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和周朗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没有料到这个情况。
丁宁问:“张晓楠的爸爸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张云山说:“他在外打工的时候出的事,具体的情况都是他的工友打电话告诉我们的,说是好像工程上出了事故,究竟是真是假我们也不知道。等我赶到那里的时候,我儿子已经被装在小盒里了。”
说到这里,戚芳俯下身体,把脸埋在手掌里抽泣了起来,张云山的眼圈也变的通红。
丁宁问:“那你们有没有去调查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张云山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把含着的眼泪硬是忍了回去:“人都已经没了,就算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又能怎么样?”
这时,丁宁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张晓楠的失踪会不会和她爸爸的死有关?比如她想自己去调查爸爸是怎么去世的。”
张云山和戚芳同时很坚定的摇头:“绝对不可能!”
丁宁和周朗都很惊讶为什么张云山和戚芳两个人能这么肯定两件事毫无关联。
“为什么不可能?”丁宁在自己的脑海中猜测着理由。
戚芳再次捂着脸把身体蜷成一团。张云山说:“因为楠楠还不知道她爸爸已经没有了。”
“什么?”丁宁和周朗都吃惊的合不上嘴了。
张云山说:“我和芳芳觉得这件事还是等孩子长大了再告诉她比较好,毕竟孩子还太小,怕对她有影响。”
丁宁感到脑子有点乱,思路怎么梳理也梳理不好:“难道孩子就不问吗?”
“怎么不问?”张云山激动的说:“楠楠只要一有机会就问,每次问得我那心里都像用刀子在一点一点地割似的,可脸上还必须要笑嘻嘻的告诉她爸爸就快回来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丁宁注意到蜷成一团的戚芳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哭出声音来。丁宁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绞成了一团:“短时间还可以,时间一长可怎么能瞒得住?”
张云山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的确,这个问题也曾经让我们为难了好一阵子,最后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
周朗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什么办法?”
张云山略感苦涩的翘起嘴唇笑了笑:“既然楠楠一直在想着爸爸,那我们就为她虚构一个爸爸。每次我们都会把包裹先寄到芳芳的厂里,然后芳芳就假装是刚接到的包裹,把它带回家来交给楠楠,里面除了有给家里写的信以外就是给楠楠的礼物,楠楠收到礼物高兴起来自然就打消了之前的怀疑。”
丁宁看着眼前的老人,从心底里觉得真是难为他了,还有孩子的妈妈也是真的了不起,他们为了能让孩子快乐的成长,选择了把痛苦留给自己。但丁宁还是不得不在心里叹着气说:你们这么做是大错特错!
丁宁问:“假如是从本市寄出的包裹,那么只要一看邮戳不就露馅了吗?”
张云山苦笑了一下:“这个我也考虑到了,所以我是托在外地的朋友帮忙,先把东西寄给他,然后再让他寄回来。”
丁宁不得不佩服张云山有如此周详的考虑,孩子就算开始有多么不相信,可是一见到从外地寄给自己的礼物时,肯定不会怀疑到那个寄礼物的人不是自己的爸爸。
丁宁说:“那些寄过来的包裹能不能让我看看?”
张云山摇摇头说:“礼物倒是可以给你看,但是信和信封都被我处理掉了,怕的就是将来被楠楠看出破绽。”
丁宁对张云山简直有点五体投地的感觉了:“孩子一开始接到礼物时肯定光顾着高兴了,其他的什么东西都不会注意,等到怀疑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她确认自己的怀疑了,真是高明。那孩子有没有问过她爸爸打工所在的具体位置?”丁宁的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张云山很惊讶为什么丁宁什么都知道:“问过,而且不止一次,但我每次都是用各种借口糊弄她。说真的,要是没有礼物的作用,恐怕早就骗不下去了。”
丁宁说:“我估计你们也已经把万一被拆穿的后路都计算好了吧?”
张云山点点头:“恩,其实只要到了合适的时候,我就让那个朋友把楠楠爸爸去世的消息写信寄过来就行了,一切也挺自然的,不会产生任何怀疑的。” 张云山其实一直都在盼着那一天能早点到来,因为那样他和戚芳就能早点获得解脱,不过他并不知道,那天永远也不能来到了。
寻人启事(十)
丁宁感到胸口十分憋闷:“你们不觉得这样做对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吗?就算她只是个孩子,但她也有了解事实真相的权利啊!你们不觉得你们这么做实在有点太自私了吗?”
张云山无力地低下了头:“我知道我们做的不对。可你以为保守秘密就那么容易吗?整天无止境的说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为了圆旧的谎言又要编织新的谎言,我都害怕到了最后连我自己都弄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丁宁沉默了一会儿,说:“到现在,我有了一个猜想,我想张晓楠可能早已经产生了怀疑,虽然表面上她什么也没说,但她心里肯定感到奇怪,为什么爸爸总是寄来礼物,人却始终不回来?一遍遍问你们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她就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自己去找爸爸。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在这个时间点选择出走就有些说不通了,因为按照你们的说法,她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她爸爸确切的地址,这样盲目的出走不太实际吧?对了,寄信的地址是哪里啊?”
说话的时候,丁宁注意到刘志刚十分吃惊,那神情分明在问:你怎么知道?丁宁想:我知道什么?
“新疆乌鲁木齐。”张云山说,“就是因为他住的远,我才托那个朋友帮忙的。”
戚芳一把抓住了张云山的手臂,声音都有些暗哑了:“爸。”
张云山忙拍拍戚芳的肩膀,以示安慰:“怎么了?”
戚芳喃喃道:“新疆,新疆。”
丁宁看到这个情景,知道戚芳肯定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急切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戚芳好像没有听到丁宁的问话,只是看着张云山说:“爸,上次,就是上次,就是把手链寄给楠楠的那次,她不是看了邮戳上的地址吗?”
张云山有些茫然的看着戚芳因焦急而变色的脸庞,记忆正在脑海里飞速的拼接组合,那些破碎的画面连贯了起来:张晓楠仔细的看着邮戳上的字,她笑着问邮戳上不清楚的字,张云山想也不想的说出了那两个字——新疆。
新疆!
张云山不禁大声喊了出来:“不会吧?”
丁宁心急如焚:“到底怎么了?”
张云山看着丁宁,神情有些呆滞:“上次把礼物寄回来的时候,楠楠她要求看快递的信封地址,她指着不认识的字问我,我当时没有多想,就告诉她那个字是疆,现在看来,她多半是故意那么问我的,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地址。”
丁宁和周朗都发出了倍感遗憾的叹气声。
丁宁的情绪十分激动:“张晓楠一定是去了新疆,她一定是去找她的爸爸了。你们以为瞒住了她,其实她早就在心里怀疑了,只是在你们的面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丁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小李吗?你现在立刻联系新疆方面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查找一个叫张晓楠的14岁女孩,照片我让周朗马上给你发过去。”丁宁用眼神示意周朗,周朗立刻用手机把张晓楠的照片发了出去。丁宁接着说:“还有,尽可能再联系一下铁路方面的同志,看看23号从本市发往乌鲁木齐的火车现在到终点站了没有,如果还没到就让他们在车上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那个女孩。现在你把本市发往乌鲁木齐的火车车次以及时刻表发到我的手机上。”
寻人启事(十一)
张云山和戚芳此时都已经六神无主了。
张云山一见丁宁挂了电话就急切地问:“丁队长,楠楠真的去新疆了吗?”
戚芳扑通一声跪倒在丁宁的面前:“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把我的女儿找回来啊!”
丁宁和周朗立刻上去把泪流满面的戚芳拉了起来。丁宁说:“你们先要冷静,光是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放心,我们会对这件事调查到底的。如果孩子真的去了新疆的话事情就比较麻烦了,毕竟从这到新疆距离太远,时间太长,很难说路上会不会发生其他的意外。再加上国家这么大,想要找个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尤其是孩子主观上要出走的话,肯定不会让人那么容易就把她找出来。”
戚芳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带着哭腔说:“要是楠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可该怎么活啊!”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纠结起来,没人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一老一少。
刘志刚轻声的说:“也许……”
所有人都看着刘志刚,丁宁心想:你终于要说话了。
刘志刚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也许楠楠她……还没有离开本市。”
丁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涌现了无数个设想:“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刘志刚避开了丁宁那慑人的目光,低声说:“我觉得楠楠可能没有那么多的钱,要知道从这里到新疆的车票钱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丁宁觉得有些道理,用眼神询问着张云山。张云山摇了摇头:“我们平时几乎不给楠楠什么钱,她一般也不会主动要钱。”
周朗问道:“那张晓楠有没有属于她自己的储蓄之类的存款?”
戚芳说:“楠楠以前收的压岁钱都存在银行了,存折在我手里,她自己只留有一点点零花钱。”
丁宁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的转着,他心里已经肯定张晓楠是坐着开往新疆的列车离开了本市,至于钱的问题,他也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别人借给了她。那么这个借给她钱的人会是谁呢?
刘志刚站起身来,说道:“大爷,戚芳,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张云山点点头,说:“志刚,谢谢你帮了不少忙。”
刘志刚关门的时候,丁宁看见刘志刚从门缝里盯着自己,眼睛里闪着光。
关上门后,丁宁问:“大爷,那个 ‘志刚’是什么人?”
张云山说:“他叫刘志刚,他父亲是我们单位的老工人了,他原来也是我们单位的,后来因为单位效益不行,他就辞职下海去了,听人说好像赚了不少钱,回来后就在小广场那边开了家奶茶店,生意还不错。小伙子人很热心,他就是看了我登在报纸上的寻人启事特地来让我们去报案的。”
丁宁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忙问是怎么回事,张云山就把刘志刚看完报纸来家里让他去报警的事说了一遍。
丁宁听完,说:“我也感到奇怪,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孩子两天没去上课,为什么没有立刻报案,反而还是那个刘志刚来催你们去报的案?”
张云山说:“其实我早就想报案,是楠楠的班主任不让我们去报案,他说楠楠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了,让我们先去登一则寻人启事等等看。”
戚芳急忙补充道:“爸,今天早晨您刚走,彭老师就来电话了,他问有没有人联系,我告诉他说寻人启事登了没有什么效果,他说那就赶紧去报案吧,我对他说您已经去了他就没再说什么。”
丁宁和周朗对视了一眼。丁宁说:“好了,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先回去整理整理材料,你们也再好好想想看有没有其他引起注意的事情,如果有的话就随时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手机号。”说着,丁宁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张云山。
丁宁和周朗走到门口,丁宁忽然转过身对张云山和戚芳说:“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回孩子的。”
张云山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戚芳除了哭泣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一)
上了车,周朗握着方向盘,问:“丁队,咱们现在去哪?”
丁宁刚才在张云山家实在不好意思抽烟,到了车里,他二话不说先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等到畅快的吐出了长长的一口烟雾后,才问:“现在几点了?”
周朗看了看表:“现在快10点了。”
丁宁说:“去火车站,我想看看火车站的监控录像。”
这时手机收到了短信,丁宁拿出来一看,说:“从本市到乌鲁木齐只有一趟火车,晚上7点的。”
周朗抓紧方向盘望着前方,丁宁靠在车门上透过玻璃看着外面,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到了火车站。下了车,两个人站在站前广场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地从火车站涌进涌出,他们在脑海中想象着在夜色中张晓楠那娇小的身躯混在人群中的情景,她用手里拿着的一张小小的火车票通过了道道关卡的阻拦。
丁宁叹了口气,迈开了脚步,周朗默默的跟了上去。
出示了警官证的丁、周二人一路顺利地来到了火车站监控室。周朗说明了来意之后,监控员积极配合地调取了23号的火车站候车大厅的监控录像。
画面出现了之后,丁宁和周朗的眼睛都死死的盯在了屏幕上,根本没有听见站在旁边的监控员喋喋不休地说了些什么话。说了一会儿,监控员自己都觉得说的实在无聊了,就到一边打盹去了。
丁宁把录像的画面快进到了下午4点钟,虽然他想从早上就开始看,不放过23号那天的任何一个时刻,但是由于时间紧迫,他决定还是直接看最为关键的时间段。录像里的画面一点点向前播放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可是丁宁却觉得口干舌燥,直想抓狂。
看了一会儿,画面中出现的一个人引起了丁宁和周朗的注意。只见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有些焦急的走进候车大厅,似乎看了看各个检票口,然后在画面中来回走动,像是在找人,突然他停下了脚步,静止了几秒钟,然后笔直的走向画面的左下角。丁宁和周朗这才注意到画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孩子,好像还背着书包。那个穿西服的人走到那个小孩面前,两个人静止了一会,只见那个小孩起身走出画面,那个穿西服的也紧跟着追出画面。
丁宁感到自己都忘了呼吸,扭过头发现周朗也带着同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两个人抑制住情绪又默默地看着录像,一直看到7点时的录像,也没看见那个小孩和身着深色西服的男人再次出现在录像画面中。
“丁队,那个孩子是张晓楠吗?”虽然周朗极力控制,但是他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可能是吧,我倒回去再仔细看看。”丁宁手忙脚乱的操作着。
画面以古怪滑稽的切换方式倒了回去,定格在了小孩完全站起来的瞬间。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来那个孩子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身后背着一个书包。丁宁边看着录像边在脑子里想象张晓楠的样子,慢慢的两个形象居然丝毫不差的重合在了一起。
丁宁刚想说那就是张晓楠的时候,周朗却冷静的说:“丁队,我看是不是应该把张大爷和戚芳接过来确认一下?”
丁宁为自己的意气用事感到惭愧,也对周朗的冷静感到欣慰:“确实应该,你快去把他们接过来吧。”
周朗走后,丁宁独自盯着定格的画面,他觉得那个深色西服男人的背影很是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他在脑海里把假设的那个人的形象与录像里的进行拼接比较,觉得两者很像又觉得一点都不像。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二)
很快,监控室的门被猛的撞开了,在一旁打盹的监控员被吓了一跳,他满脸怒气的刚想发作,却发现带头进来的是周朗,只得小声嘟囔着坐了回去。
周朗在来的路上已经向张云山和戚芳说明了情况,两个人一进来就朝丁宁奔去,丁宁还没说话就发现张云山和戚芳的眼睛早就盯着监控录像了。张云山和戚芳的表情像是突然被定格了,时间在此刻都仿佛凝固静止了。突然,戚芳的肩膀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张云山神色黯然的看着丁宁。
丁宁从张云山的眼神中明白了那个孩子就是张晓楠,可丁宁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下:“是孩子吗?”
戚芳捂着嘴啜泣了起来,张云山扶住了她。张云山很苦涩的说:“应该是楠楠没错。”
丁宁觉得张云山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都不止。虽然丁宁很想找出语言来安慰两个人,但他觉得眼前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张晓楠,其他的一切都是扯淡。
“张大爷,戚女士,你们先控制一下情绪,你们再仔细看看录像里的这个男人,你们认识不认识?”丁宁手指着画面里那个身着深色西服的男人。
张云山看了看,摇了摇头;戚芳强忍着泪水,看了看,也摇了摇头。丁宁并没有太失望,毕竟仅凭一个背影就能看出是谁确实有些不太实际。
把张云山和戚芳送回家以后,周朗回到车里,发现车里的烟气厚重得像是着了火似的,他把车窗摇下,让外面的空气稀释一下车里的烟雾。这时一直默默抽烟的丁宁开口了:“小周,你怎么看?”
周朗想了想,说:“队长,看来张晓楠确实是打算去新疆找她爸爸,但是却有个人把她带走了。”
丁宁缓慢的摇着头:“不对,不是把她带走了,是张晓楠自己要走的。录像里拍得很清楚,是张晓楠先出去的,然后那个人才跟着出去的。”
周朗想不通:“没道理啊,张晓楠既然都决定了要去新疆,怎么可能会临时改变?”
丁宁眯着眼看着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成型:“肯定是因为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让她下决心改变了计划。”
周朗更加迷惑了:“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要独自去遥远的新疆,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就改变决定?简直无法想象。”
丁宁说:“如果张晓楠认识那个男人呢?”
周朗想了想,忍不住点起了头:“从录像看张晓楠确实好像认识那个人,不过就算是认识的人,哪怕是爷爷和妈妈去了,恐怕她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回去吧。”
丁宁知道,当时张晓楠的心里想的只有去新疆找爸爸这一个念头,其他任何人的话恐怕都无法改变她的主意。可到底为什么她真的改变了决定?那个男人从站到张晓楠的面前到张晓楠离开前后总共也就不过三五分钟的样子,到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认识的人……
一个名字抓住了丁宁的心,他说:“咱们去学校。”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三)
周朗把车停了下来,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大批的学生叽叽喳喳从校门口涌了出来,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不禁皱起了眉头:“丁队,要是早点到就好了。”
丁宁却不以为然的说:“我倒觉得这个时间刚刚好,下车。”
周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跟着下了车,他跟在丁宁的身后来到了校门口的传达室。丁宁有节奏的敲打着传达室的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有个老大爷探头出来,他上下打量着丁宁和周朗。
“有什么事?”老大爷有些谨慎地问。
丁宁满脸堆笑的说:“我想问一下初二(六)班的班主任彭杰下班了没有?”
传达室大爷的眼神一亮,手指着远处说:“那个骑车子刚过去的就是他。”
丁宁和周朗同时向大爷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学生之中有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他剪着干净的短发,穿一件深色的T恤。周朗刚想张嘴叫住他,丁宁忙用手势制止了周朗,他对传达室大爷说:“谢谢您了。”
周朗发动了车子,忍不住问:“为什么刚才不让我叫住他?”
丁宁说:“因为我想先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丁宁听张云山说当时阻止他报案的人竟然是张晓楠的班主任彭杰时,他感到不可思议,他特别想知道身为班主任的彭杰为什么不让孩子的家长去报案,毕竟失踪的是他自己班上的学生,按理说学生出事班主任也要负责任啊。丁宁有些怀疑彭杰就是那个资助张晓楠去新疆的人,因为这样考虑的话,他让家人推迟报案的做法就可以讲通了——给张晓楠留足充分的时间。可是作为班主任,他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的学生离家出走呢?
眼看车就要追上彭杰了,丁宁急忙让周朗减慢车速。丁宁透过车窗观察着在前方稳稳骑车的彭杰,到了路口,红灯亮了起来,彭杰下了车子站住,静静地看着红灯读秒。丁宁发现很多骑自行车的人都是只看车不看灯就闯过了路口,可是彭杰却根本不为所动,耐心的等着红灯变绿。
周朗说:“他倒是很守交通规则啊。”
丁宁若有所思:“确实。”
等绿灯亮了,彭杰骑上车子,左右看确实安全了以后才通过十字路口。周朗见丁宁正在出神,也不好意思打扰他,就开车跟了上去。丁宁有些发呆的看着平稳骑车的彭杰的背影,他不禁要感叹彭杰骑车子实在太稳了,那动作就好像是事先精确计算好了一样,规律运动,而且还是匀速。
丁宁正想着,彭杰突然停下了车子,汽车立刻超过彭杰把他甩在了后面,丁宁从后视镜里看到彭杰从兜里掏出手机,好像是来了条短消息,很快他又骑上了车子。
“队长,咱们要是用这个速度的话,一会儿就把他甩没影了。”周朗询问丁宁的意思。
“在前面的路口停住。”丁宁指着前方的路口说道。
彭杰看到刚才从旁边超过去的那辆桑塔纳没开多远就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是绿灯啊。他感到有些奇怪:怎么回事,车开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彭杰骑到路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了红灯,他从车子上下来,忍不住想去看看停在旁边的桑塔纳的车窗,他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玻璃上贴了膜,根本看不清里面,就在他使劲向里看的时候,桑塔纳突然启动起来向左拐了,他刚才怀疑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司机是在等左转的灯啊。
周朗回头看着彭杰朝另一方向走了:“队长,不跟下去了吗?”
丁宁说:“他注意到了我们,刚才正想往车里看呢,要是让他看见了我们的样子,那下午的谈话可就不会多么顺利了。”丁宁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彭杰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彭杰已经看穿了贴膜,和丁宁直接对视一样。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四)
开了一会儿,丁宁问周朗:“你觉得彭杰这个人怎么样?”
周朗不太明白丁宁的意思:“什么怎么样?”
丁宁说:“就是你看他有什么感觉?”
周朗沉默了一会:“就是感觉这个人很死板。”
“还有呢?”
“就是感觉这个人谨慎的有点过头了,哎呀,其实我也说不好。”
丁宁有些动摇了,他觉得彭杰应该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身为班主任却借钱帮助自己的学生离家出走,这种事一旦被人查了出来,那他就别想着能有什么好的结果,以彭杰这么谨慎的个性来看,几乎不可能去做明显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但是如果他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突然得知了张晓楠旷课两天的话,为什么会阻止家人去报案呢?而且他这么做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让人没法不去怀疑他,他又怎么会做这种引火上身的事呢?丁宁怎么也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丁宁靠在车座上,越想越烦,他把车窗摇下了一点儿,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调皮的拨乱了丁宁的头发,他感到思绪比头发还要乱。
中午吃完饭就已经一点半了,两个人也顾不上休息就直接奔向学校。门卫大爷对两个人心存戒备,因为上午明明给两人指出了彭杰,但是两个人却开车在后面跟踪,而现在又来学校说是要找彭杰。
门卫大爷没好气的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找彭老师到底有什么事?”
丁宁笑着说:“我们是彭老师的远房亲戚,从老家来找他的,上午那会儿有些不太敢认,怕把人给认错了。”
这个理由似乎挺合理的,门卫大爷有些相信了,他说:“到这个点了,彭老师应该马上就来了,你们在这等一下吧。”
门卫大爷关上了门,周朗问:“丁队,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是警察?”
丁宁说:“没必要让他知道,越少人知道工作起来就越轻松。”
没过多长时间,彭杰骑着自行车来了,到了门口,他下了车,推车进了校门。丁宁和周朗走了过去。彭杰注意到了两个人朝自己围了过来,警惕的打量着他们。
丁宁从兜里掏出了警官证,开门见山的说:“彭老师你好,我们想来向你了解一些有关张晓楠的事。”
彭杰立刻表现的很热情:“好好,咱们去办公室说吧。”
丁宁和周朗跟在彭杰的身后,丁宁看着彭杰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出火车站监控录像里的那个男人的背影,他在心里揣测:是他吗?可是他自己却不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丁宁发现彭杰的右腿有些不太利索:“彭老师,你的腿怎么了?”
彭杰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没什么,前两天不小心摔的。”
到了办公室坐下后,彭杰要去拿纸杯接水,丁宁急忙说:“不用那么麻烦,彭老师,我们来就是问几个问题。”
彭杰听丁宁这么说就坐了下来。虽然表面上很镇静,但是彭杰的内心很紧张,他觉得丁宁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在脑子里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好应付一会儿两个人的询问。
丁宁说:“我们今天上午刚去过张晓楠的家,不过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就来你这里看看从学校方面能不能有所收获。所以我们非常希望彭老师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回答我们提问的时候要想到什么就尽管说,不要有顾虑或者是抵触情绪。”
彭杰立刻说:“这点绝对没问题,请你们放心。我也希望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帮助你们尽快找到张晓楠。”
丁宁见周朗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问:“请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张晓楠旷课的?”
彭杰立刻回答:“23号早晨。”
丁宁心想你撒谎!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五)
但丁宁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接着问:“那她有没有请假?”
“没有。”
“那你当时发现张晓楠旷课了以后,有没有立刻联系她的家长?”
彭杰犹豫了一下,说:“没有。”不等丁宁询问原因,彭杰紧接着说:“很多同学都有突然生病来不及请假的情况,他们一般都会在第二天补假,所以当时我以为她只是生病了,没有太在意。”彭杰见丁宁听完这个解释后点了点头,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丁宁用小指挠挠头说:“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张晓楠的家长的?”
“昨天下午。因为我觉得张晓楠连着两天没来上课实在是太奇怪了,这种情况在之前是绝对没有出现过的。”
彭杰正在拼命合计要是警察问他为什么不让张云山报案该如何回答,可谁知丁宁却问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问题:“以你的观察,你觉得张晓楠平时花钱厉害吗?”
“啊?就我来看啊……张晓楠十分节俭。”彭杰不知道丁宁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丁宁接着问:“那你觉得她的零花钱会不会超过千元?”
彭杰觉得丁宁的问题越来越离谱:“超过千元?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零花钱,她们家的经济条件又不是很宽裕。你们老是问张晓楠花钱的事,难道张晓楠是因为钱而离家出走?”
丁宁盯着彭杰的眼睛,他觉得彭杰那无知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只是我觉得如果张晓楠打算出走的话应该会把钱先准备好。”
彭杰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不就说明张晓楠没有出走吗?没出走就好,看来过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回来了。”
“没那么简单。” 丁宁看着彭杰试探性的说:“她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也不代表就不会出走,她可以找别人借钱啊。”
彭杰神情仿佛被人冷不防抽了个大嘴巴,一下子愣住了:“对啊,原来还可以找别人借钱啊。”
丁宁语气冷峻了起来:“彭老师,那张晓楠有没有来向你借钱呢?”
彭杰一愣:“向我?没有啊。她怎么会来找我借钱?”
丁宁不想在兜圈子了:“跟你说实话吧,彭老师,我们现在怀疑是你借钱给张晓楠,帮助她离家出走的。”
彭杰着急了起来:“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怀疑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丁宁语气有些缓和:“别紧张,彭老师,我们怀疑你也是有原因的。”
彭杰有些气愤了:“怀疑我还有原因?什么原因?”
丁宁说:“你为什么不让张大爷报警?”
彭杰感到丁宁说话时的眼神直直的看进自己的心底,不禁有些畏惧,他告诫自己必须要稳住情绪,绝对不能露陷:“哦,当时我想着张晓楠可能只是出去玩忘了跟家里人打招呼,忘了跟我请假而已,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丁宁忍住心里的怒气:“恩,这么想似乎也挺合理的。”
彭杰趁势说:“当然我也很担心,所以让他家人尽快去刊登寻人启事,后来也催促他们去报案了。”
丁宁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那张晓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
彭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
丁宁笑着对彭杰说:“大概就问这么多了,谢谢彭老师的配合。”
彭杰急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其实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应该及时联系家长让他们报案。”
丁宁对这句话没有什么表示,思绪有些游离,不过很快他就集中了精神:“您知道有哪些同学和张晓楠的关系比较好吗?我想问问他们,说不定会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一些‘内幕消息’。”
彭杰点点头:“我这就去把他们叫过来。”
丁宁用手势制止彭杰:“不要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学生到了这里难免会有些紧张,不利于我们的调查询问。能不能换个能让他们放松点的地方?”
彭杰看了看课程表,说:“下节课是体育课,学生们都会去操场活动,教室正好空出来,你们直接就在教室里进行询问,怎么样?”
丁宁很满意:“那就最好不过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六)
体育课一开始,大家在老师的指导下做着热身运动。班主任彭杰走到体育老师身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体育老师就对同学们宣布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
王建来到胡鲁身旁,问:“怎么突然就解散了?”
胡鲁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零食,吃了起来:“我怎么知道。喏,来一个?”
王建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嚼了起来:“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张晓楠的事?”
胡鲁摇摇头:“不会吧,晓楠的事跟体育课有什么关系?你还挺关心晓楠的啊。”
王建看着胡鲁笑吟吟的表情,脸不禁红了:“废话!难道你不关心?”
胡鲁叹了口气:“当然关心啊,我也很想知道晓楠干嘛去了。倒是那个人,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实际上,他心里才是担心的要死呢。”
王建见胡鲁指的是在远处踢球的林嵩。只见林嵩很利落的断下了球,全力奔向对方球门,中途作了几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了上来围抢的球员,在离球门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成了与守门员单独对话的形势了。守门员一见林嵩冲过来有些慌了,动作变的僵硬,林嵩顺势把球挑了起来,守门员跳了起来,却没有碰到球,足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进了球门。队友们都跑了上来抱住了林嵩欢呼雀跃。
王建有些气不过:“他倒很是潇洒。”
胡鲁还在吃着零食,声音变的含混不清:“可能张晓楠提前就告诉他了,要不然他才不会那么淡定。”
王建想了想:“有道理。不行,我要问问他。”
胡鲁刚想要阻止,可是王建已经大声喊了出来:“林嵩!”
刚进球的林嵩带着兴奋的表情寻找喊他名字的人,当他发现喊他的人是王建的时候,激动的表情瞬间冷掉了,他向旁边的队友交代了几句话就朝王建和胡鲁走去。
“怎么了?”林嵩一边擦汗一边冷冷的问王建。
“张晓楠好几天都没来上课了,你不着急吗?”王建气鼓鼓的问。
“着急啊。”林嵩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王建看着更加生气了:“到底张晓楠跟你说什么了?”
林嵩不耐烦的说:“什么也没说啊。”
王建指着林嵩说:“你骗人。”
林嵩瞪着王建说:“别指我!我说了没有,你爱信不信!”
胡鲁插了进来对林嵩说:“到底晓楠跟你说什么了?难道连我们也不能告诉吗?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林嵩憋着气盯着胡鲁,胡鲁也不甘示弱的盯着林嵩。
林嵩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过了,她什么都没说。”
丁宁看着眼前的胖乎乎的女孩。彭杰介绍说她是和张晓楠关系最好的女同学,名字叫孙岚。而且丁宁惊讶的发现,张晓楠口口声声跟家里人说的过生日的同学就是孙岚。虽然孙岚邀请了张晓楠参加生日聚会,但是张晓楠并没有去,只是打了电话道歉。这个让人有些意外的信息让丁宁感到事实正在渐渐的和自己的猜想偏离。
丁宁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你别紧张,彭老师已经告诉过你我们是警察了吧?我们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张晓楠的事。”
孙岚僵硬的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盯着周朗用来做记录的笔记本。
丁宁看了一眼笔记本,明白孙岚不想让周朗把她说的话记录下来,于是他就让周朗把本子收了起来,然后笑着对孙岚说:“这样可以了吗?”
孙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说:“要不你们还是做记录吧,我没关系的。”
丁宁摆摆手:“其实就问你几个问题,很简单,没什么可记的。”
孙岚这才放松下来,感到自己的呼吸也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丁宁问:“张晓楠是你们的班长吧,同学们觉得她人怎么样?”
“她人很好,对谁都好,大家都喜欢她,要不然也不会选她做班长的。”孙岚发自内心的说。
丁宁对这样的评价很满意:“我听说你们俩的关系不错?”
孙岚有些犹豫,咬着嘴唇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关系很好,后来就不太好了。我反正一直都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丁宁觉得很有意思:“为什么你们后来不太好了?”
孙岚很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可以不说吗?”
丁宁点点头:“那你注意到她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孙岚看着窗外,努力的回想着,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来,于是摇了摇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丁宁说:“再好好想想,任何事都行,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也行。”
孙岚又想了想,说:“就是前段时间她爸爸给她寄过来一条手链,她总是盯着那条链子看,别人想看看她都不借,她说那条链子是她最宝贵的东西,不能随便借人。”
听孙岚这么一说,丁宁的心里有些不太好受了,张晓楠以为手链是爸爸寄给自己的,她靠着这条手链传递着自己对爸爸的思念,可实际上爸爸却早已魂归天际,手链也不过就是妈妈用来欺骗她的工具。
丁宁收敛了心神,回到了调查询问上面:“听说23号你过生日办了个聚会,而且邀请张晓楠参加了,是吗?”
“是的,不过她没去。”孙岚撇撇嘴,显得很不高兴。“而且那天早晨她就没来上课。”
“那你邀请她的时候她答应了吗?”
孙岚勉强的笑了笑,说:“我是生日前五天邀请她的,她当时答应的很干脆,只不过……”孙岚的话到了嘴边,但是在考虑说还是不说。
“只不过什么?”丁宁有些着急的问。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肯定不会来的。不过这不能怪她,要是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去的,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孙岚此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笑似乎也像是费力硬挤出来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七)
丁宁对孙岚的说法感到很纳闷:“为什么你知道张晓楠肯定不会去?”
孙岚有气无力的说:“因为我还邀请了林嵩。”
“林嵩?”丁宁念了念这个名字,觉得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哦,对了,你们还没见林嵩呢,他就是和张晓楠关系最好的男生。”孙岚这么说的时候,丁宁发现她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丁宁感到更不能理解了:“既然张晓楠和林嵩的关系最好,那你同时邀请他们两个还有什么不对的?难道她和林嵩有矛盾了?”
孙岚叹了口气:“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有矛盾?就算有矛盾也是因为我搅合的。”
“因为你?”丁宁显然没明白孙岚的意思。
孙岚低下了头不说话。
丁宁有些迷茫的朝周朗看去,发现周朗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丁宁用眼神询问着周朗,周朗用手指了指自己,向丁宁示意由他来问孙岚,丁宁点头同意。周朗说:“是不是你和张晓楠都喜欢林嵩?”
孙岚身子一震,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和张晓楠就是同桌,当时我俩真的是无话不说,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是不分你我,她也说会把我当成一辈子的好姐妹,对于我这样的独生子来说,能有这么一个朋友真是倍加珍惜。可谁知,我们竟然同时喜欢上了林嵩。她跟我说,她的东西只要我喜欢都可以给我,但是唯有林嵩不行。她说她喜欢林嵩,林嵩也喜欢她,她如果把林嵩让给我的话,林嵩会伤心的,她不能那么做。这就是我俩变的疏远的主要原因。我知道我没有她好看,林嵩肯定是不会喜欢我的,但我就是不肯死心啊。其实我早就打算在生日聚会上当着同学们的面问问林嵩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她,哪怕被当面拒绝了也无所谓,也算‘死得瞑目’了。我想张晓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的心思,所以才故意不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的。”
丁宁看着孙岚,觉得孙岚长的很匀称,很可爱,实在是因为林嵩不喜欢她,让她都失去自信了。“那林嵩去参加生日聚会了吗?”
“林嵩参加了,就是他告诉我张晓楠有事到不了的。”
丁宁和周朗都感到一震。丁宁问:“你说是林嵩告诉你张晓楠到不了的?”
孙岚看到丁宁和周朗的反应吓了一跳,暗暗琢磨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是啊,他说张晓楠托他转告说是有事来不了了。”
丁宁紧接着说:“可我记得刚才你说张晓楠给你打电话道歉了啊。”
孙岚点点头:“没错,林嵩告诉我张晓楠可能会在7点左右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丁宁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几点?”
孙岚说:“7点啊。”
丁宁见她一点犹豫也没有,问道:“你肯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