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陈信在啊!许烟烟振奋起精神地从床铺上坐起来,她卷著自己及肩的发丝,某个想法慢慢地在心头成型。
打定主意之後,许烟烟不由得咧著嘴笑了出来,眼底的阴郁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她跳下床铺,本来想直接冲出房门的,不过想一想,这种事情还是晚些时候再找陈信他们讨论比较适合。
勉强压下心底的骚动,许烟烟跺回了床边,伸了一个懒腰,决定先趁这时候洗一下澡好了。之前在忙著想事情,结果完全忘了身上的烤肉味,现在闻闻,还真是臭得让人无法忍受。弯身拎起换洗衣物,许烟烟光著脚走进浴室里头,愉悦地哼著歌,将身上沾染烤肉味道的衣服一件件脱掉。
将水龙头打开,许烟烟站在莲蓬头下方,让温热的水流溅了她满身。哗啦哗啦的水声听起来彷佛带著节奏感,让她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掉,许烟烟随手扯了一条毛巾,把滑落在眼皮上的水滴吸收殆尽。少了水份阻隔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往一旁的沐浴球、沐浴乳,以及肥皂看了过去,最後她选择了带有柳橙香的沐浴乳。谁会想使用那种充满苹果味道的沐浴球啊?恐怕只有谢之镜那个笨蛋才会这样做。
一边在心底嘲笑著谢之镜的无可救药,许烟烟一边洗著自己白皙的身体,滑顺的沐浴乳很快就涂满了全身。
将莲蓬头的水温再调热一些,许烟烟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将自己身上的泡沫全数冲洗乾净。
甜丝丝的香味弥漫在鼻间,整个浴室彷佛变成了一座柳橙园。许烟烟想著想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水龙头扭紧,她扬起细薄的嘴唇,心情愉悦地套上衣服,然後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著还在滴著水的头发。
然而在许烟烟拧乾最後一丝水份的时候,她的耳朵突然听见一阵阵细碎的声音正从浴室的门板透了进来。
许烟烟狐疑地挑高一边的眉毛,她确信自己在进来洗澡前有将房门上锁,但是为什麽房间里会出现复数以上的嘻笑声?
有甜软的声音,有娇柔的音线,有清脆的笑声……数道不同的嗓音交杂在一起,刮得她的耳膜隐隐作痛。
该不会是苹果,不,一定是她!因为唯一可以擅闯别人房间的就是持有全部钥匙的屋主,也就是苹果。说不定是因为先前被她说得恼羞成怒,所以才偷偷潜进自己的房间吧……
等等,好像不太对劲。许烟烟在眉间打了几个皱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试图判断出谁是谁的声音。然而就算她已经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却迟迟无法从大脑里的记忆库搜寻到切合的人物。
那些声音听起来如此陌生,如此稚气,甚至像是小孩子们在咯咯嘻闹。
小孩子?许烟烟顿时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哑然失笑。来参加聚会的全都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怎麽可能会有小孩子?
只是她的心底虽然是这样想,浴室外的喧闹却越来越大声,不时可以听见「剪刀,石头,布」的声音传来。
「一定是苹果她们在恶作剧。」许烟烟对於这个合情合理的藉口点点头,随即抿了抿薄唇,决定待会要好好教训苹果一顿。
那个蠢女孩,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屋主就可以恣意妄为了吧?
没好气地撇了一下唇,许烟烟板起一张严肃的脸孔,将浴室的门板打开,大步跨了出去。
「谁允许你在我房间乱来的,苹……」最末一个字还含在舌尖,许烟烟的声音却像是突然被截断一般,不自然的悬挂在半空。
恶夜同盟-21
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许烟烟看见了好几尊造型精美的洋娃娃坐在她的床铺上,彷佛被输入了灵魂一般,咯咯娇笑著伸出小手,彷佛在玩起了什麽游戏。
样式繁复的古董洋装、镶著蕾丝花边的淑女帽、宛如玉脂般的雪白皮肤,还有那一双双剔透更胜玻璃珠的眼睛。
蓝色的、绿色的、黑色的,各色的玻璃眼睛在听见许烟烟的声音之时,缓缓地朝著她的方向转了过来。细致的脖子在转动时所发出的嘎嘎声,让人在瞬间突然意识到洋娃娃的本质是陶瓷而非肉身。
许烟烟张大眼,瞪著那一尊尊动作彷佛被格放的洋娃娃,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洋娃娃会动?这怎麽可能!许烟烟用力晃了晃头,想要把眼前荒谬的画面甩走,然而那些美丽的洋娃娃却慢慢地从床铺上站起来,红润的嘴唇边咧出了笑,朝著她招招手。
「大姐姐,来嘛,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
许烟烟注意到那一只只朝她招著的小手并没有完整的五指,有缺少小指的,有缺少食指的,也有掌上一片光秃秃、一根手指都没有的。
这些洋娃娃在一开始就缺少了手指吗?许烟烟颤颤地看著床铺上笑得天真的娃娃,忍不住往後退了几步。然而才向後跨出一步的同时,她却听见清脆的声音从她的耳朵旁传来。
「不行唷,没有玩到游戏的人是不许离开的。」
那声音如此的接近,近得就彷佛是贴在自己的颈侧一样。许烟烟为这个念头感到骇然,她僵硬的偏过头,眼角馀光里面顿时映出了一尊金发的洋娃娃正趴在她的肩膀上。
在察觉到许烟烟的注视时,洋娃娃顿时咯咯地笑了出来,并且把她的手伸到眼前。那是一只只有手掌、没有五根手指头的小手。手指与手掌之间彷佛被某种利器切割,整整齐齐的,不带有任何凹凸。
许烟烟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把金发的洋娃娃从肩上打掉,她大力挥拍著自己的肩膀,就好像那上面沾到什麽不乾净的东西一样。
摔到地面的洋娃娃因为下坠的力道过大,头颅顿时喀的一声和身体分开,然而那双玻璃珠般的剔透眼睛依旧瞬也不瞬地看著许烟烟。
「嘻嘻,大姐姐,你不可以不合群喔。」垂著金发的头颅在地上慢慢地滚动,不一会儿就被那失了头部的身体捧起来,以著僵硬的角度安装在脖子上。
「来吧,我们来玩游戏。」好几道童稚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嘻笑著围住许烟烟,在她的脑海中盪出阵阵涟漪。
许烟烟绷紧背脊,她想逃跑,想尖叫,然而身体却彷佛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只能怔然地钉在原地,看著那一尊尊美丽的洋娃娃展开游戏。
游戏很简单,两人两人一组,然後开始剪刀石头布。赢的人可以退出比赛,输的人则是要继续和另一组的输家猜拳。
「大姐姐,我跟你一组喔。」先前被许烟烟挥到地面的金发洋娃娃坐起身子,将一双美丽的眼睛弯成扭曲的弧度。「我们先看大家猜拳吧」
随著清脆的声音落下,许烟烟的眼底映入了两只穿著古董洋装的洋娃娃在她面前展开了游戏。
她们笑嘻嘻地喊著剪刀石头布,左边的黑发娃娃出布,右边的褐发娃娃出剪刀,然後许烟烟看见输掉的黑发娃娃笑嘻嘻地伸出手,那小小的手掌上不知道为什麽只剩下四根手指头,没有看见姆指;再然後,许烟烟终於清楚事情的原因了。
黑发的娃娃拿著剪刀,将森白泛光的锋利刃片对准自己的食指,喀擦一声,一截断裂的食指便从剪刀上滚了下来。
不只是黑发娃娃,其馀在玩著猜拳的洋娃娃都是一样的情况。输的人拿著剪刀,笑嘻嘻地把食指、无名指、大姆指、中指一根根的剪去。被利刃切割的平面上透出红红白白的颜色,不带有痛觉的血腥让许烟烟的身子几乎要软了下来。
那些是洋娃娃吧?那为什麽洋娃娃会有伤口?会流血呢?
许烟烟的思绪不禁混乱起来,一股无以名之的恐惧深深地揪著心脏,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从地上站起来的金发洋娃娃摇摇晃晃著身子,朝她拉出了抹笑。
「大姐姐,轮到我们罗。」
「什、什麽?」许烟烟结巴著,她紧紧握住手不肯张开。「我不想玩,你去找别人玩!」
「可是,没有剪过手指头的,就剩下大姐姐你啦。」金发娃娃伸出还算完好的右手,她的左手已经被剪去了五根手指头。「开始了~」
「『剪刀石头布』!」
所有的洋娃娃彷佛在一起合音似的,童稚没有起伏的音阶回盪在房间里,浑浑芒芒的找不出半点杂音。
金发的洋娃娃出了石头,可是许烟烟并没有伸出手,她依旧是紧紧握著手,蜷曲的手指说什麽也不肯张开。
「大姐姐,你知道吗?」金发的洋娃娃歪著头,笑得一派天真。「输的人要剪手指头,没有出的人,也要被剪喔!」
许烟烟颤抖著从嘴里发出嘶气声,一尊尊美丽的洋娃娃聚集在她的脚边,她们残缺不齐的小小手掌抓著剪刀,剔透的玻璃珠眼睛张得大大的,倒映出她的惊恐表情。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要剪手指!姆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手指剪完剪哪里?」
「剪脚趾~刞」
有歌声在房间响起,不是高昂的,而是孩童们齐唱时的那种浑茫的唱著,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麽,也就不带任何情感,清清纯纯的童音。
脚趾头蓦地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许烟烟低头一看,发现那只金发的洋娃娃正拿著剪刀,将森白的刃锋对准她的趾头,一边哼著清脆的歌,一边将剪刀慢慢收拢。
利刃割破皮肤,鲜红的液体从粉红色的肉缝中渗了出来。许烟烟尖叫地把自己的脚抽出,踉踉跄跄地向後退了一步,无视著浓稠的暗红正汨汨地沾满整只脚掌,想也不想地踩著血淋淋的步伐就向门口冲了出去。
虽然脚趾疼痛不堪,但许烟烟还是使劲地向前跑著,然而从她推开房门跑到走廊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一切都不对劲了。
原本还亮著的日光灯在这一刻彷佛全部不见了,映在视线里的走廊黑漆漆的,如同张开的一道口子想要吞噬所有擅闯的入侵者。
许烟烟看不见其馀的房门,看不见任何人的踪影,空荡的走廊上除了自己,似乎什麽都没有了。
细瘦的身子止不住胆怯地看著前面彷佛没有尽头的走廊,然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回头看向身後。
尽管两只脚都在发著颤,但是许烟烟还是屏著息回过头,一双充满不安的眼睛被後方一排窗户映入的苍白月光给弄茫了视线。
然後属於洋娃娃的小巧脚步声凌乱地在走廊上响起,彷佛惊醒了沉睡中的黑夜一般。银白色的月光轻浅而冷地从窗子斜射而入,将奔跑中的小小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要剪手指~」
童稚的歌声不断地在身後响起,轻快的,愉悦的,更像是在追寻著好玩的游戏一样。
「姆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歌声杂乱地飘落在走廊上,每一个音阶都像是小石子投入水里,在安静的氛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河丰!河丰!你在哪里?」许烟烟一边回头看著那不断逼近自己的洋娃娃,一边惊慌失措地喊著。
人类在危险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喊出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个名字,许烟烟也不例外。尽管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冷淡,然而这个时候的她却觉得只有那名高大英俊的少年是唯一可以拯救她的人。
慌乱的叫喊在安静的走廊上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回音。但是,没有回应。
「手指剪完剪哪里?」
清脆的歌声如同夜风吹过树叶一般地沙沙在耳边响起,惊得许烟烟的身体一抖,所有的勇气就像冰块遇到阳光一样融得一乾二净,只能颤颤地发出不成调的悲鸣。
她咬著嘴唇,努力地迈开脚步,想要摆脱後方紧追不放的洋娃娃。亮得发白的刃锋滑过她的眼角,几乎扎得她的眼睛都生疼了。
怎麽办?要躲去哪里?要躲去哪里才不会被那些洋娃娃找到?
许烟烟惊惧地东张西望,她的脚步不敢停下来,一个个血红的脚印子落在後方,看起来彷佛是红地毯一样。穿著繁复洋装的精美洋娃娃哼著歌,踏著那片血地毯追了上来。
就在许烟烟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眼底忽然映入了一只大型的箱子。那箱子足足有半人高,绝对不是洋娃娃所可以搆得到的高度。
彷佛在黑暗之中看见一丝曙光一样,许烟烟加快步伐,拼命地朝那只大箱子冲过去。她一边紧张地回头窥视著洋娃娃的动静,一边胡乱地在箱子上摸索一番。
细长的手指沿著边缘摸到了突出物,许烟烟使劲将那盖子掀开,想也不想地撑起身体爬入那个大箱子里头,随即碰的一声将盖子快速掩上。
浑芒的童声越来越接近了,许烟烟甚至可以听见箱子外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就像是有利刃在戳著外壳一样。
就在许烟烟捂著嘴压住恐惧的呼吸时,她突然注意到还有另一道声音正从外头传来。
啪哒──啪哒──
同样是脚步声,但是和洋娃娃们小巧凌乱的奔跑不一样,这一次出现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室内拖鞋在地板上慢条斯理磨擦出来似的。
那绝不是洋娃娃可以制造出来的声音!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的时候,许烟烟慢慢放下手掌,下意识想要探出身体一探究竟,却发现那摩挲著地板的脚步声停在箱子的前方。
许烟烟看见头顶上的盖子被人缓缓拉开,由银色月光切割出来的缝隙中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就在许烟烟松了口气、想要张口呼喊对方名字的时候,那张脸孔却轻轻扬起了一抹弧度,然後在她讶异与不解的眼神之下,撑著盖子的两只手臂蓦地松开。
碰的一声。
下一秒,许烟烟的视界变成一片全然的黑暗。
封闭的空间让许烟烟恐惧地瞪大眼,她发疯似的用力搥打上方,然而盖子却是闻风不动,彷佛被紧紧锁上一般。就在尖叫要冲破喉咙之际,许烟烟突然感觉到冰冷的液体落在她的脖子,她的肩膀。
然後,哗啦哗啦的水声从四周响起。
恶夜同盟-22
高河丰从来没有想过许烟烟会喜欢他。那个总是拧著眉头,看到他时会立刻板著一张脸的女孩喜欢自己?高河丰挠挠头发,觉得自己似乎是听到了一个玩笑。
四月一日已经过了,没必要这麽戏弄他吧?不自觉地吐出好大一口气,高河丰踩著运动鞋,慢慢地走在别墅的花园里头。
先前待在大厅的时候,许烟烟和苹果的气氛充满了诡异的对立感。虽然高河丰知道自己常被同学笑说心思不够纤细、不够感性,不过方才的情况就连一向迟顿的他也觉得不对劲。
真是奇怪,苹果和许烟烟从国小到国中不是感情一向不错吗?高河丰皱起眉头,觉得女孩子真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生物了。
啊,不过跟初九一块来的小奈学姐例外。高河丰很快在心底做了一个更正。他想起自从在下午时分见到那名美丽的学姐开始,心情就一直无法平复下来。
高河丰不否认,第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张精致得如同外国洋娃娃的脸庞,然而让他真正移不开视线的,却是小奈学姐笑起来的样子。
如果让高河丰用一个俗套的形容法,他会觉得小奈学姐像是在发光一样,如此耀眼,如此美丽,让人深深的著迷。然而真正见她开心的笑过,也就下午那麽一次而已,其馀时分,学姐都是带著冷淡不易轻近的表情。似乎只有在初九的身边,她才会放开心怀微笑。
高河丰忍不住感叹起自己的复杂心情了。如果他也跟初九就读同一所高中,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认识学姐?然而这个念头才刚浮起,下一秒就被他用力挥散。
「不可能不可能……」高河丰不禁抱著头大喊起来,那可是翔林啊!传说中的贵族资优学校啊!就算他抱著书认真啃三年,也不见得可以考得上。
虽然有著一副容易被人误认为花花公子的轻佻外表,但是高河丰的性子其实是超乎想像的务实。无论是念书还是行事,都会先衡量自己的能力范围。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在这场小型同学会竟然会出现小奈学姐这样的变数。
高河丰默默地走在夜空下,再次叹了一口气。方才自己虽然是追著小奈学姐跑出别墅,然而对方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著以清脆的声音开口。
「不好意思,我想自己一个人独处。」
面对那双显示著不允许自己过度靠近的美丽眼睛,高河丰只好沮丧地目送著娇小的身影背对他离去。
记得自己好像就这样在大门傻站了好几分钟,最後因为海风呼呼吹过身体而发冷的关系,才转身折进花园里面。
「不知道小奈学姐会不会喜欢花啊?」高河丰弯著高大的身子,蹲坐在一簇簇叫不出名字的花卉面前,烦恼地撑著下巴。
还是说待会回到房子里的时候去找初九打听一下小奈学姐的喜好?如果可以索取到对方的MSN更好……等等,这样子好像跳太快了,还是应该从通信开始吧。
不是高河丰自夸,从国小到现在,让他这样子在心里惦记许久的女孩子只有两个而已。一个是小奈学姐,另一个则是五年级同班的燕贝儿。
想到燕贝儿,高河丰就稍稍从对小奈学姐的思慕中清醒过来。虽然国小时曾经鼓起勇气向燕贝儿告白,不过这段单恋很快就在对方属意唐陶的情况下无疾而终。听说那两人在国中的时候就开始交往……真要说起来,燕贝儿和唐陶还是他们班上最早的一对班对;第二对则是比较让人吃惊的陈信和许桦,似乎是在高一上学期走在一块……
高河丰想起了国中的时候,许桦和初九并没有与他们就读同一所学校。从国小到国中仍旧同校的就只有自己、许烟烟、谢之镜、苹果、陈信、唐陶和燕贝儿。
但是到了高中还继续同校的人数便不像国中那样多了,只剩下他和谢之镜、唐陶、陈信,以及隔了三年之後又再次与他们碰面的许桦。
发现自己越是思考越是沉浸在过去之中,高河丰连忙甩了甩头,据说一味的沉溺过去是老头子才会做的事情。
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花朵上,高河丰摸著下巴,有点烦恼要不要为小奈学姐破个例当个偷花贼。不过这花是苹果家的,苹果又把别墅借给他们当聚会的场所,想想这种事还是别做的好,大不了明天一早出去外面,看看哪里有卖花。
嗯,约学姐去海边游泳好像是不错的主意,不过一定要记得外带初九!暗自在心底打定主意之後,高河丰顿时振奋起精神。
一边在脑海中勾划著可能实现的美丽远景,一边模拟著要如何跟初九开口,高河丰从地上站起来,顺道拍了拍蹲得有些发酸的膝盖。然而就在他迈开脚步准备要走回主屋的时候,一阵细碎的声音拉得他忍不住回头张望几眼。
从交错重叠的花影中,依稀可以看见两个人的身影。高河丰犹豫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後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悄悄地向著声音的方向移动。
这不是偷窥,绝对不是偷窥,只是刚好……嗯,跟对方处在同一个场所里。心理建设完毕之後,高河丰原本有些踌躇的步伐开始变得流畅起来,只不过在前进时还是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顺著飘忽不定的对话,高河丰蹑手蹑脚地凑到一排较为茂密的花丛前方,小心翼翼的将交相掩映的枝叶拨开一条缝隙。
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站著两个人,基本上,从那头张狂不驯的金发很快就可以辩识出那是什麽人了。然後,浅褐色的眼睛再顺著另一道纤细的身影看了过去,当看清对方的样貌之时,高河丰的心底不禁涌出愕然。
那秀美白净的脸庞让高河丰的记忆顿时跌回到国小五年级,那个时候,他暗恋的女孩子就是睁著一双翦翦秋水似的眼瞳望著自己。
恶夜同盟-23
「贝、贝儿?」高河丰掩不住眼底的惊诧唤出这个名字,但下一秒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溢出来的声音会被察觉。
很幸运的是,那一声低呼恰好被海风所掩盖去,因此高河丰的形踪并没有曝露出来。
浅褐色的眼睛怔怔地注视著几乎宛如平行线的两个人,高河丰怎麽也想不明白,陈信竟然会和燕贝儿私下在花园见面?
先不论这两人同样从国小到国中都是同校的关系,光是许桦那一关就交待不过去了吧。想到那双妩媚却强势的美眸,高河丰的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高河丰思索著自己要不要假装没发现这回事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却朝著他出忽意料的情况发展。
原本在交谈的两人……不,不能说是交谈,大部分的情况都是陈信开口,而燕贝儿则是缩著肩膀、看起来像是在默默倾听。然而下一瞬,却见陈信突然扯住燕贝儿的头发,将脸孔凑到她眼前张狂地笑著。
那过於粗暴的动作让高河丰的脑海瞬间空白了好几秒,在他还没有意会到发生什麽事情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先有了动作。
所有的行动几乎是一气呵成,毫无任何的犹豫时间。只见高河丰从花丛里迅速的跃了出来,一把抓过陈信的衣领将他狠狠的甩到一边,随即高大的身子挡在燕贝儿的前方,半眯起的浅褐色眼睛瞬也不瞬的瞪著狼狈跌在地上的陈信。
「你在干什麽,小信!这是对待女孩子该有的举动吗?」厉了几个音阶的声音从高河丰的嘴里吐出,他皱紧眉头,大声的喝斥著。
「原来是你啊,高河丰。」从地上站起来的陈信啐了一口,吐掉嘴口中的泥沙,细长的眼阴狠地吊了起来。「从背後偷袭真是低级的作风。」
「对女孩子动粗更低级吧。」高河丰彷佛竖起毛发的大型犬一般,警戒地注视著陈信的一举一动。
「小高,我跟她之间还轮不到你来管。你说对吧,贝儿?」陈信最末一句的主词是对著高河丰身後的女孩说的,带著亲腻味道的声音飘在夜风中,咧开的嘴扬起不怀好意的笑。
高河丰回过头,却看见燕贝儿抬起一双盛著悲伤的眼,柔软的嘴唇咬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吐出来,彷佛被剥夺了语言能力。
「识相的话就快滚,别在这里碍我的事。」陈信双手环胸,挑高一边的眉毛说道。
「贝儿?」高河丰愕然地看著她,然而燕贝儿却轻轻摇了摇头,向後退了一步,随即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去。「喂,贝儿!」
高河丰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只是刚抬起了手,脑中却不由得晃过燕贝儿的眼神,僵在半空中的手最末只能充满挫折感地收回来,无法真正的拉住对方。
「啧啧,都已经跟你说不要多管閒事了。」陈信咂了咂嘴,从眼底滑过一抹嘲讽。「小高,你真以为你是什麽英勇的骑士吗?拜托,别逗我笑了。」
「不管怎麽说,扯女孩子的头发本来就是不对的。」高河丰不甘示弱地回视过去。
「是是是,你就继续宣扬你伟大的理念吧。我很忙,没时间跟你耗。」陈信撇撇嘴抛下这麽一句话,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园。
「小信,你!」高河丰张口想要喝止住对方的脚步,只是话脱口到一半又突兀地收在舌尖。叫住陈信又有什麽用?那家伙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自我主义者!
想到国小同学的劣根性,高河丰的眉毛不禁紧紧的拧了起来。
何况刚才陈信跟燕贝儿的情况,就算是以他这个外人的眼光来看,都觉得单纯不起来。算了,他们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高河丰站在原地沉思半晌,最末只能怀著复杂的心情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当高河丰踏入大厅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苹果和许烟烟的身影了。更正确一点来说,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未关上的电视在那里发出无意义的嘈杂声响。
「这哪像什麽同学会啊……」高河丰不由得喃喃低语著。
先是苹果和许烟烟,然後是陈信和燕贝儿,就连谢之镜那边也是一个问题。想起几乎要擦枪走火的诡异气氛,高河丰一双英挺的眉忍不住皱得更紧了,刻在眉间的皱褶或许比他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深。
高大的身子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高河丰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摇控器,胡乱地切起节目频道来。无论是充斥著无聊笑点的综艺节目,还是大悲大喜的连续剧,都实在让人的心情很难愉悦起来。
浅褐色的眼睛虽然在看著电视,然而焦距却没有真正的对准,只是任著液晶萤幕上跳动著豔丽的色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在高河丰待在楼下的时间里,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下来大厅。只有电视声音在沙沙作响著的空间里,不知不觉弥漫起一股沉闷的气氛。
喀的一声,挂在墙上的时钟突然发出分针与时针重叠的声音。照理说,平常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声响,却在这个时候显得如此清晰。
原本快要陷入昏沉状态的高河丰不由得一震,他抬起头往时钟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大厅里枯坐了半个小时。
「真无聊。」高河丰耙了耙带著点自然卷的头发,然後伸了一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依旧空旷的大厅一眼,他烦闷地将发出喧闹声的电视切掉,决定还是上楼找其他人聊天。
踏著木制地板走了没几步,高河丰的视线蓦地被放在柜子上的小东西给拉了过去。抱著打发时间的心态,他跺著脚步走到柜子前面,俯下身子一看,这才发现那是一只有著招财猫外形的陶瓷品。
抱著一枚金币露出圆滚滚肚子的招财猫做得极为精致可爱,高河丰摸摸下巴露出了鉴赏似的表情。
「这种可爱风的小玩意,一定是苹果放的吧。」想起那个有著红润脸蛋的同学,高河丰顿时有感而发的说道。
一边思考著不知道小奈学姐会不会喜欢这种类似的东西,一边又不禁多瞧了这只招财猫几眼,高河丰忍不住就想伸出手将它拿起来把玩一下。然而手指才刚要碰触到招财猫的时候,原本眯著眼笑得喜气洋洋的猫忽地张开了眼,倒竖成杏仁状的眼睛发出荧荧绿光,龇著牙露出可怕的表情,狰狞地挥著尖利的爪子,就要朝他的手指张嘴咬下。
高河丰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踉跄地後退一步,手指反射性蜷起收回,浅褐色的眼骇然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只是当他再次定神一看,却只见柜子上的招财猫依然是笑眯眯地抱著金币,哪有什麽狰狞吃人的举动。别说是泛著森冷白光的爪子了,眼睛根本张都没张开。
「错、错觉吗?」高河丰按著胸口,还可以听见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一瞬间身後冷汗涔涔,彷佛要将衣服都浸湿了一般。
深呼吸了几口气,高河丰瞪著那只招材猫,伸出去的手指在半空僵硬了好几秒之後,才颤颤地向著它摸去。只是这一次什麽事都没有发生,没有狰狞的朝他扑过来,也没有张开嘴巴做出咬人的举动,高河丰的手指确认似的又摸了几次,才把悬在空中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果然是错觉。」随手揩去额上的冷汗,高河丰松了一口气,把视线从招财猫身上收回来。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之後,他重新打起精神,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恶夜同盟-24
木头阶梯被室内拖鞋踩出轻轻的声响,高河丰一边无意识地数著楼梯级数,一边又分神想著待会去找谁杀时间比较好。
许烟烟吗?想也不想地否决。太尴尬了,他还真不知道这时候要怎麽面对那个总是皱著眉头、板著脸的女孩。苹果……算了,他还不想扫到台风尾。陈信跟燕贝儿就更别说了。
在脑海中把人物清单盘算一遍之後,高河丰发现只剩下初九跟唐陶似乎是理想的聊天对象。
被脚掌踩得扁扁的拖鞋跨上二楼的木头地板,原本反射性要右转的身体却在不经意的抬头时突然停住。高河丰看著通向三楼的楼梯,浅褐色的眼睛映出一道站在楼梯顶端的身影。
纤细的腰身与紧绷著而带有僵硬感的肩膀让高河丰很快就辩识出对方的身份,他挠挠头发,不知道自己是要出声打个招呼,还是视而不见的掉头就走。
站在原地思索著问题,高河丰想了又想,觉得假装没看见对方实在是称不上有礼貌的行为。
「烟烟,你站在那里做什麽?」咳了几声,高河丰有些困窘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然而对方却像是听而不闻一般,依旧是直挺挺地僵著背脊,头也不回。
「……烟烟?」高河丰停顿了数秒,忍不住又唤了一声。鞋子随著叫唤一阶阶的踏上楼梯,在耳边响起的声音除了鞋底摩挲楼面的细微声响以外,隐隐约约还飘来了含糊的歌声。
歌声?高河丰困惑地拧起眉,原本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在竖起耳朵倾听一会儿之後,他愕然发现歌声的源头竟是来自楼梯顶端的许烟烟。
「烟烟,你在唱……什麽歌啊?是不是心情不错──」吐出最後一句话的时候,高河丰几乎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的潜意识并不认为许烟烟在经过先前那样的事情之後,心情会很快平复下来。
虽然和这个女同学的关系并不算特别亲近,但高河丰却清楚许烟烟的个性很容易钻牛角尖,更何况她每次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总是会摆出一副不悦的脸色来。
只是心底虽然知道这些事,但是既然开口叫唤了就不太好意思随便将人撇下。高河丰一边在脑中分析著目前的情况,一边抬起腿跨上楼梯。二十六级的楼梯并不长,很快地,高河丰和许烟烟只剩下数级阶梯的距离了。
随著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高河丰总算可以听见先前被许烟烟含在嘴里而显得模糊不清的歌声了。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要剪手指……姆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喂,烟烟,你在乱唱什麽歌?听起来很毛耶……」高河丰故作镇定的乾笑著,抬起左脚踏上了最後一格阶级。
「手指剪完剪哪里……」
有些嘶哑的嗓音编织出奇异的歌曲,高河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的喉头紧张地滑动著,咽下了一口唾液。从许烟烟嘴里传出的与其说是一首儿歌,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可怕的询问句。
「别唱了啦,你先转过头来好不好?」高河丰伸出手想要将许烟烟的肩膀扳过来,然而手指刚触到那僵硬纤细的肩膀,他的心底却同时地泛起一股不安。
先不说许烟烟唱的这首歌有多麽古怪,至少依他对许烟烟的认识,就算再怎麽不喜欢看到自己,平常的时候许烟烟也会对他的招呼有所回应。
但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许烟烟却好像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一径的低哼著歌,什麽回应也没有。
当高河丰的大脑浮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搭在许烟烟的肩膀上了,随即他又再一次地听见那句微微扬高的歌词。
「手指剪完剪哪里……」
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高河丰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许烟烟的身体慢慢地转了过来,薄薄但没有血色的嘴唇蠕动著,吐出了唱得荒腔走板的三个字。
「剪脚趾~」
就在那三个奇异的音符落下的时候,许烟烟平滑的脸部皮肤蓦地快速的鼓动起来,就彷佛皮肤下的血管正激烈地冲撞著,想要突破限制。
高河丰惊骇地瞪大眼,断断续续的嘶气声从胸腔挤出,但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将他的惨叫截断,只能注视著一条条的裂痕骤然出现在许烟烟的脸上。
从剥离的痕线里头疯狂地窜出缠卷成一小簇一小簇的花苞,然後那些花苞如同舒展著身体一般,将层层纠结的花瓣向外绽放。
花开了。
开花了。
高河丰的视网膜在一瞬间被各种绚烂的颜色所填满,他的眼底只剩下许烟烟那一张妖娆地盛开著花朵的脸庞,如此怵目,如此惊心。
被恐惧深深缠住的高河丰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反射性地向後跨了一步,想要避开那些疯狂生长著的诡豔花朵。然而他却忘记自己正站在楼梯上,猛然踩空的那一脚将他的重心迅速剥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高大的身体顿时如同失了线的木偶向下坠去。
楼梯棱角切割皮肤的声音,身体失速滑落的声音,在一连串嘈杂的噪音里头,高河丰毫无防护的头部重重的撞击到地面。随著那一声令人不快的低音落下,湿濡黏稠的液体慢慢地从後脑溢出,在深褐色的木头地板上映衬出一抹鲜红。
撞击力所带来的黑暗很快就攫取了高河丰的意识,当最後一丝神智即将要被带走之时,他忽地听到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从另一处响起,彷佛踩著节奏地朝他所在之处逐渐走近。
然後,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两只手臂架起,在没有意识到发生什麽事的时候,对方已经如同在拖著货物一般,将他缓缓地拖离了这个地方。
恶夜同盟-25
海浪拍打,涌上退下,潮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掠过耳边,海风吹得手臂发凉。
唐陶披著薄外套站在海边,身後的沙滩上是他所踩出的一排脚印子。呼地一口吐出含在嘴里的白烟,他随意地将抽到一半的菸扔进海里,橘红的火光在一刹那间就被海洋给吞噬。
抬眼看著远方彷佛和黑夜融在一块的海平线,唐陶拢了拢外套,像是觉得站在海边沉思的举动不适合自己,他将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慢条斯理地顺著来时的那一排脚印子又踩了回去。
这种时候在外面吹海风果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唐陶微微地挑高一边的眉,想起苹果娇跳的声音对著自己说:「不许在屋子里抽菸」。
与其说是在她的堂哥面前装乖宝宝,倒不如说苹果只是因为非常讨厌菸味,所以谁也不准在她周边留下味道,无论是他或是陈信都一样。
极端自我主义的苹果总是端著一张可爱的脸蛋,用著可爱的语调来下达指令,并且不许别人轻易拒绝,简直就像是爱丽丝里面的红心女王一样嘛。
不过,是可爱版的。唐陶讽刺地从唇边拉出一抹弧度,思及因为苹果的关系而不该在这场聚会出现却出现的两个人,那弧度里的笑意顿时就更深了。
依初九的个性绝对是被苹果强迫性邀请过来的,至於那名被唤作小奈的学姐,想必则是看在初九的面子上吧。最好的证明就是无论苹果有多麽想亲近小奈学姐,但是对方却不领情。
「呵,嫉妒的苹果,许烟烟说的倒挺贴切的嘛。」唐陶轻笑了一声,无框眼镜下的黑眸半眯著,脑海中浮现了晚上在楼梯口时听见从大厅所飘出的那句话。
虽然苹果隐藏著嫉妒不让人发现,但是许烟烟也是同样不遑多让。从国小到国中都与这两个女孩同校的唐陶对於她们的个性,早就摸了个清楚。
一个是暗恋著高河丰,只要有女性接近就会不自觉露出敌意;一个是擅自将隔壁班的白奇当作憧憬对象,对於和白奇走得特别近的初九怀抱著连自己也不清楚的敌意。
只要看过苹果对初九的讲话方式就知道了,看似亲近腻人,实际上在句子里却常带著细细的刺。也亏初九那家伙天生迟顿,如果是换成别人,说不定早就和苹果翻脸了。
一边想著这场充满暗潮的同学会,一边慢慢走在沙滩上,唐陶眼底的笑意却越趋浓厚。很有意思,不是吗?更何况这次还来了他的前任女友燕贝儿。
当燕贝儿这个名字跃入了脑中的时候,唐陶就算不闭著眼睛,也可以很快勾勒出女孩的纤细身形与那一双潋滟著一池秋水的眼眸。
但是,他和她的关系,早就止於了国三下学期。
唐陶并不否认自己喜欢燕贝儿,那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满柔弱感的美丽女孩,让人很容易滋生起保护欲,也让人很容易对她的柔弱厌倦。
比起宛如大家闺秀的燕贝儿,在这场聚会里更让唐陶有兴趣的是另一个女孩,豔丽妩媚、举手投足像是带著诱惑味道的许桦。不得不说陈信在选择女朋友的标准上,比他的眼光好上那麽一点。
许桦的性格外放,不像燕贝儿讲话永远都是怯生生的,彷佛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许桦独立自主,与总是喜欢黏在自己身边的燕贝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只不过唐陶分手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许桦,他真正对许桦感兴趣的时候是在高中,那是他们睽违了三年的再次碰面。
他只是单纯地对燕贝儿感到腻了而已。
这次会在同学会上看到燕贝儿虽然有刹那间的感到惊讶,但是更多的却是饶有兴味。他真的很好奇,燕贝儿究竟会对他们采取什麽样的态度?
唐陶凝望著就坐落在不远处的三层楼高建筑物,稍微沉淀一下思绪,让自己的头脑开始规划出进到房子之後的下一步动作。
是要找燕贝而打发时间,亦或是许桦呢?
形状优美的薄唇噙著笑,唐陶走回了别墅的雕花大门前,按下对讲机说了一声「是我」,位在二楼的苹果就替他打开了门。
将刻有精致花纹的门板拉开之後,唐陶在弯身脱下鞋子之前,先将沾有沙粒的鞋底在地面敲了敲,然後才换上放在玄关处的室内拖鞋。
质料高级的室内拖鞋摩挲著木质地板,并没有发出刺耳的噪音,踏在上头的脚步声轻轻巧巧,一个不察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
环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厅,唐陶反射性地就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看去,思索著其馀人该不会都待在楼上吧。就在他举步要走往楼梯的所在处之际,一阵嗡嗡的声响忽地划过他的耳膜,在听觉神经里留下了回音。
什麽声音?唐陶拧起了眉,侧耳倾听一会,随即缓缓舒展眉头,脚跟一转,往著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那个声音唐陶并不觉得陌生,只要有进过厨房几次的人都知道,那是抽油烟机启动时所发出的声响。然而让唐陶好奇的是,这种时候谁会在厨房煮菜呢?
距离傍晚时候的烤肉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不过依晚餐所准备的丰盛食材看来,就算是高河丰那种大食量的男生,应该也没那麽快饿吧。
在心里猜测著对方的身份的时候,唐陶离厨房只剩下一步的间距了。
抽油烟机发出的嗡嗡声仍旧在不停的响起,从厨房门口向内看进去,映入唐陶眼底的是一纤细柔弱的身影。
披散在背後的黑色长发,熟悉的白色洋装,还有那彷佛可以盈盈一握的腰肢,让唐陶很快就辨识出身影的名字。
「贝儿?」唐陶的眼底一瞬间先是滑露出讶异,但他很快就扬起唇角,踩著不疾不缓的步伐向著燕贝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