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他们说先要去拉什莫尔山。”
加诺斯忍不住笑了。哈里斯,不错的尝试。
“他们一小时前走的,”女人接着说,“你如果快点的话,还能赶上他们。”
加诺斯点点头,盯着山顶,向门外走去。“是的……我一定能。”
十分钟后,我的双脚完全浸泡在稀泥当中,当我用探照灯照向泥潭的时候,那里发出刺眼的金属的光芒。我判断这只是某台发动机漏油而已,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选了泥水流动最缓的一个洞。在我的周围,岩洞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棕色、灰色、铁锈色、苔藓绿,甚至还有白色的之字线穿梭其中。正前方,在探照灯的帮助下,我看到了隧道突出的曲线,就像漆黑森林中亮起的聚光灯一样把黑暗分成了两块。这就是我手拿蜡烛,在万籁俱寂的黑暗当中所能看到的全部。
比这更糟的是我能看见:上面,沿着隧道顶部的管子上浸满了水,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锈的管子。墙上也一样,还有顶上的其他地方。在这个深度,空气湿热,连山洞自己也会出汗。我就更不用说了。每一分钟,一股新的热浪会向隧道涌来,散开,重新开始。进来……出去。进来……出去。就像是矿井在呼吸似的。在这样的深度,大气压力涌向最近的出气孔,就像其他的大型喷热机喷向矿井一样。我感觉这里是矿井的嘴巴,而我正站在它的舌头上。
我往里走着,又一股热流袭来,比刚才的还要烫。我觉得它在侵袭我的腿……胳膊
……甚至我的牙齿都在流汗。我卷起袖口,但是不管用。我先前说错了──这可不是洗桑拿浴。现在这样的温度,简直是进了火炉。
我感到呼吸加快,希望这只是由于温度过高引起的不适。我低头扫了一眼氧气测试仪:百分之十八点八。仪器背后写着,要生存需要百分之十六的氧气。前面人留下的脚印告诉我,至少有两个人尝试过这样的艰难跋涉。现在,这对我来说可是莫大的鼓舞。
又一次擦去脸上的汗水,我花了十分钟沿着弯曲的铁路线穿越隧道──但是和刚才的灰色和棕色的墙面不同,这里的墙上到处都是红色和白色的标记:斜坡,这边走……上升……7850斜坡……小心爆炸。每一个标记都有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直到我沿着箭头的指示走,我才明白了其中缘由。我前方,探照灯发出的光不再消失在无止境的隧道深处。相反,照在了一堵墙上。正前方没有路了。前方有五个岔道。我依次用探照灯照了一遍,重新读了一遍这些标识,又检查了每个隧道。和刚才一样,四个隧道都是堆满干巴巴的污垢,只有一个是湿的。而标识显示:小心爆炸。危险!
我往回走了几步,打开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亮粉色的加利福尼亚美食俱乐部的会员卡,把它插入隧道入口旁的一道岩石缝里──和撒面包屑的作用相同。如果我找不到出去的路,至少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我决定选择写着“小心爆炸”的指示牌所指的这条隧道,希望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条隧道比其他的几条更宽一些。从那里开始,我沿着铁道,踏着泥水,过了一个岔道向左走,之后又向右转。油漆标记又一次指向“上升”和“7850斜坡”,但是这次箭头却指向不同的方向。为了安全,我在每一个拐弯处留下了更多的“面包屑”。在第一个左转弯处留下了我的AAA卡,在下一个右转的路口留下了我想要租来看的影片名字的单子。其实走出的距离并不远,但是哪怕是在两分钟里,弧形的墙面……泥乎乎的铁轨──每个方向的东西都完全一样。没有钱包里的“面包屑”,我早就在被困在这迷宫里了──即使有了这些“面包屑”,我依然有些期待转过一个弯就能回到薇儿身旁。但是,当我左转后并把健身房会员卡塞进石缝中后,我看到了之前从没有见过的一幕。
死一般的寂静……在不足三十英尺远的地方……隧道微微向右延展,留出一个窄小的岔道,岔道里停了一辆红色的矿车,看起来像是运送冰淇淋的车子,顶上还挂了一张帆布。走近一看,不过是张塑料浴帘,在顶上,圆形的车门酷似舰船的舱口,装着环形锁。显然,这是矿车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如果已经重要到要上锁,那么对于我来说,也重要到想尽一切办法打开那锁。
我掀开了帆,双手抓紧环形锁,用力扭动。红色的漆皮掉落下来,舱口发出金属的铛铛声。我猛力一拽,舱口打开一道缝,接着门被拽开了。先是一股刺鼻的味道,比酸臭的秽物还要难闻……比劣质的奶酪还要呛鼻……啊……真恶心。真的。
在舱口里有一摊粘乎乎的棕色的东西。整个机车堆满了大便。好几吨!我踉踉跄跄的退后了几步,捏紧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呕吐。太晚了。我的胃在翻腾,从嗓子里喷出一团热乎乎的昨晚的烤奶酪,溅落在地上。我弯下腰,捂着肚子,又忍不住吐了两次。当我把最后的几块吐出来的时候,所有的血液都涌到头上。我身子歪着,又一次呕吐,不过这次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又是一次干呕。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借着探照灯的光我看到了长长的粘糊糊的口水顺着嘴唇往下流。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霍然开朗。浴帘是用来遮羞的,舱口就是坐便。即使是在这深深的地下,这帮家伙也需要有一个卫生间。
跌跌撞撞的回到后墙,我拼命挣扎着站稳,面部无法舒展,因为还是闻到一股股臭味。我没有来得及关上舱门,而且现在我不可能回去把它关好。我用力推了一把墙,身子借着惯性向隧道的方向返回。我左侧的墙上被钻了一个小洞,我的探照灯直直照过去,在洞里投射出一个长长的影子。灯光几乎是黄色的。但是当我走过小洞,继续深入隧道时,我惊异的发现黄颜色还在。
哦,不──别告诉我那是──
一声刺耳的爆炸声在我头顶响起。我抬头向上看去,不过很快就发现那声音是从头盔里发出的。眼前黄色的灯光变成几近金色。之前我可以看到前方五十英尺的地方,而现在恐怕只能看到三十英尺了。我摘下头盔,盯着探照灯。它一闪一闪的,但颜色在逐渐暗下去。难以置信。我的手开始发抖,灯光也变的恍惚不定,我打开工具袋查看电池包。薇儿对于充电站的看法一点没错……问题是,随着头盔上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棕色,我越来越肯定,自己走错路了。
我立刻转身,并且告诉自己不要惊慌—但是我已经感觉到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像要赶上光速。我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看去……世界开始变小。沿着墙壁和地板,影子一点点变小。我几乎看不到不远处身后的红色机车。如果我不赶快离开这里……
我飞速向前冲,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原路,但是脚下奇形怪状的岩石让我不能那么轻易的跑起来。每走一步我的脚踝都要弯下去,努力摆脱泥水的粘力。渐渐的隧道的墙壁变得模糊起来,头盔上的灯来回摆动,试图冲破黑暗,如同一盏衰灭的闪光灯照在滚滚乌云中。最遭的是,我喘个不停,呼吸急促的无法控制。我不知道是因为矿井的深度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但是,在一分钟之内,我头昏目眩。我在跑一场马拉松,这不能是
……
我长出了一口气,弄得微弱的灯光里尘土乱飞。我又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很快吐出。我没有办法慢下来。我已经觉得轻飘飘的了。不,不要晕倒。保持镇定。我在恳求自己。我没有机会。我低头瞟了一眼氧气测试仪,但是还没等我看清楚,我的脚拌在了一块石头上,脚踝扭了一下,向前摔去。我扔下了测试仪,伸出双手去撑着地,以免摔伤。这么一拌,我滑到在地,吃了一嘴泥巴,左手手腕还被扎了一下。手还能动,只是扭伤了。我的探照灯已经暗成琥珀色了,我又少看了八英尺的距离。我蹒跚的站起身往前走,没有去拣测试仪。如果我现在不能走出这里……不,不去想它。
我加紧脚步,注意力集中到我的白色的健身卡上,它在前面。这些“面包屑”可是我出去唯一的线索了。我的灯光暗得像一支即将熄灭的蜡烛。我几乎看不到二十英尺远的地方。以这样的速度,我想我是走不了半分钟了。
我眯着眼睛费力的找到了健身卡。没有时间了──我还要走十英尺才能到达它标记的地方。如果我从那里过去,我至少可以看到下一个“面包屑”,这样我就知道该往哪边转弯了。烛光也在渐渐变暗,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理睬胸口的疼痛。马上到了……
为了快点找到标记,我屏住呼吸,我的目光死死盯住拱门。不要错过、不要落下。灯终于熄灭了,我倒向前去。我还是没有到达──当我伸出手去够前面的路口时,整个山洞,一切的一切变成了全部的……彻头彻尾的……黑暗。
“欢迎光临,”领班双手并在一起,“请问您──”
“我订了位子,豪卡姆的,”巴里以完美的魅力打断了他的话,“两位……”
“豪卡姆……豪卡姆……”领班重复着,他打量了一下巴里,但是目光在巴里那双戴着眼镜的眼睛上停留的显得有些久了。“当然,没错,先生。靠窗的那张桌子。这边走。”他向左边伸了下胳膊,给巴里指了指那张餐厅前厅精心设置的在隐蔽处的小桌。巴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但是没有动弹。
“先生,要我──”
“不需要了,”蒂娜说,挽了巴里的胳膊,和他一同向那张桌子走去。“谢谢。”
当巴里敲敲他的拐杖时,蒂娜打量了一下这餐厅,整个餐厅装饰走了折中路线,却又迎合了有钱人家的口味。精美的银器和别致的家具发散出无限的魅力;距离国会仅仅几步之遥的地理优势吸引了众多的国会客人。
桌子上又一个敲桌器,桌旁摆着两把舒适的椅子──一把是翼状靠背椅,另一把则装饰的富有艺术气息──巴里示意蒂娜坐下后,自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侍者马上就来,”领班说道,“如果您还需要更加隐秘的环境的话……”他突然停下来不说了,而是拽起墙上的一根绳子,把一旁的暗红色天鹅绒的帘子挂了起来,这样,小桌就与周围的桌子隔开了。“尽情享用您的午餐吧。”
“你觉得怎么样?”巴里问。
蒂娜仰起脖子,盯着帘子的一个小缝往外看去。她并不经常到这样的地方就餐。拿政府的工资是不会到这样的地方的。“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她问。
“我在书上看到的。”
蒂娜沉默无语。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巴里又问。
“不是……这里很好……很好……只是我……在马休……”
“蒂娜……”
“他才是应该坐到这儿来的人。”
“蒂娜……”
“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们的桌子离得那么近──每天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东西,我不停的……不停的看到他。我闭上眼睛就……”
“……他就站在那里,弓着身子,抓着一头鸟巢似的金发。你以为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吗?事发当天我见到了他的妈妈。接着是帕斯捷尔纳克。我一个人待着……整整三天无法入睡,蒂娜。他们是我多年的好朋友──自从──”巴里声音在颤抖,他停下来说不下去了。
“巴里……”
“也许我们应该离开这儿。”他说着,站起身来。
“不,不用……”她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你说的?”
“坐下吧,”她用祈求的语气说,“请……坐下。”
巴里慢慢的,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
“真的很难,”她说,“我们都知道。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试着享用午餐吧。”
“真的?”
“当然,”她说着举起了杯子,“让我们记住──尽管发生了这样的事,前方还有更加美好的生活等着我们呢。”
随着黑暗的袭来,我伸出双臂,向前探路,以免撞到墙上。我还没有到那里。我一脚陷入泥坑,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膝盖撞到岩石上磕破了,我能感觉到地上到处都是尖尖的鹅卵石。随着膝盖破裂的声音,我感到了一阵剧痛。我摸到了裤子又被划了一个洞。我又一次探出手去在黑暗中摸索,小心地不让自己摔倒。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嘴的土腥味,但是,这回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
我剧烈的咳嗽,却又努力保持呼吸,我感到残留在食道里的昨晚的烤奶酪又一次涌了上来,我用力吐出,听到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我躺在地上,直到恢复了正常呼吸,我闭上眼睛,试着想象自己能够想到留下“面包屑”也是个小小的胜利。可是,无济于事。黑暗已经不可抵挡。我把一只手放在眼前,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我把手放到可以触到睫毛的位置,但是还是什么也看不到。我们知道关上房门,屋里一片黑暗,但不久眼睛就会适应黑暗,仍然可以看到东西。但这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码事。我来回摆手,但是依旧没有任何感觉。我不甘心,又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见不到任何光了。但声音却不同。
“薇儿!”我大叫,冲着隧道喊,“薇儿,能听到吗?”
我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一会消失在远处。没有人回答我。
“薇儿!我需要帮忙!你还在那儿吗?”
又一次,声音一点点传到远处,销声匿迹。我猜测,她是坐了电梯上去了。
“有人吗?”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听到的只是自己吃力的喘气声和抬脚走路时踩在石头上的声音。我在一座不到五百人的村子里长大,但是,我却从没有听到过一个如此寂静的世界,在地下八千英尺的地方。如果我还打算走出这里的话,那么只能靠自己了。
我本能的开始站起身来,但是很快又改变主意,坐了下来。我很有把握能带我回到出发地的拱门就在前方,但是在我确定方向之前,我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唯一能够帮助我找回方向的就是附近那辆臭气熏天的粪车了。于是,我顺着那味道向左爬去,我四肢着地趴在石头地上,一副在找隐形眼镜的样子。气味浓烈,熏得我的眼睛开始流泪了,但是现在,那堆大便,是我唯一的灯塔。
我匍匐前进,一只手伸出前去,摸索机车。如果我摸到了,至少我就可以知道哪里是出路了。或者,至少我是这么计划的。我的指尖很快触到一块棱角锋利、湿漉漉的大石头。但是,当我伸开手去打算摸个究竟时,却发现那并不是石头,而是一面墙。
我轻轻的敲敲地板,继续寻找机车,但是它却不在那里。当我来的时候,我是沿着右边走的,那么现在要出去的话,我得沿左边走才对,我摸索前行。当我的脚碰到身后的什么东西时,我听到了金属的声音。我保持四肢着地的姿势,向后退,终于,我摸到了大红机车的轮子。然而,没有意义。
我僵直在原地,双手平放在地面上。车应该是在我的左边。我又伸出手去,仔细地摸摸。它是在我的右边。我完全转向了。更遭的是,我走错了路,往隧道里走的越深,离出口也就越远。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已经感到眩晕。到处都是难闻的臭味。往前走了十步,我又转向了。
我转来转去,试图找回原路,最后我疯狂地决定试试盲人点石法。我向前爬去,一伸手摸到了机车的其他部分。已经变得坑疤金属的漆皮,圆弧的车轮。尽管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在我的脑子里却将这些支离破碎的小片拼成了一幅图画。我不禁大笑,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一下又一下的触摸,我的手指记住了每个锋利的棱角和凹陷的曲线,轻触着机车的底座,还用拇指和食指触摸着塑料浴帘的磨损的一角。所有这些都是通过触摸得知的,这真是奇妙的感觉──我不禁想到巴里,不知他是不是深有同感。
我急于出去,用手掌摸着机车,找到了那面凹墙。我用左手摸着墙,右手像一个人工测试仪一样来回摸索着地面,这样可以确保我不会再掉进泥坑里。我依旧爬着前进,在洞口的拱门处向右转。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顺着中间的铁轨走,但此刻,我觉得靠在墙边更加安全可靠。
又走了二十五英尺,我的膝盖开始发痛,臭味已经渐渐远去,前面路口有两条隧道,我必须选择走左边或是右边。在每一个路口都有通往不同方向的隧道。但此时,我确信那条就是带我到这里来的隧道。我一边用手摸着石头圆弧形的棱角和湿漉漉的门槛,一边往下摸着去找我留下的纸。我想要租来看的电影列表就在这地下的什么地方。如果我能找到它,那么我就有机会找到其他的“面包屑”了。
我用手指轻轻的抚过石头,仔细的搜寻着门槛附近的鹅卵石地面。我从右手边摸到左手边。我趴得很低,以至于血开始涌向头部,头开始发沉。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写着电影名字的那张单子。这样摸了五分钟,我的手指摸着石头的时候,我竖着耳朵,一心想着听到纸的声音。但是,还是没有。算了,我也不需要一张纸来告诉我自己是从右手边转弯来到这个门洞的。我继续用手摸着墙、拱门边,顺着路向左拐弯。
我顺着走道往前走了一段之后,爬过铁道,向另外一侧爬去。在黑暗中,我伸手去够右侧的墙壁。墙应该是在我右侧的……我再次伸长胳膊去够……够……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墙却不在那里。我停在铁道上,紧紧的抓着铁轨。难道我走错路了吗……
“薇儿!”我喊道。
没有人回应我。
我努力想要找回方向感,我又一次闭上眼睛希望不那么眩晕。我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处在黑暗的隧道中的缘故,但是,在这一片漆黑中,我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棺材里爬行。我用指甲用力的刨开地下的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证实这里没有棺材,我没有被困在棺材里。但是,我的确是的。
“薇儿!”我又开始呼喊、求救。
还是没有回答。
为了赶走恐惧,我又向四周摸去,并且慢慢的把腿伸展。墙应该就在这周围。它必须在。我把脚趾伸出去,扫向周围。在我身下有无数小鹅卵石。但是,我发现自己把脚伸进了一个洞里。但是,墙真的在这儿吗──是的,我确信──它在──砰。
是的,我找到了。
我把脚靠在墙上,身子仍然挨着轨道。后来我离开了轨道,把身子向前倾,用手抱住了湿湿的墙壁。我不停地拍打着它、拍打着,为了确认这确实是墙。这就是在我脑海里想象的地方──我只是想弄明白自己丧失了多少空间感。我还在气喘吁吁,于是我长出一口气。可是由于嘴巴离墙太近了,我感到一股旋风卷着尘土和泥水从脸庞刮过。于是,我剧烈地咳嗽,只好转过头去,擦掉了眼睛里的尘土,吐出嘴里的泥土。
我又一次跪在地上,这次花了两分钟沿着小石头往前爬,右手摸着墙壁,左手在地上摸索,想要再发现一个惊喜。即使当我能够断定我摸到了什么的时候──当我发现那不过是另一堆碎石时──每一秒钟都好像闭上眼睛摸索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你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台阶上,希望这是最后一节,但是你却无从知晓何时才能到最后一节。于是,当你最终到达那节台阶时,你还是小心地敲打着地板──并不仅仅是为了安全,而是因为在那安祥的一刻,你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感觉。
终于,我摸到了山洞右侧的圆形拱门,我轻轻的拍打着地面,寻找我的AAA卡。但是,像前几次一样没有找到──但是和上次不同,我不是在选择向左向右。这次我得要从五个隧道中选择一个。如果选错了,这地方真的就会成为我的葬身之地了。
“薇儿!”我爬进洞口大声喊着。到处都是焦油。“薇儿,求你了──你在吗?”
我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回声在每个隧道里回荡。我大气不出,把指甲插入泥土中,等待回应。不管声音多么微弱,我都不愿错过。但是随着我自己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寂静中。我环视四周却什么都看不到,反而让自己更加的眼花。旋转木马又开始了,而我却无法让它停下来。
“薇儿!”这次我冲着相反的方向喊去。“有人吗?”
回声一声接一声,就像童年恶梦当中魔鬼的小辫子一样,被黑暗吞噬。就像我一样。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世界变得天旋地转。我在其中,却无法保持平衡。我的头好像马上要炸掉了。
脚下一绊,身体向一边歪了过去。脸碰到了石头。这是唯一能告诉我地面在哪里的东西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突然,透过眼角的余光,我看到了一点微弱的银光。它们只是闪了一秒钟──眼冒银光,就像是你双眼闭得太紧时感到了那种银光。但是,当我扭头去捕捉那束光的时候,我明白了,那只是我的幻觉。我以前听说过……如果你的眼睛长时间不见光。这叫做矿工幻想。
“哈里斯……?”一个柔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知道又是自己在幻想。是的,直到我又听到了那声音。
“哈里斯,我听不到你的声音!”那声音说,“说点别的!”
“薇儿?”
“说点别的!”她的回声传到屋里。很难判断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薇儿,是你吗?”
“继续说!你在哪儿?”
“在黑暗中──我的灯不亮了!”
停了一秒钟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还好吗?”
“我需要你来带我回去。”
“什么?”
“来带我回去!”我大声喊。
又是一阵寂静。“不行!”她喊着,“你顺着光走!”
“没有光!我拐了很多弯──来啊,薇儿,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么你循着我的声音走!”
“薇儿!”
“就顺着声音走!”她恳求道。
“你在听吗?!声音在隧道四面回荡!”我停下来,尽量减短句子,这样不会被回声打断。我得要她听明白我的话。“太黑了!如果我走错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那么,我得和你一块迷路吗?”
“你有灯啊!”
“哈里斯……!”
“你有灯啊!我们没时间了!”
这一次她停顿的更久了。她明白我的意思。她等待的时间越长,我们独自呆在这里的可能性就越小。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算幸运,一旦加诺斯到了,那我们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别害怕,薇儿!只需走过这条隧道!”
这回,她停顿了更长时间,然后说,“如果你是在开玩笑的话……!”
“不是玩笑!我需要帮助……!”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而且正如参议员经常对我们说的如何对付那些高级募捐者的那句话,“即使他们告诉你,自己己经穷得只剩光秃秃得墙了,但如果你再向墙里挖一点,你仍然会发现里面还有一些储备。”
“你真的需要我去你那儿吗?”她用发颤的声音问。
“我动不了,”我回答,“薇儿……求求你……”
当我摊坐在一片黑暗中时,山洞又一次恢复了寂静。是啊,要穿越黑暗……而且是她一个人……我看到过她那种痛苦的眼神。她一定吓坏了。
“薇儿,你还在吗?”
她没有回答。一个不祥的征兆。寂静还在继续,我不由的开始怀疑墙里的储备也用光了。她此刻很可能正抱着双膝蜷缩在那里──
“这么多隧道,我该走哪条?!”她喊到,声音顿时在隧道里传开。
我猛地直起了身子,双手还摸着地面。“你是最伟大的人,薇儿·帕克!”
“我没和你开玩笑,哈里斯!我该走哪条路?”
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是没错,那是她带着绝望的声音。这确实难为她了。
“地最泥的那个!找找我的脚印!”我的声音在隧道里回响,消失在远处。
“找到了吗?”
我的声音又一次消逝,传到一个十七岁的、头戴探照灯的女孩那里。
“你的脚太小了!”她的声音传了回来。
我很想笑,但是我们两个都知道她还要走很久。升降梯旁的洞顶上挂着一盏很大的工业照明灯。但是,过不了多久,那盏灯就会从她的视野中消失。
“哈里斯!……”
“薇儿!你能行的。你就把它当作是在游乐园好了!”
“我讨厌游乐园!”
“那么就当是‘斜转天地’好了,人人都喜欢‘斜转天地’!”
“哈里斯,太黑了!”
打气的话算是白说了。
“我几乎看不到……”
“你的眼睛一会儿就会适应!”
“洞顶──!”她尖叫了起来。接着就没有了声音。
我给她一点时间缓缓神。
“薇儿,没事吧?”
没有回答。
“薇儿……?你还在吗?”
死一般的寂静。
“薇儿!”我声嘶力竭的吼着,只想着让她听到我的声音。
还是没有回应。
我僵在那里,出发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假如只有我们两个下到了这里,而加诺斯乘坐了另一个航班──
“哈里斯,别停下来,继续说!”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回荡在空中。她可能已经进了主隧道。她的声音比以前清楚了,而且回声也小了。
“你──?”
“继续说话!”她喊着,声音还是颤颤巍巍的。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我却安慰自己只是因为她被困在地下而感到害怕罢了。但是随着寂静又一次袭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的觉得又发生了什么更糟的事。“说说你的工作……父母……什么都行。”她几乎是在求我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确实需要分散注意力,不去想那件事。
“我──第一天进参议院时,”我开始了,“是骑着摩托车去的,我走上前去,看到了一则广告──我不记得是什么东西的广告了,但是却清楚的记得那广告词说‘超越自我’,我还记得开始──”
“别给我做演讲了──我明白你在做什么!”她恼怒的说,“讲点真实的事情!”
这是个简单的请求,可是令我吃惊的是,我却绞尽脑汁去寻找答案。
“哈里斯……!”
“我每天早上都给参议员史蒂文斯做早餐!”我吞吞吐吐的说。“当我们要去开会的时候,我得要开车七点钟到他家去接他,进屋后给他做麦片,还有蓝莓……”
我停了下来。
“你是说真的吗?”薇儿问。她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是我还是听出她在努力忍住不笑出声。
我也笑了笑。“那家伙太狡猾了,他让我替他到各个街区奔走拉票,只是害怕碰上了其他议员难堪。他还是个吝啬鬼。只有在随行有说客的时候,他才会去餐馆吃饭,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掏腰包了……”
又停了一会儿,我听到薇儿说:“还有呢……”
“上个月,史蒂文斯六十三岁了……我们为他开了四个生日宴会──每个宴会都是一盘菜一千美元的标准,而且我们告诉每个宴会中被邀情的客人这是他举办的唯一一次生日宴会。我们花了五万九千美元买鲜鱼和蛋糕之类的东西──这么一来,我们赚了两百多……”我双膝跪地,直着身子在黑暗中喊着。“在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棒球,那是几年前亚特兰大勇士队在世界职业棒球大赛上赢来的。上面还有吉米·卡特的签名──但是人家根本没想送给参议员收藏,只是拿给他让他签个名,但他却没有还回去。
“你自己瞎编的吧……?”
“两年前,当一位募捐者,也是说客,递给我一张支票,让我转交参议员时──我当时就把支票还给了他,还对他说:‘数目不够’。”
我听到了她的笑声,看来她喜欢这个故事。
“大学毕业时,我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我很快就把学校里学的所有的理论都抛到脑后。甚至马休也不知道这些。我渴望帮助别人,但是上帝总是不成全我……”
她悄然无语,我知道我已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我得要继续。“我协助重新起草了银行倒闭法案,但是因为我还在还伯爵的债务,所以我有五张不同的信用卡,”我告诉她。“我童年中记忆最深刻的是在凯马特儿童商店扯着父亲的衣脚号啕大哭,因为他买不起我喜欢的织机之果牌的三个口袋的白色背心,只能给我买凯马特的衣服……”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关注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人人都是这样。”薇儿回答我。
“上大学后,我在一家冰淇淋店打工,当顾客打响指招呼我过去的时候,我会偷偷把他们的冰淇淋筒底下戳破,这样还没等走多远,他们的冰淇淋就会滴得到处都……”
“哈里斯……”
“我的真名叫哈罗尔得,上高中后,同学们叫我哈里,上了大学,我改名叫哈里斯,因为这名字让我听起来更像一个领导者……下个月──如果我还有工作的话──尽管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很可能会把新一届大法院候选人名单泄漏给《华盛顿邮报》,只是为了证明我知道内幕……在过去的一周里,尽管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理会,但是我真的觉得自从马休和巴斯特纳离去之后,这工作了十年的国会里,再也没有……没有任何真正的朋友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弯倒在地上。我的头几乎挨到了地上的石头,一块尖尖的石头触到了我的头皮,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渐渐的,我失去知觉,全身都麻木了──就像那天他们把妈妈的墓碑石立在爸爸的旁边时一样。
“哈里斯……”薇儿喊我。
“对不起,薇儿──我讲不下去了,”我回答,“顺着声音走好吗?”
“我在试。”她坚持着。但是,和刚才不同,她的声音不是回荡在空中,而是清晰的从我的右边传来。我抬起头,顺着声音循去,发现黑暗被撕开一个小缝。在一小束光的照射下,依稀可以看到隧道的前方──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突然看到了灯塔一样。我得要眯着眼睛,慢慢适应这灯光。
在这地下隧道深处,这灯光照亮了我的道路。
我尽量向着一旁看去,理清思路。当我再次回过头去的时候,可以留给这地方一个微笑。但是,从薇儿用探照灯打量我的样子,我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哈里斯,真的对不起……”
“我甚至没有问问你怎么样了。”她的语气轻柔而又肯定,没有丝毫的怀疑和判断。
我抬起头看着她。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哦,我见过守护天使和一个非洲人在一起吗?就像现在。在天堂了。
她转过头去,这样灯光就不会刺到我的眼睛了。我们第一次对视对方,我忍不住笑了,“可爱的摩卡……
“回到安全的地方吧,”她打断了我的思路。站在我身旁,伸出胳膊,向个健身运动员一样展示了一下肌肉。这可不是摆个姿势而已。她把肩膀放平,双脚站稳,就算我砸坏了橄榄球可能也击不倒她。不去惦记储备品了,现在可是产品过剩。“现在谁准备好了能让薇儿倒下?”她问道。
说着,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我可是对别人的帮助一向来者不拒。但是当她动动手指,勇敢地等待我的时候,我却担心种种可能的后果了。我欠了她什么?她需要什么?我会付出什么?在华盛顿这十年,我已经习惯了哪怕是上超市,当收银员递给我一个塑料袋时也要怀疑的盯着她看上几眼。在国会,主动的帮助往往另有所图。我抬眼看看薇儿热情的手。什么也没有。
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薇儿紧握着我的手,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我的脚也渐渐恢复了知觉,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哈里斯。”
“我知道你不会。”
她想了一下。“你真的干过戳破冰淇淋筒的事?”
“只对那些无赖们做。”
“那么……嗯……假如,如果我在一家汉堡包店工作,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戴着时尚杂志上刊登的时髦的棕色假发,抓着我的头对我说我一辈子只能在这店里工作,原因只是她等汉堡的时间久了点。如果我走进后厨后,又出来,只是假如,沾了一点吐沫放在了她的减肥可乐里,在上面涂了一层草莓酱,你说这能不能说明我不是个好人呢?”
“假如?我要说的是你干得太好了.”
“是的,”她骄傲地说,“这是真事。”她看着我,又说,“世界上没有完人,哈里斯。即使是那些你认为他们很完美的人也有缺点。”
我点点头,仍然握着她的手。我们两个人只有一盏灯,但是只要我们能呆在一起就足够了。“那么你准备好了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挖什么了吗?”我问。
“我有选择吗?”
“你永远都有选择。”
她用力耸耸肩膀,显得比刚才更加充满信心。而这信心不是我给的,而是来自她自己的。她向我左边的黑暗的隧道望去。“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还是快一点吧。”
我沿着石头向山洞深处走去。“谢谢你,戴着时髦棕色假发的──真的,谢谢。”
“是,是,是。”
“我是认真的,”我说,“你不会后悔的。”
第四部分
加诺斯一边踢着霍姆斯蒂德矿产停车场地上的沙子,一边数着里面的车辆,两辆摩托车和一共十七辆汽车,其中大多数是敞蓬小货车。雪佛兰……福特……雪佛兰……通用……都是美国车。加诺斯摇摇头。他明白忠于一辆车,却不明白忠于一个国家。如果德国买下了生产野马一系列的专利,并且把工厂搬到慕尼黑,野马系列仍然是野马系列,一件艺术品。
他把手揣在牛仔服的口袋里,扫了这些货车一眼之后,开始仔细审视每辆车,不漏掉每个细节:到处是泥的车轮胎……凹回的后车厢……破旧的前车身。即使是车况最好的货车车轮也已经磨损了。整个停车场只有两辆货车好像还进过洗车场:一辆是加诺斯的探索者……还有一辆是远处角落里停的一辆黑色郊区人。
加诺斯慢慢走向那辆车。南达科他州的饭菜和其他地方差不多。但是据他所知,这地方的人不会买黑色货车。太阳光那么暗,已经快要成为一幅无色的画了。当然政府的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总统总是开黑色的车。副总统和情报局的人也是一样。但是,有时候如果你的名字足够响亮,比如说参议员,随行人员也会开同样颜色的车。
加诺斯轻轻把手放在驾驶舱的车门上,抚摸着漆皮。窗子上突然跳出一个人影──是他自己的影子。不过据他判断,车里没有人。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眯起一只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谁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搅您的,”一个穿着T恤衫的人说。“我只是想看看您是不是需要帮助。”
“我在找两个同事,”加诺斯说,“一个和我差不多高……”
“和一个黑人女孩在一起──是的,当然──我送他们进去的,”穿T恤衫的人说道,“那么您也是从温得尔来的?”
“在这里?”加诺斯问,声音和平时一样镇定自若。
“是啊,”那人回答道,下巴指指红色砖墙的房子。“从这条路走──你不会走岔的。”
那人戴上头盔,和加诺斯挥手道别,回到了建筑拖车里。而加诺斯则径直走向了那座红色砖墙的房子。
我沿着自己的脚印带着薇儿快速的向前走,并且不时地给她讲了我的种种遭遇。
“他们能在这里装上电话,为什么不能建个卫生间呢?”当我们从红色机车旁边走过的时候她问。每走一步,她都努力的保持着自己勇敢的神情。但是她手心不断冒汗,紧紧抓住我的手……她总是走在我身后一步和半步,很显然她刚刚表现出的勇气和信心在一点点被消磨掉。当她从地下捡起氧气测试仪,低头看度数时,我想她会停下脚步。但是她没有。不过,她确实放慢了脚步。
“十八点八──”她说,“在升降梯上十九点六度时是什么情形?”
“升降梯和地面相连──它高出地面。相信我薇儿,我不会把咱们俩带入危险境地的。”
“真的吗?”她反问,明显带着置疑。她是一直听了我的话才会到这里来的。“那么,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这里与在杰弗逊纪念馆散步一样,还要带着照相机拍下鲜红的樱桃?”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儿的话,我不介意告诉你樱桃要到四月份才会变红。”
她看看黑暗的四周,长满苔藓和糊满泥巴的墙壁,又把灯光停在我的脸上。我决定不走回头路。大约五分钟的时间,我们都在黑暗当中小心翼翼地前行。地面一点点斜下去。那无止尽的山洞带着我们越走越深,温度也越来越高。薇儿在我身后,保持沉默,但是那湿热的空气却又让她呼吸沉重起来。
“你确信你……?”
“走吧。”她坚持着。
又走了两百多英尺,我一言不发。这比我们刚出发时还要热,但是薇儿毫无怨言。“你没事吧?”我终于开口了。
她冲我点了点头,灯光照着前方道路,灯影随着她上下晃动。墙上又出现一个标记“电梯”,并且用箭头指向了我们的右侧。
“你确信我们不是在绕圈子吧?”
“地面是一路下坡的,”我说,“我觉得大多数这样的矿井里都会有一个备用电梯,以防万一──如果一架电梯出了故障也不会被困在里面。”
这理论天衣无缝,但是却没有使薇儿的呼吸缓和下来。还没等我再开口,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叮当声。
“龙头漏水?”她悄声说。
“不错,是自来水……”声音太微弱了,没有办法找到是从哪儿传来的。“我想是从上面传来的,”当她把灯照向前方的时候我说。
“你肯定吗?”她问,回头查看了我们的后面。
“就在正前方。”我说着朝着声音跑了过去。
“哈里斯,等等……”
我跑了起来。感到空中响起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声音震耳欲聋,就像是原子弹轰炸的警报声。莫非我被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