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儿,不跟我争论。“我能最后再问你一件事吗?”她顺势坐下来说。“当我们在洞口那儿,和加诺斯在一起的时候……你可能会被打下洞去……你是一直都站在那小块凸起来的石头上吗?”
“只是在最后……我的脚碰到了它。”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她随后会问什么。
“那么当你要求我抡起高尔夫球杆的时候……”
我们到这儿了。她想知道我是否真的愿意为她而牺牲自己,或者我那么做只是为了分加诺斯的神。
“有什么关系吗?”我问。
“不知道……有可能。”
“好吧,如果能让你感到舒服一些,无论如何我都会求你使用球杆的。”
“现在说起来很容易。”
“当然。但直到最后一秒,他断开我拧着他耳朵的手,我才找到那块可以搁脚的凸起。”
她沉默下来,考虑后果。这不是撒谎。为了救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无论找没找到搁脚的凸起。
“就当它是赞美吧,”我说,“你值得的,薇儿·帕克。”
她忍不住抬起了下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通道远处,手机在响。薇儿的律师拿起电话,放到耳边。一边听一边点了几次头,挂机后,他往我们这边望,“薇儿,你的父母刚刚入住旅馆。该走了。”
“等一会儿,”她说。她粘着我,接着说,“还没有加诺斯的消息?”
我摇摇头。
“他们不会找到他的,是吧?”
“毫无机会。”
“你认为他会回来追杀我们吗?”
“我认为不会。FBI告诉我,有人付钱给加诺斯让他悄悄地干事情。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他的工作应该就结束了。”
“你相信他们吗?”
“薇儿,我们已经讲过我们的故事了。监控录像也已经拍到了他进入国会的照片。看起来不需要我们做目击证人或指认他了。他们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们掌握了所有需要的信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把子弹射进我们的脑袋里了。”
“我会记得,在以后的生活中,检查每一幅拉的严严实实的浴帘的。”
“如果能让你感觉更好受些,他们说他们会给我们详细地讲解安全细节。另外,我们已经在这坐了八个小时了,如果他想让我们死,我们也早就死过了。”
这还不是一个彻底的保证。按非正常途径,最好能得到“那就这样了?我们没事了?”
她问问题的时候,我向后望着我的律师。在国会山上呆了十年,最后和我站在一起的竟然是付给钱才来的人。“是的……我们没事了。”
她不喜欢我说话的调子,“应该这么看,哈里斯──至少我们赢了。”
FBI探员们跟我说了同样的话──我们都还活着,很幸运了。这是很好的安慰。但马休回不来了,巴斯特纳回不来了,罗威尔也回不来了。“赢不意味着所有。”我跟她说。
她久久地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帕克小姐──你父母……!”她律师大声说。
她不管他。“那你离开这儿后去哪儿呢?”她问我。
“得看丹和政府做成了什么样的生意。目前,我担心的是马休的葬礼。他妈妈要我作一篇颂文,我和科迪尔议员一起作。”
“那我倒不担心──我见过你说话演讲。相信你会给他正义的评价的。”
这是过去的八个小时里说过的唯一真正让我感觉好受的话。“听着,薇儿,我再次向你道歉,把你拉进──”
“别说了,哈里斯。”
“但是作为一个国会听差……”
“……显得太苍白了,与我们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比起来。就是苍白。到处奔跑
……寻找实验室……甚至还有愚蠢的事情──我还在私人飞机上冲了个澡──你以为我会放弃所有这些而去给参议员续杯矿泉水吗?你没听见他们在培训会上是怎么说的吗?生活就是学校。彻底的学校生活。如果有人再跟我废话解雇的事情,那──那,上次他们为救悬崖下最需要帮助的朋友而跳下悬崖是什么时候?上帝不是把我放在这儿让我放弃的。”
“这真是一篇上佳的树桩演说。(为赢得选举而在野外集会,站在树桩上所作的演讲。)你应该把它保存下来。”
“我是有这个打算。”
“我先前说的话是很认真的:有朝一日,你会成为一个很成功的议员的。”
“议员?你有什么问题吗,一个身形肥胖的黑人女总统?”
我大笑。
“我想什么说什么,”她接着说,“我还需要一个称职的主管。”
“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回来华盛顿专任此职的。”
“噢,这么说,现在你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丢下不管啦?你要干什么去──写书?和你那个伙计丹一起干律师?还是到什么地方去享受海滩,庆祝所有那些颤栗事情的终结?”
“我不知道……我有点想家。”
“我喜欢──小镇男孩儿回家了……他们会列队欢迎你……每个人都会带着苹果派
……”
“不,不是宾西法尼亚州,”我说道。近十年来,我认识到在大的政治联盟中的得意,某种程度上会埋葬我的过去。唯一被埋葬的是我整个人。“我实际上是想就呆在这附近。丹说在巴尔第摩有一所中学,他们需要一个好的公民学老师。”
“等会儿……你会去教书?”
“有这么坏吗?”
她想了一会儿。一星期前,像所有其它实习生一样,她会说在我的生活中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我俩都更了解对方。她灿烂地笑,“很好,真的。”
“谢谢你,薇儿。”
“你知道,那些孩子会让你活受罪的。”
我高兴地咧嘴笑了,“我倒希望如此。”
“帕克小姐……!”她的律师又最后吼了一嗓子。
“呆在那儿……听着,我要走了。”她对我说,很快地拥抱了我一下。当她胳膊抱过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后背上有她的冰袋。她狠劲地抱,我的胳膊都疼了。没关系,抱着的每一秒都很美妙。
“把他们都干掉,薇儿。”
“谁们,我的父母?”
“不……这个世界。”
她松开我,同样灿烂的咧嘴笑容,一如我们初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你知道,哈里斯──你最开始请求我帮忙的时候……我就深深地迷恋上你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她谑笑着,“我有点儿想找件更合体的套装穿了。”她回转身向通道上方走去,然后接着说,“还有,你知道做教师,最好的内容是什么吗?”
“什么?”
“每年一次,到华盛顿的班级旅行。”
这下子,该我露出狡诘的笑容了。
“你喜欢的,不是吗,米达斯国王?”她又说。
她背对着我,向她律师大声说,“主任职位的工作,我是很认真的,哈罗德,”她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通道中。“一旦达到十八岁的年龄限制,我希望一大早就能看到你在那儿。”
“总统夫人,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绝不会漏掉的。”
伦敦
“晚上好,索尔斯先生。”司机打开黑色猎豹汽车的后门,为老板撑起一把伞。
“你也一样,伊珊。”索尔斯说。他下了车,向公寓走去。这栋独立的六层公寓楼坐落在伦敦市中心的公园大道上。里面,坐在无节胡桃木制的前台后面的门童向他挥手问好,并递给索尔斯一小叠信件。进了电梯,索尔斯快速地浏览着这些一如往常的各色各样的账单和邀请函。
进了自己装饰豪华的房间,他已经把垃圾信件都捡了出来,快速地扔进了陶瓷垃圾桶,桶就在他放钥匙的古色古香的镶皮的写字桌边。走到壁橱边上,脱下灰色的羊绒大衣,挂到樱桃木的衣帽架上。到起居室里,轻轻地一摁开关,吸顶灯发出柔和自然的光线,照在沿左面墙壁排成一溜的嵌入式书架上。
然后来到厨房,从用餐的地方可以向外俯瞰海德公园的讲演者角落,索尔斯直接走向华丽的有黑色电脑显示面板的冰箱,他可以从冰箱门上看到自己走近时的样子。从吧台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上一杯果汁。啪一声关上冰箱门后,他又瞅了一眼门上反射的自己的形象──这时候,他看到有人站在身后。
“房子的位置真好。”加诺斯说。
“呐──!”索尔斯下意识地反应着,然后飞快地一转身,差点把杯子摔了。
“不要那样吓我!”索尔斯吼道。摁住自己的胸口,把杯子放到吧台上。“天哪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为什么那样认为呢──”加诺斯问,他又走近了些,一只手揣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抓着铝制手杖金属抛光的顶端。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的划痕和伤痕越发明显──尤其是颧骨碎裂的面颊。他的左眼充血,满是血红色。下巴上一道刚刚缝合的新伤口。他的左大腿骨粉碎性骨折,医生们只好往他的腿里加了一根钛棒,帮助稳固骨头,附着肌肉和韧带,避免血液和组织松弛下坠。再往下三寸,他的膝盖由透过皮肤直插进骨头的骨钉组件加以连接。他从洞口摔下来时受到的伤害,要远比现在看起来的严重得多。
“我一直在找你──有一周了,你没有任何音信。”索尔斯一边说,一边向后退。“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FBI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他们把矿山上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了。”
“我知道,我看过报纸。”加诺斯说。他又往前一瘸一跛。“顺便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雇佣专职司机的?”
“你……什么?你跟踪我?”索尔斯问,继续往后退。
“别瞎想,索尔斯。有些事情你从卧室窗户往外看就能发现──像我的车就停在前面。你看到它停在那儿了吗?那辆鸢尾蓝色的MGB……”
“你想要什么,加诺斯──”
“……1965年款──变成按钮式门拉手的第一年。腿里面有钉子,换档不太方便,但确实是一辆漂亮的车……”
“如果要钱,我们会按先前说好的给你……”
“……不像我以前开的那辆车。这款爱车可靠……可以依赖……”
“你已经拿到钱了,不是吗?”
“……有些人还会说值得信任。”
索尔斯后退到厨房吧台,停了下来。
加诺斯的一只手仍然在口袋里,紧紧盯着他的搭档,“你对我说谎,马可斯。”
“我──我没有!我发誓!”索尔斯坚持说。
“这又是一个谎言。”
“你不理解……”
“回答我的问题,”加诺斯警告他说,“是也门吗,是不是?”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们开始的时候──”
“我们开始的时候,你告诉我温得尔是一家私人公司,跟政府没有联系。”
“求求你,加诺斯──我们在那底下做的什么……我们从来没有隐藏──”
“没有政府背景的私人公司,索尔斯!”
“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一个是投机;另一个是自杀!你知道他们会为此追捕我们多久吗?告诉我是谁签的支票──是不是也门?”
“加诺斯……”
“是不是也门?”
“请你冷静点──”
加诺斯从口袋里掏出枪,抵着索尔斯的额头。用力前压,枪口戳着他的头皮,“是
──不──是──也──门?”
“求──求你,不要……”索尔斯乞求着,眼泪汪汪。
加诺斯把枪的保险打开,手指放到扳机上。他已经问完问题了。
“也门!”索尔斯嗫嚅着。他闭上眼睛,脸上布满了皱纹。“是也门……求你别杀我……”
加诺斯一言不发,把枪放下,滑进口袋。
枪离了额头,索尔斯睁开眼睛,“对不起,加诺斯……对不起……”他请求着。
“喘口气吧。”加诺斯说,递给索尔斯刚才喝的那杯果汁。
绝望的索尔斯一口喝干,却丝毫也没能给他带来安静。放下玻璃杯时候,他的手在抖,杯子碰得吧台叮当作响。
加诺斯摇摇头,以好腿为轴,转过身,准备离去。“再见了,索尔斯。”他一边走出厨房,一边说着。
“那──那你不会杀我了?”索尔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问。
加诺斯扭过头,幽幽地望着他,“谁那样说了?”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长时间,意味深长的等待。突然,索尔斯开始咳嗽起来,先是轻微地,然后越来越厉害。几秒钟的工夫,他的嗓子就传出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断断续续的干咳声,就像老式汽车在回火。索尔斯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像要把气管挠破的样儿。
加诺斯盯着装果汁的杯子,什么也没说。
干咳的间隙,索尔斯艰难地吐出几个词,“你这个狗娘──”
加诺斯还是站在那儿。这时候,就不必再用黑盒子袭击心脏了。瞬间肿胀起来的气管刚刚导致了一起厨房窒息惨剧。
索尔斯抓着喉咙,搭住吧台试图站起来,但还是慢慢地跪倒了下去。玻璃杯摔在黑白相间的地板上。他就要开始抽搐痉挛了。加诺斯离开房间。
该是休假的时候了。
尾 声
透过特区中央拘留所的玻璃隔板,我无意中听到了旁边两人的对话。罗斯玛里干得不错……别担心,他不会用你的车……很快,他们说会很快,甜心……和电影里不同,在来访者大厅里,我的两边并没有起遮挡作用的隔板,无法保护大家的隐私。这是根据特区预算修建的特区拘留所──不允许有任何多余的粉饰。结果是周围到处都是说话的嗡嗡声,每个人都在尽量地小声说,但是在这吵吵嚷嚷的环境中,又不得不提高声调,使他们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除了被囚者透过玻璃渗过来的声音,这里还有很大的,围起来的电话间。唯一令人欣慰的是,那些穿着橙色囚装的家伙是在玻璃隔板的另一边。
“他来了。”门边的警卫对我喊。
听到他的话,房间里所有的探视者,从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黑人妇女到那个衣着整洁、腿上放着圣经的男人,都无一例外的把头转向了左边。这里还是华盛顿特区。他们都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值得看一看。对我来说,是的。
巴里的胳膊和腿上都戴着镣铐,拖着脚往前走,他的手杖没有了,警卫扶着他的胳膊,引导他来到我对面的橙色塑料椅边。
“谁呀?”我从他的嘴唇可以看出他问了这个问题。
他的警卫说出了我的名字。
他听到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就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笑容。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游说把戏──假装你非常愿意看到所有的人。即使是你看不到他们。
警卫帮助巴里坐到椅子上,把挂在玻璃隔板上的听筒递给他。他的手腕上有个写着名字的小牌子,很像是医院里戴在手腕上的东西。他的旅游鞋没有鞋带。巴里好像对这一切都不大在意。他翘起二郎腿,拽了拽自己橙色的囚服,就像是整理自己以往两千多美元的西装一样。
“拿起来。”警卫隔着玻璃对我喊,示意我拿起听筒。
我摘下听筒,放到耳边,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等这次会面等了两个星期,但这并不是说我一直期盼着这次会面。
“喂。”我对着话筒小声地说。
“小子,你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废物。”巴里回答,表现地好像已经看透了我似的。他歪着头仿佛能看到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真的,不过──是不是有人踢到你的脸了。”
“是有人踢过。”我说,直直地看着他。
“你来这里就为了这个?”他问。“最后一击?”
我保持了沉默。
“我都不知道你想怎么抱怨。”他又补充道,“你最近看过报纸了吗?媒体怎么说的,你经历的没什么。”
“如果最后赌博的那块儿消息传出来,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当然,你不可能再找到在政府部门的工作……也许你得当几年的贱民,不过很快就会过去的。”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重复,努力使他听我的话。我要让他一直说话。
“参议员史蒂文斯怎么样了?”巴里问。“他是不是很后悔把这件差事交给你?”
“他也没有办法。”
“听起来像一名尽职的员工嘛。”巴里说。
“你是说我做得不对?”
“你当然做得不对。他知道你会和政府谈交易──那就是他需要的掩护。而你呢,你辛辛苦苦地为他干了十几年,他一脚就把你踢开了,而且是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你知道这让他的形象看上去有多糟吗?看看现在──他可能要面临重选。”
“他会好起来的。”
“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听起来像个尽职的属下。”
“前任属下。”我回敬。
“别冲我发火,”巴里说。“我的意思是说,你看看……至少你还有鞋带儿。”他转了转翘在一只腿上的脚踝。他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很酷,但是回过身,他又开始拽自己的袖口。
“顺便问一下,你看今天的邮报了吗?”他补充。他笑得更加开心了,但是同时更加用力地抓自己的袖口。他那副勇敢的面孔也只能坚持到这里了。“事实上,他们把我称作恐怖分子。”
我又一次沉默下来。他没明白。虽然罗威尔的办公室能够找到索尔斯的名字,循着线索找到了温得尔,但要想搞清楚整个事件至少需要几周的时间。现在,索尔斯已经死了,加诺斯又失踪了,他们当然需要有个人来承担责任了──现在,巴里正好合适。
“我听说你请了里奇·鲁本。他可是个相当不错的律师。”我指出。
他闻出了后面的味道──他过去也是干这个的。现在他被惹怒了,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你想干什么,哈里斯?”
说到正题了……谈了两分钟,该回到现实了。这个人不傻。他知道我的感受──如果他的肺着火了,我不会在他的喉咙里撒尿帮他的忙的。现在我既然在这儿,肯定是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
“让我猜猜,”巴里说。“你是不是特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干……”
“我知道你为什么干这个,”我回敬道。“因为你没有任何的信念,你是个偏执狂,你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你作对──”
“世界就是在和我作对!”他喊道,斜过来靠在玻璃上。“看看我现在坐在哪儿!你想跟我说我错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想陷进去。无论有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他已经脱离了现实。
“不要对我做评判,哈里斯。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那么运气,能过那么有魅力的生活。”
“那么说是我的不对了?”
“那么多年,我一直求你帮我。你从来就没理会过。从来没有。”
“这么说是我让你干这个了?”
“就说说你为什么来这儿吧。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为了抓──”
“巴斯特纳。”我脱口而出。
他咧开嘴大笑起来。又坐回到椅子里,巴里把胳膊交叉起来,用下巴和肩膀夹着听筒。就像又把巴里的面具戴了回去。他不再玩自己的袖口了。“这一直在困扰着你,是吧?”他问。“你和我……我们一直是竞争的友谊关系。但是你和巴斯特纳……他本来是你的良师益友。当你有了紧急情况,不得不打碎玻璃,你就会去找他帮忙。这就是使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问题吗──困惑为什么你的个人雷达会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当然想知道了。索尔斯想要钱……我也是想要我的那份……但是巴斯特纳──这会是困扰你后半生的一个问题。你没办法打他,或者冲他喊,或是在最后的大结局中跟他直接去对抗。这就是超前胜利的不幸──你对一个没法解决的问题束手无策。”
“我不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我只想要答案。”
“没什么不同,哈里斯。问题是,如果你觉得我会突然挠挠你的后背……嗯……你知道后面老一套的故事了……”
永远是个说客,巴里并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观点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如果得不到回报,他什么也不会告诉我的。上帝啊,我痛恨这个城市。
“你想要什么?”我问。
“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他说。“咱们这么说吧,你现在欠我一个。”
即使是穿着橙色囚衣坐在六英寸厚的玻璃后边,巴里仍然需要那种感觉,他是控制者。
“行。我欠你一个,”我对他说。“现在说说巴斯特纳吧。”
“好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点儿,我觉得他并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幕后。确实,他在利用你进行这个交易,但那不过是为了在议案中得到矿井。”
“我不明白。”
“你想明白什么?只不过是想要在南达科他州一个废弃了的旧金矿。他知道马休不会同意的……除非他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巴里说。“从那时开始,巴斯特纳参加了游戏,陷了进去。”
“那就是说巴斯特纳也是堡主之一了?”
“什么?”
“堡主──那个发起赌博然后收钱的人。这不就是那个矿井进入游戏的方式吗?他是赌博的组织者之一?”
“考虑过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巴里问。
“我不知道……只是……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我们一直在玩……我们和所有的人赌
──巴斯特纳一直想知道到底还有谁在里面玩。当出租车票送过来的时候,他一张一张的检查,想从笔迹中得到线索。他甚至把具体工作的人都列了出来……但如果他是堡主
……”我顿住了,结局慢慢地浮现出来。
巴里的头歪到了一边。他混浊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我;他的假眼在往左瞟。突然,他大笑起来。“你和我开欢笑呢吧,是不是?”
“什么?如果他是堡主,他难道不知道其他的参与者吗?”
巴里不笑了,知道我没开玩笑。“你甚至都不知道,对吧?”
“知道什么?”
“说实话,哈里斯──你还没猜出来?”
我尽力装出一副看上去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当然──大部分我都清楚了……你在里面负责什么?”
他那混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没有游戏。从来就没有。”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我是说,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对吧?那不过是个用来掩饰的假象。”
当他的话透过话筒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这些话让我觉得我的身体一下变得沉重了一倍。沉下来──几乎穿透了我坐的橙色塑料椅子。我仿佛已经重达上千磅了。
“打击沉重,嗯?”巴里问。“他们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摔下去。你能想像吗──花了那么多的时间找合作者,想知道其他的下注者是谁,其实真正参加游戏的只有你和马休。”
“还有两分钟。”巴里后面的警卫说。
“想想这真是巧妙,”巴里补充说道。“巴斯特纳吹捧这个游戏;你信任他所以就相信了他……然后他们送来了几页纸,填了一些出租车的报销单,你们就以为你们已经参与了国会山最大的秘密了。就像迪斯尼乐园的飞行模拟装置,他们给你们看看屏幕,摇摇你坐的车──你们就以为已经在滑道上上下飞起来了,其实你们根本就在原地,一寸都没有挪过。”
我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身体仍然是僵的。
“小子,你想一想。”巴里补充说道,他的声音非常激动。“那么多的员工在下赌注,赌一些不重要的议案,没有人知道?多么天真的梦想啊──就好象你希望这里的人能闭嘴超过十秒钟一样。”他取笑道。“应该给巴斯特纳加分。你们以为自己在系统里面开了个大玩笑,而在整个过程中,是他跟你们开了个大玩笑。”
“是的……不……这太令人吃惊了。”
“这就像个摆钟一样,很有规律地摆来摆去──直到马休出了事。那事一发生,巴斯特纳就想退出。我是说,他本来可以签字来说服你──说客的工作嘛──可是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可是,可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的。”我嘟囔说。
“那么你听说的就是假的。他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和这个城市里其他人做事的原因一样:有没有为一个小国家客户服务?小国家带来小的财富,而这正是小公司梦寐以求的
──特别是当现在这个时候,今年的议案削减了百分之三十六。第一年过渡的时候没能拿到金矿,巴斯特纳最终决定试试有创意的后门手段。和游戏问候一下吧──这是把东西偷偷塞进议案最无害的方式了。但是后来马休产生了好奇心,加诺斯又来了,还有,反正……一切都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警卫看着我们。
我们几乎没时间了,但是巴里一点儿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牢,他总算有点开心的事了。
“你也会喜欢这个名字的──零和游戏──太惊人了。但这是事实:在任何方程中,只要你乘以零,你最后就什么都没了,对吧?”
我点点头,目瞪口呆。
“那么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他问。“联邦调查局,还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不是……我自己。我……啊……我自己猜出来的。”
“这对你有好处,哈里斯。好人。”
我坐在位子上,没有动,看着他。就像是发现在你生命中的一年,你一直都在演着一场戏的。而且我是唯一一个到现在还没有卸装的演员。
“时间到了。”警卫说。
巴里还在说:“我非常高兴你──”
“我说了,时间到了。”警卫打断了他。他一下把巴里耳边的话筒拽下去,但我仍然能听到他最后的话。
“我知道你会喜欢这个游戏,哈里斯!即使是巴斯特纳也会为此感到高兴──!”
我的耳边咔哒响了一声,警卫重重地把话筒摔回了原位。他捏住巴里的脖子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踢踢拖拖地穿过房间,巴里往铁门去了。
但是,当我一个人坐在玻璃的隔板边上,注视着另外一边的时候,我知道巴里说的没错。巴斯特纳第一天雇我的时候就说了。这是政治的第一条定律:当你忘记这不过是个游戏的时候,就是你受伤的时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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