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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布莱德·迈尔泽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针尖最先划过来,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撸过我的指尖。几秒钟功夫,就开始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让我想起了燃烧的塑料。我自己的肉烧着了。

“哇!”我大叫一声,身体猛烈地摆动,我用另一只自由的胳膊用力地推加诺斯的肩膀。他全神贯注地保护者黑盒子,几乎注意不到我夺走了他另外一只手里的高尔夫球杆。他被激怒了,举起盒子想跑要到下一个出口去。我剧烈地移动着,想阻止他逃掉。让我惊讶的是,球杆尖挂到了盒子。虽然不是直接打中,但也足以让加诺斯撒手了。盒子在空中呼啸而过,最后摔在地上,啪地摔开了。

线、针、双A电池散落一地板,还有滚落到边上的换气机底下的。我向后瞥了一眼加诺斯。他充满怒火的眼睛像要把我撕碎,他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黑过。他一言不发,向我走过来,他有足够的力量。

我又一次举起高尔夫球杆。刚才,我让他惊讶。问题是加诺斯不会两次受惊吓。我挥舞着球杆向他的头打去──他躲闪开,顺势用中指指节狠狠地敲击我手腕内侧的骨头。一阵剧痛,拳头不由自主地松开──球杆掉了。我试着再握拳,但手指不听使唤。加诺斯一点问题也没有。

像一个精准的拳击手一样,他用指节的顶部猛击我的人中。一阵从没感受过的疼痛袭来,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几乎看不见东西了。可是,我不是到这儿来挨他打的。

几乎攥不紧拳头,但我仍然举拳猛挥过去。加诺斯向左边侧了侧身,抓住我挥过他下巴的手腕。借着我的惯性,把我向他一拉,就势举起我的胳膊,用两根手指猛戳我的腋窝。就像被蜜蜂蜇了一样的疼,但还没等我流露出痛苦状,我的整个一条胳膊就脱臼了。他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继续往他的左边猛曳,然后用另外一只空手把我的胳膊肘往右一扭。啪的一声,折断了我的胳膊。肌肉还连着。很明显,我的胳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转动自如了。他要一片一片地肢解我──让我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有系统地短路。

他微微地弯下膝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用拳猛击我的下腹部。我整个身体的下半部分都痉挛起来,向后退着,跌倒在屋里他原先呆着的角落。当我的小腿后部碰到两尺高的通风口沿时,惯性又一次利用了我:向后跌过通风口,我一屁股坐倒在一个垃圾车大小的巨大的空调机边上。机器的侧边上是一个正在转动的黑色橡胶传送带,咔兹咔兹地响着──快速搅拌,然后突然慢下来,周而复始。但当加诺斯怒吼着向我冲过来,跳过通风口,轰然落地时,他的眼睛没在传送带上……或者都没在我身上。不管是什么,肯定是在我身后。我坐在地板上,扭头顺着他的眼光向后望去。

不到二十尺开外,是一堵标志着空气通道边缘的弯曲、破败的砖墙──加诺斯的注意力集中在墙的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开口,比升降机井还要开阔,看上去也差不多深。我曾经听说过这些洞,但从来没亲眼看见过。这是一个从建筑物地下升上来的地下通道。新鲜空气就是从这儿进来的──地下,整个国会山的地下──来自少数几个进气区域。有人说这些洞向下延伸数百英尺。从吹过我耳边的新鲜空气的呼呼声的回音判断,差不离儿。

洞口边上,一个长方形的金属格栅向上突起,倚靠着墙壁。通常格栅是起保护作用的盖子,但现在,洞口上方只有一窄条黄黑颜色警用条幅,上写“小心”。这意味着,这个洞还没建好,不论下面是在做什么。当然,国会采取了普通的警戒措施──两条黄颜色的塑料的“小心──易滑”条幅横放在两边。这两幅条幅也阻挡不住冷笑──加诺斯冷笑着,一边抓着我的衣领,一边往前摁。

他提着我,我的脚刚够着地。他把我向后往洞口那儿推。我的两条腿像被灌满了麦片粥,站不起来。“别──别这样──”我乞求着,挣扎着想站住。

像往常一样,他一言不发。我努力想站起来。他又在我胸口上打了一拳,冲击力让我感觉像声震。我奋力挣扎着,想要抓住他的衬衫,但抓不到。我向后跌倒,直向洞口飞去。

巴里紧咬牙关,向后倾斜,尽可能地使劲,胳膊紧紧地勒着薇儿的脖子。薇儿拼命挣扎呼吸,巴里几乎要控制不住她了。薇儿的肩宽使得巴里觉得她比他记忆中更长大了,也更强壮。这也是仅凭阴影判断某人引起的问题──只有用手亲自感受到这个人才能够有把握确信。

薇儿使劲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向各个方向动。她的指甲掐进了巴里的小臂,趁喘息的机会,她咳了一口唾沫在他裸露的手腕上。真是污秽,他想。这让他更加使劲,把她拉的更靠近自己。但就在这个时候,薇儿把手从肩膀上向后伸,去抓他的眼睛。

巴里把头歪向一侧,以保护自己的脸。薇儿正要他这样。她向后伸出的手一把揪住巴里的一撮头发,使尽了力气猛拽。

“啊……!”巴里嚎叫着。“婊──!”他的身子不得不向前倾,以减轻疼痛,他前倾的脚尖都踮起来了。薇儿继续向前弯腰,她要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每一寸身高。巴里终于失去了平衡。薇儿把身体的重心向后移,然后身子往后冲,直向身后的砖墙撞去。巴里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砖上,但他仍旧没有松手。由于失去控制,他们踉踉跄跄地冲到了一堆丙烷罐中间,罐子纷纷地像保龄球瓶一样倒下。巴里试图重新把薇儿拽回来,但他们在翻滚的时候,薇儿往后压得更加用力了。她向后飞快地倒向附近的锅炉时,一根裸露在外的管子的尖端戳进了巴里的后背,她感觉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巴里的身上,管子碾进了他的脊柱。

巴里痛苦地哀号着,膝盖跪了下来,再也支撑不起来了。他能听到薇儿的鞋子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音。她退到了屋里,虽不远,但刚刚好能隐蔽住。

巴里摸着后背,强忍着疼痛,在屋里四下张望。没有多少光,阴影很混乱,黑乎乎一团一团的,像在他面前飘来飘去。他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刺耳的呼呼声和鼻音,哈里斯和加诺斯。不会花太久时间,加诺斯就能结束那边,这意味着巴里只要搞定薇儿就行了。

“来吧──你真地以为我看不见你吗?”他大声说道,向着她鞋子擦地发出声音的方向,希望能把她吓唬出来。往上在空中,他能分辨出换气机的边缘;但是往下直到地板,一片模糊,分不清任何东西。

在他左边,有石头刮擦水泥的声音。薇儿在挪动。巴里扭过头,但眼前什么也没有,还是和刚才一样的黑乎乎的阴影。有什么东西动过吗?没有……集中注意力。尤其是现在。巴里自言自语。一旦抓住薇儿……当他们获得胜利……他先前在底层──这下子该轮到他到高层来了。

突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尖利的叮当声音。是一个丙烷罐。他转过身来,循声望去,声音太高了,像石子敲击金属的声音。她先前扔过一块石头。

“你在考验我吗?”他朝着那些机器大声喊道,试着使自己听起来很强壮,但当他扫视房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那些阴影……没有……没有任何东西挪动过。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他坚持认为。

在他周围,机器轰鸣,奏着交响乐。右边,壁炉里的火焰在单调地烧着,有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噼啪闷响。左边,压缩机在循环轻响。风在迎面吹着。薇儿仍然没有出现。

为了找寻薇儿呼吸的起伏声音,巴里极力分辨、隔绝每种声音──咔嚓声、嘶嘶声、噼啪声、吱嘎声和呼哧声。他向房间深处走去,能见度更低了,他知道薇儿很害怕。匆忙之间,她会犯错误的。

问题是巴里越往屋子里面走,声音就越像是环绕在他周围。左边有铿锵声……抑或是在右边?他停下脚步,站在当地。

身后传来纤维的抽击声。他转回身面向大门,但声音也立刻就停止了。

“薇儿,别再傻了……”他粗哑着嗓子警告说。

房间里,死一般地沉寂。

传来很微弱的一声噼啪,像是往篝火里扔了一根树枝。

“薇儿……”

仍然没有回应。

巴里继续转过身向屋里走去。极力辨别每一台机器的轮廓。黑乎乎的阴影没有改变。没有任何东西在动……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薇儿,你在吗……?”

有一会儿工夫,巴里感到胸口涌起一阵熟悉的紧张感觉,但很快,他提醒自己没有理由感到害怕。薇儿跑不到任何地方去。只要她害怕,她就一定会逮着什么机会来尝试做点什么──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划过地板。鞋子快步移动的声音。在他身后……薇儿在向门口跑过去。

巴里及时转过身,刚好听到拖把桶撞到墙的声音。传过来刺耳的金属摩擦水泥地的声音,是薇儿拖起了一个空的丙烷罐子。巴里认为她是想把罐子移动到门那儿去,但当他看清楚薇儿的身影时,他惊呆了,薇儿的影子没有变小,相反,变得更大了。她没有跑开,而是直奔他跑过来。

“仔细看清楚这个,混蛋……”薇儿怒吼着,使尽全身力气抡起丙烷罐,紧紧地抓着罐子,向巴里的脑袋砸过去。单从声音就可以看出冲击有多大──非自然的砰的一声,就像铝质球棒击中棒球的声音。巴里的头啪的一声就倒向了一边,身子跟着倒下。

“你看到了吗?足够亮了吧?”巴里倒下去的时候,薇儿喊叫着。当她们家搬到位于城郊的房子的第一天起,她就被捉弄。终于,所有的打架对今天都有帮助。

他伸手来够薇儿的脚,但他的世界已经在旋转了。薇儿把罐子扔到他的胸口。他倒抽一口凉气,然后就一动不动了。“你真认为你还有机会?”她有点歇斯底里,唾沫飞溅。“你看不见!你是怎么想的──因为我是女孩儿,你就欺负我?!”

向上看,巴里看到薇儿长长的影子在他的上面。她抬脚来踢他的头,脚要落下来了。这是他在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之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

在空气通道的尽头,我在跌跌撞撞向后退,直朝着那个开口的洞。我赶紧想方设法让自己慢下来,抓住什么东西,转向侧面,然后让自己转个身。

离洞口只有几步远,我能看见洞口有多深了。至少我的移动速度很快,脚快要触到口沿了,利用速度,我向右斜着跳了一大步,惯性带着我直冲向前。要是刚刚跳过这个洞,就是最好,可是我仍然直奔着砖墙而去,这可不是好事。

我伸出双手,瞬间撑住墙壁,胳膊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身体的巨大重量,让我的一只胳膊肘立刻疼到钻心。加诺斯先前已经严重伤害了它。倒在地板上,我翻过身,后背靠地,用我好的那个胳膊撑着抬起上身,回头望望那张着大口的洞。零落的碎石纷纷滚下去,洞内尘土飞扬。我等着听碎石要多久才落到洞底。正出神时,突然,有人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衬衫前襟,抬头一看,加诺斯正要把我往洞里拉扯。

我万分惊恐,又不能搏斗,只好努力用后背蹭地,想像螃蟹一样横着挪开。他抓得太紧了,用左手抓着我,腾出右手扇我的耳光。这一次,他确切地知道目标是什么:他用指节切割开我受伤的胳膊肘,血往外涌,溅我一脸,糊住了我的眼睛,更看不清东西了。他试图瓦解我的斗志,但我集中体内仅存的力量,借着屁股的反弹力,瞄准他的两腿中间,狠狠地向上踢去,鞋尖正中他的睾丸。

加诺斯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踢得很准,他弯下腰,紧紧地捂着裤裆。更重要的是,他松开了抓我衣服的手。我匆忙地往后爬,只几秒钟时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加诺斯就站起来直向我冲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我那一踢让他恼羞成怒,发疯了。

我往后退,碰到了空调机,空调的一端固定在墙上。我没有退路了。

“你不能这么干。”我跟他说。

像往常一样,他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瞪得溜圆,嘴角上闪过一丝冷笑。此时此地,他要孤注一掷了。

加诺斯一把揪住我的耳朵,狠狠地掐住,然后把它向后拧。我不得不抬起下巴。他更加用力。我只能再往上抬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了,我的脖子完全暴露出来,紧张地等着最后一击,他……

……啪地把我的头拽向左边,我立刻摇晃着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重击,在空气中回响,他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是,在最后一秒钟,他曾想向一边躲闪──就像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一样。他还是被彻底打垮了──他捂着头,慢慢地向边上的砖墙侧着倒了下去,我终于看到谁在他背后了。薇儿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就是之前从我手里掉下来的那根,摆着一个完美的击球姿势。

“离我朋友远点儿。”她警告说。

加诺斯简直难以相信,抬起自己的眼睛注视着薇儿,没坚持一会儿,他的前额开始皱起来,还攥起了拳头。如果很痛苦,他也强忍着,不露出来。相反,他满腔怒火,他的眼睛都黑了──像放在两个深陷的眼窝里的两小块黑炭。

他像一只野狗一样,猛冲着奔向薇儿。她紧咬着牙,挥舞起球杆,就像要在加诺斯头上再添一道凹痕一样。可是我知道,她没有机会的。

在半空中,加诺斯抓住球杆,猛地旋扭过来,像台球杆一样刺向薇儿的脸。球杆的钝头正打在她的喉咙上。薇儿踉跄着向后倒去,一手抓着自己的脖子,难以呼吸。借着向后的惯性,薇儿试图用另外一只手把球杆从他手里夺过来,但她没抓住,球杆掉到了地板上。加诺斯也不需要球杆了。趁着薇儿在剧烈地咳嗽,他挡住了出门的路,一步步往屋里走来,充满杀机。

“退──退后。”她气喘吁吁地说。

加诺斯伸手抓住她的T恤,往自己跟前拉,霎那间,他用胳膊肘猛击薇儿的脸,正打中她的眉骨。像他打我一样──但这次,血流出来了,他却还没有住手的意思。他不停地肘击她,打她的同一个部位,他不仅仅是想把她打倒……

“别碰她……!”我吼叫着,往前猛撞。我的胳膊剧肿,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腿也在颤抖,几乎站立不住。管不了许多了。他不能打死她。

忘记了疼痛,我冲上前,从后面袭击他,用胳膊勒他的脖子。他把手从肩膀上往后伸过来打我,掰我的头。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两打一。可还是不够。

薇儿用手抓他的脸颊,但加诺斯早有准备。他掂起脚,直接踢她的脸。薇儿向后飞仰,重重地摔在空调机的金属侧面上,头先碰着空调机。她立刻浑身瘫软,失去了知觉。加诺斯没有停下来,他突然转过头来,一拳打在我的鼻子上。砰的一声告诉我,鼻子被打断了。

松开加诺斯,我蹒跚着向后退,脸上一片狼藉。

加诺斯毫不放松,紧跟着我……一个会走的罐子。我挥舞着左手抡过去,被他挡住了。我想抬起右手,可是右手却像是一只装满沙子的管子。“别──别……”我求饶了。

加诺斯用拳连续地打我的鼻子,发出阵阵令人讨厌的嘎吱声音。我继续向后趔趄着。看着我的身后,像以前一样,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洞口。

“别……别……!”

他把我往后一推,我一跤坐到了地上。想着他至少能停下来不动我。可是我往上一看,他劈头揪住我的衬衫,把我提起来,刚好双脚离地,洞口就在我身后。这次,他没有给我留任何逃跑的空间。

加诺斯又推了我一把。我的右胳膊是废了,头上火烧火燎,脑子里只能感受到一样东西,从他嘴里呼出的甘草气味儿。

“你输定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无论你做什么……结束了。”

加诺斯停了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

他伸出了双手,在我胸口推了一下,我向着洞口摇晃。上一次,我翻了一个错误,抓他的衬衫。这次,我直接奔他人去。趁他一出神,我伸出左手,揪住他的耳朵,紧紧地抓着不放。

“你干什──?!”他话还没有说完,我俩就一齐向洞口移动过去。

我的脚滑过了边沿,仍不松手。加诺斯的头被拉着向前。我向下滑,滑下边沿了,加诺斯双手抓住我的胳膊,想减轻痛苦。我死也不放手。他也脸朝下摔倒了,这稍稍缓解了一下往下滑的趋势,但我还是下降得太快了。我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在洞口里……还在下降。洞壁边的卵石硌得我的胃生疼。加诺斯的胸口也在受着水泥地的折磨。他跟着我,头朝前。我们继续下滑的时候,加诺斯松开一只手,抵着水泥地,用力往后撑;我也双脚乱踢洞的内壁,想找到一块歇脚的地方阻止我们往下落。加诺斯闭着眼睛,用力地撑地,头上青筋暴突,脸涨得像涂满了西红柿酱,他不能让我带着他的耳朵掉下去。然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们停止了。

洞沿边的地板上激起的最后一阵灰尘,全盖到了我脸上。左胳膊吊着我,我身体的其余部分都在洞里了,腋窝卡在洞沿上,承担着我全部的体重,我的左手仍然拼尽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牢牢地抓着加诺斯的耳朵不放手。也正因此,他才抓住了我的手腕。趴在洞口边上,意识到我们停止不降了,他还是紧抓着我不松手。如果他松手,我肯定会掉下去,但我会带着他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全部──一起下落。

由于耳朵上的压力,加诺斯抬不起头来,面颊紧贴水泥地面。但不一会儿,他动了动,看了我一眼──确信我没有掉下去。我的下巴和胳膊都刚好卡在口沿上,他准备着要推我下去了。

“加诺斯,别……!”

为了让我松手,他挤捏我的手腕,调整他身体的姿势。他有点失衡,我们又向下滑了一点,然后又突然停住了。这下不是腋窝,而是我的胳膊肘支撑着我身体的部分重量。加诺斯还是那样匍匐着,脸上满是灰尘,身体微有点扭曲,一只肩膀已经过了边沿。我的眼睛几乎看不见洞口外面地板上的情况了,手仍然没有松开他的耳朵,揪得很紧,他耳朵变成了紫色。如果我拽着他耳朵下降,他会快速地跟着我的。

脚下,掉落石子的叮当声在洞内回响。毫无疑问,洞很深。忘记了风险一样,加诺斯的手指抠进了我的手腕,疼痛难忍。我几乎要支撑不住了,小手指已经离开了他的耳朵,他抬了抬头,想挣脱我,我的无名指跟着脱离了他的耳朵。他抠我的手腕,像是要穿透我的皮肤。我用空的那只手在水泥地板上掠过,我掉下得太深了,够不着任何东西。疼痛越来越剧烈,我不得不……

“加诺斯,你要是放开他,你就会跟他一起掉下去。”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警告他。她放了一只脚在他屁股上,威胁着要踹他下去。

加诺斯一动不动……抓着我的胳膊。我的体重现在不全在他的耳朵上了,但我仍然紧揪着不放。他甚至都不扭头看那声音来自何处。我不会责怪他的,趴在洞口边,稍有不慎,我俩都会坠落下去。

我越过他的肩看到,薇儿站在那儿,手里的高尔夫球杆翘立在空中。

“我是认真的,”薇儿说。“你要是放开他,我就会一杆将你打到纳什维尔去。

“就这样,抓紧他。”薇儿对加诺斯说。他抓着我的手腕,薇儿以为他在听。他趴在那儿,仍在尽力保护他的耳朵,为自己赢得时间。

“薇儿,千万小心他!”我提醒道。我的脚还在漆黑的洞里荡着,我能看到他眉毛之间的皱纹,即使痛苦万分,他仍在计划着最后一击。

“对……就那样,”薇儿说,球杆扛在肩上。“现在拉他上来。”

加诺斯没有动。他在抓着我,之所以看着我悬在那儿,是因为我手里有他的耳朵。

“听到我的话了吗?”薇儿问。

他仍然纹丝不动。他虽然支撑着我的重量但不是全部。我拽着他的耳朵,他的面颊贴着水泥地面,头艰难地抬起在洞口上方,脸色也比刚才红多了。他抓着我,痛苦却在增多。他双眼紧闭,双唇紧闭,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眉间的皱纹稍逝。

“加诺斯……”

“放下球杆。”加诺斯咆哮着。

“你再说一遍?”薇儿问道。在她看来,加诺斯没有任何讨价余地。

“放下高尔夫球杆,”他重复道,“滚开,薇儿。放下球杆,要不然我就让哈里斯下去。”

“别听他的!”我大叫。

薇儿向下张望,试图看得更清楚。

“你会听到他一路尖叫着掉到洞底。”加诺斯说,“想想你能忍受得了吗?”

她微微张开了嘴。对任何人,这都很难办。更何况对一个十七岁的……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加诺斯问。他又把手指抠进了我手腕。

我疼得尖叫起来。

“哈里斯……!”薇儿大喊。

加诺斯继续抠着我的手腕。

“哈里斯,你还好吗?”薇儿问。

“干──干掉他,”我告诉她,“然后赶紧走。”

“你敢动,我就扔下他!”加诺斯警告说。

“无论如何,他都会扔下我。”我加了一句。

“那不是真的,”她说,拒绝相信我说的话。“赶快把他拉上来!”她对着加诺斯大吼道,“我要哈里斯立刻上到这儿来。”

忍着巨大痛苦,加诺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在谈判。我能理解,我上来地面的时候就是他被踢下洞里的时候。不仅如此,情况还会回到二比一。

随着我胳膊的动作,我感觉到事情正在起变化。他把我拉上来,那是天方夜谭──这反倒让我更容易做出决定了。

“薇儿,你听我说!”我大声喊,“现在就打他,趁你现在还有机会!”

“别犯傻,薇儿。”加诺斯警告说,他的话里充满了镇定,“你那么做,我会和哈里斯一起掉下去的。”

“薇儿,别让他干扰你!”

太迟了。她在捉摸他,而不是我。

“我要你专心!你在专心想吗?”我大叫。她转向我,眼神里空荡荡的。她犹豫不决。“薇儿,你在专心想吗?”

她终于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要你想一件事。无论你做什么,我最终都会掉下去。要么加诺斯丢我下去,要么你打他,他和我一起下去。你明白了吗?我无论如何都会下去的。”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沙哑。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她很聪明,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子:她见过加诺斯有多快。如果现在不除掉他,顷刻间,他会让她完蛋的。

我感觉到加诺斯又在加力抠我的手腕。他准备推我下去,然后跳过去对付薇儿。

“动手啊!”我叫道。

“嘿,薇儿──你真要杀死你的朋友吗?”加诺斯问。

手中球杆已经举起,薇儿向下看──眼光在我和加诺斯身上来回逡巡。她只有几秒钟时间来做决定。她放下了球杆,她的手在颤动,泪珠滚下她的脸颊,她不想这么做,可是站那儿时间越长,她就越能意识到别无它选。

“打他,薇儿!快打他!”我喊着。

薇儿又把球杆举起在空中,仍然没有挥动。

“聪明点,薇儿。”加诺斯接着说,“后悔是最难承受的负担。”

“哈里斯,你确信吗?”她又问一次。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加诺斯突然一压我的手腕,想让我立刻松开手,我揪不住了。

“打──打呀!”我求道。

背对着薇儿,加诺斯专注于我的手腕,手指深深地嵌入我的肉里。他甚至不回头看薇儿,像所有的赌徒一样,他在压注。如果薇儿现在不动手,她就永远都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薇儿,求你了……!”我祈求道。

她浑身颤抖,眼水直淌……她开始抽泣,完全被吓呆了──球杆儿仍然举过在头顶上。

“哈里斯……”她哭喊着,“我不要──”

“你能做到,”我告诉她,“没问题的。”

“你──你……”

“我发誓,薇儿──没关系的……我保证……”

最后一下,加诺斯的手指终于刺穿了我的手腕。嘭的一下,我的手松开了──我往下滑落,他不让我掉落,相反,他抓着我的手指,挤捏在一起。他脸上现出了笑容,他喜欢控制的感觉……特别喜欢能被他加以利用的控制感觉。

我晃着胳膊,注视着薇儿,“求你,动手吧!”我请求她。

薇儿强忍住悲痛,说不出话来。“好──好的……愿上帝原谅我。”她接着说。

加诺斯停了下来。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微微地扭动身体,转向薇儿。眼光锁定她,加诺斯仔细审视着。她胸脯的起伏……调整握杆的手的姿势……甚至还有她不停地舔嗜下嘴唇的样子。最后,加诺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他认为薇儿没有这个胆量。

他错了。

我向薇儿点头,她最后抽泣了一下鼻子,说了声再见,然后转向加诺斯,双腿站好。

“过来吧,薇儿──是他还是你……”

薇儿又收回了球杆,加诺斯又一次笑了。在我们周围,换气机一直在发出声响,时间好像凝固了。然后……一粒汗珠从她鼻尖上落下……薇儿使出浑身力气挥起球杆,加诺斯一下子放开我的手,转身向她猛扑过去。

加诺斯以为我会掉下去摔死,但他没有看到过去几分钟里我一直踩着以保持平衡的一小块脚踏──一小块人工枢石突起在洞的内壁上。我的脚尖刚好踩在两英寸见方的凸起上,趁机曲伸了一下腿。他俩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从底下探出洞口,刚好抓住了加诺斯的衣领。他在向薇儿猛冲,一下子完全失去了平衡。这是他的错误──在我们的对弈中最后一个小小的失误。在任何运动中,特别是政治中,没有什么比精神涣散更有价值了。我单用右手几乎撑不住洞的边沿,再用左手拽他。他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猛地把他拉倒向洞口中,剩下的交给重力去做吧。

“你干什……!”他的话永远也不会说完了。毫无征兆地摔倒,加诺斯骤然跌落向洞中。当他从我身边掉下去的时候,他依次用手碰到我的肩膀……手腕……腿……最后是我鞋子的内侧。他下落的太快了,抓不住任何东西。

“不……!”他呼啸而过,最后的声音在洞中回响,人消失在黑暗中。我听到他的身体碰撞到墙内壁,一下……又一下,乒乓声在洞中久久回响,尖叫声一直未停,直到洞底,逐渐消失。

片刻后,警报器的尖叫声从洞底传来。我一点也不惊奇。那是整个国会的进气系统,当然有警报了,国会警卫很快就会到来。

警报声持续响起的时候,我踩着突起,紧贴洞壁,大口喘气。向下望,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没有东西在动,除了警报器在响,这就是一个静谧漆黑的小池塘。我越看,越迷惘。

“哈里斯,你好吗?”薇儿问,一边跪在洞口边。

“离洞口远一点!”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她身后是三个蜂拥进屋的国会警卫,手里的枪都对着我俩。

“史蒂夫,封锁所有出口。”最高的那个警卫对着无线电大声说。

“这不是你干──!”

眨眼间,另外两个警卫搀着我的腋窝,把我从洞里拖了出来。他们将我脸朝下往地上一扔,反剪我双手,给我戴上手铐,“我的胳膊……!”我大叫一声。

“你们伤着他了!”薇儿大声地说道,那个高个子警卫也摁倒了她,给她戴上了手铐,“他的胳膊断了。”

我俩的脸上都是血迹,他们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出口全部封锁,”无线电里传来男人粗粝的声音,“还有什么事情?”

“我们在过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儿还有一个失去知觉的家伙!”带无线电的人补充说。

“巴里想要杀死我!”薇儿嚷着。

巴里──

“我们受到了攻击!”她说,“查一下我们的身份卡──我们在这儿工作!”

“她说的是实话。”我缓缓地说,头却几乎抬不起来,胳膊好像从中间折断了。

“那攻击你们的人在哪儿?”最矮的那个警卫问。

“在那下面!”薇儿大声说。她趴在地上,用下巴一指,“查一下洞里面!”

“他──他的尸体……”我接着说,“你们会……你们会找到他的尸体……”

矮个警卫跟高个子比划着,高个子就把步话机凑到嘴边。

“瑞基,你还在那儿吗?”

“还在……”地底下的声音同时从步话机和洞口处传了出来。他在洞底。

“噢,这个家伙……”他最后说。

“这底下有些血迹……”

“我告诉过你!”薇儿叫嚷着。

“……所有嗅探器都坏了……追踪系统还在工作……看上去,他撕开了安全门的格栅……”

哦,不。

“四十英尺的自由降落。”无线电警卫说。

“噢,他肯定摔伤了,”无线电里,瑞基说道。“但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我没看见尸体。”

我抬起下巴,胳膊的疼简直算不了什么了。

“杰夫,确认所有出口都已警戒,给瑞基提供些支援。”中等个的警卫对无线电警卫说道,“瑞基……!”他倚在洞口尽量大声地叫道,“……马上离开那儿,去追那个冷血动物去!他受了伤,身上一定有骨折的地方。他不会走远的。”

他们还没有找到他,他们永远也不会找到他的。

我一点也不感到惊奇,雇用加诺斯一定是有原因的。像任何娴熟的魔术师一样,他不仅知道如何保守秘密──还知道成功隐身技术的价值。

我们离开国会山下面的深深地下室和空气通道已经有七个小时了。为了再次确认空气系统没有问题,他们疏散了整栋建筑里面的人,就像几年前碳疽恐慌时他们采取的措施一样。我们也被疏散了。

大部分人都知道,如果国会遭到大规模的恐怖袭击那些大人物们会被转移到另外一个高度机密的地方。如果袭击规模较小,他们会被转移到华盛顿特区西南部的麦克奈尔堡。如果袭击规模很小,完全在可控范围内──例如通道里扔进了个煤气罐──他们会来到这里,穿过街道,到国会图书馆去。

站在大门紧闭的二层欧洲阅览室外,我一屁股坐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肩靠着某个巨大的玻璃陈列柜的一只腿,这些柜子与通道排列在一条直线上,柜子里摆满了历史文物。

“先生──请别坐在这儿,”附近的一个银白头发、大鼻子的FBI探员说。

“有什么关系吗,啊?”我的律师,丹·哥亨,一边用手摸着光头,一边威胁说,“别像驴子一样──就让那个家伙坐一会儿吧。”他是我在乔治城的大学法学院同学,一半犹太血统,一半意大利血统,总是穿着一身便宜的、做工很差的西服。毕业后,我们大部分同学都去了公司或国会山,丹回到他在巴尔第摩的老社区,悠闲地开了一家地道的小律师事务所,接一些大部分律师都会笑话的案子。丹骄傲地把他的家谱回溯到曾祖父,匪徒梅尔·兰斯基,所以他总喜欢痛快地打架。据他自己承认,他与华盛顿再没有联系过。

“哈里斯,我们该走了,”丹说,“你会散架的,兄弟。”

“我很好。”我告诉他。

“你在说谎。”

“我很好。”我坚持道。

“来吧……别像头公驴。你已经历五小时又三十分钟的问讯了──探员们都说你该休息了。看看你──自己都站不起来了。”

“你知道他们在那里面干什么。”我指着紧闭的门说。

“不管它……”

“它关我的事。再给我几分钟吧。”

“哈里斯,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两个小时了──现在都半夜了;你需要重新弄一下你的鼻子,给你的胳膊夹个石膏板。”

“我的胳膊没问题。”我调整着护理人员给我装的吊带说。

“但是如果你──”

“丹,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也因此很爱你──但你就恭顺一次吧,承认这是你不能解决的问题的一部分。”

“恭顺?”他做了个鬼脸说,“我痛恨恭顺。我更痛恨对你恭顺。”

他向下看了一眼我的双膝,看到大理石地板上我的倒影,“那,好吧……有时候不像你想得那么坏。”

他又说了些什么别的,我听不进去。我又看了看紧闭的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现在这是唯一让我挂心的事情。

四十分钟后,我能感觉到沉重的心跳声,把血液压往我的胳膊。当阅览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所有的疼痛都烟消云散了……一种全新的感觉代替了疼痛。

薇儿从屋里走了出来,眉骨上打着两个绷带,下嘴唇破了,肿胀起来,她手里拿一个浅蓝色冰袋,冷敷着另外一只眼睛。我站起来想去迎接她,但一个穿双牌纽扣西服的家伙快步走到了我们中间。

“你为什么不让她单独待一会儿。”她的律师说,一只手掌挡在了我的胸前。他是个非裔美国人,一撇毛虫一样的络腮胡子。当我们第一次被拘留的时候,我建议过薇儿用丹,但她的父母很快带来了他们自己的律师,我不责备他们。虽然从那以后,FBI探员和律师就明确阻止薇儿和我见面、通电话、聊天说话,我也不责备他们。这种做法很聪明,隔离你的客户。我从没见过这位律师,但从他的诉讼,我能断定他能很好地胜任这个工作。我还不知道薇儿父母如何付给他那么多费用,但从这件事情引起的媒体关注来看,他一点都不用担心。“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小子?她已经熬得很晚了。”

“我想跟她说句话。”我说。

“为什么?你已经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还想搅得更糟吗?”

“她是我的朋友。”我坚持道。

“索奈尔先生,那好吧。”薇儿说,用肘轻轻地把他推到一边,“我能够……我很好的。”

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索奈尔决定采纳她的意见,他走开了两步。薇儿又看了他一眼,他扭头向那些柜子走过去,丹和其它FBI探员们也在那儿。从现在起,我们在镀金的通道中拥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一个角落。

我看着薇儿,她却避开我的眼神,低着头看地板。我们上次说话是在八小时之前。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我反复琢磨想说的话。现在却一个单词也想不起来。

“你的眼睛怎么样?”“你的胳膊怎么样?”我俩同时问问题。

“我会活下去的。”我们同时作同样的回答。

薇儿露出一点微笑,已经足够了。但她很快就收回了笑容。我还是那个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的人。不管她感受如何,明显地,这都是惨重的代价。

“你知道,你可以不必做你在那儿做的那些事情。”她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傻瓜,哈里斯──他们告诉了我你说过的话……”

“薇儿,我从来都不──”

“你想要我把那些话说出来吗?你强迫我进入这个……马休死的时候,你威胁我要我帮助你……你说如果我不上那架私人飞机,你会打烂我的脸,还有你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实习生。你怎么能说那些话呢?”

“你在断章取义……”

“哈里斯,他们给我看了你写的陈述材料!”

我转过脸去看墙上那些经典的壁画,不敢面对她。总共有四幅壁画,每一幅上都有一位穿着古代铠甲的女兵,代表这个国家发展史上的四个不同时期:探险,发现,征服,和文明。他们应该再有一幅,代表“后悔”。我小声地嘟哝着:“我不想让你跟着遭殃。”

“什么?”

“你知道这些事情是如何发展的──我们节省时间,谁会关心呢?我赌立法……滥用公司飞机……对我最好朋友的死负有责任……即使你有充足的理由在那里──相信我,你是整个事件中,唯一的无辜者──他们会因为你站在我身边就会杀死你。连带刺杀。”

“所以你就扭曲事实,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相信我,薇儿──自从我把你拉进来,我就应该遭受更加严重的惩罚。”

“不要这样,像个殉道士似的。”

“那你也别这么天真,”我回击,“他们认定你自己负责任的时候,就是把你放到火刑柱上烧死你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

“什么意思,那又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那又怎么样?即使我丢掉工作,那又怎么样?呵!他们并不是给我刺上红字,我只不过是个丢了实习工作的十七岁的议会中的听差。我根本就不把它当作我职业生涯的结束。而且,还有很多比一份愚蠢的工作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家庭。还有朋友。”

她用一只眼睛向下盯着我,另外一只眼睛用冰袋敷着。

“我同意,”我跟她说,“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解雇你。”

“我很感谢你。”

“那么在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

“他们解雇了我。”她若无其事地说。

“什么?他们怎么能──”

“不要那样看着我。那天结束时,我没有遵守作为一名国会听差应该遵守的基本准则:我没经授权就擅自离开了,未经允许就在外过夜。更为严重的是,我对我的父母和校长撒谎,然后坐飞机飞到了南达科它州。”

“但我告诉他们──”

“他们是FBI,哈里斯。他们可能有时候愚蠢,但并不完全痴呆。当然,你可能强迫我上飞机,或者强迫我做这做那,但怎么解释带我去汽车旅馆、去矿山、下矿井、进实验室?然后我们又搭乘回程飞机返回。你可以是很多角色,哈里斯,除了绑架者。你真的认为他们会相信你的那番胡言乱语?”

“我告诉他们的时候,至少是毫无破绽的。”

“毫无破绽,啊?没打烂我的脸?”

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薇儿停顿了一下,然后从脸上拿开了冰袋,“无论如何,我很欣赏你的努力,哈里斯。你可以不必那么做的。”

“不。我必须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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