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威廉一边往旋转楼梯那里跑,一边问,“我们去哪儿?”
“你觉得我们该去哪里?”罗威尔问,带着他下过了一楼的标志,又继续往地下室下。
“不,我是说,出了停车场以后往哪里走。我们去哪里?要不要告诉谁?”
“跟他们说什么?告诉他们到底谁拥有温得尔?告诉他们这些不是他们自己说的?当然,他们都和加诺斯有关联,但除非我们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否则对我们就不会有任何好处。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是我们,”罗威尔说,“是我。”跳下最后几级台阶,猛推开地下室的门,罗威尔冲进地下停车场。他不用走多远。副院长的车就在前面。如果他想的话,用不了四秒钟他就能坐在车上了。但他还是迟疑了一下,四周看了一下,确定加诺斯没在等他。
那辆银色的奥迪空着。
按了一个键,罗威尔开了车锁,坐了进去。
“你要去干什么?”当罗威尔准备关司机旁边的车门时,威廉问了一句。
“我要去看一个朋友。”罗威尔回答,发动了汽车的引擎。
这不是撒谎。他认识哈里斯已经有十年了──从他一开始到参议员史蒂文斯的办公室工作就认识了。这就是为什么加诺斯一开始就来找他了。
他在工作的时候,在家里,在打手机的时候都试着找过哈里斯。如果哈里斯藏起来了,那么他只可能去一个地方──他最了解的一个地方。现在,只有找到哈里斯,才能知道其他的情况。
“你至少也得带几个帮手吧?”威廉问。
“干什么?让他们盘问我的朋友吗?相信我,我知道哈里斯是怎么想的。我们希望他能把知道的说出来,而不想让他惊慌失措。”
“但是,先生……”
“再见,威廉。”罗威尔用力拽了一下把车门关上了。车子喷出了汽,开动了。不愿意过多地想这件事,罗威尔提醒自己在和谁打交道。如果他带着全副武装的特工出现在国会大厦──不用问──哈里斯是绝对不会去的。
打开收音机,罗威尔让自己沉浸在里面的谈话节目中。他的祖母过去很喜欢听收音机的谈话节目,直到现在,罗威尔也仍然习惯收听谈话节目。用他祖母的话讲,这使他放松下来。车里飘满了新闻故事,他最终松了一口气。有整整一分钟的时间,他忘记了哈里斯,温得尔,以及其它困扰他的东西。但是这种放松的结果是,当他把车开出了停车场的时候,他没看到,在他后边几百英尺远的地方,有辆黑色轿车在跟着他。
“相信我,我知道哈里斯是怎么想的。我们希望他能把知道的说出来,而不想让他惊慌失措。”
“但是,先生……”
“再见,威廉。”
停在另外一个停车场后排的一辆车里,加诺斯从自己的黑色轿车前排观看着这景象。罗威尔额头上的皱纹……他脸上绝望的表情……甚至他助手斜着的肩膀。罗威尔让威廉不要说了,但是他仍然在争辩什么。加诺斯眯起眼睛,认真地观察着威廉垂着的肩膀。从这个距离看不到什么东西。他的白色的,略略皱褶的衬衫上面已经有了灰垢,看来他为了省钱,仍然是连穿两次衬衫。但是他崭新的皮带……爸爸妈妈买的。孩子需要钱──看来他会很愿意听老板的话。
“我跟你说了罗威尔肯定会坐不住的……他除了自己别的谁都不想。”巴里在手机里说。
“别说了。”加诺斯警告道。他不喜欢和巴里讲话──这个妄想狂总是让人无法忍受,虽然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巴里评论罗威尔的话是对的。
在不远的地方,罗威尔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当他的车开出车位时,轮胎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有那么几秒钟,威廉呆在原地没有动,伸着脖子看着他的老板远去了……然后,开始往楼梯的方向走了。
手腕稍微转了转,加诺斯转动钥匙打火。轿车咆哮了一下,加诺斯低下头,把手放到仪表板上。很典型,他想到。又空转了。需要把凸轮再往上紧紧了。
“你应该再早点给我打电话,”巴里在他耳朵边上说。“如果你去找巴斯特纳之前先来我这儿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巴斯特纳的话,哈里斯根本就不会加入这个游戏。”
“不是这样的。他比你想的可狡猾多了。他只是想让你认为──”
“你就这么接着想吧。”加诺斯边说边注意着与罗威尔的距离。当那辆银色的奥迪拐过弯,加诺斯就启动了汽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知道他要去哪儿吗?”巴里问。
“还不知道。”加诺斯说,离开了停车场,驶上了马路。他前面是一辆老式的橙色甲壳虫。前面隔了四辆车,是罗威尔的奥迪,在车流中出出进进。离他们一英里左右的地方,在宾西法尼亚大道的尽头,就是国会大厦的楼顶了。
“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对巴里说。“他走不远的。”
“下一组!请下一组进来!”国会大厦的警卫对外面喊,对我们挥着手,示意我们从国会大厦西边的游客入口进入。我们排在一个由二十多名中学生组成的队伍后面,他们都戴着写有未来总统字样的棒球帽。薇儿和我都低着头,把我们政府工作的身份标牌藏到衬衫里面。平均来说,西门每年接待的游客差不多有四百万,所以总是熙熙攘攘,又有很多带着地图和相机的游客。在大多数的日子里,员工都会尽量避免走这边。这是我们选择这里的原因。
随着队伍往前走,我又一次想起来国会大厦是世界上唯一一座没有后门的大厦──无论是西门(对着大厦)还是东门(对着最高法院)都声称是正前方。这大多是因为,一个地方有这么多自命不凡的人,他们都希望自己的视野最好。甚至连北边和南边也不能免俗,分别称作参议员入口和众议员入口。一座大厦四个门,没有后门。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国会大厦。
夹在游客中,我们到了一个不检查身份,也没有人会多看我们一眼的地方。跟这么多人一起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混到里面去。
“请您把所有的相机和电话放上接受射线检查。”一个警卫对人群说道。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但学生们把这个要求变成了泰坦尼克沉没前的最后时刻。聊天,抱怨,挤来挤去──一切都乱了套。当孩子们继续着他们一贯的反应时,我和薇儿一眼都没多看,就通过了金属探测器。
我们随着人群进入了圆形大厅,这个有着圆形屋顶的大厅下面就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现在用作了一个展区,陈列蓝本,画,以及其他的国会历史文件。导游解释说这个房间之所以是圆形的不仅是为了支撑上面的圆形大厅也是为了支撑上面的国会大顶。听到这里,所有的人都伸着脖子往上看那个圆形大顶──于是我和薇儿溜到了右边,穿过门口到了塞缪尔·亚当斯铜像处。沿着沙岩石的楼梯往下跑,我一边跑,一边伸手到衬衫里把我的身份牌拽出来。后边,我能听到薇儿的脖子那里也叮当响了一声。才用了一分钟甚至更短,我们就完成了从游客到工作人员的转换。
“快看……”我们走到楼梯尽头时,薇儿小声喊了我一句。她示意我看右边。在大厅中间,两名警卫正在往我们这里走。他们还没有看见我们,但我可不想冒险。一把抓住薇儿的手腕,我转过大理石的栏杆,把她拖到了右边,离开了大厅。一块牌子立在我们前面,写着游客止步。我过得太快,差点把它碰倒。我以前回过这里──这里还对员工开放。大厅的尽头是一个黑色的铁门,上面是拱形的。
“这是不是令人难以置信啊?”我问薇儿,听到自己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难以置信。”她说道,跟着我往前走。门后边,一个长方形的玻璃框下面,垂着长长的黑布,盖着一个象是棺材的东西。不过我们右边的牌匾告诉我们这部灵柩车曾经承载过林肯,肯尼迪,LBJ(林登·约翰逊,美国第36届总统)以及任何在国会大厦去世的国家重要人物的尸体。
在我的肩膀上方,听到地板上靴子声嗒嗒走了过去,我知道国会警察马上就要从这里过了。我们力图使自己看起来像工作人员,但心里还是觉得更像囚犯。我们紧紧的抓住栏杆,使劲盯着这个小小的水泥屋子。这个小小的,阴湿的房间就坐落在国会大厦的中心,本来是要用作华盛顿和他妻子的坟墓的。现在,他们的尸体存放在弗农山上,所以这个房间就用来存放灵柩车了。我闭上了眼睛。国会警卫走得更近了。我尽量使自己集中精力,但是虽然房间里没有华盛顿夫妇的尸体,这个地方仍然有种死亡的味道。
“哈里斯,他们过来了……”薇儿小声说。
在后面的大厅里,脚步声已经在我们身后了。其中有一个停了下来。他的无线电劈啪响了一声。在我身边,我听到薇儿在祷告。
“是的,我们马上去。”其中一个警卫说。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当然他们走近了──然后,他们又走远了。
和往常一样,薇儿是最先做出反应的。扭过身去,她慢慢地向大厅看去。“我看没事了,”她说。“嗯……他们走了。”
不愿意转身,我仍然抓着栏杆。
“哈里斯,我们得快点了……”
我知道她说的对──我们就快到了──但是当我看到那个黑色的布帘……看到它垂下来,盖着那个差不多有近一百五十年的灵柩……我总有一种感觉,如果我们不小心一点,那里躺着的下具尸体可能就是我们的。
“你确定是这边吗?”薇儿问,跑到了我的前面,尽管本来应该是我在前面的。
“一直走。”我告诉她,她沿着大厅走到了右边,我们沿着沙岩石楼梯走得更深了,一直到了地下。和国会大厦的其它地方不同,下面的大厅很窄,像迷宫一样拐来拐去。我们穿过了垃圾房,油画储藏室,高压电流设备以及各种电器,管道,电梯的修理点。更糟糕的是,我们走得越远,天花板就越低,头上的各种管道,电线又占了很多空间。我过去常把马休叫到这里来,他总是抱怨,因为他得低着头才行。我和薇儿就没这个问题了。
“你确信这里你很熟悉?”随着天花板越来越低,薇儿问。
“当然。”我告诉她。她很紧张,但我不怪她。在最繁忙的区域,墙上有标志确保员工和成员能找到。我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碎蜘蛛网。至少有三分钟,我们没看到任何标志了。随着我们走得更深,大厅的上面似乎装满了废弃物:损坏的壁柜,陈旧的带垫椅子,一大卷的电缆,垃圾桶,甚至还有一堆生了锈的管子。
从我们过了电梯旁的最后一个标志后,我们就什么人也没看到。事实上,周围只有机房发出的嗡嗡声还显示有人的迹象。薇儿仍然走在我的前面,但是当走到了一个右边的转角时,她停了下来。我听到她的鞋滑过了布满灰尘的地板。当我跟着她转过来,家具,线和管子似乎又显得高一些了。不难猜出她在想什么。就像在其他不好的地方一样,我们走得越远,就越不愿一个人呆着。
“我还是觉得不对。”她坚持说。
“你不应该这么想。”
她以为我在耍贫嘴,其实我没有。
继续往前走着,我的两边有许多关着的门。大部分,就像国会大厦里百分之九十的门一样,前面有个标志,告诉你里面是什么。配电室。参议员日报摘要。甚至还有个牌子上写着指定吸烟区。有一个门上没有任何标志,这正是我要去的──ST-56房间,没有标牌、描述,就在我左边。
“就是这里吗?”薇儿问,“看上去象一个杂物间。”
“真的吗?”我问,伸手到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什么杂物间会用两道锁?”
把钥匙分别放到它们的钥匙孔里,我使劲拧了一下门。门比看上去要重──我得用整个肩膀顶着才能把它推开。门慢慢开了,我打开灯,薇儿终于可以好好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了。
她首先注意到了天花板。和外面逼着你低头的乱七八糟的管子不同,里面的天花板很高,至少有二十英尺。房间很长,很宽敞。墙边是巧克力色的皮长椅,侧面是相配的帝王红木梳妆台。长椅的上方是一些古老的船模收藏。为了使人更有种男人俱乐部的感觉,这里还有一条二十英尺长的鱼──我估计是枪鱼──挂在墙的左手边。房间里还有一个高尔夫球杆的袋子,右边有一张巨大的1898年的大西洋航海图,从奇莎皮克海湾到丘比特小港。
薇儿整整花了三十秒钟来观察这个房间。“隐蔽处?”她问。
我点点头,咧嘴笑了。
有人认为在华盛顿没有秘密。这句话说得很好,也很适合引用。但很显然这是一个没有隐蔽处的人说的。
在权力的阶梯上面,一些国会的成员有重要的任命,一些能为他们的员工提供很好的办公环境。有的人在国会大厦外面的停车场享有优先权。还有一小部分人有专职的司机显示自己的重要性。那么,也有些人,拥有自己的隐蔽处。
这是国会大厦保密做的最好的──一个参议员的圣地,他可以避开员工,说客,以及那些可怕的旅游团(来吧,合个影我们就走)。这些地方够隐秘吗?即使是国会的建筑师,管理整座大厦的,也没有关于这个的详细清单。许多在计划中根本就没有,这正是参议员非常喜欢这里的原因。
“那么史蒂文斯用这个房间来干什么呢?”薇儿问。
“我来这样跟你解释吧……”越过她的肩膀,我指着墙上圆形的电灯开关。
“变光开关吗?”薇儿问,她已经觉得很反感了。
“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星期就把这个安上了。显然,这是一个通常的选择──在选择了能源窗口和能源控制闸之后。”
她能感觉出我在尽量使大家平静下来。而这只是使她变得更加紧张。
“那你怎么知道参议员会不会突然来到这儿呢?”
“他已经不用这个地方了──自从他有了一个带壁炉的房间,他就不用这个了。”
“等一下……他有不止一个隐蔽处?”
“这很常见的,你难道认为他们想创造公平吗?LBJ当大头的时候,他有七个呢。这个不过是多出来的一个罢了。他决不会──”
我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手工制作的咖啡桌上。上面有一串钥匙,熟悉的钥匙环。
卫生间传出了冲水的声音。我和薇儿向左转过身,后面是洗手间。里面的灯亮着,然后又灭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跑,卫生间的门就猛然打开了。
“不要那么吃惊嘛,”罗威尔说,走到了房间里。“现在你们想不想知道你们到底陷到什么里面去了?”
“你在这干什么?”我问,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作响。
“放松点。”薇儿说。
“听她的话,”罗威尔说,尽量使自己显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我来这儿并不想伤害你。”
他冲薇儿点了点头,尽量使她看上去好象站在他这一边。他当副检察官的时间太久了,现在玩的都是老把戏。我在参议员办公室工作的第一年他就把这招教给我了。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和你一样。我当员工主管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把钥匙。”
“你离职的时候应该把钥匙交回去。”
“除非他们要求。”罗威尔说,假装很轻松的样子。第二招。他以前也许是个好朋友,但是从他逼着我跑出那家餐馆开始,他就再也不是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哈里斯──但是你不了解我的处境。他威胁我的家庭……去了我女儿的游乐场……我那晚告密前他们还打破了我的头。”他说,让我看了看他后脑勺贴的创可贴。
现在他在博取同情了。第三招了,他已经输了。“滚你的,罗威尔!你听明白了吗?滚你的。加诺斯那天晚上在那里就是因为你告诉了他!你布的局!”
“哈里斯,你……”
“你下一步还想用什么刀子来扎我的脖子?你是不是也告诉他我藏在这儿了,还是准备留着当甜点啊?”
“我向你发誓,哈里斯──我没和他合作。”
“啊,是吗?那我现在应该相信你了?”
“哈里斯,咱们走吧。”薇儿说,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你来这里有多傻?”我问道。“你认为加诺斯不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吗?”
“如果他跟着我的话,他现在就应该站在那里了。”罗威尔指着外面。这倒是有道理。“你现在能不能听我一秒钟?”他请求道。
“你什么意思,信任你吗?对不起,罗威尔,我们这个星期已经被出卖过了!”
意识到他已经无计可施,他看了看薇儿找到了新的目标。“年轻的姑娘,你能不能
……”
“不许和她说话,罗威尔!”
“哈里斯,我没事的。”薇儿说。
“离她远点,罗威尔!她没有──”我停住了,努力控制住局面。决不能输,我告诫自己。我咬住了我的内颊,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愤怒。我们没有时间了,我打开门,对罗威尔示意。“再见,罗威尔。”
“你就不能──?”
“再见。”
“但是我──”
“出去,罗威尔。现在!”
“哈里斯,我知道他们是谁。”他最后突然说。
我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脸,看了一下他眉毛的高度和他脖子上焦急的……斜纹。我非常了解罗威尔·纳什。没有人比他更会撒谎了。“你在说什么?”我问。
“我了解温得尔组织……也许他们还有其他的名字。我见过他们如何运行系统。乍一看,他们像西尔斯-罗布克公司那样滴水不漏──在特拉华州注册,从事家俱进口业务──但如果你稍微深入挖掘一下,就会发现他们是爱达荷州一家公司的子公司,在蒙大拿州有合作伙伴,那是一家上市公司,在安提瓜岛注的册……这个单子很长,一层包一层,但整个事情只是一个表象。”
“是为政府做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
“从实验室就可以看出来。只有政府才有这么大的财力。”
“什么实验室?”罗威尔问。
“在矿井里。”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这完全是个新消息。“在南达科他州……他们有一个实验室,藏在地下的一个旧金矿井里。”我解释。“从他们使用的机器来看,就能判断他们的实验是──”
“他们在制造什么东西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
“告诉我他们在制造什么。”
“听起来可能有点离奇……”
“说吧,哈里斯。他们在生产什么?”
我看了一眼薇儿。她知道我们别无选择。如果罗威尔也卷入了这件事的话,他就不用问这个问题。
“铀,”我说。“我们认为他们在生产铀……从原子层面往上。”
罗威尔站在那里,呆住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以前见过他紧张的样子,但从没像今天这样。
“我们得给谁打个电话……”他结结巴巴地说。他的胳膊贴到自己的夹克兜里,开始摸索手机。
“这里没有信号。”
意识到我是对的,他开始扫视办公室,“这里有……?”
“在梳妆台上。”我说,指着电话。
罗威尔的手指按了几个数字,拨通了他的助手。“威廉,是我……对,”他说,停了一下。“听我说。我需要你给AG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十分钟后去他那里。”他又停了一下。“我不管,叫他出来。”
罗威尔重重地挂上了电话,向门口冲去。
“这还是讲不大通,”薇儿喊了一句。“美国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铀,我们政府为什么还要生产铀?这只会使它落在别人手里……”
罗威尔停下来,转过身。“你刚才说什么?”
“这讲不通──”
“之后那句。”
“为什么我们美国政府──?”
“为什么一定是美国政府呢?”罗威尔问。
“你说什么?”我问。
薇儿也同样十分困惑。“我觉得你刚才的意思是说……”
“你们并不知道温得尔到底属于谁,对吧?”
房间静了下来,我听到血液从耳朵流过的声音。“罗威尔,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我们顺着线索往回查过。藏的很好:爱达荷州,蒙大拿州──这么多的州使我们很难对公司进行一个彻底的调查。设立公司的人很熟悉这套把戏。在安提瓜之后,线索就回到了土耳其和凯科斯岛的一个假董事会──没什么用,当然──但是他们也列出了一名在伯里兹有当地住址的注册代理。很自然,地址是假的,但是名字……是一家政府所属的水泥公司的老板,这家公司业务遍及萨那各地。”
“萨那?”
“也门首都。”
“也门?你是说温得尔采矿是也门的?”我问,声音变得嘶哑。
“记录是这样显示的──你们知道如果他们开始生产铀,然后卖给最有钱的人,会有什么后果吗?知道会有多少疯子排着队等着买吗?”
“所有的这些。”
“所有的,”罗威尔重复。“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两个走近一些……没有这些我们就已经开始有战争了。”
“这,这不可能……他们给钱……那货物清单上有他们……所有的名字……”
“相信我,我一直在找单子上的一个阿拉伯名字。这些家伙一般只雇佣自己人,但是他们隐藏的方式……我猜他们带了一个人过来进行社交活动,并且向合适的人提供贿赂──象CEO一级的人物,使得整个事情看上去干干净净。我们一直在找这个叫安德尔
·索尔斯的人,温得尔银行帐户上用的是他的名字。也许这个名字是假的,但是我们的一个员工注意到地址和我们以前名单当中一个叫索尔斯的人吻合。核实需要时间,但这个人很象是我们要找的。伦敦经济学院……东京索菲亚大学。因为艺术做假,我们以前就一直盯着他──当沃卡花瓶从伊拉克的国家博物馆被盗之后,他试图把它带出去,也许也门人就是这么找着他的。非常高端的技巧。也门利用了他的可信度,然后索尔斯雇佣加诺斯摆平那些障碍,也许还有个人在帮助他们通过系统来控制……”
“巴斯特纳……他们就是这样进入游戏的。”
“正确。他们利用了巴斯特纳──他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现在,他们有了市里最好的选手。他们只需要得到金矿就行了。你让他们梦想成真了。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在中东干,还有检查的?你可以在我们的后院建自己的坟墓,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只要策划好了,国会甚至会为你提供免费的土地。”
我的胃沉了下去。我几乎站不住了。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薇儿问,她脸上的汗亮闪闪的。
我们不仅仅是没有联盟──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罗威尔往回向大厅跑,开始想补救的办法。“把我后面的门锁上──两道都锁上。现在该打电话给重要人物了。”
当罗威尔离开了房间,薇儿注意到他的钥匙还在咖啡桌上。“罗威尔,等一下!”她喊着,抓着钥匙串追了出去。
“薇儿,别!”我喊道。太晚了。她已经冲到大厅里了。
当我往门口跑的时候,我听到了薇儿的尖叫声。我跑到厅里,她正在往回跑。大厅里,就在角落,加诺斯用他的前臂压着罗威尔的脖子,把他挤到了墙上。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加诺斯把他的黑盒子从罗威尔的胸部抽了出来。罗威尔的身体稍稍抽搐了一下,就毫无生气地倒在了地板上。他的身体发出了两次碰撞的声音──一次是膝盖,然后是他的额头──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门厅里。这种声音似乎就没有离开过我。我低下头看着我的朋友。他的眼睛还睁着,茫然地看着我们。
加诺斯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是向前猛冲了过来。
“快跑!”我冲薇儿喊,猛地拽住她的肩膀推了一把,她在门厅跑远了,加诺斯抓不到她了。
加诺斯向我快速走来,他冷笑了一声,想要震慑住我。他以为我会跑。所以我没动。这个疯子杀了我三个朋友。他不能再杀第四个。
“接着跑!”我对薇儿喊,确保她跑开了。
从加诺斯的角度,他看不到我在看的东西:在隐蔽处的门里边,参议员的皮质高尔夫球袋就靠在墙上。我伸手去够球杆,但是加诺斯来得太快了。
我的手刚碰到一个闪闪发亮的球杆,加诺斯就冲过来了。他一拳打在我身上,我一下子磕在门口,后背撕裂般的疼,但是我没有松开球杆。他压着我就像压着罗威尔一样,用那个黑盒子来捅我的胸。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我的头狠狠地往前,用力地磕在他的鼻子上。我在矿井里也是磕中了那个科学家的同一位置。有效击球点,我叔叔的叫法。确实,一股血开始从加诺斯的左鼻孔往下淌,流过了他的上嘴唇。他那猎狗般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点:事实上,他很吃惊。是占上风的时候了。
“出……去!”我喊着,抓住机会把他向后推。在他掌握好平衡之前,我抓住高尔夫球杆,就像抓住棒球棍,直冲向他。有时候,反应快是赢棋的关键。当我挥舞起球杆,他把黑盒子保护起来,抱在胸部。他以为我会击打他的高处,所以我攻击了他的低处。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球杆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打在他的膝盖上。
那感觉就像打在石头上。咣响一声,我的手几乎握不住球杆了。但我没有松手。最后一秒钟,结果出来了。他开始在地上打滚,但还是可以拖着腿走。像以往一样,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我不为所动。感觉不错,我靠近准备再打一棍。这次我犯了个错误。自他躺到地上,他的目光就没离开我的球杆。我还没举起来,他就一把从我手中夺过去了。他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我没机会打他的头了。不过,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在我身后,薇儿已经拐过了角落。现在我们领先了。
加诺斯倒在了水泥地上。我转过身,全速向门厅跑。我转过角落,差点撞上薇儿。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问道,闪到她旁边。她比我落后了一步。“我说过让你跑啊。”
“我要确定你没有事。”她努力使自己听起来很勇敢,但无济于事。
我们身后,高尔夫球杆刮擦着水泥地面。加诺斯站起来了。当他开始奔跑时,他的脚步声有点凌乱。显然他有点瘸──但是脚步声越来越快。他已经克服了自己的困难。
我们拼命地沿着两边堆积的旧家具奔跑,我在门厅里左顾右盼,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躲一躲。但在这么深的地下,大部分的门都锁着,没有标志。
“那个怎么样?”薇儿问,指着一扇写有武装中尉的门。我试了试门把手,转不动。见鬼。锁了。
“这个也行。”薇儿说,试了试我们右边的一扇门。我听到她在我肩膀上方的喘息声。我们已经跑出了门厅,和上次不同,国会警卫离我们太远了。我们还稍稍领先,但不够──不够,除非我们能赶紧干点儿什么。
前面,在我们左边,听到了机器运作的巨大轰鸣声。这是唯一一扇开着的门。上面的牌子上写着:
危险
机械设备
授权方可进入
我回过头越过肩膀看现在的形势。门厅里,加诺斯飞快地转过角落,就像一只受伤的老虎。他一手拿着球杆,一手拿着那个黑盒子。尽管有点瘸,但他还是来得很快。
“走……”我说,拽着薇儿往开着的门里跑。只要能跑出加诺斯的视线就行。
里面,水泥的房间很窄,但是很深──我甚至看不到头──装满了一排排嗡嗡响的十英尺高的空气处理机,鼓风机和空气压缩机,这些东西都通过一些扭来扭去的管子连接在一起。管子伸向各个方位,很像五十年代那种机器人的须子。头顶上,天花板上的天然气管线,铜管,电线和各种各样的管道,线路交织在一起,进一步遮挡了本已十分昏暗的房间灯光。
门边的墙堆满了许久不用的圆形玻璃气压计,还有两个滚动垃圾桶,一个空气过滤器的空盒子,一个脏兮兮的空拖布桶,里面还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垃圾桶的后面,地板上有个深绿色的军毯皱皱巴巴地盖着六个金属丙烷桶。
“快点……到这儿来……”我小声地对薇儿说,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拖到桶边。
“你要──”
“嘘。藏起来。”把她往下按了按,我抓住毯子,盖在她的头上。
“哈里斯,这不行──”
“听话。”
“可是我──”
“见鬼,薇儿──听话,就一次,”我训斥她。她不喜欢这种语调。但现在,她需要这个。“等着他跑过去,”我告诉她。“等他走了,出去找人帮忙。”
“可是你──”她停下来。“你打不过他,哈里斯。”
“去找人帮忙。我不会有事的。”
“他会杀了你的。”
“求你了,薇儿──只要去找人帮忙。”我们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她直直地看着我。她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给她上课,然后又听说了罗拉克斯的故事,她从来没注意过我。我也一样。现在我对她越来越了解了,她也一样。意识到我在求她,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们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不想离开我。
跪下来,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薇儿……”
“嘘,”她不想听。“和我一起祈祷。”
“什么?现在?你知道我不信──”
“就一次,”她哀求道。“一个小小的祷告。我最后的要求。”
没有选择了,我低下了头。薇儿已经跪下了。她抓着我的手,我闭上了眼睛。没有用。我的大脑还在疯狂的运作,但是随后……一种宁静的感觉……上帝,请好好地照顾薇儿·帕克。这是我全部的心愿。我对所发生的一切表示抱歉……我的大脑空荡荡的,眼睛仍然紧闭着。
“还感觉那么糟吗?”薇儿问,打破了沉默。
我摇了摇头。“你真了不起。薇儿。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参议员。”
“啊,是啊……我还需要一个出色的员工主管。”
这个玩笑是甜蜜的,但这并没有使一切变得容易。自从我父亲去世以来,我还从没感觉这么糟过。我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个硬硬的东西。“我不会有事的。”我向她承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在她还没来得及争辩之前,我就把她的头盖上了,她从视线中消失了。就是一个盖着的丙烷桶。相信她已经安全了,我开始寻找工具用作武器。针头钳……绝缘带……卷尺……一盒工业用刀片。我抓住刀片盒,但是当我打开的时候,里面没有刀片,只有针头钳。
冲到房间更深的地方,我用钳子敲打着我经过的每一种金属物体,尽可能弄出大的声音。只要能让加诺斯离开薇儿。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保护她的最好方法。当我拐过角落一个很大的空调机时,听到了门边的刮擦声。意大利鞋猛的停了下来。
加诺斯来了。薇儿藏起来了。我藏在一个大金属架的后面,这个金属架有我的下巴那么高。我碰了一下金属架,装作是不小心弄的。加诺斯开始跑过来。跑吧,薇儿,我对自己说,做了最后一次无声的祈祷。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粗糙、污秽的军毯散发出一种汽油和灰尘融合的臭味,但是当薇儿把她的头埋在膝盖中间,闭上眼睛,这种味道她就根本闻不到了。躲在这个绿色的斗篷下面,她听到了加诺斯进屋时鞋子蹭地的声音。从哈里斯制造出的声响──似乎远远地撞在了什么金属的上面──她猜加诺斯会开始跑。走了几步之后,他确实跑了起来。但只跑了几步,他就停下了。就停在她的前面。
屏住呼吸,薇儿尽可能地一动不动。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但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自己毯子下面伸着的右脚尖。盖住了吗?难道加诺斯看见了?加诺斯发出了一种嘟嘟囔囔的声音,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知道最好别动,薇儿抱住膝盖,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腿。
“快点……!”远远地听见哈里斯小声的催促,他的声音在水泥大厅里慢慢地消散了。
加诺斯停住了,向声音扭过身去。
薇儿知道,这是哈里斯在用蹩脚的方式干扰加诺斯,加诺斯开始跑了起来,奏效了。
完全靠自己了,薇儿谨慎地没有匆忙行事。在他走远之前,连根头发都不要动。她又一次屏住了呼吸──不只是为了躲藏,而是为了听清所有的声音。空调机发出的隆隆声……头上灯的滋滋的响声……最重要的是,哈里斯的脚步声在远处慢慢消失了……还有后面加诺斯鞋子的声音,他就追在后面。
等到他们的声音完全都听不到了,薇儿又等了几秒钟,保证安全。最后,她从毯子下面探出头来,看了看进来的路。什么都没有。只有垃圾桶和她的丙烷桶伙伴。她一把抓住军毯把它从肩膀上拽了下来,扔到了垃圾上面。
她迅速跑到门边,冲到门厅里,然后开始往左跑。“救命!”她喊。“有人吗……我们需要帮助!”和以前一样,只有那些破旧的家具听到了她的喊声。想了一下寻找国会警卫的路线,她向左边最近的楼梯跑──但是她刚拐过弯,就直接撞到了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细条子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撞的很厉害,她的鼻子一直把他的洋红色领带顶到了他的胸上。让她吃惊的是,那个男人后退了一步,闪了一下。就好像已经听到了她的呼救声。
“救命……我需要帮助。”薇儿说,她说得很快。
“别着急,”巴里回答,他的假眼盯着左边,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现在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快点!……我们必须寻求帮助!”薇儿一边拽着巴里身上夹克的袖子,一边坚持说。
“放松些,我已经做过了。”巴里说。他扫了一眼通道,问:“他们随时都会出现在这儿。哈里斯在哪?”
“那儿……”她向后指着机房。
“你指着哪儿呢?门吗?”
“你能看到吗?”薇儿问。
“只看的到轮廓和阴影。带我到那儿去……”他抓住薇儿的胳膊肘往前冲,带着她往门那儿走。
“你疯了吗?”薇儿问。
“我以为你说他在那儿,和加诺斯在一起。”
“我是说过,但是──”
“那你想怎么办──呆在这儿等国会警卫过来,还是进去那儿,有可能拯救他的生命?他在独自面对加诺斯。如果哈里斯现在得不到帮助,就不会再需要什么帮助了。”
“但──你看不见啊……”
“那又怎么样?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尸体。加诺斯聪明得很──如果两个人走进去,他是不会露面的。他会跑掉。你到底来不来呢?”
慌乱中,薇儿小心地跟着巴里,随着他用手杖探路走进通道。她又再张望,确认有没有国会警卫。巴里是对的。他们没有时间了。她加快了速度,领着他快速前进。她不会丢下哈里斯一个人的。
通道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碰到了罗威尔的尸体,冰冷死寂地横在地上。
薇儿瞟了一眼巴里。他的眼睛视若无物,只盯着前方。他看不见尸体。
“罗威尔死了。”她说。
“你确信吗?”
她回头望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罗威尔的嘴大张着,显然是无声的最后喊叫。“我确信。”她看着罗威尔,又问:“他就是那个喊你的人吗?”
“什么?”
“罗威尔。他就是那个喊你的人吗?你是因此才知道要来的吗?”
“是的,”巴里说,“是罗威尔叫的我。”
“巴里的手杖碰到了门。薇儿伸手推门。门开了,扑面一股冷气。
“情况怎么样?”巴里小声地问。
她向里面张望了一下,确信里面没有什么问题。什么都没有变动。拖把桶。丙烷罐。甚至行军毯都还在她临走时放的地方。在向屋子的里头看,她听到了一声低沉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呼噜声,像有个很痛苦的人在那儿。
“哈里斯……!”她大叫,拽着巴里就往屋里走。当她快步走的时候,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她想过要把他丢在后面,但巴里坚信一件事情:人多力量大。“你有把握能跟上吗?”他俩向前冲的时候,她问他。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即使是带着巴里的重量,跑得也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绝对有,”巴里说,“我就在你身后。”
薇儿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但当她把注意力从巴里身上转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抓着她胳膊的手更加用力地了。起初,只是有点不愉快,但渐渐地……
“巴里,你弄疼我了。”
他抓得更紧了。她试图把胳膊抽出来,但他不放。
“巴里,你听到我──?”
她转过来面对他,但他的手已经抡到半空了。就在她转过身来时,巴里反手在她脸上狠狠地掴了一巴掌,正打在她嘴的上方,她的上嘴唇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当她失去平衡向地面倒下去的时候,已经尝到了自己血液的浓浓血腥味。
她伸出手试图防止自己摔倒,但没有用。膝盖一落地,薇儿就立刻手脚并用快速地爬开。
“怎么啦?你现在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啦?”巴里问。他就站在她身后。
“哈里斯……哈里斯……”她尖叫着。但话还没说完,巴里就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使尽了力气勒。薇儿禁不住咳嗽起来,呼吸困难。
“对不起──你说什么?”巴里问,“有时候我耳朵不太好使。”
加诺斯举起黑盒子向我胸口砸过来。我的眼睛盯着盒子上的两个凸起的针。他们直奔我的心脏──我记得他也是刺向罗威尔的这个地方。我扭动身体,尽力往一边滑动。残酷的加诺斯的动作很快,我希望自己更快。但我错了。那两个针没刺中我的胸膛,却穿过了我的袖子,深深地刺进了我的肱二头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