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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9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37

站在流理台前的燕贝儿似乎正在准备著什麽食物一般,放在上方的砧板与菜刀在唐陶走近的时候跃入了视线里头。

看著那微低著头、缩起肩膀的柔弱身子,唐陶觉得心底似乎有什麽东西在蠢动起来。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面了,燕贝儿还是很容易让男性从心底滋生起保护欲。不过唐陶很清楚,这并不包括他在里面。

将颀长的身体贴在燕贝儿的背後,唐陶低笑著俯下头凑到她的颈窝,将下巴抵在对方纤细的肩膀上,两只手轻轻环住那曲线姣好的腰身。

「这麽久没见了,你还是一样的漂亮嘛,贝儿。」湿热的鼻息喷在燕贝儿细腻的肌肤上,唐陶满意地看著一阵细微的颤栗窜过她白皙的颈子。「有想我吗?」

「我为什麽要想你?」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飘在空中,彷佛一不小心就会散逸。燕贝儿没有抬头,长长的黑发掩去她的表情,教人看不真切。

「是啊,为什麽?」唐陶的鼻尖磨蹭著燕贝儿的颈窝,无框眼镜下的细长黑眸露出了笑意,自问自答地开口。「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算不愿想我也没办法吧,喔,不对,是我们。」

唐陶恶意地做了句子上的更动,满意地察觉到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身体一震,那紧紧绷起的纤细肩膀压抑著,如同一条绷到极限的弓弦。

「哪,贝儿,你来这里的原因是想拿回那个东西,对吧?」唐陶的嘴唇移到燕贝儿小巧的耳朵旁,情人似的低喃著。

但是,这一次燕贝儿却没有开口。她僵直著纤弱的身体,彷佛将唐陶的声音隔绝在世界外,拿起了搁在一旁的菜刀,不发一言地开始剁起砧板上的绞肉。

恶夜同盟-26

有一秒的时间,唐陶以为燕贝儿回将刀子对准他,然而理智很快就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燕贝儿太胆小了,胆小到总是怯懦著表情,将所有的事情闷在心底不敢讲。

唐陶就著双手环在燕贝儿腰间的姿势,看著她低垂著头默默地剁著那些绞肉。只是这个画面越是看下去,唐陶的手臂便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几分,然後慢慢地离开了燕贝儿的身体。

唐陶觉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从心底冒出的一股违和感让他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想要开口叫唤对方。

「贝……」唐陶怔怔地看著站在流理台前的燕贝儿,含在嘴里的声音突然被迫吞下。

燕贝儿的眼盯著砧板上的绞肉,她手里握的菜刀正以一种飞快而毛骨悚然的速度在动。

她飞快的剁著肉,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刀锋与砧板间不断发出凄厉细长的尖叫,她只看著肉,没有盯著刀,她似乎浑然不觉自己有多快的切肉。剁肉声已经绵连找不出空隙,一直剁剁剁的。

然後喀一声,令人不快的声音传进唐陶的耳里。他看见燕贝儿像是有些吃惊的停下菜刀,看著砧板上躺著半截的指头,再看向自己的食指,粉红色的肉与白色的骨头形成非常漂亮的横切面,血没滴出来。

切到一半的绞肉散在砧板上,燕贝儿的眼睛垂下,把上面的肉全部再飞快飞快的切个细碎。开瓦斯开火,这个亮到不可思议的厨房里的她正开始煮菜。

燕贝儿回身整理起流理台,窗外的夜色一片凄冷,身形纤细单薄的她似乎也要融进去成为一部分。砧板的菜刀反射出薄利的凉冷的光,然後光里是燕贝儿抿直的嘴唇以及专注到不可思议要做某事的眼睛。

唐陶张著嘴想要说些什麽,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胃像在翻腾,他的眼睛无法移开那一盘摆在桌上的肉,被炒得熟透的绞肉让他想起了燕贝儿那一截被切下的手指头。

哗啦哗啦的水声停下,传出了燕贝儿扭紧水龙头的声音。叽的长音划破了唐陶僵硬发直的身体,他看见燕贝儿转过身,那一张苍白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燕贝儿向著他走近一步,唐陶就忍不住後退一步。原本的轻松自若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如今浮现在心底的是一种惊慌。

细白的手指头,但是却少了一截的手指头端起桌上的那盘肉,朝唐陶一步步地走去。白得可怕的脸孔与细腻纤美的五官映在唐陶眼底,看起来却是如此怵目惊心。

「你要吃吗?」燕贝儿歪著头,柔软的嘴唇轻轻拉出一抹无机质的弧度,端高的盘子递到了唐陶眼前。

唐陶瞪大的眼看著那盘泛出香气的食物,他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燕贝儿那一截被切断而有著粉红色切面的头正对著自己,他几乎无法控制从胃里不断涌出的恶心感。

「唐陶,你不吃吗?这是特地准备给你吃的啊。」燕贝儿张著一双本应潋滟著秋水如今却空洞得可怕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直瞅著唐陶。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慢慢伸出,纤细的手指碰触到唐陶紧捂住嘴巴的手掌,将他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扳开。

柔弱的外表下竟奇异地有著可怕的力量,唐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燕贝儿垫起脚尖,将那盘肉凑到他的嘴巴前。

「吃吧,唐陶,不可以浪费喔。」

就在那泛著香气的熟肉要硬塞进唐陶嘴里的时候,他蓦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燕贝儿重重推开。失去支撑的盘子匡当一声摔到地面砸了个粉碎,连上头的绞肉也四散了一地。

唐陶顾不得燕贝儿那纤细柔弱的身子被自己用力挥开会不会撞伤哪里,他狼狈地转过身,闷著头就想冲出厨房。

然而就在他要迈出步伐的时候,一道娇小的身影却刚好走进厨房,顿时整个人与他撞在一块。

「好痛喔!唐陶,你在干什麽!」

熟悉的娇软声音虽然扬高了几个音阶但,但唐陶还是很快就分辨出撞进怀里的娇小身影是谁。

「真是的,你走路不会看路啊!」苹果揉著发疼的鼻尖抬起头,正想念上一顿,却骤然察觉到他的异样。「你的表情怎麽回事,一脸看到鬼的样子?」

「是贝儿……贝儿她……」唐陶断断续续地挤出句子,他几乎不敢回头去看燕贝儿的情况。

「啊?贝儿?你是傻了吗?贝儿明明就在三楼。」

苹果的这一句话让唐陶讶异地张大眼,他看著那张红润的脸蛋露出没好气的表情,像是在质疑他是否睡昏头了一样。

「你说贝儿她……」唐陶吞了吞口水,僵著脖子转过头向後方看去。然後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用手指揉一揉。在几分钟前他明明看见燕贝儿站在流理台前切肉,站在炉火前面翻炒著肉,但是在他转过头的这一刻,却像是什麽事都不曾发生过。

菜刀与砧板上没有冲洗过的水迹,锅子不带有半点油烟味,地板上不见四散著的碎肉与摔裂的盘子,更不用说先前被他用力挥开的纤弱身子。

厨房里乾乾净净的,看不见任何狼藉。

「就跟你说贝儿在三楼嘛。你这个人怎麽这样啊,都不仔细听别人说话。」苹果鼓起了腮帮子走过唐陶的身边,理所当然地踩过先前在唐陶眼里还散著绞肉的地板,往冰箱的位置前进。

唐陶怔然地站在原地,他深呼吸了几口,不死心地又瞪了流理台一眼。空荡荡的流理台台面让他的大脑恍惚片刻,好半晌才说服自己只是太累了,才会看见那幅诡异的画面。

「啊,讨厌!」

苹果的一声低呼将唐陶的视线拉了过去,他抬起眼,看向蹲在冰箱前面翻找著里头东西的女孩,只验她正噘著嘴唇,露出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我瞒著堂哥偷买的啤酒不见了啦,是谁乱拿人家的东西啊!」苹果气呼呼地站起身子,砰的一声将冰箱大力关上,随即黑亮的眼带著怀疑瞥了唐陶一眼。「唐陶,该不会是你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少碰酒的。」

「也是。唔!真是气人!该不会是小信那家伙偷拿的吧……嗯,桦桦也很有可能,她很起酒来很不客气的。」

苹果彷佛自我确认著答案似的点点头,只不过从那张柔软的嘴唇所吐出来的名字,让唐陶顿时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将苹果撇在厨房里头,重新调整过心思的唐陶不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上,迈出步伐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

恶夜同盟-27

压得极低的轰轰声蓦地刮过耳膜,唐陶原本要踩上通往三楼楼梯的脚步一顿,他眯细隐在无框眼镜之後的黑色眸子,充满著书卷气的端正脸庞微不可察地泛出一抹警惕。

唐陶还记得自己在数分钟前便是被奇异的声音拉进厨房,然後看到了匪夷所思的画面。虽然苹果嘲笑他说一定是下午太阳晒太多中暑了才会产生幻觉,但唐陶的耳朵听见了抽油烟机转动的声音,他的眼睛也看见了燕贝儿握著菜刀的纤瘦身影,他的手指甚至触摸到那微凉的肌肤。那些,真的都是一场幻觉吗?

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唐陶紧抿著嘴唇,确认自己的神智现在很清醒,随即深呼吸一口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二楼的走廊很长很宽,木制的地板铺满了视线范围,鼻间不时可以嗅到属於木头的清香。唐陶每跨出一步,便觉得紊乱的思考似乎在渐渐平稳。他放缓皱起的眉间刻纹,在行进的过程中逐渐找回自己原本理智的情绪。

顺著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半掩著的门扉,压得极低的轰轰声便是从门後传出的。唐陶伸手推开了门板,将原本只拉出一道口子的门缝全部打开,露出了外头的景象。

被黑色的铁栏杆所包围的宽广阳台上摆放了许多盆栽,修剪成各式姿态的枝桠伸展著,有几丝绿色甚至攀爬到铁栏杆上,构成了奇异的图腾景观。阳台上除了一排放在栏杆前的盆栽以外,还有一台大型洗衣机,用来晾衣服的木头杆子被架在上面,和栏杆呈现垂直的角度。

从先前到现在一直听到的轰轰声,便是由轻轻振鸣著的洗衣机所发出来的。

「谁那麽勤劳,来外面玩还洗衣服?」唐陶挑高一边的眉毛,曲起手指头敲了敲洗衣机的面板,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阵轰轰声。

收回手指,唐陶转而从口袋里摸索出香菸和打火机,颀长的身体靠在洗衣机上,叼著烟就要将打火机凑到唇边。

「啊啦,你竟然躲在这里偷偷抽菸?」带笑的低哑嗓音充满妩媚感地响起。

唐陶停下点菸的动作,抬起眼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披著直黑长发的许桦唇边噙著笑,那双画有金色眼影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直瞅著他。

「小心我跟苹果打小报告喔。」许桦修长细致的双腿款款摆动,踩著轻巧的脚步往唐陶靠近,不带一丝声响的动作让人不禁连想到徘徊在夜里的野猫。

「你想让我被苹果那丫头赶出去吗?」唐陶细长的眼透过框眼镜缓缓滑向许桦裸露於迷你裙外的美丽双腿,以及被裙子所包裹住的浑圆臀部,最後落在细长的手指所拎著的啤酒罐子,他顿时发出轻轻的低笑。

「许桦,你手上的东西哪来的?我记得……苹果说她买的啤酒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呢。」

白细的手指晃了晃瓶子,涂著豔丽色彩的指甲带出的魅惑光泽落进了唐陶的眼。彷佛察觉他的注视,许桦一手拎著啤酒,一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膀。

柔软的手臂让人连想到蛇身的滑腻,手指诱惑地滑过唐陶的肩线,一点一滴的前进著,最後抚上了他的颈子。

「唐陶,你要替我保守秘密吗?」许桦弯起红豔的嘴唇,那张精致妆点的脸庞微微仰起,露出了姣美的颈部线条。

「你想用什麽来堵住我的嘴呢?」唐陶将双手抵在洗衣机上,任由那柔软的身子靠了过来。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可以看见许桦优美的脖子,以及丰盈的胸部。开得极低的领口如同要将男性的视线拉过去似的,半遮半现地露出了洁白的肌肤。

许桦听见这句询问时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她伸出粉红的舌尖缓缓舔了一下啤酒的瓶口,充满诱惑与暗示的动作让唐陶忍不住呼吸一紧。

许桦扬起的笑妩媚动人,几乎让唐陶移不开视线。他看著那细白手指将啤酒递到他的唇边,猫似的美丽眼眸正瞬也不瞬地瞅著他。

唐陶微笑地就著她的手指将啤酒一口一口地咽下,平常不习惯的苦味在此时却觉得香甜得令他舍不得放开。

「现在,我们两个是共犯了。」许桦娇媚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有些低哑,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性感。「今晚的事情不可以告诉苹果,也不可以告诉小信。」

将喝得一口也不剩的空瓶子随意从栏杆外扔了下去,叩的清脆声响回盪在夜色里,但很快就被海潮声吞噬殆尽。

「你就那麽怕小信生气吗?」唐陶将脸埋在泛著香气的头发里,笑著问道。

「我只是怕麻烦而已。」许桦的两只手臂此时已经环在他的脖子上,从柔软的嘴唇所吐出的嗓音振动著两个人靠得极近的身体。「小信他啊,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偏偏他又很喜欢碰别人的东西,真是讨厌的坏习惯,」

即使没有抬头,唐陶也可以想像得出许桦一定是一边露出了「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一边嗤嗤地低笑著。

「所以,你觉得在哪个地方见面比较不会被小信发现呢?」

带著暗示意味的句子让唐陶将脸庞从柔软的黑发移开,垂著眼注视许桦妩媚的表情。

「我的房间如何?」唐陶抛出了一个反问句,无框眼镜後方的细长黑眸滑过了一抹笑意。

许桦将嘴唇凑近唐陶的耳朵,低声呢喃著见面的时间。偏低的音线振动著耳膜,让他的背脊顿时滑过一抹颤栗感。

「那麽,晚点见罗。」许桦半眯起那双妖冶的美眸,柔软的舌尖轻舔了唐陶的耳朵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著离开他的身边。

按著带有湿润感残留的耳朵,唐陶凝视著那道姣好的身影逐渐隐没在走廊里,薄薄的嘴唇不由得拉出一抹高扬的弧度。

恶夜同盟-28

自从定下了约定时间之後,回到房间的唐陶总是忍不住将视线瞥向了墙上的时钟,暗暗在心底估算著还剩下几分钟、几秒钟。

只要一想到许桦那妩媚性感的笑,唐陶顿时觉得自己的体温好像瞬间高了几度。停留在皮肤外侧的柔软触感,以及那粉红舌尖滑过瓶口时所带出的诱惑,在在让人心荡神驰。

像是要将躁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也为了待会在许桦的面前不要表现得像个思春期的毛头小子,唐陶从椅子上站起来,决定先进去浴室里冲个澡。

他可不是谢之镜那个被苹果迷得神魂颠倒的蠢家伙。想起了彷佛整天摇著尾巴追著苹果打转的国小同学,唐陶轻弹了舌,暗自思索著他似乎被许桦影响得有些严重。

从带来的背包里拎出了换洗衣物後,唐陶踩著慢条斯理的脚步走进浴室。一边扭开水龙头放出热水,一边趁著水流的空档,将沾染著烤肉味道的上衣与裤子脱下。

水声哗啦哗啦的流下,在比普通家庭来得宽敞的浴室里飘盪著回音,光鉴的墙壁被水蒸气浸得湿淋淋的,袅袅白烟弥漫了整个视线。

唐陶站在莲蓬头底下冲洗著身体,搁在浴缸旁的沐浴球被他忽视了过去。他直接挑选了最方便的肥皂,把全身上下都抹过一遍,只不过同样带有水果香味道的肥皂让他总是不自觉地皱起眉。

淋了一次水、两次水,好不容易让那甜得腻人的香味淡去不少之後,唐陶这才觉得身体像是经过舒解一样,浑身懒洋洋的,彷佛盈满著一股淡淡的慵懒感。

随手扯下大毛巾将头发擦了个半乾,唐陶信步走出浴室。从洋溢著热气的封闭空间跨出,凉爽的空气迎面扑来,顿时让人连神智都跟著懈怠下来。

随意地靠在床头捡了一本放在桌面上的小说翻开,唐陶微抬了一下眼角,看了时钟一眼,然後又低下头去藉著小说来打发时间。

纸张摩挲的声音一开始还颇有规律地响起,但是随著一分一秒的过去,逐渐变得缓慢许多。就连跟著视线滑动而放在字句旁的手指也停滞了下来,彷佛被中止了行动指令一样。

唐陶轻晃了晃脑袋,想要将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睡意驱走,然而或许是因为洗完澡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也或许是今天一早就搭车南下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的关系,当唐陶试著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书页的铅文字几秒钟之後,他的眼皮便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几乎要费一番力气才能再次打开。

唐陶从半眯著的眼模模糊糊地瞥了下时钟,发现距离和许桦的见面还有一段时间。他从外套口袋中掏出手机,定了一个闹铃之後,便就著靠在床头的姿势阖上眼睛,让自己短暂的休息一下。

被倦意与睡意同时侵占的神智很快就游离在黑甜乡之中,舒适的黑暗彷佛母亲的羊水,使人放松四肢沉浸在里头,几乎舍不得离开了。若不是唐陶有事先定了手机闹铃,或许他会真的一觉睡到天亮也说不定。

半小时过後,滴滴滴的声音高频率的响起,从原本的细微规律变得尖锐急促,彷佛要将人的神智从黑暗的深处中挖掘出来。

闹铃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嘈杂。睡得迷迷糊糊的唐陶在被声音惊醒之後,一时间还无法判断出噪音的来源究竟是什麽。他只觉好吵,吵得让他的耳朵跟大脑都痛了起来。

在经过了数十秒的时间缓冲,唐陶迷离的神智才意识到那是手机闹铃的声音。这个认知让他想起了和许桦的约会,忙不迭就要站起来把闹铃切掉,然後再到浴室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尽管大脑已经下达了这一连串的行动指令,但是唐陶却发现身体竟然动弹不得,就好像有什麽东西限制了他的动作。

奋力地睁大眼,唐陶想要看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就在在取回焦距的那一瞬间,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就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似的,彻头彻尾的清醒过来。

「这是什麽?」唐陶愕然地想要扳动双手与双脚,然而紧紧环在上头的粗麻绳却只是沉默地陷入皮肤里,不给予任何答案。

和先前靠在床头睡著的姿势截然不同,现在的唐陶是坐在椅子上,然後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双脚则同样被绳子缠住,不留下一丝多馀的缝隙。

面对这突兀到诡异的情况,唐陶惊慌失措地想要将两只手从绳索中抽出来,然而不管他使尽了多少力气,却只是在手腕的地方留下越来越深的红痕。

「喂!苹果。小信!这个恶作剧太过份了!快点把我松开!」唐陶挣扎著身子大声喊著同学的名字,焦虑的回音被墙壁来回击打,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唐陶不禁慌了起来,不安与恐惧渗入音线中,拼命地扯开喉咙呼救。

焦躁的声音在经过一遍又一遍回盪之後,终於换来了停在门口的脚步声。这个声音让唐陶如同打了一计强心针似的,顿时呼喊得更急切了。

「拜托!快点帮我把绳子松──」最末一个字还含在嘴中,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已经清晰地成为了第二个敲在墙壁上的回音。

然後唐陶那来不及吐出的字顿时如同卡在喉咙的石头一样,将他的语言机能暂时性地剥夺。

木制的门板慢慢地被推开了,随即又吱呀一声地关了起来。规律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头,彷佛就像有人在轻轻走动一样。

是的,彷佛。

在唐陶的视界里,他看见门开了,门关了;他听见门板晃动时所发出的声响,也听见了一阵阵朝他靠近的脚步声,但是他什麽人也没有看到。

宽敞的房间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看见第二道人影的存在。如果不是清晰响起在耳边的脚步声,唐陶几乎要以为刚才的开关门只是一场错觉罢了。

这个可怕的现实让唐陶就像是坠入冰窖里头,一股寒彻身体的凉意从脚底窜起,顺著末稍神经疯狂地向上攀爬,将堆积在心底的恐惧全部掏了出来。

「是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的!」唐陶瞪著空无一人的前方,畏惧与不安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线一般,灼烧著他的理智。除了慌乱,唐陶的大脑再也装不下其他思绪了。

脚步声依然不疾不缓地前进著,啪哒啪哒,唐陶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但是只听得见声响看不见人影的情况让他完全没有馀力再去思考。他屏著呼吸,一双瞠大的眼注视著前方,像是想要看穿什麽,却又什麽也看不到。

脚步声逐渐地接近,近得就好像那看不见的两只脚正停在他身前几厘米处,然後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无法控制的冷汗汨汨地从背脊滑下,将衣服渗湿,唐陶却像毫无所觉。他的感官神经全部紧绷著,想要窥探出周遭的动静。

死寂般的安静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只有唐陶急促的呼吸声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噪音。正当唐陶心底庆幸著脚步声消失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蓦地从手臂上传来。

唐陶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他低下头,顺著刺痛的来源看了过去,却只看见右手臂上的一块皮肤正在慢慢地隆起,彷佛皮肤底下有东西想要挣脱开来。

薄薄的皮肤不断被撑高,同样被扯动著的血管紧贴著里层,让皮肤看起来就像是一张被强迫伸展的血膜。

然後当那张血膜拉扯到极限的时候,唐陶依稀听到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传了出来。嘶的一声,从绽裂的红色痕线里缓缓地爬出了一只敛著翅膀的微小生物,浑身上下溅著鲜血似的颜色。

那生物轻振了振双翅,随即舒展开两片薄得近几透明的红色翅膀,优雅地在半空拖曳出豔丽的弧线。

蝴蝶,那是一只血红到不可思议的蝴蝶。

就在唐陶还无法从这美丽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回过神来之际,间歇性的刺痛分别从身体不同的地方传了开来。

一片片的血膜相继隆起、裂开,绽放出许许多多的痕线。在那可以看见血肉交错著的口子里,红色的蝴蝶舒展著翅膀,带著铁锈般的腥气划过眼前。

唐陶的眼底有惊骇、有恐惧、有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绝望。他又听见了裂开的嘶嘶声从更多的地方响起,尖锐到如同要钻进骨髓里的疼痛让他凄厉地发出悲鸣。身体挣扎著、扭动著,再也无法控制平衡地重重摔倒在地。

无数只的红色蝴蝶张著翅膀,在唐陶的视网膜划下一道又一道豔丽的色彩。

房间里的血腥味浓重得像是要让人窒息。

恶夜同盟-29

刷啦一声,浴室的门被人拉开,浅浅的白色雾气从里头飘了出来,尾随在之後的是擦著湿漉漉头发的初九。

「学姐,你回来了吗?」黑亮的眼环了房间一圈,发现宽敞的空间里并没有瞧见那道娇小的身影。

可能跑去外面散步了吧,初九不以为意地想著。她坐在床沿,水珠顺著发尾滴落下来,在光鉴的地板上绽出小朵小朵的碎花。擦拭头发的动作没有停下,大大的毛巾吸收了不少水份,逐渐出现重量。将半湿的大毛巾放到一旁,初九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吹风机,一边吹著头发,一边在心底思索待会要不要到大厅那边找人聊天,毕竟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有点无聊。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回响著,初九撩起细长的发丝仔细吹著,从指缝窜过去的热风将她的心思逐渐分离。

其实初九对於吹头发的事情一向是采取随意的态度,简单一点来说,她比较习惯放任著头发自然乾,但是这个坏毛病却换来白奇不赞同的眼神。每次只要白奇看见她的头发还透著湿意,那双细长深黑的眼睛就会不悦地眯起,冷冷的视线总是压得初九尴尬不已。

经过几次警告之後,初九总算是将这个毛病改善不少。

等到及肩的头发尽悉吹乾之後,已经过了一会儿的时间。初九将吹风机放回柜子,从床铺一骨碌地站起身子,伸了一个舒适的懒腰,她将垂下来的发丝拨至耳後,踩著悠閒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然而刚跨出房门口的时候,初九蓦地觉得眼前的光线一闪,她下意识地半眯起眼,抬头往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过去。

灯光彷佛电力不足似的微微闪动了几秒,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快得让初九几乎以为那是一场错觉。

「跟苹果说一下好了。」初九凝视著日光灯喃喃说道,她迈出脚步,正准备往苹果所在的房间走去,却发现落在眼底的走廊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那条虽然宽敞的走廊依旧是散布著好几扇门扉,但是每个门板的间隔距离却长得令人愕然。

初九清楚记得在她进房间之前,走廊的格局并不是像她现在所看到的一样。是她洗澡洗到眼花了吗?还是……

初九微微缩著肩膀往前走著,一步、两步、三步……几乎数不清自己踏出多少步伐,这条走廊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如同陷入了重覆的重覆。

走廊底端黑漆漆的,如同张开的一道口子想要吞噬所有擅闯的入侵者。

初九越走越觉得胆战心惊。再怎麽说,这栋别墅的大小看起来并不会隐藏著如此深邃的走廊,更何况直线型的走廊又怎麽可能变得如同迷宫一样。但是刚才一路走下来,初九敢打赌至少走了有十分钟上下。

这是……怎麽回事?初九忍不住绷住肩膀,迟疑地四处张望起来。只是周遭一成不变的墙壁瞬间让她的脚步顿了顿,最末僵在原地。

先前从房间出来时,自己似乎是一直闷著头行走,不过苹果房间的方向照理说不可能弄混才对。

这个念头一浮现的时候,初九准备要踏出去的右脚蓦然僵住动作,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走。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再走一小段。这一小段路里如果还是看不到半个人的话,就立刻转身回去。

当初九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後,原本看似毫无尽头的深邃长廊突然宣告终止,而成为终点站象徵的则是一扇紧闭的门。

暗沉无光的厚重门板就这样耸立在眼前,将所有的光线隔绝在外,看起来就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似的,独立地存在著。

然而正当初九犹豫著要不要将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木制的门板却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地开了一条缝。吱呀的声音落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让初九不由得惊慌失错地瞪大了黑亮的眼。

好像会跑出什麽不好的东西……初九无法克制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袋瓜子出现,细白的四肢带著僵硬感,整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身旁的窗子被月光刷成黯色调,初九怔然地看向逐渐拉宽的门缝。

注视著那扇彷佛被人有里头慢慢打开的木制门板,初九吞了吞口水,止不住不安地回头看著身後彷佛没有尽头的走廊,然後又将视线钉在那扇不该出现在眼前的厚重大门。

悬在天花板上的小灯在这个时候突然啪地暗了一下,初九反射性地一颤身体。只是还没等她的慌乱被压抑下来,昏黄的灯光已经开始一闪一灭地晃动著。

从上方投射下来的光线不断闪烁,让人联想到电视机故障时在萤幕上疯狂交错的黑白线条,扎得人眼睛直发疼。

就算再怎麽迟顿再怎麽慢半拍,初九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已经无法用正常来形容了,根本是不对劲到最高点。黑色的眼眸带著惊惶看向前方那扇开了一道口子的房门,明灭不定的灯光在那暗沉的门板打下一层诡谲的色调。

初九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在一秒的停格过後,她立即不再犹豫地转身就跑,几乎是使尽了自己跑百米的力气在走廊上急促地奔驰著。

头上的灯光在闪烁一段时间後便乍然中止,还给走廊一片深浅不一的黑色。深的是不见底的前方,浅的是月光透入的窗子边侧。

长长的走廊像是毫无止尽,重覆的景色不断刷过身侧,窗外的银色月光看起来如此荒凉、如此空寂,彷佛这个世界什麽都没有剩下。

初九用力地咬住嘴唇,一边拼命奔跑,一边不安地回头向後看。然而在她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她就後悔了。

初九倒吸一口冷气地看著随著她的奔跑却丝毫没有被拉开任何距离的厚重门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一扇门似乎与她更接近了。

每跨出一步,位於後方的房间就越接近一步。初九的心脏彷佛被一只名为恐惧的手掌抓住,紧得她快无法呼吸了。

初九惊慌失措地喊著小奈学姐的名字,但是安静过头的走廊上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与颠簸的脚步声。

跑著跑著,却突然脚步一个踉跄,一时重心不稳的初九狼狈地摔倒在地。还顾不上撞得发痛的脸庞,她仓皇地撑起身体想要再次迈开步伐,然而被鞋跟抵住的坚硬质感却让她的冷汗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渗透背脊。

初九僵硬地回过头,一扇距离她不到一公分的暗沉房门正贴在身後,就彷佛他从来不曾离开门前。

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初九骤然瞪大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然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恶夜同盟-30

小奈觉得心神有点不宁,她抬头看著悬挂在夜幕上的银色月亮,不知道这股从心底突然浮现的感觉是否在预告著什麽,但是当她静下心来想要补捉那丝情绪的时候,又觉得好像什麽也没有发生一样。

「……是错觉吧。」带著不确定感的句子落在海风里,很快就被吹散了。

小奈撩起被吹得凌乱的发丝,将它们随意地扎成一束。她回头瞥了眼落在影子身後的长长脚印子,平滑的沙滩上只有那一排浅浅的凹陷显得格外清晰。

将心底那抹一闪而逝的异样感归之为错觉之後,小奈又继续慢慢地跨出步伐,沿著海浪的痕迹来到了黄昏时曾经造访却毫无所获的沙滩。

和黄昏时人群稀稀落落的场景不同,此刻的沙滩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看起来如此荒凉。然而在那宽阔到彷佛没有尽头的幽深海洋前,小奈却看见了一道纤细的身影踩在浅浅的海浪里,白色的裙襬被海风吹起了涟漪似的弧度。

小奈的眼一下由细变大,她愕然地瞪著前方,无数个惊叹号卡在喉咙里,最末却化成了一丝颤抖的呼唤。

「姐……」

带著颤音的叫唤飘在夜风中,白色的身影顺著声音的来源转过了头,那张清秀乾净的脸庞缓缓缓地拉出一抹笑,黑得发亮的眼睛透出了甜美与天真。

「好久不见了,小奈。」温婉的声音透出笑意,将简短的句子敲在夜色里。

小奈几乎是不敢移开视线地看著那名熟悉的年轻女子,那是她的姐姐,林婵娟,也是在翔林女宿曾经被学生们腻称为娟姐的舍监。

然而自从翔林高中爆发了暴力丑闻之後,她的姐姐却像是蒸发了一样,不曾再出现在她的眼前,一直到现在。

「你跑去哪里了,为什麽都不肯回我电话?」小奈捏著拳头,如同费尽力气一般地将句子从牙关里挤出。

「因为我在找人呀。」林婵娟注视著她,轻轻笑了起来。

「你要找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啊!拜托你,不要再这样突然消失了……」小奈忍不住提高声音,白皙的肤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小奈你真乖巧。」林婵娟笑著弯起了深黑色的眼眸,从柔软的嘴唇吐出悠扬的音阶。「但是,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喔,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姐!」小奈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明明是温婉如昔的声音,然而却带著浓浓的隔离与拒绝感,彷佛禁止她靠近一步似的。

林婵娟却像是没有看见小奈眼底的酸涩,她噙著笑,微微偏著头将视线移向了小奈来时的方向。

「你继续留在这里真的可以吗,小奈?」低柔的嗓音彷佛猫似的轻鸣,在夜色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你的小学妹,初九……会有危险喔。」

「你在说什麽?」小奈愕然地瞪大眼,她想要从姐姐的脸上找出丝毫讯息,然而那熟悉到害怕的眼神却让她的身体不禁一僵。

揉合著天真与恶意的甜美眼神注视著自己,彷佛在期待著什麽新游戏一般。

小奈想起了先前有一瞬间的心神不宁,她咬了咬嘴唇,看著站在前方微笑的姐姐,然後又回头看了眼被隐在黑暗里的别墅。

小奈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把视线放在姐姐的身上,掉头就往别墅的方向跑回去。然而背对著离开的小奈没有看到,身後是一抹拉开的诡谲弧线。

小奈的步伐急促,甚至连一丝多馀的停留也不敢出现,匆匆赶回那扇雕花大门之前。顾不得脱下鞋子,小奈直接踩著沾著泥沙的运动鞋踏上光滑的木质地板。

咚咚咚的声响在宽广的空间里响起,小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人待著的大厅,随即想也不想地跑上二楼。

指尖下的楼梯扶手被慌乱的速度磨擦出热度,灼著小奈的指腹,但是前进的脚步完全没有停下。

呼吸都来不及喘上一口,小奈跃开步伐,一次跨过最後两级阶梯,来到了安静无声的二楼走廊。

将激烈奔跑而显得酸痛的膝盖伸直後,小奈顺著走廊找寻著她与初九的房间方向,当视线看到了目标之际,她同时也仓皇地跑了过去。

关闭著的房间门被用力地打开,砰的一声反弹到墙壁上,但小奈现在也顾不上会不会将房门弄坏的问题,她站在幽黑的房间里,藉著走廊透进来的灯光来适应室内的明暗度。

精致的眸子飞快地扫了房间一眼,随即便被一道在床铺上睡著的身影拉去了注意力。

床上的女孩侧身睡著,由於姿势的关系,一缕缕发丝滑至脸颊上,让人一时间看不真切容貌。

小奈先是松了口气地从嘴里溢出方才来不及顺转的喘息,然而在松懈了几秒钟之後,一抹疑虑却不自觉地浮现心头。

在小奈的印象中,初九的生活作息虽然正常,但是这个小学妹的就寝时间通常都是在十二点左右,为什麽今天会那麽早就睡著了呢?

但是转念一想,小奈很快地便将这抹疑问归之於今天的行程紧凑,才让初九时间还没到便上床就寝了。

放缓了过度紧绷的肩膀,小奈踩著轻巧的脚步,不愿发出太大的声音走向了床铺边,想替初九盖上被子。只是在她刚俯下身子、准备将棉被的一角拉过来的同时,躺在床上的女孩却瞬间张开了眼。

细白的手臂在小奈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绕至她的颈後,将她的脖子卡住,用力地压了下来。然後空出的另一只手则是藉由这个空档,紧紧地捂住小奈的口鼻。

小奈惊愕地瞪大眼,看著她原本以为是初九的女孩。她想要挣扎,想要将那只拿著手帕捂住自己口鼻的手掌拉下来,但是全身的力气就像是突然被剥夺了一样,她连抬起一根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短短五秒不到的时间,黑暗便扑天盖地的朝著她压下来,将仅存的神智吞噬殆尽,不留下一丝的清明空间。

在眼皮无力落下的那一瞬,小奈看见对方美丽的脸庞上拉出一抹弧度,红润的嘴唇吐出了低哑的柔软笑声。

「不好意思喔,学姐。为了小信,只好暂时委屈你了。」

恶夜同盟-31

电视亮光的银幕充满著喧哗的笑声,嘻嘻哈哈地回盪在宽广的房间里。坐在地上的陈信盘起双腿,姿态轻浮地把玩著摇控器。

从半开的的房门外飘来了规律的脚步声,偶尔还有盘子轻轻敲击的清脆音阶。陈信将两只手撑在地板,头向後仰地对著门外喊道。

「许桦,你就不能走快一点吗?弄个东西弄那麽久。」

「小信,你还真吵。」回应他的是一道低低的笑声,透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口吻。「不能稍微安静个几秒钟吗?」

从门口走进来的许桦一手拿著盛满啤酒的杯子,一手端著托盘,托盘上是好几个装有下酒菜的小碟子。

「啧啧,这麽丰盛啊,你从哪里变出那麽多东西来的?」接过啤酒的陈信粗鲁地灌了一大口,随即抹抹嘴巴,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下酒菜上头。

「当然是苹果家的冰箱罗。」许桦狡黠地拉出一抹笑,那双画有金色眼影的眸子眨了眨,一副无辜的姿态。

陈信一边将花生米丢入嘴巴,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门外的走廊一眼,最後把视线移到了站在一旁的许桦身上

从高中一年级便开始交往的女朋友依旧是那麽妩媚,但是陈信的心思此刻却连一丁点都没有放在她的身上。他想起了那名与初九一块出现的美丽学姐,狭长的眼顿时眯了起来,透出如爬虫类般的湿冷目光。

「小信,你是不是又在动歪脑筋了?」许桦柔软的白细手臂圈著他的颈子,甜腻的香味窜进了嗅觉神经,充满著诱惑的味道。

陈信享受般地感觉著贴在身上的丰盈感,他卷起了许桦垂在他脸颊边的发丝,轻轻仰起头看向那张妆点精致的脸庞。

「啊啦,不回答是默认了对吧。我就知道你想对那个学姐下手。」许桦的笑声带著妩媚,涂有豔丽色彩的指甲轻轻刮过陈信的脸颊,如同调情般的举动。

「你不是一向最了解我的吗?」陈信抓下那只不听话的小手,挑高了一边的眉毛,笑得恣意妄为。「还不快点去把事情办好,再继续浪费时间,小心我不会放过你喔。」

「小信好凶啊。」许桦咯咯笑著地从他的背後抽起身子,脚步轻巧地往门口的位置走去。只不过在走了没几步之後,她忽然回过头,对著陈信抛出问句。「对了,你确定那东西真的有用吧?。」

听见这句话的陈信咧开了彷佛肉食性动物的笑,狭长的眼底滑过不怀好意。「有没有用你试过不就知道了?」

「真是坏心眼,将麻烦的工作都推给我。」许桦从唇边扬起抹妩媚的笑。「事情办好後我再联络你吧,在这之前你可不要随便乱跑,坏了计画的话可就是你的损失了。」

「是是是,我会待在房间里的,不管听到什麽声音都不出去,直到你联络我为止,这样行了吧。」陈信没好气地睇了那道姣好的身形一眼。

许桦从迷你裙底下透出的修长双腿款款摆动著,在陈信的注视下走出房间,并且顺手将房门关起来。

从门缝底下确定许桦的脚步已经逐渐远离之後,陈信收回视线,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坐在地板上喝著啤酒、看著电视,等待时间的流逝。

房间里除了电视的嘈杂声,啤酒滑下喉头的吞咽声,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陈信却对这份奇异的安静不以为意,更甚者说,他似乎早就知道了情况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随意地切换著电视频道,陈信心不在焉地看著色彩交错的画面,然而不到一会儿他便觉得生腻了。伸出脚将一些堆在地板上的影片勾了过来,陈信随手将其中一片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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