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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布莱德·迈尔泽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提炼金子?”

“因为那个工程叫米达斯。”

“你真的认为是提炼金子吗?”

“你在问我吗?我怎么会知道。什么都是可能的,不是吗?”

我没再回答。经过两天,她得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她饶有兴致地向前走,仿佛在高跟鞋上跳跃一般,这表明她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念头。“可能米达斯项目有另外一个故事,”她说,“我的意思是,也许他想把他的女儿变成雕塑,可能吗?他除了想给她做一套金牙之外,还做其他的?”

“忘了你那些神话吧。我们应该找一个懂科学的人谈谈,”我说,“或者其他人,至少可以告诉我们人们为什么会在地下的一个大坑里隐藏一个微中子实验室。”

“就从这里入手,我们开始行动吧……”

“我们可以给国家科学基金会打电话。去年,我们就克隆议案举行听证会的时候,基金会给我们提供了高科技问题方面的帮助。”

“是的,就是它。太好了。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我会打给他们,但是在另外一个电话之后。”我从八角桌拿起电话的时候说道。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我回头朝窗外看了看,没发现加诺斯的车,我们没被追上。

“这里是立法资源中心。”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找加里。”

“你找哪个。我们这有两个加里。”

这还只是一个国会。

“我也不太清楚。”我想回忆起他的姓,但我的记性没那么好。“就是那个负责跟踪所有游说披露表的。”

薇儿点了点头,她一直在等这句话。我们如果想要搞清楚温得尔正在发生的一切,至少应该查出谁在为他们游说。我上周和加里谈的时候,他说几天后可以查。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能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我是加里·纳夫他里斯。”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加里。我是史蒂文斯议员办公室里的哈里斯。你说过几天后给你打电话查游说表,就是关于……”

“关于温得尔矿场的吧,”他打断了我,“我记得。你就是那个匆忙的家伙。让我看看。”

他让我等会儿。我的视线游离到了书架上的那个玻璃缸。里面有几条小黑鱼,一条大紫鱼和一条大黄鱼。

薇儿说道:“来,让我猜猜我们是其中的哪条鱼。”

我还没回答,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我和薇儿顺着声音转过身去,我差点把舌头吞了。

“对不起……并不是有意吓您的。”一个身着白色衬衣,头戴飞行员帽的男人走进来说道:“我只是想来告诉您,我们可以随时出发。”

我回过神儿来,原来是送我们的飞行员。

“我们马上就好。”薇儿说。

“不急,您尽管办您的事。”飞行员回答到。

他很友善,但我们时间所剩无几了。我又向窗外望了望,我们在这已经待得太久了。但是,就在我要挂电话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电话里传来加里的声音。

“你找到啦?”

薇儿停下来,朝我走来。

“就在这,”加里说,“肯定是刚扫进来的。”

“上面说什么了?”

“温得尔矿业公司……”

“游说员是谁?”我打断了他。

“我正在看,”他说,“找到了。根据这里的记录,从今年二月开始的,温得尔一直在和一个叫帕斯捷尔纳克联合会的公司合作。”

“对不起,您再说得清楚点。”

“记录显示,这个游说员,他的名字这两天随处可见……”当电话那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到我耳边的时候,我的胃在灼烧。“巴里·霍尔康,听说过叫这个名字的家伙吗?”

“大家都笑一笑。”国会议员科迪尔一边说一边摆好那个练习得很娴熟的笑容,并把胳膊搭在了围坐在他凳子两侧的八级政客的肩膀上。科迪尔国会生涯的前六个月全都用在练习这个完美的笑容上了。如果哪个人说这不是一种艺术的话,那他显然对如何在照相机面前作表情毫无所知。笑得太大,你会被看成是个傻子;太小,又会被认为是骄傲自大。当然,在讨论政策和老练地开玩笑时,做到笑不露齿是最完美的,但如果只是笑不露齿,你就不会赢得合伙使用汽车的妈妈们的亲睐。为了赢得她们的支持,你需要展现指甲油。最后──这通常是个程度的问题──笑得要比傻笑看起来更有激情,但又不能太过火。正如他的第一个职员主管曾经说的,没有哪个总统是个露齿咧笑的家伙。

“数到三的时候,说‘科迪尔总统’。”这位国会议员开玩笑地说。

“科迪尔总统。”三十五个人齐声大笑。当闪光灯怦然一亮时,屋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微微抬了抬胸,但没有人抬得比科迪尔更高。又一个完美的笑容。

“非常感谢您来这给我们的指导,它的意义比你知道的还要重大。”司皮塞女士两手握着这位国会议员的手,说道。像其他任何一个在美国的八级社会研究老师一样,她知道这堂课是她整个学年的一个亮点──与国会议员的私下会面──还有什么方式能把政府更生动地呈现在课堂上呢?

“他们有可以让我们买T恤的地方吗?”当学生们出教室的时候,其中一个大声喊道。

“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科迪尔问道。“你们应该再待会儿……”

“我们不想给您添麻烦。”司皮塞女士说。

“麻烦?你觉得我们在为谁工作?”科迪尔逗笑地问。接着,他朝正往办公室走的蒂娜转过去,问道:“我们能把会议往后推吗?”

蒂娜摇摇头,她完全知道这不是科迪尔的本意,或者至少她认为这不是他的意思。“对不起,议员先生……”她开始了,“我们不得不──”

“您已经做了很多,”司皮塞女士打断道。“非常感谢您做的这一切。学生们……您的指导实在是太棒了。”她跟在科迪尔身后,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需要议会陈列馆的门票,告诉我的助手。她会把你带进去的。”科迪尔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算。根据他看过一个关于信息和留言流传率的研究,如果你给一个人留下印象,你的影响范围就是四十五个人,这就是说他刚才已经给一千六百二十个人留下了印象。仅仅是三分钟的拍照活动。

当人们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科迪尔向他们挥挥手,给了他们一个露出全部牙齿但却不露牙龈的笑容。甚至在门被关上的时候,那副笑容仍旧挂在他脸上。这一刻,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

“我们看上去怎么样?”科迪尔往椅子上一倒,问蒂娜。

“说实话,不赖。”她回答道。她站在他桌前,注意到他用了“我们”这个字眼。每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发生的时候,他都会用“我们”这个词。如果事情很不错

──比如说学校拍照──他总是用“我”。

“拨款议案怎么样了?”他问道。

蒂娜把内政部拨款议案会议的最后会议记录递给了他。现在会前的款额争议已经结束,最后四人──来自各党的参议院议员和众议院议员──会用接下来的两天相处最后的一个宽松的结论以使该议案最终尘埃落定,这样就能资助所有的拨款和隐藏在其中的猪肉项目。

“我们有很多的成员问题,但其他事情结束得都很正常。”蒂娜解释道。

“这么说,我们所有的材料都在那了?”科迪尔问。

蒂娜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总是想遮掩项目。政界的一贯做法。

“沃特金斯和洛伦兹仪那边也都打点好了吗?”

蒂娜又点点头。沃特金斯和洛伦兹仪这两个议员不仅是他们区崭新参观中心的承接人,而且还分别是交通附属委员会及能源和水资源附属委员会的主要人物。通过资助他们在内政部议案当中提出的要求,科迪尔可以稳稳当当地得到八百万美元来建设胡佛大坝侧路,并可为亚利桑那州州立大学的乙醇研究赢得两百万美元的拨款,亚利桑那州州立大学恰好位于他所在的区。

“唯一比较紧急的是白宫组织结构的改善,”蒂娜解释道,“阿贝波姆已经不再注意它们了,这真的没什么关系。但如果白宫恼怒了……”

“……他们也会把我们所有的项目暴露在聚光灯下。我会处理这件事的。”科迪尔低头看着那份记录,问:“你给了他们多少?”

“三百五十万。阿贝波姆的手下人说他会要的──他正想筹一笔钱,好使自己的名字上《近日美国》呢。”

“其他人呢?”

“没什么大数目了。很可能你应该放弃丹耐尔在俄克拉荷马州的手下──我们已经拿走了大部分他其他要求的重要内容,所以这会使他觉得好像得到了什么。顺便提一句,我们也拿到了南达科他州的土地转让,就是那个金矿。我想那是马休从那里抢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同时,”科迪尔开口了,“关于那个马休……”

“什么?”

“他父母希望我在他的丧礼上发言。”

蒂娜停住了,但那就是他老板要说的一切。但就像平时一样,她懂得他的意思。这才是当手下的。

“我会写一篇颂文的,先生。”

“那样就太好了。我想,作为一个办公助手,你会想写初稿的。”说完,科迪尔又转回到了那份会议记录上。

“现在关于伊迪塔罗德……”他接着说。

“我已经表明了您的意思,”蒂娜说话的同时弄了弄了她的臀包,朝门走去。“如果旁边是个K,就代表保留;如果旁边是字母G,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卖掉它。真的,今年是轻松的一年。”

“这么说,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了?”

就在蒂娜要离开办公室那一刹那,她转过身来灿烂地一笑,“是的,先生,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甚至更多。”

从老板私人办公室的欢迎区穿过时,她匆匆忙忙地向那个穿粗斜纹棉布衬衣,戴一条刀形领带的年轻接待员打了个招呼,从他桌上的甜食碗里抓了最后一块草莓甜点。

“那群狗娘养的八级政客把我清除出来了。”那个年轻接待员解释道。

“你应该看看AARP的人们来参观时会发生什么……”说话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放慢速度。她一扭一扭地穿过接待台,走出前门,走进了走廊。她往右瞟了一眼,沿着白色大理石墙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她正在找的那个人──他从高高挂在科迪尔办公室外的那面亚利桑那州州旗后面走了出来。

“蒂娜?”巴里大声喊道,一只手放到了她肩膀上。

“别这样吓我。”她转过身来说。

“对不起,”他挽起她的胳膊,和她并排走在走廊里。“我们大事告成了吗?”

“都搞定了。”

“真的吗?”

“相信我──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

之后,他们俩没再说一句话,直到他们拐弯进了一个没人的电梯。

“非常感谢你帮我的忙。”巴里先开始说。

“如果对你很重要……”

“事实上,它对马休很重要。这是我涉及其中的唯一原因。”

“不管怎么样,对你重要的事情对我也是重要的。”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蒂娜坚定地说。

巴里的阴茎冲动了一下,他看看四周,听了听动静,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吗?”

“是的。”她说完向他靠近了点。

他再次把手伸向她的肩膀,但这一次,他轻轻地用手指触摸着她胸罩的肩带。“那么,让我和你说个恰当的‘谢谢你’。”他说道。电梯微微晃了一下,开始向地下室运行。他的手顺着她的脖子向上划,伸进了她的金色短发里,他向前一倾,给了她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快速城市机场候机大楼里回荡着女播音员的声音:“去往明尼阿波利斯州圣保罗的1168次航班最后一次通知登机。请所有乘客现在登机。”

门卫关掉了私人助理系统,转向加诺斯,查了他的登机卡和驾照。上面写着罗伯特

·富兰克林。“富兰克林先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加诺斯抬起头来,只是因为放在牛仔夹克兜里的手机正在震动。当他拿出手机的时候,那个门卫微笑着说道:“希望您这个电话不会太长,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

他愤怒地看了那个门卫一眼,朝飞机走去。当他全神贯注听电话的时候,他不需要查来电人的名字就知道是谁打的。

“你知道你的大意给我造成多大损失吗?”索尔斯在电话里问道。他的声音比以往加诺斯听到的还要镇静,这意味着事情比加诺斯想象中的还要糟。

“现在还不知道。”加诺斯回道。

“他把我们的技师扔到了坑里,六十四个光电倍增管彻彻底底地被砸碎了。你知道一个光电倍增管多少钱吗?配件从英国、法国和日本运来,然后再组装、测试、运输、在无菌环境的屋子里再组装。现在。我们不得不重做他妈的六十四次。”

“你已经做了吗?”

“我认为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加诺斯,这都是你造成的。”

“我会对此负责的。”

索尔斯沉默了一会儿,又咆哮了起来:“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加诺斯,我现在就通知你,如果你不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我们就雇其他人了。”

手机里传来轻轻的滴答声,挂了。

当加诺斯登机的时候,一个服务员对着他说了一句:“见到您很高兴。”

他完全没理会,径直朝头等舱走去,两眼望着椭圆形机窗外的水泥跑道。索尔斯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自己近来确实总是很大意。从他们被困在第一个升降梯到第二个,他应该看到他们的。应该盯住每个出口,这是抓人最基本的一条规则。的确,他低估了哈里斯。虽然有薇儿跟着他,虽然他也很惊慌,他仍然赶在了他前面。毫无疑问,这几年在参议院的日子使他得到了很好的历练。但加诺斯知道,现在这件事比政治要来得严重得多。他的头靠在座位上,飞机引擎轰隆隆地叫着,他闭上眼睛,又看了看食物板上的东西。现在该想想一些基本的东西了。显然,哈里斯在下一招很险的棋,但即便是最厉害的棋手也知道不可能有完美的棋局。

“爸爸要去工作了。”早上,罗威尔·纳什向他四岁的女儿喊道。

她盯着电视,没有回应。

作为司法部的副部长,罗威尔还没习惯被人忽略的滋味,但说到家庭的时候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于是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和爸爸说再见。”罗威尔的妻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们的家在马里兰。

罗威尔的女儿卡西·纳什目不转睛地看着芝麻街的录像带,嘴角咬着麻花辫的末梢,一只手在空中冲着她的爸爸摆了摆,“再见,埃尔莫……”

罗威尔笑了,接着和她的妻子挥手再见。在正式场合,他司法部的同事都叫他纳什副部长。他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才赢得了这个头衔,但自从他女儿知道给埃尔莫配音的是一个和她的爸爸长得很像的高个子黑人(据卡西说她是埃尔莫最好的朋友)后,埃尔莫就成了罗威尔的名字。使用频率在任何一天都高于副部长。

现在是早上七点刚过几分。罗威尔随手锁了门,转了转门把手,检查了三次。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后。毫无疑问,很快就会下雨了。当他走到这个老屋子旁的车道上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但仪式依旧。他像在过去一周每天做的那样,检查了在视线范围内的每一个矮树丛、每一颗树和每一个灌木丛,还检查了停在街上的所有车辆。现在到了最重要的一步,当他按了按钮,打开他的银色奥迪的车门时,仔细检查了驾驶座。在车侧身的玻璃上,一道闪电一样的划痕依然清晰可见,但加诺斯已经不在了。至少不在眼前。

他启动引擎,开到下木街,扫视着这个街区他还没检查过的地方,甚至包括附近每间屋子的房顶。从哥伦比亚法学院毕业起的那天起,他在工作和生活中总是小心翼翼

──给清洁工工钱的时候总把钱清清楚楚地放在桌子上;告诫他的会计不要逃税;在这个免费赠品盛行的小镇里报告游说员送给他的每件礼物。不吸毒、不酗酒、这几年来没在任何一个他出席的社交场合有愚蠢的表现。就连他的妻子,他也不允许她有任何落人口舌之处。一个寂静的夜晚,即便是大学生,也该回家了。喝了很多酒……乘计程车时间太长……如果自己开车的话,她用几分钟就到家了,而不是一小时。

她是几分钟就到家了,但一个小男孩却瘫痪了。她的车撞了那个小男孩,撞碎了他的盆骨。经过快速思考和运用昂贵的法律花招后,律师消除了她的犯罪记录,但不知怎么这事却落在了加诺斯手里。加诺斯第一次在晚上出现的时候,就警告过罗威尔,一旦这件事泄露出去,会怎么样呢:法律时报的头条新闻──下一个科林·鲍威尔?

罗威尔并不在意。他甚至毫不畏惧地告诉加诺斯,他不是靠躲避每次政治威胁才坐到司法部的第二把交椅上的。他妻子的事情迟早都会曝光。所以,如果曝光得早……他不会为此而加害哈里斯。

之后,加诺斯开始在罗威尔女儿的幼儿园里出现。就在操场上,他们带走了她。那双黑色的,常常浮现于脑际的眼睛。罗威尔一眼就看到了他。没做任何非法的事,只是站在那儿。对此,罗威尔清楚得很──家庭是另外一码事。

加诺斯没要求很多:哈里斯一打电话就通知他,让他别介入这件事。

罗威尔曾经以为很简单,但实际情况比他想的要艰难。这几天晚上,他越来越辗转难眠。昨天晚上,他很晚才睡,但在早上五点钟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报纸跌落到门阶上的声音。当他开上康内蒂克大街,驶向市中心的时候,他甚至不能直直地开车。一滴水打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又一滴。雨水倾泻而下。但罗威尔甚至都没注意到。

毫无疑问,罗威尔一直都很小心。小心他的钱……小心他的事业……他的未来。但现在,当雨水像熘散弹一样打在他的挡风玻璃上时,他慢慢地意识到小心和懦弱之间原本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辆行驶在他左侧的海军车超过了他。罗威尔微微侧过头去看了看那辆车,但他看到的只是玻璃上的那道划痕。他回头看看身后的路,那道划痕依然印在他眼中。

埃尔莫打败了副部长,他提醒自己。但他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清楚正因为如此他不能再在这里坐下去了。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司法部副部长办公室,我是威廉姆·约瑟夫。”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面试的时候,威廉说他的妈妈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因为它听起来像总统的名字。现在,他仍然只是罗威尔的助手。

“是我,威廉。我需要你帮个忙。”

“当然可以。您说吧。”

“在我左手边最上面的抽屉里放着一套上周从我车门上采集到的指纹。”

“是砸您窗子的那些小孩儿的,对吗?我以为您已经追查这件事了。”

“我当时决定不追查。”罗威尔说。

“那现在呢?”

“我改主意了。把那些指纹放到系统里,做个全面的扫描──我们的所有数据库,包括国外的。”罗威尔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前窗刮水器。“再告诉皮切克让特遣队来保护我的家人。”

“发生什么了,罗威尔──”

“不知道,”他回答道,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前面滑溜溜的马路。“要看我们能找到什么了。”

“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我一边说,一边冲上前去。

巴里听到我冲了过去,本能地想往旁边躲,但太晚了。我已经冲到他面前,把他的肩膀上往后一推。

“你疯了吗?”巴里问道。

“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从大学起,你就认识马休,”我向他喊道,“还有巴斯特纳

……在没有一个人雇佣你的时候,是他把你带到了这儿!”

“你在说什么呢?”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巴斯特纳的生意出问题了吗?或者他没找你做搭档,你就通过这种方式报复他?!”我又推了他一把,他失去平衡了。他想努力到桌子那去,胫骨却撞到了垃圾桶,垃圾桶摇晃了几下,倒在了地上。

“哈里斯!”薇儿冲我喊道。

她担心了,因为巴里的眼睛看不到,但我不在乎。

“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费?!”我站在他的身后向他喊道。

“哈里斯,请不要再闹了……”他请求道,依然想找回平衡。

“这样做值吗?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哈里斯,我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

“那你的名字为什么会在那儿?”我问他。

“什么?”

“你的名字,巴里,为什么会在那儿?”

“在哪儿?”

“他妈的温得尔矿业游说披露表上?”我又狠劲推了他一把。

巴里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摔到了墙上。他的证书从墙上掉了下来,玻璃摔碎了。

他靠在墙上,用手掌撑着地板,想保持平衡。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下巴,把脸冲着我。

“你觉得是我做的?”他问。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所有的表上都有我的名字──整个办公室的每个客户的表上。我只是一条食物链上的最后一个古比。”

“你在说什么?!”

“那些表──填表──是我的工作,哈里斯。所有表格都是服务人员来做的。只是因为几年前,我们因为一个合作伙伴没填表而被罚款,他们才决定让一个人负责的。一些人在招聘委员会工作……还有人负责相关的福利和职员制度,而我则负责收集所有的表。在每张表的下面签一个表示授权的名,我真幸运。”

我站在那,寻找他的眼睛,有一只是用玻璃做的,另外一只一片模糊。“你是想告诉我温得尔矿业不是你的客户,是吗?”

“连机会都没有。”

“但那些时候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总是和蒂娜在一起……”

“我为什么不能呢?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的什么?”

“女朋友。你该记得女朋友是什么吧,不记得吗?”他转向薇儿。“跟你在一起的是谁?”

“朋友……一个朋友而已。”我说,“你在和蒂娜约会吗?”

“刚开始,还不到两周,现在还不能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你在开玩笑吗?一个游说员和拨款委员会的重要职员约会?她应该根据利益评判每个项目……如果我们的事传了出去,哈里斯,他们会搅和我们的,仅仅是为了取乐。她的名誉……也会全完的。”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或者马休?”

“我什么都不想说,特别是对马休。你知道他这个人废话有多少……蒂娜的心胸

……”

“我──我简直不能相信你们俩在约会。”

“什么?现在我不能幸福吗?”

即便是现在,那就是他看到的一切。“所以你一直在帮温得尔……”

“蒂娜说那是马休奋力争取的最后几件事之一──我只是……我只是想如果他能实现他的最后一个愿望就好了。”

我盯着巴里,他那只模糊的眼睛没动,但是我看到他因为痛苦而紧皱的双眉。他一脸痛苦的神情。

“我向你发誓,哈里斯──他们不是我的客户。”

“那是谁的?”薇儿问。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疯狂地──”

“回答这个问题。”我要求道。

“温得尔吗?”巴里问。“他们只和我们合作了一年,但据我所知,他们只和一个人合作,就是巴斯特纳。”

“……温得尔和巴斯特纳合作?”我问道。

这句话像炮弹一样打在我的五脏六腑。如果巴斯特纳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他一直都知道。”我小声说。

“知道什么?”巴里问。

“等等,”薇儿说,“你觉得他是幕后鼓动你的人吗?”

“可──可能……我也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巴里又问一遍。

我转向薇儿。巴里看不到我们。我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哈里斯,发生什么了?”巴里又问。“他鼓动你干什么?”

我仍然感到眩晕。透过巴里的门,我看着办公室的其他地方仍旧没什么人,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薇儿又看了我一眼。她准备离开这里了。我不能说我不同意,我已经在国会待了足够长的时间,知道在办任何事之前,一定要有证据。

“我们现在该走了。”薇儿说。

我摇摇头。必须拿到一些证据,否则我们不能走。

“巴里,公司把帐单记录放在哪?”我问。

薇儿正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们的什么?”巴里问。

“帐单记录……时间表……任何可以表明巴斯特纳和温得尔合作的东西。”

“你为什么──”

“巴里,听着──我认为马休那次车祸不是意外。请你快点……我们没时间了……帐单在哪里?”

巴里愣住了。他微微转转头,他听到了我声音当中的恐惧。“在──在网上。”他咕哝道。

“你能帮我们找吗?”

“哈里斯,我们应该叫──”

“找吧,巴里,求你了。”

他伸出双手找他的椅子,坐下来后,把手放在了键盘上。那个键盘看起来和普通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在空格键下有一个两英寸的塑料条。塑料条上有大约一百个大头针针头那么大小的突起的点,通过触摸这些点,巴里就可以知道屏幕上写些什么。当让,他也可以借助屏幕阅读器。

“准备进入Windows。”喇叭里传来一个电脑化的女性声音。从大学起我就记得屏幕阅读软件。装上这个软件后,电脑就可以读出屏幕上出现的东西。这个软件最好的地方就是你可以选择声音。选保罗,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选雪丽,就是女人的声音。巴里第一次用这个软件的时候,我们不断地调整速度和音调以使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更淫荡些。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那个声音听起来已经和一个机器女秘书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输入用户名吗?请编辑。”电脑问道。

巴里输入密码,点击进入。

“桌面。”电脑指示道。如果巴里的显示器开着,我们就会看到他电脑的桌面,但显示器没开,因为他不需要。

他快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激活了之前已经编好的快捷键,这样就可以直接去想去的地方。“工具栏。菜单已经激活。”最后,他敲了字母B。

“帐单记录,”电脑指示道,“请用F4键最大化Windows会话窗口。”

我站在巴里的身后。薇儿站在门旁,盯着走廊。

“离开菜单栏。搜寻方式──”,巴里敲了Tab键。“通过公司名称寻找吗?请编辑。”

他输入了“温得尔矿业”几个字。只要击打空格键,电脑就会说出他输入的任何一个字,但他的手指移动得那么快,电脑只来得及说温……矿业。

电脑发出了嘟嘟的声音,好像出故障了。

“没找到您查询的客户,”电脑说,“要开始新的查询吗?请编辑。”

“怎么了?”薇儿问。

“只输入温得尔试试。”我说。

“温得尔。”当巴里把这几个字键入,点击进入之后,电脑发出了指示。又是一阵嘟嘟声。“没找到您查询的客户。要开始新的查询吗?请编辑。”

“不对啊。”巴里说着,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新──系──温──矿──搜寻数据库……”

巴里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虽然它根本就没开,但看着它比看着站在门那满脸惊慌的薇儿要好得多。

“哈里斯,你还在吗?”巴里问。

“在。”我回答道。电脑呼呼地运行着。

“系统中没有您要搜寻的客户。”那个机械化的声音回答道。

巴里又输入了一遍。

“系统中没有您要搜寻的客户。”

“什么问题?”我问。

“等一下。”

巴里击了W键,然后下行方向键。“瓦瑞公司,”电脑读道,“华盛顿共同……华盛顿邮报……维纳和罗宾逊……”电脑开始按照字母顺序搜寻了。“王氏药业……维尔明顿信托……然克曼国际……记录结束。”电脑最终说道。

“你和我开玩笑吧?”巴里说到,又开始搜寻。

“他们在哪呢?”我问。

“记录结束。”电脑再次重复道。

巴里又敲了一遍键盘。

“记录结束。”

“这是怎么回事?”巴里说道,他的手指甚至飞得更快了。“全部──系统──查询……”

“巴里,到底怎么了?”

“查询出现错误,您要查询的客户名称不在系统内。”模拟女性的机械声音再次发出提示。

我盯着空空的屏幕,巴里低头盯着键盘。

“他们不在了,”巴里说,“温德尔不在系统里了。”

“你在说什么呢?它怎么会消失呢?”

“不在系统里。”

“可能是有人忘记输入系统了。”

“已经输入了。我填游说表的时候还查过呢。”

“如果是消失了……”

“有人调出去了……或者把文件删除了。”巴里说,“我查了温得尔项目每个字的书写……我看了整个数据库。现在看起来,好像他们从来都没做过客户一样。”

“早上好……”一个身着一套昂贵的细条纹西服的矮个子男人走进巴里的办公室时向薇儿打了个招呼。

她看着我。人们开始来上班了。“哈里斯,我们在这里越久……”

“我知道了。”我对薇儿说,但眼睛仍停留在巴里身上。“硬拷贝呢?还有其他可以表明巴斯特纳和温得尔合作的东西吗?”

我认识巴里的时候,他就是个瞎子。他虽然看不到,但却听得到惊慌。“我──我觉得有巴斯特纳客户的文件……”

空中传来一阵鸣叫。我们三个都有些害怕。

“到底是什么──?”

“是火警!”薇儿喊道。

我们希望这声音几秒钟后能停止。没那么幸运。

我和薇儿互相看看。警鸣声仍在响着。如果加诺斯在的话,他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清空整座楼。

“哈里斯,请你……”她请求道。

我摇摇头。还没到时候。

“巴斯特纳仍把文件放在办公室吗?”我在噪声中大声向巴里喊。

“是的……你要干什么?”

有这个就够了。“快走。”我朝薇儿喊了一声,示意让她去走廊。

“等一下……!”巴里喊道,很快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我们后面。

“继续走。”我向薇儿说,她就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如果巴里没有被扯到这件事中来,我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他拉进来。

当巴里走到走廊的时候,我回头看着他,确信他安然无恙。刚才穿细条纹的那个人走了过来想带他走出去。巴里推开了他,跟在我们后面。“哈里斯,等等!”

他走得比我预料得快。

“噢,我的天。”当我们拐弯的时候,薇儿喊道。我们走到电梯边上,看到鸣叫的不止一种警报器。

三个电梯的门都紧闭着,电梯发出的警报声和火警的声音掺和在一起,好像在比谁的声音更高一样。一个中年男人推开了金属做成的紧急出口,一股灰黑色的烟飘进了大厅。烟的味道已经告诉了我们一切。一定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薇儿扭头看着我。“你不认为加诺斯──”

“快点。”我坚定地命令道,同时冲向了那个紧急出口。但我没有下楼,而是径直上了楼,朝冒烟的地方跑去。

“你要干什么?”薇儿喊道。

她知道我要干什么。没拿到帕斯特纳克的文件,我是不会离开的。

“哈里斯,我再也不这么干了……”

一个染过头发,脖子上挂着一幅眼镜的有些年纪的女人从第四层下来了。她没跑。无论烧的是什么,现在的烟雾多于威胁。

我感觉到背后的衬衣被人使劲拽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不是一个陷阱呢?”薇儿问我。

我没有回答,从薇儿手里拉出了衬衣,继续向上跑。一想到巴斯特纳和我们对着干

……是因为这样他们把他杀了吗?他已经牵涉其中了?不管答案如何,我都要知道。

我两步一个台阶,很快就爬到了上面。楼梯间里站着两个游说员,我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

“嗨,哈里斯,在那边呢,”一个人喊道,接着是一阵友好的大笑。“要去抢点儿早饭?”

即便在火灾中,游说员们也不会忘了调侃。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走廊,朝巴斯特纳的办公室跑去。现在,烟已经变成了又重又黑的云,布满整个走廊。我以最快的速度眨着眼,但还是被烟呛到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走这条路,即便在完全的黑暗中,我也能完全适应。

当我跑到最后一个拐角,急速向右拐的时候,空中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热浪直铺到我的脸上。一只手伸了出来,牢牢得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走错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猛地一拉,挣脱了那只手。我紧握拳头,准备发出第一拳。

“先生,这块区域已经封锁了。您应该从楼梯那边走。”他扯着嗓子对我大声道。他的胸前戴着一个金蓝相间的标志。原来只是个门卫。

“先生,您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我点点头,根本没在意。我急于透过他的肩膀看火源。走廊尽头……在厚重的橡木门后……我知道它……火警响得那一刹那,我就知道。一个火焰喷到空中,舔到了巴斯特纳办公室的天花板。他的桌子……他的皮制椅子……挂在墙上的总统照片──全都烧着了。我没停,如果文件柜是防火的,我仍可以……

“先生,您必须出去。”门卫坚持道。

“我必须进去!”我大声喊道,试图冲过去。

“先生!”门卫喊道。他伸开胳膊,挡住了我的路,把我堵在他的胸前。他比我高四英寸,重一百磅。我不让步,他也不让。我把他挤到一边,他掐着我脖子侧面的皮,无情地拧了一下。太疼了,我差点就跪下了。

“先生,您在听我的话吗?!”

“那──那些文件……”

“您不能进去,先生。您没看到正在发生什么吗?”

突然一声巨响。在走廊尽头,巴斯特纳办公室的橡木门从门轴上掉下来了,漏出门后沿墙放着的三个文件柜。三个高高的文件柜互相挨着。看上去,三个都是防火的。问题是,三个文件柜的抽屉全都开着。

里面的文件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已经辨认不出来了。每隔几秒钟,就有烧焦的碎片蹦到空中,噼啪作响。在浓烟中,我几乎不能呼吸了。眼前的世界已经在火焰中变得一片模糊,留下的只有灰。

“都烧光了,先生,”门卫说,“现在,请您……从楼梯那边走。”

我仍旧没动。我能听到远处逐渐逼近的警笛的合唱。救护车和消防车已经在路上了。警察也不会远了。

门卫伸出手来把我转了过去。我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柔软的手。

“女士……”门卫又要开始说了。

在我身后,薇儿看着巴斯特纳办公室里正在燃烧的文件。警笛声越来越大了。

“来吧,”她对我说。我仍在震惊之中。当我转过去面对着她的时候,她一下就看出了我的震惊──巴斯特纳是我的良师益友,从我第一天来国会,我就认识了他。

“事情可能并不像你想得那样。”她说完,拉着我走出了走廊,向楼梯走去。

眼泪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我对自己说这是被烟呛的。警笛仍然在远处鸣叫着。从声音来判断,他们已经到了楼外。薇儿用力一拉,把我拽到了灰黑色的浓雾当中。我想跑,但已经太难了。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的双腿就像是装满了吉露果子冻。我再也动不了了,只能笨重地拖着两条腿。

“你怎么了?”薇儿问。

我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睛。“对不起,薇儿……”

“什么?你现在要放弃吗?”

“我说了,对不起。”

“一个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一个对不起就能洗刷你所有罪恶了吗?是你把我搅进来的,哈里斯──你和你的哥们儿。你想玩的时候就玩,你不想玩的时候,就不玩了吗

──自私!因为你,我每天都东躲西藏;因为你,我三天来穿着同一条内裤;因为你,我每天晚上都是哭着入睡,想着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你这个疯子还会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很难过,你的良师益友耍了你,你在国会大厦的存在是你的全部,但我还有我的全部生活,我要把它拿回来!现在!跑起来,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要搞清楚我们在那个地下试验室里看到的。现在,我们还和一个科学家有一个约会,你要弄的我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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