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瞬间亮起的眼神让小奈不快地敛起眼，长长如蝴蝶翅膀的睫毛遮去了眼底的情绪。
「喂，苹果，我们班有这麽正的女生吗？」少年转过头向主办人的苹果抛出这麽一句，但很快又拉回视，线将小奈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遍。
「不行唷，小信。你的坏毛病又犯了。」穿著迷你裙的女孩慢慢地跺步到楼梯前面，涂有豔丽眼影的大眼先看看初九，然後又瞄向小奈，红润的嘴唇扬起。
察觉到少年与女孩对小奈的好奇心，苹果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她是初九的学姐，不是我们班的啦。」
「初九？」少年彷佛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他往前凑近一步站在初九的面前，从唇角拉开一抹笑。「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不是那个老喜欢跟在白奇後面的跟屁虫吗？啧啧，没想到你会有这麽正的学姐啊。」
小奈实在无法将方才那一句话当作友善的表现，然而苹果就像是没有看见悬浮在周遭的诡异气氛，她站在两组人马中间笑著说道：
「很漂亮对不对？她的名字叫小奈，是翔林高中三年级喔！我都是直接叫她学姐。」
「翔林，真是熟悉的名字……」女孩眨了眨带有金色眼影的眸子，随即一拍手掌。「啊！那所很有名的贵族学校嘛。」
「所以跟屁虫你也是念那所学校？真看不出来你那麽聪明。」少年眯起狭长的眼，啧啧有声地打量著初九。
站在一旁的小奈挑高细美的眉，那张精致如外国洋娃娃的脸庞不带有任何表情，冷冷地开口。
「只会满嘴跟屁虫的家伙，看不出一个人聪明与否是很正常的吧。另外有一件事要跟你更正一下，我的学妹名叫叶初九，你可以称呼她初九。不过，我想你的嘴巴除了跟屁虫这三个字以外，其馀的词汇可能无法理解吧。」
冷淡不带有丝毫情绪情伏的句子敲在空气中，少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浓眉倒竖，挂有金属饰品的手就要朝小奈的衣领伸过去。
下楼不到三分钟，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如同绷紧的弓弦，只要再轻轻一碰就会断掉。小奈抿著嘴唇，形状优美的眼不避不躲地直视著对方。
恶夜同盟-9
「我说你们，」
柳朝仪从厨房探出头来，端正清俊的脸孔充满严厉。
「这栋房子今天是用来当做同学会的场地，如果你们是来闹事的话，就请离开吧。」
身为别墅里唯一的大人，柳朝仪的语句虽然不重，却带著一股压迫感。染著一头金发的少年撇撇嘴，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苹果「呃」了一声，看看小奈、初九，又看向少年，连忙堆起笑脸打圆场。
「大家那麽久没见了，就不要一直站在这里。小信，桦桦，我带你们去楼上挑房间吧。走嘛走嘛～我们家的房间很漂亮的。」一手勾著一人的胳膊，苹果半是强迫地将两个人拉到二楼，留下初九与小奈在大厅里。
听著前後错落的脚步声越趋越远，小奈仰起脸看著初九绷紧的线条，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初九，你还好吧？如果不想留下来，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不，我只是没想到……苹果会邀请他过来。」初九刮刮脸颊，表情微妙。「应该说，我跟他的相性不太好。」
「他？」小奈敏锐地补捉到小学妹并不是使用复数名称，而是单数。
「不要告诉我，苹果和他们的相性就很好。」柳朝仪从厨房走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词语上的小细节，细长的眼睛瞥了二楼一眼，忍不住摇摇头。
「那小鬼找来的同学该不会都是这种的吧？」说到最末字，他轻弹了一下舌头，一副不敢恭维的表情。
「苹果跟陈信他们在国小的时候就挺要好的。嗯，陈信就是那个染金发的男生，他身边的女生叫做许桦。不过，我没想到许桦变了好多，我一开始看到她差点认不出来……」最末一句有些含糊，让人听不真切。
从初九的口中，小奈知道了少年与女孩的名字，也知道初九在国小时因为常常跟在白奇身边，所以才被那名叫陈信的少年嘲笑为跟屁虫。
虽然初九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从方才的情况来看，小奈实在很难对他们生出半点好感。
女孩子姑且不提，但是那名少年……小奈拧起细细的眉。隐约可以估计这两天的住宿生活不会太平静。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避免让对方去找初九的碴。
就在小奈陷入思考之际，被设计成悠扬音乐的门铃声忽地响了起来。小奈抬眼看著柳朝仪和初九。这两人似乎正在犹豫是要主动去开门，或是将苹果叫下来。
「我去开好了。」最末还是初九迈开步伐，咚咚咚的跑向精致的雕花大门。
细长的手指将门扉一拉而开，从小奈的角度望过去，她可以看见门外站著两名少年。不过就视觉方面来讲，没有像陈信那般冲击，而且初九的表情也从原本的迟疑变成了明亮的笑容，似乎是交情不错的同学。
站在左边的少年高大英俊，带点自然卷的黑发彷佛让他的周遭充盈著一股慵懒的气氛。右边的少年戴著黑框眼镜，身形瘦小，眉眼之间隐含著一点懦弱。
小奈半眯起漂亮的眼，将访客的外貌尽收入眼底，同时心底的戒备指数也随著初九和他们愉快的交谈而慢慢降低。
恶夜同盟-10
「我说你啊，太明显了罗。」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充满溢著轻笑的男中音，音质不算低，听起来是一种悦耳的舒服，但是小奈却不太能理解对方为什麽会说出这句话。
明显？什麽东西明显？收回视线的小奈转而看向身旁的柳朝仪，微扬起了右边的眉，形状优美的眼透出询问。
「你的情绪。」柳朝仪双手环胸，靠在楼梯的扶手前，嘴角的微笑有著叹息般的味道。
「我的情绪？」小奈清脆的声音这次是真的透出了不解，她无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并不觉得脸上的表情有何不妥。
「啊，不是脸上的表情，是你的眼神。」柳朝仪松开胸前的手，微微湾下身俯视著小奈。
小奈抬起头，笔直地注视著那双深邃的眼。
「你刚刚在面对那个染金毛的小鬼时，露出来的眼神会让我想到刀子。嘛～女孩子有这麽凌厉的眼神也不是什麽坏事啦，不过跟种小鬼呛声会有风险的。你今天晚上注意一点，不要一个人落单。」
「然後？」小奈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她在意的是自己的眼神怎麽会被人解读出心底的情绪。
「然後啊，我之所以会说你的情绪太明显，是因为你在看见你那个学妹和他们……」柳朝仪比了比门口。「交情似乎很不错，眼睛里的警戒就立刻消失了。」
小奈有些讶异地张大了眼，从来没有想过在学校一向被人说「不易相处」、「看不出情绪」的自己会被这名男子那麽轻易就看穿。
「我啊，看人会从眼睛先看起。」柳朝仪微微一笑。「算是从以前就养成的习惯吧。」
小奈怔怔地看著对方清俊端正的脸孔，忽地从红润的嘴唇弯起了一抹轻浅的弧度。「你这个人真奇妙。」
「我会将它当成赞美的。」柳朝仪收回落在小奈眼底的视线，笑著回了一句，转过头看向正从门口处走过来的三人。「我去楼上把苹果叫下来吧，客人她总该亲自招呼一下。」
看著柳朝仪朝她摆摆手走上了楼梯，小奈不自觉地抿嘴一笑，却没料到自己这抹笑刚好落在初九眼底。
「学姐，你想到什麽高兴的事了吗？」
「没什麽。」小奈放缓了脸上的表情，抬手揉揉初九的头发。小学妹那双明亮的黑眼睛，总是让人感受到她直接的情绪反应。「你不替我介绍一下吗？你的同学。」
小奈几乎可以想像自己的主动让初九怔了一下神情，果不其然，初九先是张大眼，下一秒立即笑嘻嘻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两名少年前面。
由於站在门口谈话不太方便，一分钟前初九他们已经把聊天地点移至一旁的真皮沙发。两名少年掩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而初九则是跑过来，想要替她与他们做一个介绍，只是没料到小奈会先提出来而已。
坐在两名少年对面的沙发上，小奈友善地朝著他们点了点头，精致如外国洋娃娃的脸孔没有浮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学姐这是我的国小同学，左边那位，他叫高河丰。」
高大英俊的少年对著小奈爽朗一笑，那双带点棕色的眼瞳毫不掩饰对她的好感。
「右边这位是阿镜，全名谢之镜。」
身材瘦小的少年害羞地抬起头偷偷觑了小奈一眼，又很快地将视线藏在黑框眼睛之後。
「阿镜、小高，这位是我的学姐，小奈。」
小奈注意到初九在提起自己的名字时，没有刻意的亲腻，也没有夸耀似的自豪，有的只是一种自然而然。小奈的眼底不禁滑过一抹柔软，她一向喜欢小学妹这种率性的真。
恶夜同盟-11
「初九，借我发问一下。」全名为高河丰的英俊少年举起手，偏棕色的眼看向小奈。「学姐也跟苹果认识吗……啊，不好意思，我这样称呼会不会不恰当？」
「没关系。」比起随意直呼起自己的名字，小奈反倒可以接受这样子的称谓。
「那我们就跟著初九一起叫学姐了。」高河丰咧出一笑，坐在他隔壁的谢之镜也怯怯地唤了一声。「对了，学姐怎麽会在这里？」
「其实啊，这一次我本来是跟学姐来旅行的，结果刚好遇到苹果，就被她抓到这里来了。」初九挠挠脸颊，坦白地说出了这次的巧遇。
「苹果的个性本来就是这麽强势嘛。」高河丰笑著应和，英俊的脸孔露出了「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苹、苹果她……人很好的。」谢之镜讷讷地开口，虽然声音细若蚊蚋，但还是从嘴里吐出了对女孩的维护。
「是是是，我知道。」高河丰无奈地撇了一下唇角。「就知道你听不得苹果的一句坏话。」
由於坐在对面的关系，小奈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名叫做谢之镜的少年在提及苹果时，两只耳朵红得就像番茄的颜色。加上方才他与高河丰的对话，他似乎对那名女孩很有好感。
小奈巡了一眼正在努力辩解的谢之镜，再看向不断调侃他的高河丰，不由得轻轻扬起一抹弧度
恰好看见小奈微笑的高河丰停止对同学的捉弄，愣愣地张著嘴，好不容易才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来。「学姐你笑起来……真的是超美的……」
「因为她是小奈学姐嘛。」初九彷佛觉得这一句话就可以解释一切的态度，让小奈颊边的酒窝笑得更深了。
「学姐，我想很失礼地问一下，你有交往的对象了吗？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都没有。」小奈摇摇头，就见那双偏棕色的眼睛一亮，对方英俊的脸孔露出大大的笑容。
「学姐，刚刚初九的介绍太阳春了，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好了。我叫高河丰，现年十七岁，没有不良嗜好，最喜欢做的事是运动。目前，单身中。」
小奈眨了眨美丽的眼眸，像是在消化著他的讯息，随即才反应过来话中所代表的含义。
「抱歉，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小奈淡淡地给了回覆，瞬间秒杀。
高河丰颓然地垮下肩膀，一脸被打击到的表情，彷佛就像是垂下耳朵与尾巴的大型犬。「这样喔，可是……年龄明明不是距离的啊。」
「什麽距离？」突然插进来的娇跳嗓音让在座的人一愣。小奈顺著声音看过去，顿时发现苹果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经站在沙发旁边了。
「苹、苹果，好、好久不见。」谢之镜结结巴巴地打著招呼，一张脸红得几乎快要滴血了。
「你讲话怎麽还是这个样子啊。」苹果撇撇嘴没有看他，随即就蹦蹦跳跳地往小奈身旁的空位置坐过去。「学姐我跟你坐好不好？」
看著已经坐了下来才抛出这一句话的女孩，小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精致的脸孔充满淡然的，不让人轻易拉近距离。
「你们刚刚在讲什麽啊？」苹果笑嘻嘻地问道。
「在讲我的失恋史。」高河丰比出了半个心型图案，眼神哀怨。
「啊啦，不会吧。」苹果张大了圆眸，看著高大英俊的少年半晌，忽地噗嗤地笑了出来。「你想追学姐？你也不想想学姐是高岭之花，怎麽可能看得上你这种人啊？」
「苹果，你不用再刺激我这破碎的玻璃心了。」高河丰的背景陷入阴沉，原本看起来慵懒的眼角，如今是沮丧地垂下。「我需要可以治疗的空间。」
「小高，你有这麽脆弱吗？」初九挑起眉，脸上的表情带著调侃。「你国小时明明很受欢迎的，我记得那时候好多女生都在为你吵……」
初九的最後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见高河丰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拼命地要初九消音。
「啊，学姐，刚刚初九是乱说的。我这个人很洁身自爱的，真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高河丰一边慌慌张张解释，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初九一眼，深怕自己会留下什麽坏印象。
「这叫做……越描越黑吧。」谢之镜小小声地说道。
小奈看见那名戴著黑框眼镜的少年虽然在说话，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朝著这边的方向看过来。他的手指头绞在一起，像是在藉这个动作压抑著紧张。
「阿镜，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吐我的槽啦。」高河丰无力地耙耙头发，将高大的身子缩在沙发里头。
「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谢之镜紧张地看著高河丰，又看向苹果。
「阿镜没说错啊，你国小的时候不是有喜欢过贝儿？」苹果从嘴角勾起弧度，娇软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小奈不曾听过的名字。
只是当这个女性化的人名落在大厅里的时候，小奈看见戴著黑框眼镜的少年突然僵著表情，嘴巴张了又合，不知道该接什麽话了。
气氛在一瞬间陷入尴尬，小奈不以为意地张著一双美丽的眼眸，淡淡地研究起坐在对面的两个少年。之前柳朝仪说过，他看人，习惯从眼睛看起，这不禁让小奈也想试试，看自己能从对方的眼睛深处窥出点什麽讯息。
只不过她才将视线调向高河丰，坐在她身旁的苹果突地一拍手掌，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我先带你们上去挑房间好了，小信他们也在上面喔！」
小奈看见那名身材瘦小的少年在听见陈信的名字时，突然颤了颤肩膀，脸庞很快地掠过一抹畏惧的情绪。
「陈信有来……那、那另外一个是谁？」
「阿镜，你的问题很奇怪耶，另一个当然是许桦啦。」苹果鼓起腮帮子，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信跟桦桦在高一时就已经交往了。」
「我、我当然知道。」谢之镜缩起肩膀，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敢抬头。
「原来他们两个也有来啊。」高河丰重新坐直身体，棕色的眼瞳滑过若有所思，但随即又很快地露出爽朗的笑容。「好久没看过他们了。苹果，你就赶快带我们上去，我好跟小信打个招呼。」
「好啊好啊，我这就带你们上去。」苹果笑容满面地领著两名少年往二楼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她像是想到什麽，回过头来对初九吩咐道。「初九，待会如果有人来的话，你先帮我招待一下喔。这麽简单的事，你应该做得到吧。」
「等下还有谁会来？」初九随口问道。
「这个嘛，是秘密啊。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苹果笑著在红润的嘴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著便将注意力放在谢之镜和高河丰身上，踩著轻快的脚步上了楼梯，不时还可以听见咯咯的笑声飘了下来。
恶夜同盟-12
「不知道接下来会是谁……」
初九像是在自言自语，圆黑的眼透出了烦恼。
被留在大厅里的小奈瞥了眼从栏杆隐约透出的三道身影，她站起身子，改而坐在初九的身边。细白的手指轻拍了拍她的头，要她放松下来。
「你可以想一下她跟谁的感情比较好，最有可能邀请谁过来。」小奈口中的「她」，指的自然就是苹果了。「二楼有五个房间，三楼也应该是同样的格局。扣掉已经有人住进去的房间，还剩下三个空房。」
「嗯，陈信、许桦都来了，然後小高、阿镜……」初九扳著手指头，数起国小同学的名字。「最有可能的三个人……啊，我知道了。
初九才刚喊下这句话，悠扬的门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小奈反射性地将视线调向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琢磨著外头站的是什麽样的人。
「我去开门。」初九赶紧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门口的方向。
小奈就著微侧过头的姿势，随著门板的逐渐拉开，她也看清楚了站在门外的两个人。最前头的是一名相貌斯文的少年，戴著无框眼镜，有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在少年身後的则是一名身材纤瘦、薄唇紧抿的少女，刻痕似的眉间彷佛有著退不去的忧郁。
据说从一个人的交友对象，可以看出对方的特质，例如初九，例如自己。但是，小奈却无法完整地归纳出苹果这个女孩的特质。
截然不同的朋友，截然不同的类型，这一次初九她们的国小聚会，让小奈的心底隐约浮出奇异的感觉。
一边端详著少年与女孩，小奈默默地思索著。长长如蝶翼的睫毛半掩著眼，让人窥不出里头的情绪。
从大门处走过来的初九领著两个新来的访客，扬高声音对著二楼喊道：「苹果，唐陶他们来了喔。」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很快从上端响了起来，没过多久，就从栏杆处探出一颗头来。苹果红扑扑的脸庞对著他们，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笑。
「哇啊，好久不见了！你们要不要先上来？我正在帮其他人分配房间喔！」
戴著无框眼镜的少年拎著背包，礼貌地朝小奈打了个招呼之後，便走上二楼。
「烟烟，你呢？不上来吗？」苹果朝少女投去一记询问的眼神。
「我晚一点上去。听声音就知道，你一定找了陈信他们。」眉间刻著皱褶的少女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从嘴里吐出的声音带著烦闷感。
「小高也在上面喔！」苹果娇软的腔调拉出了一个花俏的尾音。
坐在小奈对面的少女蓦地抬起头，但很快像察觉自己的失态，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他来跟我有什麽关系。」
「也是啦，你又没在跟他交往。」苹果红润的嘴唇笑开，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而且小高有兴趣的可是学姐呢。」
小奈拧起细致的眉，不怎麽喜欢话题绕到自己的身上，尤其是关於感情方面的，她不想淌混水。
在听见苹果意有所指的句子时，少女阴郁的眼神看向小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彷佛有些僵硬地挤出一点微笑。
「你好，我是许烟烟。请问你是……」
面对少女带著探测的询问，小奈淡淡开口。「初次见面，我是初九的学姐，林奈。」
自称为许烟烟的少女一瞬间露出讶异的眼神。「我以为你是河丰的……等等，为什麽初九的学姐会参加这一次的聚集？这和她没关系吧！」
「是和我没关系。只是刚好，被邀请来而已。」小奈的声音清脆，不轻不重的语调让对方碰了个软钉子。
一旁的初九见状，忙不迭解释。「我跟学姐来这里旅行，没想到会遇见苹果，她就邀请我们两人到她的别墅来住。」
「原来是这样。」许烟烟随意地应和了一句话，接著便抿起薄薄的唇，一双细长的眼不断地打量起小奈。
露骨的观察让小奈的眼底滑过一抹不快，她维持著平静的脸色从沙发上起身，朝著许烟烟点了一下头，淡然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对於小奈这个突来的举动，许烟烟有些错愕，似乎没有预料她会直接选择离席。这种反应就好像在告知说，她不愿也不想和某人共处。
事实上小奈的确是有著种心态，她不喜欢被陌生人这样随意地打量，彷佛自己是一个观察对象。另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她想要到之前的沙滩一趟。
「初九，我等一下就回来。」小奈轻声地吩咐小学妹，浑然不在意身後如针刺过来的视线。
「学姐，我跟你一起去。」很快领悟过来的初九匆匆地跟了上去，附在小奈耳边说道。「两个人找会比较快。」
知道初九最後一句特意压低音量的原因，是不想让她的隐私被追问，小奈对於学妹的体贴不禁扬起温和的一笑。
反倒是趴在栏杆上的苹果噘起了嘴。「学姐你要出去喔？不留下来和烟烟聊天吗？你们可以讨论一下关於小高的事情啊。」
「苹果，学姐是真的有事啦。我们先出门一趟，晚一点就会回来了。」
「不要拖太晚，我们晚餐可是要吃烤肉的喔！」
没有看向二楼的苹果，也没有再看向沙发上的许烟烟，小奈弯身套上鞋子之後，细白的手搭著门把，将厚重的雕花大门轻轻拉开。
昏黄的阳光随著门缝斜射而入，让小奈一时间不禁被朦胧的色泽晃花了眼。当视线习惯了光线的同时，小奈的眼底却突地映入了一道纤细白色的身影。
站在门外的女孩像是没有料到大门会被人打开，秀美白净的脸庞一时间浮现无措。
「贝、贝儿？」
小奈听见初九像是在确认一般的询问著，随即女孩张著翦有一池秋水的美眸，怯生生地露出了小小的笑花。
「好久不见了，初九。」
女孩朝初九打过招呼之後，紧张地绞著双手，一双似水的黑瞳在对上小奈的视线时忍不住害羞地一笑。
「初次见面，我是燕贝儿。」
恶夜同盟-13
昏黄的阳光从落地窗射了进来，在家俱上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也将谢之镜的视网膜染上一片如同相片曝光般的色彩。
他揣著自己乾瘪的行李，瘦小的身体缩在床铺上，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一样。如果可以，谢之镜真希望现在就打道回府。就算这次的聚会可以和几个感情不错的同学见面，就算可以看见他暗恋的苹果，然而只要一想起这场聚会的名单中的两个名字，谢之镜的胃就像痉挛似的痛了起来。
可恶，为什麽会邀请这种人来呢？苹果一定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才会、才会……
谢之镜的肩膀微微打了个哆嗦，他抱紧怀中的行李，坐立不安地看著门口。外边依稀可以听见陈信张狂的声音与许桦低哑的笑声，然後那两道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就像是在自己的房门前一样。
这个念头刚浮现的时候，谢之镜就看见金属制的把手转了转，随即门板被人以称不上轻柔的力道用力打开。
「唷，阿镜，没想到你也来了。」染著一头金发的陈信咧嘴笑道，大步地走了进来。「这麽久没见，不想我这个好哥们吗？」
谢之镜几乎是在看见陈信推门入房的那一刻，反射性就要从床铺跳起来。但是一想到这个房间的出口只有一个，他只好硬生生地压下这个想法，僵著身体看著陈信拖了一张椅子坐在他的前方，然後许桦则是微笑著将房门轻轻上了锁。
「好、好久不见。」许之镜努力从僵硬的表情上挤出一抹笑容。
「是真的『好久不见』了……」许桦发出吃吃的笑声，一屁股坐在他的身旁，两只修长光滑的大腿交叠起来，毫不在意过短的迷你裙会有曝光的问题。
听见那四个被刻意加重的字汇，谢之镜颤抖了一下身体，想要和许桦拉开距离，却被她用柔软的手臂搭上了肩膀，豔丽的指甲油几乎要刺疼他的眼睛。
「阿镜，你干嘛一脸害怕的鸟样，难道我们会吃了你？」陈信递了一记讥讽的眼神过去，细长的眼睛冷冷的，给人爬虫类一般的错觉。
每次谢之镜对上陈信的眼睛时，都觉得他好像在面对一条蛇，而自己就是那只被蛇锁定的青蛙。
「切，没用的家伙。」陈信啐了一口，长长的手臂一伸，一把将谢之镜的行李抓了过来。
「等等，那个是我的……」谢之镜下意识地想要把行李拿回来，然而陈信只是一挑高眉，他便不由得缩小了音量。到最後，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东西被对方掏了出来。
陈信啧啧有声地对著每一件物品评头论足，看到放在最底层的白色内裤，顿时不怀好意地将它拎了出来。「喔喔，阿镜，这是新内裤吧？只不过是国小同学的聚会，有必要特地买一件新内裤吗？该不会……」
陈信眯起眯起了彷佛肉食性动物的眼，扯过谢之镜的衣领，将他拉至身前。
「这里有你喜欢的女人吧？喜欢到想让你穿著新内裤跟她上床吗？」
「你、你别胡说」谢之镜一把扯回自己的内裤，难堪地涨红著脸。
「嘻嘻，阿镜，你在害羞耶。你有那麽纯情吗？」许桦柔软如蛇的纤白手臂勾著他的颈子，丰满红豔的嘴唇凑到了耳畔。「明明，就已经看过那种东西了。」
谢之镜惊慌地瞪大眼，他想要扯下许桦泛著香水味的身体，然而那看似纤瘦的手臂竟让他一时挣脱不开。
「阿镜脸红了耶。我猜猜，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苹果。」许桦的嘴唇几乎是擦著谢之镜的耳垂，温热甜腻的气息让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不安又惶恐。
陈信低低的笑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在谢之镜的身旁，和许桦呈一左一右的姿势包围他。「你想上了苹果吗？我这边可是有好东西喔。」
「我对苹、苹果……你不要乱说！没有这回事！」谢之镜坐立不安地想要站起来，却被重重压下。他僵著惊恐的表情看著陈信，只见对方舔了舔唇，用手指做了一个充满猥亵意味的手势。
「是吗？如果我把苹果脱光光放在你的床上，你觉得你会不会站起来啊？」
「还是说，现在来试看看也可以？」许桦转了半个身子，跨坐在谢之镜的大腿上，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怎麽做，你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柔媚低哑的嗓音沉了好几个音阶。「对不对，阿镜？」
「那种事……那种事，又不是我自愿的！」谢之镜的声音隐隐渗出歇斯底里般的慌乱，他拼命地抬起手臂，彷佛一瞬间找回力气地将坐在自己大腿上的许桦推了下去。「是小信逼我的！」
跌坐在地的许桦抬起那张精致妆点过的脸庞，划过金色眼影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注视著谢之镜，浑然不在乎自己的迷你裙已经全部卷起，露出了浑圆的臀部。
「阿镜，你还真有种啊。」陈信扬起了张狂的嗓音，充满叛逆的两道浓眉挑起，一把拉紧了谢之镜的衣领。
「不，我的意思是……」谢之镜失措地将手挡在脸庞前方，从指缝中窥见的狰狞表情让他不禁抖著双脚。会被揍，一定会被小信揍的！从国小到国中，甚至高钟，小信都是这种恣意妄为的个性。只要一惹他不快，绝对会尝到可怕的报复。
谢之镜畏惧地缩起肩膀，反射性闭上眼，想要躲避陈信凶狠如肉食性动物的暴虐眼神。跟陈信同校了好几年，谢之镜已经不只一次亲眼目睹过他的手段。
恶夜同盟-14
谢之镜畏惧地缩起肩膀，反射性闭上眼，想要躲避陈信凶狠如肉食性动物的暴虐眼神。跟陈信同校了好几年，谢之镜已经不只一次亲眼目睹过他的手段。
正当陈信的拳头已经接近到谢之镜的鼻梁前，而许桦正露出一脸饶有兴味的表情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用力的敲门声。
「小信，桦桦，你们在不在里面啊？」
苹果的娇跳嗓音中止了房内即将上演的单方面施暴，陈信啐了一口地收回手，用眼神示意坐在地板上的女友去开门。
「啊啊，真无趣。」许桦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将整个卷起的裙子拉回原来的位置，这才走向那扇被上了锁的房门。
门板一打开，苹果笑嘻嘻的可爱脸庞立即跃入房间三人的眼里。谢之镜几乎是松脱一般地软下身子，但下一秒，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副窝囊样不可以被苹果看见，连忙重新挺起背脊。
「唷，苹果，你怎麽知道我们在这？」陈信坐回床铺，挑了挑眉问道。
「这个嘛，是直觉喔！」苹果娇笑地回答，踩著轻快的脚步走进房间里，双手背在身後，像是要宣布什麽事情似的姿势。
许桦扬起嘴唇，再一次将房门轻轻关起。
虽然同样都是落锁的动作，但是谢之镜觉得只要可以在这麽近的距离见著苹果，就算这个房间里有著陈信和许桦他也无所谓。隐在黑框眼镜下的视线追寻著苹果娇小的身影，彷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幻觉而已。
注意到谢之镜的眼神，苹果转了转灵动的眼眸，随即朝他绽出了一抹笑。「阿镜你也要仔细听喔，我现在要说的事很重要。」
「最好重要到可以让我牺牲掉揍那家伙的时间。」陈信从鼻子哼了一声，双手环胸地看著苹果。
「小信，你脾气还是那麽暴躁，这样子不行啦。」许桦将纤瘦的身子靠在门板上，一边轻吹著涂有豔丽色彩的指甲，一边咯咯笑道。
谢之镜偷偷觑著旁若无人的陈信以及笑得妩媚的许桦，心底不断地滋生著要他们两人闭嘴的念头。苹果都已经说了她有事要宣布，为什麽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她的发言？
然而就算这个想法如同被煮沸的热水拼命咕噜咕噜地冒著泡泡，他却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只能紧紧地握住拳头，假装他们两人不存在。
「你们听好了罗～」苹果的语调拉出了一个花俏的尾音，将三个人的注意力全数拉了过来。「我刚刚啊，终於等到她来了。」
「啊？谁？」陈信粗著嗓音，朝苹果睇去一记没好气的眼神。「你直接说是会死喔！」
「让我猜猜……」许桦噙著笑，美豔的眼滑过一抹流光。「是许烟烟那个女人吗？」
「叭叭，猜错了。」苹果伸出左右两只细白的食指，在胸前打了一个叉。
「高河丰。」陈信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小高是跟阿镜一起来的，所以你也猜错了。」
尽管只是名字被提到，但是谢之镜却深刻体会到，只要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可以从苹果红润的嘴唇吐出，就是一种无上的幸福。
「难道是……唐陶？」许桦投去一记询问的视线。
「啊，他是有来。不过我说的不是他，是跟他有关联的人。」苹果的嘴角越扬越高，彷佛一个等待著宣告答案的孩子。
「你说的该、该不会是……」听见这一句话的谢之镜从凝视著苹果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他愕然地瞪大眼，颤著声音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名字。「……燕贝儿。」
被无措的嗓音压缩成奇异音调的三个字落在房间里，换来了一刹那的沉寂。
许桦像是有些讶异地张大眼，画过金色眼影的美眸望向苹果。「贝儿来了？你怎麽找到她的？」
「当然是寄信到她的家里啊。」苹果的眼神透出理所当然的味道。「而且只要在信上注明了那个东西，她一定会来。」
听见苹果特意加强重音的段落，许桦扬起了形状姣好的眉，从唇角扯出一抹弧度。「用写信的方式，苹果你还真是古典。」
「这是诚意问题嘛，手写的话才可以让人印象深刻！」
「啊，印象是很深刻。」许桦发出带著沙哑质感的低笑声。「那麽，那个东西现在是在你那里罗？」
「不然咧，你以为我是写好玩的喔？」苹果噘起了小嘴，彷佛自己的努力被无视了一样，有些不满地看了许桦一眼。「它可是好好的放在我抽屉里面呢。」
「我可没这麽说喔。」许桦耸耸肩膀，摆出了无辜的表情。「谁教小信之前一直误导我，我还以为东西是在他那边。」
谢之镜惶然地看著许桦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很好地说著那件事，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庞和充满调笑的语气让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身子，拒绝自己的大脑再度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一旁的陈信无意识地以手指抚过下颚线条，低声喃念著燕贝儿的名字。下一秒，他咧开了嘴，恣意的笑容彷佛一只蠢蠢欲动的兽。
「喂，苹果。那家伙的房间在几楼？」
「小信，你又来了。」许桦摇摇头，发出一声刻意的叹息，只是那双豔丽的眼却像是带著笑意。「今天一直出现这个坏毛病。」
「你又不是第一天跟我在一起。」陈信嗤了一声，狭长的眼睛依旧紧锁著苹果不放。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苹果的脸上漾出笑意，甜美的笑落在谢之镜的眼里就像一朵花在盛开。「贝儿的房间在三楼。」
「切，怎麽排那麽远？」陈信没好气地咋了咋舌。
「我也没办法啊，谁教贝儿是最後一个来的。不然……」苹果微微拉长了语调，黑色的大眼睛瞅著陈信。「我把学姐的房间和她对调，你觉得怎样？」
「算了，三楼就三楼。」陈信像是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安排，下一瞬他从唇边拉出一抹笑。「反正总是有机会的。」
恶夜同盟-15
迈入夜晚的沙滩上笼罩著一层淡淡凉意，和上午的炎热不同，此刻显得舒爽许多。一波波的浪潮声伴著海风徐徐袭来，卷起了细白的浪花又沙沙的退去。
座落在海边的白色建筑物灯火通明，热闹的嘻笑随著风声、海声混杂在一起，彷佛有那麽一点营火晚会的味道。
谢之镜坐在烤肉架前面，一手拿著夹子翻著肉片，一只手揩去从额际滑落的汗水。虽然室外的温度凉爽，但是从烤肉架里窜出的焰红火苗还是让他的脸孔被熏出一层红。
自从苹果在傍晚的时候以著兴奋的语调宣布「今天晚上要举行烤肉大会」，本来待在房间的人、在大厅聊天的人都纷纷动了起来，就连鲜少看见的苹果的堂哥都从三楼下来替他们一群人将食材和烤肉用具准备好，只不过没待多久便就藉故上楼了。
至於黄昏的时候就出门的初九和小奈学姐，倒是现在还没看到人影。听说她们本来就是有自己的计画前来旅游，只不过在中途被苹果邀了过来，所以这场聚会才会出现预料之外的访客。
谢之镜无意识地用夹子戳著肉片，隐在黑框眼镜下的眼悄悄地溜向了一旁坐在矮凳上喝著可乐的陈信。他并没有忘记，小信对那名美丽的学姐有著高度的兴趣。
「干嘛，那什麽眼神？」彷佛是察觉他的视线，陈信挑高了眉，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他的身旁。「啧啧，阿镜，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烤肉啊？」
陈信讥笑的口吻让谢之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把心思拉回到烤肉架上。然而疏於翻面的烤肉此时已经传出了焦臭味，泛黑的一角窜出阵阵白烟。
「对、对不起……」谢之镜缩起肩膀，懦弱地吐出道歉的句子。如果不这样说，小信的下一个动作可能就是将焦黑的肉塞进他的嘴巴里。
听见预期中的道歉，陈信呿了一声，将喝完的可乐曲线瓶随手一丢，瓶子滚呀滚的，滚到了谢之镜的脚边。
「哪，垃圾就交给你了。我要去小高他们那边看看。」
谢之镜一边在脸上挤出笑意、保证自己会好好烤肉，一边在心底咒骂著陈信。他拿著夹子的手指紧紧蜷曲，青色的静脉因为这个动作明显地浮现在皮肤上。
深呼吸了一口气，谢之镜重新又在架子上放了几片肉，烤肉酱刷过，小心翼翼地顾著火苗。
只是顾著顾著，他终究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另一处烤肉架。那边围著陈信、高河丰、唐陶、许烟烟，以及离那些人有一点距离的燕贝儿。
苹果跟许桦并不在人群之中，她们打从两座烤肉架升起火苗的时候就在厨房里忙东忙西，似乎是在准备晚餐用的浓汤。
如果是苹果穿起围裙，那麽谢之镜一定会认为这世界上没有比苹果更适合的人了。至於许桦……一想到许桦那张豔丽的脸庞和浮夸的打扮，谢之镜禁不住怀疑起她可能连菜刀都不会使用。会待在厨房美其名是帮苹果，其实根本是不想出来帮忙吧。
「喂，阿镜，肉快焦了啦。」
突然响起的男中音惊醒了谢之镜游离的思绪，他抬起头，这才发现高河丰站在一旁，两道眉拧起地看著自己这边的架子。
「啊，不好意思。」谢之镜几乎反射性就要吐出道歉的句子，却看见那名高大英俊的少年无奈地挠挠头发，随即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拖了一张小板凳坐下。
「我说你啊……」高河丰瞄了瞄陈信的方向，压低音量说道。「有必要怕小信怕成那个样子吗？已经到了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了耶。」
「那是因为──」谢之镜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句子到了嘴边却很快又咽了下去。他的眼底映入了陈信坐在燕贝儿身旁，嘻皮笑脸地戏弄著，彷佛不将女孩苍白的脸色当一回事。许烟烟沉默地咬著吸管，眉间刻出深深的褶痕；唐陶则是一脸微笑地看著陈信与燕贝儿，不时与陈信对话几句。
看似平静却又不协调的画面让谢之镜吞了吞口水，说不清心底的骚动是什麽。只是还没等他厘清心思，方才的对话突然继续了下去。
「因为什麽？」接应上一句话的不是高河丰，而是带了点低哑的嗓音。
谢之镜立即紧紧闭上嘴，摇摇头，彷佛语言能力在这一瞬间被剥夺了。
拿著碗筷汤匙出来的许桦依旧穿著那件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精心描绘的彩绘指甲搭在碗的边缘，险些将谢之镜的眼睛扎疼了。
比许桦慢一步走出来的是双手捧著一锅热汤的苹果，她的身上还套著一件围裙，随意绑起来的头发垂了几缕下来，却无损她的可爱。然而谢之镜却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苹果身上，许桦尖锐的眼神刺得他胆战心惊。
他怯弱地移开视线，彷佛什麽事都不曾发生一样，既没有回答许桦的问题，也没有面对高河丰的不解神情。
恶夜同盟-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