简单:我们只对投票结果已成定局的议案打赌。几个月前,清洁钻石法案以四百零八票对六票通过;上周,飓风避难所法案以四百零一对十票通过;今天,美国棒球法案预计将以三百对一百票通过。票数一边倒已经不是问题。就该选这样的议案来玩。
我上高中的时候,同学们打的赌通常都是珍妮弗(国会环境顾问)穿不穿胸衣,诸如此类。读研的时候,大家喜欢赌哪个政要的小孩最饶舌,然后坐等他们一一开口。所有人年轻的时候都玩过这样的游戏,虽然内容不尽相同。你敢不敢赌他们还能得二十个选票?你敢不敢赌佛蒙特议员投反对票?你敢不敢赌反对票将达到一百一十票,虽然最有可能的极限也不会超过一百票?许多人把政治称作成年人的游戏。所以就算人们玩一把政治游戏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一开始我也很不屑一顾,但是后来我觉得这个游戏本身也没什么错呀。我们一不改变法律,二不动坏脑筋抛弃民主助纣为虐。我们只在边缘地带转悠──安全却不失乐趣。举个例子来说就是,大家坐在听众席上,打赌讲台上那个讨厌的家伙究竟会说几个“我”。你可以骂他,也可以想办法把他所有“我”字通通去掉,但是他演讲的结果并没有改变。虽然整个国会分裂成民主党和共和党两派,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法律还是必须得到绝大多数的赞成票才能通过。只有少数议案有争议,因为其数量之少,每每成为热闻。不过,结果往往是两派人物都陷入重复的无聊的煎熬之中,除非有谁能从中找点乐子。
手机这次在我的掌心振动起来。一零三。
“好,大家来谈谈白宫这项议案吧。”特蕾斯问。这是她的压轴戏。我们众议院建议拨款七百万美元来修筑白宫建筑群。而参议院──都是特蕾斯的上司出的主意──根本不提这个项目。
“别这样,特蕾斯,”艾拉求她。“你不能一毛不拔呀!”
特蕾斯抬起一条眉毛:“我们来谈谈……”
典型的参议院风格。特蕾斯的上司反对这个项目,唯一的原因就是美国总统正努力解决一项针对国会图书馆的民族歧视法案。特蕾斯的上司,阿贝波姆是少数几个参与谈判的议员之一。临近选举之时,他必须刹住车,让与白宫相关的一切事物保持低调,甚至淡出媒体的视线才好。而取消本项目就是参议员的法宝。从特蕾斯脸上可以看出,她可不愿错过这场好戏。
“我们何不各退一步?”艾拉深谙妥协之道。“我说,这次就给它三百五十万美元,让总统下一次再打他的图书馆牌也不迟呀。”
“听好了……”特蕾斯从桌边俯过身来。“这个项目一个比索也得不到。”
一百零七票,手机告诉我。
数字越来越接近,我忍不住微笑。无论这背后的策划者都有谁──我们都叫他们地下党──这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周两赌或者数月一赌,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一旦确定赌什么,他们就有能力把游戏控制在一定的难度范围。两个月前,新任司法部长在参议院参议院三军委员会作证的时候,我们打赌哪个参议员会问这样的问题,“您的成功在多大程度上应归功于来自家庭的支持?”对任何证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但是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几天前,检查长刚刚强调所有公众人物都不可公开家庭生活──很好……一场赌马拉开了序幕。为了见证那令人激动的时刻,我们不得不憋着劲观看无聊得让人头疼的参议院听证会,仿佛那是曲棍球最后一场比赛。今天,棒球投票起码十分钟之前就分出了胜负,连棒球游说员都已经关掉了电视,我还意犹未尽。我确实很难移开我的视线。我为之下了七十五美元的赌注,这都算不上什么。真正把我牢牢吸引在这儿的是游戏带来的挑战感。哈里斯和我押下钱的时候都坚信反对票不可能到一百一十票。而我们不知道的对手显然坚信万事皆有可能。现在,反对票已达一百零七票。毫无疑问,太刺激了……但是谁敢说这最后三票不会像愚公移山那么难呢?
手机闪烁着一百零八。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离投票结束只剩最后一分钟。
“结局如何呀?”特蕾斯寻声回头看电视。
“我们能不能不转换话题?”艾拉有些不满。
特蕾斯毫不在意,仍然盯着电视屏幕。
“一百零八票。”C-SPAN镜头一对准比分牌我就告诉她。
“太出乎意料了。”她说。“真没料到反对票能有这么多。”
我脸上的微笑荡漾开来。特蕾斯也是其中一个吗?六个月前,哈里斯带我入伙──将来有一天,我也会发展一个新成员。你所知道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在你之上,一个在你之下。这完全是为了安全起见。万一哪个人泄露了秘密,他出卖的同伙也有限。这个游戏之所以是“众人的游戏”也有这个意思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