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镜,你怎麽老是话说一半就不说下去了呢?」许桦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她将手里的碗筷在从房里拿出来的小圆桌上,然後弯下腰,将柔软带著香气的身体贴在他的背後。
「桦桦,你曝光了喔!」苹果笑嘻嘻地说道,圆黑的眼眸意有所指地移向了许桦浑圆挺翘的臀部。
「喂,许桦,现在还不是午夜档,不要上演儿童不宜的画面啦。」高河丰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从他这个角度很容易会看见许桦丰满的胸部。
「你还真纯情啊,小高。」许桦低低的嗤笑著,然而她也没有再继续贴在谢之镜的背後,站直身体,重新回到了小圆桌旁边。
谢之镜绷得紧紧的神经在许桦离开自己之後终松了下来,方才的感觉就好像一条蛇紧缠著不放,让他禁不住从脚底窜出一股凉意。
「小信、烟烟、贝儿、唐陶,过来喝汤罗!」拿起大汤匙,苹果敲了敲锅子,清脆的声音引得另一处的四个人往这边看过来。
谢之镜注意到燕贝儿一瞬间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反倒是陈信撇了一下嘴唇、双手插在口袋里地走过来。
接过苹果盛给自己的热汤,谢之镜视若珍宝地小心端著。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陈信不要坐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他一边小口地啜饮著汤,一边看著前方辽阔的沙滩。蓦地,两道模糊的身影顺著沙滩与海浪的界线落入了眼底。
那是……?谢之镜眯起了眼睛,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一些,只是厚重的度数让他不管怎麽看还是看不真切。
「啊,初九和学姐回来了!」苹果娇跳的声音传入耳中,带著兴高采烈的味道。
随著身影一步步接近,谢之镜才看清楚那是穿著无袖背心、七分裤的初九,以及宛如外国洋娃娃精致的小奈学姐。
听见苹果这一声叫唤而骚动的不只高河丰一人,连陈信都咧开了笑,一双狭长的眼滑过若有所思的异光。
「学姐,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高河丰兴奋地从矮凳上一跃而起,捧著先前烤好的食物,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小奈学姐的身前。英俊的脸孔带著点讨好的笑容,彷佛追著主人跑的大型犬。
谢之镜可以看见小奈学姐困惑地注视著高河丰,她虽然伸手接过了东西,却在下一秒转交到初九的手上。
「我还不饿,先让初九吃吧。」
高河丰满怀期待的笑因为这一句话顿时黯淡了下来,他垮下肩膀,哀怨的眼神不时地扫向初九,直看得初九尴尬不已。
然而高河丰那边陷入了微妙的尴尬气氛,谢之镜却可以清楚察觉身旁的许烟烟紧掐著掌心,阴郁的视线直直地射向了小奈学姐。
从国小到国中都和许烟烟同班的谢之镜自然知道,这名女孩从很久以前就单恋著外表高大帅气的高河丰。不只是他知道,就连苹果、陈信、许桦、唐陶也早就由她的反应嗅出了端倪,反倒是当事人之一的高河丰却像是在状况外,完全不清楚这件事。
更确切一点的来说,小高喜欢的对象绝对不是许烟烟那种忧郁气质的类型,而是偏向小奈学姐的精致可爱风。
谢之镜偷偷地觑了许烟烟一眼,并不意外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彷佛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许烟烟抿了抿唇,在谢之镜的视线里很快地又平复了情绪。
「哎呀哎呀,烟烟,小高似乎比较喜欢那一型啊。」许桦柔媚的笑声吃吃地响起,只见她捧著碗坐在许烟烟身旁,八分满的热汤像是一口也没动过,缓缓地随著她的动作绕出一圈涟漪。
「陈信也对她很有兴趣,不是吗?」许烟烟不冷不热地回道,她拿过许桦手里的碗喝了一口汤,随即嫌恶地皱起眉。「苹果的手艺还是这麽糟。」
「你别、别乱说!」谢之镜忍不住大声反驳,他无法容许任何冒犯苹果的语句出现。「苹果煮的东西一点也不难吃。」
「喔?既然你那麽喜欢,那我这碗也给你吧。」听见这句话的陈信扬高眉,将自己那碗尚未动过的热汤塞到谢之镜的手上。「如果还不够的话……」他边说边环了四周一眼,随即故作无奈地耸耸肩膀。「真可惜,唐陶跟小高都已经喝完了,不过碗里还有点残渣,你拿去舔舔吧。」
「咦?不要啦,这样好像变态耶!」苹果忍不住发出短促的叫声,红润的脸庞在对著谢之镜时忍不住浮现一抹质疑。「阿镜,你平常都做这麽变态的事吗?」
「我、我才没有,绝对没有!」谢之镜结结巴巴地大喊,他涨红一张脸,怨恨陈信让他在苹果面前如此难堪。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初九讶异地看了过来,她张著明亮的黑眸,眼底滑过困惑与不解。走在她身後的小奈学姐则是淡淡地扫过圆桌旁的众人一眼,一言不发。
「苹果,阿镜他怎麽了?干嘛叫那麽大声?」高河丰一脸纳闷。
「我才不清楚呢!」苹果噘著红润的嘴唇说道,别过头不看向谢之镜,转而朝著刚回来的两人招了招手。「学姐、初九,我煮了汤,你们赶快过来喝吧。」
许桦嗤笑一声,像是在讽刺他的窘态,那双涂有金色眼影的美眸扬起了嘲弄的弧度。谢之镜虽然想要说几句话辩驳,但是一看到苹果正忙著替初九和小奈学姐舀著汤,连她自己只喝了一半的碗都被搁在一旁,便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切都是小信造成的!苹果她……她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心情。怀著这样的念头,谢之镜默默地盘旋在心底的烦闷感压了下去。
恶夜同盟-17
方才的尴尬气氛彷佛只是一个小插曲似的,很快就被抛在一旁。由於初九与小奈学姐已经回来,两座烤肉架又再次摆满了食材,重新生起火来。
谢之镜和先前一样继续负责著原本的烤肉架,不时地替里头的木炭扇风加大火势。坐在旁边的人也不再是陈信,而是小奈学姐、初九、苹果和高河丰。对於这样的组合,谢之镜是打从心里的感到高兴。苹果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现在,她就对著自己露出了笑脸。
「阿镜,你要努力烤肉喔,绝对不可以让学姐吃到烧焦的东西。」苹果仔细地叮咛道。
听见苹果娇软的指示声,谢之镜忙不迭将手里的扇子扇得更用力了。原本看似萎靡的火苗在风势的助长下很快就窜成橘红的焰火,阵阵烤肉香不一会而就弥漫在空气中。
将已经烤熟的肉夹到盘子上,谢之镜又捡了几只虾子放上架子。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碗浓汤已经垫过肚子的关系,他并不觉得饿,因此就一人揽下了烤肉的工作。
坐在一旁的高河丰不时也会帮忙涂著烤肉酱和注意火候,不过他大半的心思还是放在小奈学姐身上,努力地献著殷勤,彷佛没有发觉另一处的许烟烟投来的尖锐视线。
不过谢之镜一点也不想管这些事,比起许烟烟,比起高河丰,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帮苹果烤肉。然而才刚将架子上的食物换过第二轮,陈信已经拎著饮料走向这边,旁若无人地拖了张凳子就坐在烤肉架旁,开始吃起上头的肉片。
「小信,那是我的虾子啦!」苹果噘著嘴巴抗议。
「你再叫阿镜烤一只给你吧。」陈信舔舔沾到烤肉酱的嘴唇,龇牙一笑。
就算不用陈信说出这句话,谢之镜也会这麽做。只是看著对方恣意妄为的态度,就让他的心底泛起阵阵不满。
「阿镜,再多烤一些肉吧,不然大家会不够吃。」
随著这一句话的落下,谢之镜看见原本安静吃著东西的小奈学姐忽地抬起头朝著苹果问道:
「你堂哥……不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吗?」
如果不是小奈学姐开口,谢之镜也差点忘记苹果的堂哥的存在。那个年轻男子先前帮他们准备好器材就上楼去了,并没有没有留下来吃晚餐。
「哎呀,没关系啦,他饿了会自己解决。」苹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只见小奈学姐轻抿著唇思索了一会儿,接著又重新拿了个盘子走到他身旁,清脆的嗓音敲在耳边。
「不好意思,待会烤好的肉能先给我一些吗?」
「啊,好……」谢之镜呐纳地回答,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那张漂亮得不像人类的脸庞,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这些是已经烤好的,学姐你先拿没关系。」
「谢谢。」小奈学姐朝他露出浅浅的一笑。
「学姐,我的鸡翅也给你,还有这个跟这个!」高河丰见状,立即将碗里尚未动过的食物挟到小奈学姐的盘子上。
「我……是要把这些拿给苹果的堂哥。」小奈学姐对於高河丰的示好有些困扰地说道。
「是、是这样吗?」挟得起劲的手指一顿,高河丰那张英俊的脸孔浮现不知所措,但下一秒又扯出了爽朗的笑容。「没关系,男生嘛,吃多一点比较好。」
小奈学姐点头道了个谢之後,便捧著装满烤肉的盘子走进屋里,丝毫不曾察觉高河丰身边低靡的气氛,也没有意识到许烟烟对她投去如针般的视线。
谢之镜匆匆别开头,不想搭理几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宁可把注意力放在苹果和烤肉身上。然而他才刚转过来,却立即对上了陈信若有所思的笑。
谢之镜反射性僵住背脊,每次只要面对陈信这种打著鬼主意的眼神,都不会有什麽好事。
「阿镜。」陈信带笑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从唇角咧出的犬齿看起来像是不怀好意。
谢之镜僵硬的抬起头,表示自己有听见叫唤。
「我的手机放在房间,你帮我拿下来。」陈信笑笑地半眯著眼,但是没有加上「请」的命令句却充满著理所当然的味道。
「啊……好。」谢之镜垂下眼,从牙关里挤出生硬的回答。他将烤肉的工作交给高河丰和初九,自己则是从位置上站起来,怀著不满地往屋子走去。
只是走没几步,陈信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记得,不要弄错房间喔。」
握了握拳,谢之镜勉强维持著笑脸对著陈信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後立刻快速放下手,背过身子,露出了愤懑的表情。
和陈信同班那麽久了,他当然知道陈信说出这句话的用意是什麽。拿手机只是一个藉口,真正的目的则是要他去看小奈学姐的情况。
陈信对於自己相中的目标物总是有著高度兴趣,一分一秒都要将她们的踪迹掌握住。
燕贝儿是一个例子。
小奈学姐也是一个例子
恶夜同盟-18
踩著沉重的步伐,谢之镜满怀著不满和对自己的嫌恶走上木制楼梯。他厌恶陈信那种自以为是的笑、自以为是的态度,陈信的一切都让他厌恶的不得了。更正确点来说,陈信的存在本身就使人不快。
然而尽管在心底对著陈信有诸多不满和诽谤,但谢之镜却也清楚他根本没有勇气反抗陈信,连说出一个「不」字都办不到。
之前有个学弟就是因为撞到陈信不道歉,结果在放学後就立刻遭到一群不良少年的殴打。施暴者是谁到现在都还没有水落石出,但是谢之镜知道带头的那个一定是陈信。
一想到那个学弟浑身是伤的悲惨模样,谢之镜说什麽都不想让自己步上那个学弟的後尘。
只要不惹陈信发火,只要顺从著陈信的举动,他的生活便不会出现可怕的变故。
他只是想平平静静的过完高中生活,然後考上一间好大学,这样子陈信一定没有办法再继续骚扰他的。
谢之镜紧紧的抓住楼梯扶手,深呼吸一口气,将重复了无数次的未来蓝图从脑海中挥去。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找到小奈学姐。
记得苹果的堂哥好像是待在三楼的,小奈学姐应该也在上头。二楼现在除了自己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等等!
谢之镜滞住要上楼的动作,将原本踩在三楼楼梯的左脚收了回来。他站在宽敞的走廊上环视著所有房间,然後视线落在了挂著苹果造型吊牌在门上的房间。
那是苹果的房间,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扇门也是半掩著的,并没有完全关上。谢之镜努力平缓开始急促的呼吸,手心不自觉的微微发汗。
苹果说过「那个东西」就在她那边,只要没有「那个东西」的存在,自己落在陈信手上的把柄也会跟著不见。
一想到这里,谢之镜的心跳不禁加快了起来。他颤颤的伸出手,眼见指尖就要碰触到门把的时候,一道低哑妩媚的嗓音彷佛玻璃碎片般地扎进他的耳朵。
「你在做什麽呢,阿镜?」
谢之镜倒抽一口凉气,快速地将那只伸出去的手缩在背後,双眼骇然地看著靠著栏杆前、一脸似笑非笑的许桦,然後他的视线定格在许桦手上所拿著的马克杯。
「不行唷,怎麽可以偷窥女生房间呢?小信要你上来的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许桦端著杯子一步步走近,红豔的嘴唇弯出弧度,但是那双画有金色眼影的眸却不带半点笑意。
「我、我只是……看见苹果的房间门没有关好,所以、所以……」谢之镜慌慌张张的解释著,然而在面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许桦,所有卡在喉咙的辩解就像是遇到太阳的雪一样,融得一乾二净。
「我会替苹果关好门的。」许桦噙著笑,俯视著想要把身体缩起来的谢之镜。「至於你……」她抓起谢之镜的右掌,将温热的马克杯塞进他的手。「把这杯奶茶送去给苹果的堂哥吧。」
谢之镜蘶蘶地看著拿在手上的杯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勉强从不安与惶恐中找回语言系统。「饮料的话……外、外面就有很多。为、为什麽要特地泡这一杯?」
「苹果说她的堂哥喜欢奶茶啊。」许桦笑眯眯地解释,但是在对上谢之镜畏惧的表情时,一双豔丽的眼顿时弯起,从眼角拉出了扭曲的弧度。
「你知道的,阿镜。晚上本来就是小孩子的游戏时间,如果有大人在的话,就没办法玩得很尽兴了。」许桦竖起细长的手指放在唇上,露出一个如同小孩想要分享秘密的表情。「所以啊,这杯饮料可以帮我们解决问题。」
「你、你在里面放了什麽……」谢之镜颤抖著手,几乎要拿不稳手上的杯子了。即使理智告诉他应该将这个杯子甩到地上,但是在许桦冷冷的注视下,他只好用两只手紧紧稳定住马克杯。
看著谢之镜懦弱畏缩的模样,许桦笑了笑,妆点精致的脸庞凑到他的耳边低低开口。「只是,安眠药而已,不会死人的。」
当谢之镜回过神的时候,许桦美丽的脸孔已经从他身边拉开。她双手环胸、唇角带笑地靠在墙壁上,那双美豔的眼眸所递出的警告让他连再多盯著她一秒也不敢,闷著头、小心翼翼地踏上三楼的楼梯。
由於上楼的动作很容易颠簸到手里的饮料,因此谢之镜的每个脚步都放得极轻极慢,深怕一不小心会让饮料洒了出来。
好不容易将二十六阶楼梯全部走完,谢之镜站在三楼地板上,惶然不安地看著眼前的走廊。虽然格局和二楼的差不了多少,但是他至今都未去过三楼,更别说知道苹果的堂哥在哪一个房间。
面对所有房门都是关著的情况下,谢之镜只好努力竖起耳朵,藉著贴在房门上的动作来判别目标物所在。
一间、两间……谢之镜一边走著,一边倾听著房里的动静,直到他走近位在走廊底端的房间时,轻轻的交谈声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谢之镜僵著身体站在门前,呼出一口气,命令著自己的手掌不要发抖。只是一杯加了安眠药的奶茶,喝下去不会发生什麽事的……
将心理建设完毕之後,谢之镜放松脸上的肌肉线条,挤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笑容,举起手敲了敲门板。
嘎吱一声,做工精细的房门被人由里而外的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如洋娃娃精美的小奈学姐。
谢之镜怔怔的看著她,一时间差点反应不过来。杯子里的液体因为他的身体一僵,在杯缘晃出了一圈圈涟漪。
「那个……苹果要我端饮料上来给她的堂哥。」谢之镜从纷乱的思绪中,勉强拼凑出适当而且不会让人怀疑的理由。
小奈学姐的视线轻轻掠过了马克杯,随即侧过身体让谢之镜可以方便进去,接著又对房里的男子说道:
「朝仪大哥,我先下去了,晚一点再来找你聊天。」
谢之镜的眼角滑过小奈学姐娇小的身影走出房间,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苹果的堂哥了。
坐在桌前的柳朝仪摘掉眼镜,对著他露出和善的一笑。「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特地拿上来给我。」
「没、没什麽。」谢之镜强自挂著笑容将马克杯递给了柳朝仪,不经意地瞥见桌面上放了好几张铅笔稿。
彷佛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柳朝仪解释道。「这些是我的工作。」
「工作?是、是画家吗?」谢之镜的脑中下意识就浮现了可以在美术馆开个展的艺术画家。
「没有你想的那麽伟大,主要是接小说封面或电玩稿之类的案子。做苏活的,就是什麽都做。」柳朝仪将杯子放在一旁,顺手收拾起那些草图。
「原、原来柳大哥是苏活族的啊。」谢之镜呐呐应道,隐在黑框眼镜下的眼不时滑向那只马克杯。怎麽还不喝呢?许桦说一定要亲眼确认对方有没有喝下。
该不会……是发现这杯饮料有问题吧?谢之镜不安地揣测著,手指头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怎麽了,还有什麽事要说吗?」发现他还待在原处,柳朝仪不解地扬起眉。
「没、没有,我现在就下去。」谢之镜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他匆匆倒退了几步,然後才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
在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他顺手带上了房门,却没有将它完全闭合,而是留下一道缝隙,一道足以让他可以窥见柳朝仪动作的缝隙。
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靠在墙壁上,谢之镜探出头,把眼睛贴在门缝前,不敢发出半丝声响。
从门缝看进去,柳朝仪并没有立刻喝下那杯饮料,反而是埋首又开始画起了草图。这个情况让谢之镜越看越焦躁,心底不断浮现「干嘛不喝下去」、「快点喝啊」之类的念头,整个神经绷得紧紧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折断。
在房门外枯站了足足十分钟有馀之後,谢之镜终於看见柳朝仪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但是对谢之镜而言,他总算可以向许桦交差了。
轻手轻脚地将房间门全部阖上,谢之镜缓缓从胸口吐出憋了许久的郁气,脚跟一转,就要走向楼梯。然而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两只脚却像是被钉住一样,一股颤栗爬上了他的背脊。
在他的前方,燕贝儿正一脸惶恐地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被看到了!谢之镜的脑中只来得及浮现出这三个字,随即不容许自己有多馀思考时间,他慌忙迈出步伐,想也不想地就朝燕贝儿的所在跑去。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狰狞,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燕贝儿在看到谢之镜往这边跑过来的时候,她的眼底流露出害怕,忙不迭转身就想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当燕贝儿的衣角滑过门板,惊慌失措地想要将房门掩上的时候,谢之镜已经快了一步的以脚挡住房门,然後在燕贝儿不安的视线下走进房间,反手关起了门。
看著燕贝儿宛如受惊的兔子退到角落,谢之镜心底的烦躁感却变得越来越重,他大力地踏出步伐走到燕贝儿身前。
「你刚看到了什麽?」
「没有,我什麽都没看到。」燕贝儿拼命摇著头,白净秀美的脸庞泛著怯意。
「我警告你,如果敢说出去的话,我……」谢之镜大口大口的呼吸,彷佛要从众多的辞汇中组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我会让那个东西公开的!」
在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谢之镜清楚看见燕贝儿顿时刷白了一张脸,她紧紧咬著嘴唇,一排的牙印子已经微微渗出血丝。
看著对方畏惧而且不敢反驳的表情,谢之镜觉得无比的畅快。彷佛要将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一样,他的嘴巴就像是失去闸门的水库,哗啦哗啦地流出了水。
「都是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就不会有把柄落在小信的手上了!」
黏稠沉黑的句子从他的嘴里吐出,如同停滞不前的黑水在房间里慢慢堆积,将燕贝儿淹没。
「可恶,为什麽我这麽倒霉,明明就不是我的错……是你。是你让我变成那样的!我只想过著安稳的人生啊!可恶可恶,都是你毁了我!」
谢之镜的胸膛不断的起伏,他拿掉黑框眼镜,抹去因为情绪激动而从眼睛渗出的液体。
燕贝儿缩著身体,安静地、沉默地,听著谢之镜喋喋不休的抱怨。那些句子彷佛带了玻璃碎渣,将耳膜刮得隐隐作痛。
谢之镜呼出一口气,将黑框眼镜重新戴上。他瞪著从方才到现在都不发一语的燕贝儿,觉得心头的那把火烧得更旺盛了。
「为什麽不说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谢之镜跨著大步逼近燕贝儿,如同要发泄不满地,伸手就要扯住她的衣领。
就在他的手指堪堪要碰到的时候,燕贝儿忽然抬起头,那双本该潋滟著翦翦秋水的眼眸涌现出怨恨。
「要我说什麽?阿镜,犯错的人,明明是你。」
谢之镜的身体猛地一震,理智在这一瞬间全部回笼。他不安地看著燕贝儿那张美丽却带著憎恨的脸庞,忍不住踉跄了几个步伐。
「不、不是我的错,是小信他们!都是小信他们威胁我的!」谢之镜慌张地辩解著,然而他的视线却不敢对上燕贝儿那双黑色眸子,只能狼狈地抛下话,颤抖著手指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恶夜同盟-19
怀著混乱的思绪,谢之镜浑浑噩噩地回到沙滩上继续烤著肉。许桦那双如蛇豔丽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赶快将这场活动结束。
过了没多久,燕贝儿也从房子里走出来,回到她的位置上。谢之镜偷偷瞄了她一眼,在那双潋滟著秋水的黑眸里浮现的只是熟悉的胆怯,彷佛先前所看见的憎恨不过是一场幻觉。
但是,那真的是幻觉吗?谢之镜茫然地思考著,周边的人聊了什麽、笑了什麽,他没有在意,只是觉得有嗡嗡声不断刮过他的耳朵。
好不容易终於挨过了这漫长的烤肉时间,谢之镜仓促的收了几样东西之後,就将两只手随意往裤子上一抹,浑然无视高河丰不解的眼神,快速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後上锁,这样就算是陈信和许桦也没办法擅闯了。
对了,还有落地窗!谢之镜匆匆跑到落地窗前面,将它全部关紧再锁起来。垂在两旁被扎起来的窗帘也被他刷的一声拉上,阻隔任何被窥探的可能。
将这些事情都做完之後,谢之镜总算可以将紊乱的心思镇定下来。他看了看呈现封闭状态的空间,松懈般地吐出一口气,觉得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才能完全的放松。
什麽陈信,什麽许桦,就连燕贝儿也一样全都见鬼去吧!
搥了搥有些发僵的肩膀,谢之镜走向被扔在床铺上的背包,所有的东西都凌乱地散落在背包附近,包括他的换洗衣物。
谢之镜拉了拉衣领,从身上传出的浓厚烤肉味让他厌恶地皱起眉,看样子不洗个澡不行了。
弯身拿起乾净的衣物,谢之镜跋著拖鞋走进浴室里。这个时候就不免庆幸苹果家的房间是设计成套房的模式,如果浴室是共用的话,那麽他势必就得面对那个惹人厌的陈信了。
只要一想到陈信的嘴巴可能吐出的任何讥讽,谢之镜就觉得他的胃几乎快痛起来了。
陈信陈信,最不该出现在这场聚会的人为什麽要如此寡廉鲜耻的跑来呢?就连许桦也是一样!这两个人如果都不存在的话就好了,那麽他的生活一定可以更加顺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那两人呼之即来、喝之即去。他们把他当成什麽了啊!
可恶可恶!谢之镜紧紧攒著手里的衣服,拼命地咒骂著那两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权利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其他的时间点里,只要有陈信有许桦,他根本只能唯唯诺诺地应和著。
「我怎麽这麽倒霉,明明不是我的错,都是他们害的……」谢之镜喃喃说道。他看著映在镜中的身影,那张时而畏缩时而愤怒的脸孔让他的烦躁感不断加深。
将视线抽离镜子,谢之镜扭开水龙头,在宽敞的浴缸里放著水。
水声哗啦啦的不断回盪在密闭的空间,水流所散发的热气不多时就形成朦胧的白雾,弥漫在周遭。
谢之镜慢慢脱下衣物,光著身子走向已经注了八分满的浴缸。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沐浴球丢了进去,随著水流的冲注,水面上很快就泛起了绵密的泡沫。淡淡的水果香彷佛可以让人身心放松,连一直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跟著松弛了下来。
谢之镜嗅著窜过鼻间的苹果香味,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扣掉陈信、许桦的存在,这次的聚会还是有不少好事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在苹果的别墅过夜,甚至使用著跟她同一牌的沐浴球……一想到这里,谢之镜就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享受泡澡的滋味。
他先伸出手探了探水温,确认温度适中之後,才将一只脚跨了进去,然後是另一只脚,接著是身体、手臂,以及脖子。当除了头颅以外的部位都浸在热水中的时候,谢之镜满足的眯起眼,手指轻轻碰触著那些泡沫,任由舒服的滑腻感充斥著全身。
他仰著头看著上方同样被白雾渲染的天花板,两只手搭在浴缸的边缘,放任著身体轻轻漂浮。水温的舒适感几乎让他的眼皮都快忍不住垂了下来,如果不是大脑还意会到这里是浴室,说不定他真的会在水中睡著。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谢之镜不时制造出的水声,带著苹果香味的泡沫被他掬在手上把玩。原本还盘踞在心底的不满情绪随著滑过水面的浓馥香味,慢慢地退了不少。
至少谢之镜的心里现在所想的只有苹果,陈信与许桦的身影已经被他狠狠地抛至脑後。在这种神圣的场合,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洗得乾乾净净,然後再去找苹果聊天;说不定从苹果的身上,也会传出跟自己一样的沐浴香味。
谢之镜一想到这里不由得傻傻地笑了起来,毛巾搓揉著身体的动作也更用力了。他一边哼著歌,一边刷著後背,宽广的浴室里飘著歌声和水声,显得有些嘈杂。
然而除了这两个声音之外,从浴室的门板外突然隐隐约约地响起了第三道声音。
喀的一声脆响,很像是门锁被人解开的声音。
察觉到这个声音出现的同时,谢之镜立即闭上嘴,将剩馀的音符全部锁在喉咙里,就连搓揉身体的手都停下了动作。浴室里一片安静,安静得像是掉根针都可以听得见。
「是、是谁在外面?」迟疑了数秒之後,谢之镜试探性地开口询问,然而浴室外的房间却充满著寂静,什麽声音也没有。
诡异的沉闷飘浮在空气中,谢之镜紧张地盯著门板,猜测著下一秒会不会有人突然把门推开。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等了好一会的谢之镜却再也没有察觉到一丝动静。
「是错觉吗?」谢之镜喃喃低语,他哗啦一声地从水中站了起来,随手扯过一条大浴巾围在腰部,光著脚丫子地走出浴室。皮肤上的水珠随著他的动作,在地板留下了一道道浅浅湿痕。
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谢之镜并没有发现到任何不对劲的存在。就连原本以为被人解开的门锁依旧是维持著先前上锁时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动。
「果然是错觉。」谢之镜松了一口气,对於自己的疑神疑鬼觉得好笑。他拉了拉快要滑落的浴巾,重新回到浴室里头。
由於已经确认过房间的情况,因此他也就懒得把浴室的门板关上,只是半掩著,留下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将大浴巾扯掉,谢之镜迫不及待地跨入浴缸里,还带著馀温的水让他舒服的闭上眼睛,慢慢地将身体沉进泡沫底下。
水波缓慢地拂过四肢百骸,甜腻的香味让谢之镜几乎舍不得离开这个浴缸了。他阖著眼将下巴也浸到水里,只留了半颗头在水面外,被温水浸得舒软的身体静静地躺在浴缸,谢之镜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著水纹。
时间从指缝中一秒一秒的流失,就连香甜的沐浴球味道也开始变得清淡。然而在香味逐渐消去的时候,谢之镜的鼻间却闻到了另一股奇妙的味道。
那是一种带著泥沙的混浊土味与海潮咸味的味道,有些刺鼻,但更多的是造成呼吸的不快感。谢之镜忙不迭睁开眼睛,想要辨认出味道的来源,却在张眼的那一刻,发现水面上漂浮著的不是先前那些绵密的白色泡沫,而是一层污浊的颜色。
「怎麽回事?」谢之镜心头一惊,挣扎著想要从水里爬出来。然而无论是手掌还是脚掌所碰触到的浴缸,都透出一种诡异的滑腻感,让他几乎撑不起身体。
谢之镜的手掌顺著那奇异的触感一抓,将它伸到了眼前,却惊骇的看见漂浮在手上的竟然是一撮深绿色的青苔。
他慌忙将手里的青苔甩开,然後将那些污浊的水往外泼洒,露出了浴缸一小截的面积。映在谢之镜眼底的不是浴缸本身乾净的白色,而是一层浓密的深绿色。
那些颜色全是青苔层层交叠所造成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泡在这麽肮脏的水中,谢之镜顿时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他将两只手搭在浴缸边缘,使劲地要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是一截截带著滑溜感的物体却从他的脚边拂过,然後慢慢地沿著脚踝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将原本想要站起来的谢之镜拖回了水里。
谢之镜惊慌失措地想要扯开脚上的东西,然而那股滑溜感却在他的身体倒回浴缸里的时候,顺势缠上了他的手臂、胸膛。谢之镜看见那些漂浮在污水中的物体带著光滑的深绿色,缓缓地曳动著。
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海草在他惊恐的视线中,将他的身体越缠越紧。
污浊的黑水漫过了谢之镜的脖子,在他骇然惊呼求救的时候,顺势涌进他的嘴巴。海潮的咸味,泥沙的土味,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味不断地侵蚀著他的味觉神经。谢之镜想要吐出嘴里的那些水,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彷佛喉咙被人强迫撑开一样,大量地倾倒污水。
然後一条海草从水里探出,慢慢地缠上谢之镜的颈子。在他绝望的注视下逐渐缩紧力道,一寸寸地压榨他所有的呼吸空间。
明明肺部因为缺氧而灼烧似的疼,但是不断浸入口鼻的黑水却是冻彻心扉的冷。两截然不同的温度折磨著谢之镜的感官神经,他的眼睛翻白,失去血色的脸庞苍白得如同冰冷的大理石。
当他的嘴巴再也发不出咕噜咕噜声音的时候,谢之镜只能茫然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拖入水底,穿不透这层黑水的昏黄光线打在水面上,在他的眼里形成一幅诡谲迷离的画面。
最後,缠在谢之镜脖子上的海草将他仅剩的一口空气吞噬殆尽。
恶夜同盟-20
厨房的灯很亮,亮到不可思议,亮到像是假的。许烟烟站在流理台前面洗著碗,穿著橘色上衣的她在灯光的映照下看起来像是被光线穿过一般。
当洗水槽里最後一个碗洗好的时候,许烟烟将它们全数放进烘碗机里头,扭下开关。不一会儿,嗡嗡的声音就在厨房里响起,也顺道隔绝了大厅那边的热闹。
许烟烟将自己沾著水滴的两只手用卫生纸仔细擦过之後,才满意地将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举到眼前。
修成半月形的指甲以及不带任何污垢的指甲缝,让她稍稍放缓了眉间的皱摺。她看了一眼还在嗡嗡作响的烘碗机,觉得那声音吵得让人耳朵生疼,因此她决定移动步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只是当她来到大厅的时候,映入眼底的画面却是高河丰坐在小奈学姐身旁,正努力地逗著对方发笑。
许烟烟看到这一幕可笑不出来,她紧紧握著拳,半月形的指甲陷入掌心,好不容易才让她心底的烦躁勉为其难地压了下去。
「烟烟,你洗好了吗?」坐在沙发上的苹果注意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笑嘻嘻的问道。
面对那张开朗的笑脸,许烟烟忍不住回了一记白眼过去。
「没洗好我出来干嘛?这种蠢问题拜托你不要再问第二次。」
许烟烟毫不讳然地承认她的确是把苹果当成迁怒对象,在她心情如此烦闷的时候还问这种不经大脑思考的问题,只会让人更加不快罢了。
「唔啊,这麽呛的回答,你是吃了炸药不成?」苹果笑颜依然不减,只是那双圆亮的眼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高河丰的方向看过去。
许烟烟顿时眯起了眼,凌厉地朝苹果瞪了过去,不过换来的却是苹果咯咯的娇笑声。
当娇甜的笑声从苹果的嘴唇溢出的时候,坐在一旁的高河丰不禁顺著声音转过了头,那双褐色的眼睛在看见许烟烟的身影时滑过一抹不解。
「怎麽了,烟烟,你在跟苹果玩什麽游戏吗?」
面对高河丰那张英俊的脸孔,许烟烟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地她又重新板起了脸,冷冷地回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是吗?」高河丰摸摸鼻子,讨了个没趣之後就将身体转回来,继续试著和小奈学姐聊天,连半丝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许烟烟身上。
看到这情形,苹果唇边的甜笑泛得更大了,几乎让许烟烟从心底萌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撕了她的嘴。
愤恨地咬著嘴唇,许烟烟看了一眼彷佛外国洋娃娃精致的小奈小姐,再看向那宛如大型犬想要取悦主人的高河丰,她阴郁地垂下眼帘,不想看见这让她不快的一幕。
轻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许烟烟绷紧肩膀,将视线抽回,决定当成什麽事都没有发生。然而就在她转身要上楼的时候,苹果的声音却笑嘻嘻地扬起。
「烟烟,你这样不行啦,要跟小高打好关系啊,不然真的会输给小奈学姐……啊,不对,你跟学姐怎麽可以拿来比呢?」
那个该死的苹果!许烟烟挺直著背脊,深呼吸一口气,然後慢慢回过头。在她的眼底映入了一脸愕然的高河丰、面无表情的小奈学姐,以及笑得天真无辜的苹果。
将锐利的视线放在第三人身上,许烟烟扬了扬唇角,冷冷地吐出句子。「不要只是说别人,你呢?苹果,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就看不出来吗?」
随著这一句话的落下,她满意地看见苹果变了变脸色,甜美的笑容有些僵硬。
要撕破脸就大家一起来,反正她也看苹果不顺眼很久了。
「烟烟,你在胡说什麽啊。」苹果笑著摆了摆手,彷佛将刚才那一番话当作是她的胡言乱语。
坐在沙发上的小奈学姐则是轻拧起形状姣好的眉。看也不看她们一眼,迳自站了起来,往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啊,学姐,等等我!」高河丰见状,忙不迭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子很快就尾随在小奈学姐的後方,消失在她们的视线范围。
眼角馀光瞥著高河丰离开的方向,许烟烟虽然表情不变,但是心底的那股烦闷却是越烧越旺。叫嚣著,茁壮著,让她只想用尖锐的言语去倾泄这股烦闷。
「可怜的烟烟,小高根本就没有将你放在眼里。」苹果甜甜地微笑著,那双圆亮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直瞅著她,像是要搜寻出一丝绪变化。
从国小和苹果同班同校到现在,许烟烟自然不会那麽轻易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她冷笑著,一字一句地开口:「没放在眼里又怎样?至少我还看得到他。你呢?你看得到『那个人』吗?把气发在初九身上可是很难看的啊,充满嫉妒心的苹果。」
「许烟烟,你!」苹果僵著一张可爱的脸庞,那眼神就像是要扑过来咬她一样。
「我有说错吗?啧啧,苹果,你比我还惨。白奇根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吧。」许烟烟讥讽地将句子砸在苹果的脸上,随即不再看向那名脸色难看的国小同学,自顾自地走上楼梯。
愚蠢的苹果,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吗?除了初九那个迟顿的笨蛋跟盲目迷恋苹果的谢之镜以外,其他的人都清楚苹果从国小起就对隔壁班的白奇极有好感。就算白奇在国中时与她们就读不同的学校,但是苹果对他的好感并没有随著时间和距离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执著般的憧憬。坚信著,总有一天会再见到白奇;坚信著,白奇对初九的照顾只不过是出於同情……
许烟烟讽刺地弯了弯嘴角,觉得自己这个同学的美梦未免做得太不切实际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白奇关心的只有初九。
不过这种事情跟自己也没什麽关系,最多就是拿来当成笑话一则而已。
许烟烟收回杂乱的思绪,伸手推开自己位在三楼的房间门板,将电灯啪的一声切下,顿时被黑暗笼罩住的房间在下一秒全数覆上了一层镀金似的昏黄光泽。
比起亮得过度刺眼的日光灯,许烟烟还是喜欢明亮感较低的黄色灯光。将身体懒洋洋地抛在床铺上,她张著一双细眸,随意地打量起整个房间的布置。
说起来,这房间还是苹果分配给她的,不过自己那时候也只是扔著行李就匆匆下楼,并没有仔细巡视过房间全貌。
现在一看,许烟烟才发现这个房间里面摆满了许多的洋娃娃。一尊尊精美的娃娃放在柜子上、书桌上,甚至连床头柜都放了一排,看得许烟烟不禁嫌恶地撇了一下唇。
果然是充满苹果风格的房间,没事摆那麽多洋娃娃做什麽,会变得跟娃娃一样可爱吗?别傻了,又不是像那个学姐一样。
一想到成为意外之客的小奈学姐,许烟烟的眉间顿时浮现了深深的刻痕,薄唇紧抿著,彷佛强迫性地吞下快要漫上喉咙的酸涩。
那真的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学姐,有著一张让男性惊豔、让女性自叹不如的美貌,无论是肤色还是眼眸都像是艺术品一样的精致,也难怪高河丰会被迷得团团转。
许烟烟的脑海中浮现出对著小奈学姐献殷勤的英俊少年,她恨恨地咬住嘴唇,任由铁锈般的味道散在口腔里头。
「可恶,像你这种人为什麽要存在?」一只手遮住眼睛,许烟烟忍不住无声地在心底咒骂。任何会吸引住高河丰注意力的女孩都是如此的让人厌恶,不要存在就好,消失掉就好。
许烟烟闭上眼,在大脑中不断模拟著小奈学姐消失的画面,然後,从她的记忆库之中忽然掠过了陈信恣意张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