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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8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37

正当她脚跟一转,就要回过身的时候,突然听到带著童稚的清脆笑声从走廊深处响起。

嘻嘻……哈哈哈……

初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几寸,她想起了就算现在是白天,但这里也是曾经关了许许多多犯人的地方,当然也包括死刑犯。

所以说……初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将步伐的声音放到最轻,以近几无声的方式往前行进。

现在距离声音传出的方向只剩下一个房间的长度了,正当初九犹豫不决那最後一步该不该跨出的时候,清脆的笑声伴随著咚咚咚的奔跑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接著初九的眼底映入了一群小孩子探头探脑地挤在房门口往外张望,在看见她的时候就笑嘻嘻地从房里一涌而出,有几个在奔跑时甚至还擦到了她的裤管。

初九原本绷得死紧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她忍不住敲了脑袋一记,暗骂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不就是小孩子跑到监狱里冒险而已,有什麽好害怕的。

呼地吐出一口闷气,初九对於最後一处的房间也失了参观的兴致,反正和先前的应该差不了多少,这样一想,她就准备转身回去会合。

下一瞬,一只细白的手轻轻地搭在初九的肩膀上。

吓!初九反射性地震了一下,转头看去却是岑洁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後,同时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唷,跑到这里来了啊?」

「真是的,别吓我啦。」

「谁吓你了。」岑洁狐疑地挑高两道细致的柳眉。「大白天的,有什麽好怕?」

「话不能这样说喔。」妍惠表情微妙地介入话题。

听到这种开场白,初九和岑洁的视线立即放在发言者的身上,直觉上似乎不是什麽好的内容。

「我刚有瞄了一下这里的设计,总共有八条走道。」

「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麽,这个谁都知道吧。」岑洁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

「那你们知道这是仿八卦型建筑吗?」妍惠抛了一记询问的眼神,换来了初九和岑洁的摇头。「八卦是用来镇邪的物品,而建筑物如果是仿八卦设计的话,就代表著这里可能发生什麽,或是要用来镇压什麽。」

悦耳的嗓音配上一点也不会让人听了高兴的内容,如此大的反差让初九的背脊瞬时寒了一片。

「你是说……」初九舔舔嘴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里,有那个吗?」

「我只是说可能。」妍惠随性地摊开两掌,对初九露出一个「谁知道」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岑洁瞥见正朝这里走来的玉婷,连忙朝她挥挥手,待对方走近之後就将方才的内容转述一遍。

「你觉得呢?妍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唔,我是听说以前的监狱好像有什麽东西作祟,所以被关进这里的犯人常常发疯……八卦设计好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建造的。」

「咦咦咦咦!!」抖著长长颤音的惊叫并不是出於初九,而是另一端比较慢走进来的梁小诗,就见她白著一张脸,手指忍不住揪住身旁秋君的衣摆不放。

「不会吧!这里有阿飘?」

「厚,人家明明就说是以前,你话是怎麽听的啊?」随後走进长廊的朱小洁没辄地看向遇到灵异话题就立刻失了气势的同班同学。

几乎快要哭丧著脸的梁小诗不拉了拉秋君的衣角,和她同班两年的秋君立时明白她的想法。

「我先带她出去喔,等一下是在中庭那里集合吧?」

玉婷点点头,目送著两个女孩手牵手从长廊上走了出去,纤细的背影不消一会就掩在外头的亮光之中。

「对了,玉婷。你刚才……有看到一群小孩跑出去吗?」静默半晌,初九最後仍是忍不住提出问题,想要确认一下心里所想。

「有啊,还挺多人的。」

「我也有看到。」岑洁、妍惠、朱小洁纷纷举手说道。

「呼……那就好。我还在想如果只有我看到的话,我就该找时间去收惊了。」初九拍拍胸口,总算是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连你也这样紧张兮兮的喔,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出去跟韬哥他们会合好了。」

朱小洁的提议顿时得到其他人的支持,几个大孩子开始移动脚步往出口的方向走去。负责在最後面压阵的玉婷看著初九她们边走边说话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然而走了没几步,玉婷原本上扬的嘴角突然轻轻抿起,不自觉地回头看向先前那群孩子们奔跑的路线。

她记得,监狱里的犯人虽然早已全数迁移到其他地方,但这里充满著阴气的传闻是全岛皆知,年纪较小的孩子们平常不会随便接近监狱的。那麽,刚刚的孩子又是……

「玉婷,快一点,只剩下你一个了喔。」初九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思索了数秒钟,玉婷将徘徊在脑海里的疑惑抛至一旁,迈开脚步跟上前方的女孩们。

或许是观光客吧……她下了这样的结论。

不归路-11

夜晚的天空乾净得不可思议,没有光害,没有废气,一大片如同上好黑色绒布的夜幕从上方展开,彷佛要和那柔软深沉的海水连成一线。

在一座庭院风格的民宿里刚结束一场烤肉大会,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还丝丝缭绕在里头,眷恋地不肯离去。

院子里的大型石桌上已经撤去了先前的杯盘狼藉,如今摆放在上头的则是一锅沁著冰凉的绿豆汤。几个大孩子或坐或站地聚在一块,每人手上都端著一碗甜汤,正悠然自得地欣赏著前方只有一路之宽的海面,耳边尽是海浪一波波卷起又退下的声音。

从主房走出的玉婷随性地擦了擦因为洗碗而弄得湿漉漉的手──虽然几个女孩子之前争先恐後地要挤进来厨房帮忙,不过都被她笑著推了出去,使用的理由不外乎是「烤肉的时候我都没出什麽力,善後的工作交给我吧」或者「刚刚我只是坐在一边吃你们烤给我的东西,洗碗这种事就让我来」诸如此类的句子。

就像玉婷在下午时曾经提到过的,她不太喜欢看见生肉,带红的肉片或肉块容易让她反胃,因此晚餐时她是坐在离烤肉架最远的地方。

结束清洁的工作之後,玉婷将身体倚在门边感受著夜晚的海风徐徐吹来,而简大叔则是坐在一旁的摇倚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著瞌睡。

「啊啦,简大叔睡著了?」蹲坐在台阶上逗弄著虎斑猫咪的小小分神瞥见视野里的一角,不由得语带讶异地说道。

「他这几天除了在打扫民宿,弄祭拜的事情,还要准备烤肉食材,会累是正常的。」玉婷笑意吟吟地从门边的位置移开,伸手戳了戳自家的叔叔。

「蛤?什麽代志?」简大叔原本已经阖上的眼睛张开一条缝。

「车棚的钥匙给我。」玉婷不罗嗦地直接挑明。

「钥匙喔,等等,我找看看。」简大叔在口袋里掏了掏,在拿出了好几枚硬币和好几张发票之後,终於把位在最底层的一串钥匙递给玉婷。「要几台车你们自己牵,我去里面休息一下,有事再叫我。」

简大叔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从摇椅上站起来往大厅里头走了进去。

看著简大叔进房的背影,再将视线调向转著钥匙串的玉婷,朱小洁掩不住眼底的不解。「要去车棚做什麽?」

「牵车啊,顺便让你们体会一下晚上去洗温泉的滋味。现在先回去房间整理泳衣泳裤还有换洗衣物,好了之後就到车棚前面集合。」玉婷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一群人先回房间,自己则是站在院子里等著。

约莫过了五分钟,咚咚咚的脚步声就分别从两边传了出来。玉婷抬眼一看,却发现初九她们只是随性地拎著一个小袋子,看起来不像有衣服放在里头的样子。

「嘿嘿,我们把泳衣穿在里面了。」初九拉起衣服一角,露出里头的深蓝色泳衣。

「不错嘛,这样倒挺方便的。」玉婷勾起唇角一笑,领著他们往车棚的方向走去。

车棚就在院子的右手边,离烤肉的地方也不过是几十公尺的距离,没有多久,几个大孩子就看见了并排在车棚里的摩托车。

「可是玉婷……我们没有驾照欸。」初九刮刮脸颊,有些迟疑地开口说道。

「放心,黎黎已经满十八岁了。」朱小洁用力拍著身旁好友的肩膀,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在看见摩托车的时候顿时变得更闪烁了。

「十八岁又不代表他就有驾照。」岑洁撇了撇唇,对於朱小洁的思考模式送去鄙夷的一眼。

「我是没去考。」黎董懒洋洋地招认。

「喂喂喂,十八岁冲去考驾照是很正常的吧。你这家伙,竟然放弃这大好机会。」一手勒住黎董的脖子,朱小洁大为不满地嚷道。

「不要,我是宅男,不会骑车又不会死。」依旧是慵懒不已的语气,听在朱小洁的耳里简直是气得牙痒痒的。

「虽然没驾照,不过会骑车的还是有几个吧。」妍惠双手环胸地站在一旁暗暗估量起来,却未料到与她并肩而立的秋君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嗯?怎麽了?」

「那个……我觉得我们要骑的应该不是摩托车。」秋君指著已经解开大锁的玉婷,从被推开的铁门里可以看见车棚之中并不只有摩托车而已。

「哈哈,我当然不会让你们无照驾驶,兰草岛晚上还是会有警车巡逻的。」摸索著墙壁上的开关,玉婷啪的一声就将车棚里的灯光打亮。

除了放在最前方那一排显眼的摩托车以外,在另一角则是停放著为数不少的协力车和普通脚踏车。

「哪,你们有九个人,两个两个一组,其中一人就自己骑一辆吧。」

「你没有要和我们去吗?」韬哥敏锐地从玉婷的句子里抓出了待会外出的人数。

「我当然是留下来负责顾家,你们几个年轻人就好好去玩一下吧。骑脚踏车还可以促进消化。」

「干嘛把自己说得那麽老。」梁小诗纤眉一挑,暗暗估量起玉婷的年纪应该在二十出头左右。

「厚,都快三十岁了说。」玉婷随性地耸了耸肩膀,不怎麽在意年龄问题。

「三十!」除了初九之外,其馀人听到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那果然还是要叫玉婷姐……」最末一字的馀音还含在嘴中,韬哥已经被朱小洁拖去一旁进行再教育,无非就是正妹不管几岁永远都是正的。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内容让当事者的玉婷几乎是啼笑皆非,她只能忍著笑意,连忙将朱小洁和韬哥推进车棚里牵车,不然一旁已经准备妥当的女孩们绝对会毫不迟疑地丢下这两人。

朱小洁最後一次朝摩托车投去眷恋不已的眼神,但是在现实的逼迫下加上梁小诗催促的叫唤声,他只好顺从地将协力车牵出,一群人就在院子里进行分组。

九个人,共有四辆协力车和一辆普通脚踏车,在基於带头和压阵的必须要有男生的情况下,分组的结果用不著数秒就立即诞生。

初九和岑洁一组,秋君和小小一组,梁小诗和朱小洁一组,妍惠和黎董一组,至於韬哥则是自己骑一辆脚踏车。

目送著分组完毕的九个人浩浩荡荡地骑著协力车从民宿大门口出发,玉婷将发出嘎吱声的木门关了起来,从对面扑来的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得缭绕不已。

她听得见海潮声,海浪拍打礁岩然後退下来,咸的味道很明显。

兰草岛的夜晚一向很安静。

不归路-12

环绕著山脉走向而成的公路不断向前衍生,彷佛看不到尽头似的。点点星光所缀饰的天空被骑著脚踏车的孩子们抛在後方,海潮的声音正沙沙地卷起又退去,如同被大海轻轻包围,与世隔绝的孤岛。

公路上并没有设立路灯,因此在浓黑中带著点黛蓝色的前方只有装在脚踏车车上的照明灯映出昏黄的颜色,也将眼视野所见的景物镀上一层朦胧的色泽。

轮胎转动的声音在地面拖曳出长长的轨迹,安静得像是沉睡著的岛上没有汽车也没有摩托车的引擎声,刮过耳膜的就只有规律的海浪拍打,只是没多时,清脆的笑语和交谈声逐渐在浪潮间起伏地响起。

和岑洁共骑一辆协力车的初九悠閒地踩著脚踏板,可以感受到窜进嗅觉的海风味道。一种无以名之的惬意就这样静静盘旋在心头,彷佛什麽不顺心的事情都可以被抛之脑後。

黑色的眼眸半是追寻著前方协力车的身影,半是研究起夜晚的兰草岛又是何种韵味,偶尔会往灯塔的方向望了过去。拉出细长灯光的灯塔静静地伫立在海边,偏黄的光线投射在海平面上,带著一点苍茫的滋味。

逐渐脱离民宿区范围的协力车来到较偏远的路段,映在视网膜里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除了高耸的山壁和公路下的沙滩,几乎看不到任何一处住宅。

由於是陪著韬哥一起压阵的缘故,落在後方的两辆脚踏车自然不时地聊起天来,话题从早上的游玩到晚上的烤肉大会,然後不知不觉地就扯到了夜游需要注意的事项。

「初九,你知道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吗?」岑洁轻笑著说道。「就在於头顶和肩膀的两侧。」

「嗯……好像有听过,这跟夜游有什麽关系吗?」

「三把火的功用据说可以避免那种东西靠近。」独自骑著一辆脚踏车的韬哥侧过头看向初九,他口中的「那种东西」不用强调,其他两人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在夜游的时候不可以随便拍别人的肩膀或头顶,会将三把火拍熄。」

「……拍熄之後呢?」初九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飘就来了啊。」岑洁爽快地回答,立即换来初九的拔高的疑问声。

「真的假的?我之前已经被拍过很多次肩膀了耶。」

「这个嘛,之前被拍会怎麽样我是不清楚,不过在夜游的时候不要乱拍。」

「不然你就拿打火机,在三个地方把火重新点起来好了。」韬哥冷不妨地加了这麽一句,身旁的两个女孩先是沉默了数秒,接著忍不住笑了出来。

初九笑得几乎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空出一只手揩揩眼角,又继续提问道:「那还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我想想……在夜游的时候要尽量叫对方的绰号,不要喊出真实名字。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千万不要回头。」岑洁把脑海中所记得的规则一条条搬出。

「正式一点的夜游在出发前会大家围成一圈,每个人的前面放一只蜡烛,讲完一个鬼故事就吹熄一只,直到全部的蜡烛熄灭後才开始出发。上路的时候也会先烧纸钱,算是祭拜这个地方的好兄弟。结束时则会有跨火盆的仪式。」韬哥声音沉稳地说道,只是没有起伏的声线反倒更增添了一种恐怖。

「韬哥你……知道的还真多。」初九下意识舔著略为乾涩的嘴唇,听著听著都几乎要毛起来了。

「以前跟团时常常去夜游,不过倒没遇过什麽事情。」

「初九,你该不会害怕了吧?」岑洁悦耳的语调微微上扬起来,虽然看不清楚前座的初九的表情,但从她骤然绷紧的肩膀也可以猜出一二。

「等等,直接叫名字可以吗?」

「你这孩子也未免太认真了吧。」嗤笑了一声,岑洁像是被初九的问题逗笑了一般。「我们又不是在夜游。」

「不是夜游是什麽?」

「骑脚踏车去洗温泉。」韬哥实事求是地回答著。

这个答案瞬间让初九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但换个念头去想,韬哥说的并没有错,是她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轻缓地吐出一口气,初九抓紧把手,想加快踩踏板的速度好拉近前方的距离,然而她却注意到跟在身边的韬哥突然发出迟疑的一声。

「有小孩子……」

「小孩子?这麽晚怎麽可能……」岑洁正欲打断对方的话,只是映入细长眼眸底处的画面让她不由得收住剩下的几个字。

啊啦,还真的是小孩子。岑洁饶有兴味地打量起在黑夜中游荡的孩子,空出的一只左手则是轻拉了拉初九的衣角。「你看那边。」

「什麽什麽?」初九怀著疑惑的一双眼瞄了瞄附近,蓦然发现前方靠山壁的那侧有著一道长长的队伍,似乎就是韬哥和岑洁口中所说的小孩子。初九微地偏转了一下协力车的把手,让照明灯可以映照出前方的景象。

两排并列而行的孩子看起来才十岁出头,正手牵著手在山路上踩出沙沙的脚步声。在照明灯的光线映照下,有几个小孩反射性地举起手挡在眼前,但还是掩不住好奇地往初九她们这里望了过来。

白净的脸蛋在注意到对方的注视时立即回以大大的微笑,然後又朝她们挥了挥手,咯咯地笑著,继续迈开步伐。

蜿蜒的队伍和协力车呈反方向行走著,初九大略地算了算,发现那一群夜游的孩子约莫有十几个。但是……怎麽看却没看见负责领队的大人。

「奇怪了。」初九喃喃地说道,一边骑著协力车一边想要回头探个究竟。

「看路啊,小姐。」岑洁瞧见初九东张西望的模样,顺手就在她腰际轻掐一记,接著协力车的路径立即呈现两秒钟的扭曲。

「会痒耶,你不知道我最怕人摸我的腰了吗?」初九发出小小的抗议,想回头瞪始作俑者一眼,但又怕再被捏上一次只好作罢。

「现在知道了。」岑洁笑著说道,那双细长的东方眼睛里没有丝毫歉意。「你刚才在看什麽?一直转头。」

「唔,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大人带著那些小孩子。」微微拧起眉头,初九老实说道。「小孩子走夜路不太好吧。」

「或许是偷偷跑出来的。」韬哥不怎麽在意地回了一句。由於他的脚踏车是靠近山壁的那一边,因此他也清楚地看见方才那群孩子里头并没有大人。

是这样吗?初九还在犹豫,却听见前方的协力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煞车声,跟著响起的就是朱小洁兴高采烈的宣告声。

「旭日温泉到罗!」

顺著朱小洁的声音,初九抬眼看著那写有旭日温泉四个字的弧形拱门,架设在里头的昏黄灯光配著袅袅升起的白烟,将温泉区烘托得梦幻不已。

不归路-13

旭日温泉,属於硫磺泉的一种,是海水从地面与珊瑚礁的缝隙渗入兰草岛下方的地层深处,经过地热加温後成为热水,再因地下的压力而溢出。旭日温泉共有三个圆形露天浴池与一个小型温泉泳池,温度各异,但是泡起来却是各具风味。

随性地瞥了眼告示牌上的介绍,几个大孩子交了门票钱之後就想也不想地直奔室内温泉游泳池。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天,但是进入夜晚的海风还是将他们吹得喷嚏都打了好几个。

当跨入木造建筑物脱下衣服裤子而露出穿在里面的泳衣泳裤之际,那拂过全身的冷风让他们更是坚定了这项念头。

「唔呃,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坐在地面的初九努力和牛仔裤奋斗,不时用眼睛飘向那扇拉动式的木门,真想将门板全部拉起。

「九九,你好了没啊?」已经把头发缠起好塞进泳帽里的梁小诗抛来一句询问。

「好了好了,刚刚被裤管缠住了。」初九拎著自己的牛仔裤和上衣,将它们堆在储物柜里头,这才走向泳池边。

在下水的同时,初九注意到在泳池里的男性(不包含公主帮的那三只)视线立即齐刷刷地往穿著两截式泳衣的梁小诗等人看去。无论是纤细的腰,还是修长的双腿,都教人看得目不转睛,就连背影都是正到没话说。

「九九,你在发什麽呆?」

一声轻笑伴著泼上来的热水,将初九远游到火星上的神智顿时拉了回来。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你的背影还真不错看,很有背杀的感觉。」初九踩著阶梯进入到热呼呼的水里。

「只有背影吗?」梁小诗挑高漂亮的眉。

「好啦,你是背杀、正杀,两面通杀,这样行了吧。」拨动著水面上的波纹,初九慢慢地朝小小她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厚,感觉真没诚意。」梁小诗撇撇唇将身体缩进水中,让热水瞬时淹漫至脖子附近。

「不错了啦,那里还有一只连背杀都办不到的家伙。」岑洁比向一旁同样将身体埋入水底的小小,细长的眼眸中泛出笑意。

由於娃娃脸加上个子娇小的缘故,只要小小走在路上,十之八九都会被误认为小学生。被夸说「妹妹好乖,会跟在姐姐身边出来玩」的句子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小小很有料喔。」挨在话题人物身边的秋君细细地说道。

梁小诗、妍惠、岑洁瞄了进入装死状态的同学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在小小猝不及防的时候朝她扑了过去,顿时女孩子的惊叫回盪在这幢木造建筑物里头。

初九识时地和秋君退到一边,避免被卷入风暴,不过岑洁她们闹著闹著就把注意力放到这两人身上,一群人立刻开始在温泉泳池里展开一场混战。

「女人啊,真是可怕。」窝在泳池一角享受水柱淋下来的朱小洁感叹说道,换来黎董和韬哥无声的认同。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随便过去淌混水比较好,至少小小她们的泳衣还可以遮住较多的地方,他们可是只有一件泳裤啊,一扯就全部会被看光光了。

哗啦的水声和热闹的嘻笑声不断响起,在水里浸了一阵子之後,几个女孩已经陆续坐在泳池边缘,只让小腿以下的部位还留在水中。

初九踢著水花倾听著海浪拍打,涌上退下,潮声和风声交杂在一块,从门缝外窜了进来。小小将头颅靠在初九的肩膀上,半眯起的眼眸流露出一抹惬意。

静静地感受著夜间温泉的滋味,被热气蒸腾的初九懒洋洋地阖上眼睛,彷佛身体都不想动了一般,只想泡在温暖的水中。

「哪,初九,这个给你。」妍惠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挟带著某种东西贴在皮肤的冰凉感。

初九睁眼一看,发现对方递过来的是一瓶矿泉水,渗出水珠的瓶身拿在手上顿时让人精神一振。

「朱小洁他们去买的。」妍惠比比同样缩在水里大口大口灌著冰水的男生们,唯一不同的在於他们三人是共喝一瓶900cc的特大矿泉水。

虽然在温泉里小酌清酒赏月才是王道,不过在温泉泳池里头喝著冰水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至少初九是心满意足地再次将肩膀以下浸在热水中,然後轮流和小小喝著矿泉水。

「这才是人生啊。」初九趴在泳池边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水流一波波地从身旁涌动过去。

「你还真像老头子。」岑洁戳戳初九的脸颊,打趣地说道。

「再加一块白色毛巾放在头顶上的话会更像吧。」带著慵懒的语调回应,初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可以靠得更舒服。

当这边还在进行老头子的对话时,另一边的梁小诗、妍惠和秋君已经先从泳池里爬了出来,坐在地板上将水珠沥乾。或许是因为方才泡过温泉的缘故,先前觉得有丝冷凉的海风如今吹在身上倒变成适宜的温度。

「九九,泡太久会头晕喔。」拧著湿漉漉的一头长发,梁小诗开口喊道。

初九含糊地回应一声,又拨了拨围绕在身边的水流,才偕同小小、岑洁离开温暖的温泉泳池,来到放置衣服的储物柜附近曲膝坐下。

甩了甩泳帽上的水珠,从泳池出来的一群人纷纷坐在地板上拿出自己带来的毛巾擦著身体,连同泳衣能拧乾的部分都努力地转了转,看能不能在短时间内让吸附在泳衣上的水分减去不少。

海风不时地从门缝吹了进来,女孩们摸摸自己身上的泳衣,确认已经达到半乾的程度之後赶紧将上衣和裤子全部套上,就怕海风吹久了容易造成感冒。

将泳帽和毛巾塞进袋子里放好,初九伸展了一下泡得有些发软的身体,和小小先行走出室内温泉泳池。

被夜色所笼罩的三个圆形露天泳池或许是因为天气略凉的关系,看不到一个人。初九站泳池边缘想要研究一下水深和水温,只可惜眼里所见的温泉带著天色的倒映,连底处也看不清楚。

「明天早上要不要再来洗一次?」小小双手背在身後,笑嘻嘻地问道。「听说凌晨的时候可以看到日出喔。」

所以才叫旭日温泉啊,初九在心里暗暗想道。不过想要凌晨来这里的话……「总觉得梁小诗会爬不起来耶。」

「她喔……」小小若有所思地沉思半晌,和初九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据说梁小诗在放假的时候,手机里的闹钟设定一向是定在中午时分。若不是这次三天两夜的春假旅游有时间上的限定,她或许还会抱著枕头卷在棉被里,呈现出海棠春睡图的模样。

「喂喂,你们两个,还站在那里干嘛?要走了喔。」批著薄外套的朱小洁踩著拖鞋,朝她们两人挥手叫道。

原本最早出来如今却意外变成脱队组的两人忙不迭迈开步伐,匆匆往出口跑过去,将流荡的潺潺水波抛在身後。

不归路-14

协力车的轮胎悠然地在地面上转动著,踏板被鞋子踩得嘎嘎作响,吱的一声,收得短促的煞车声在民宿前面响起。

「呼,总算到了。」朱小洁从座位上跃了下来,将协力车停在竹编的篱笆外面,再用支架把车子立起来。

伸展著手臂或是搥著肩膀的女同学们鱼贯地从侧门走入院子里头,由於回到民宿的时候已趋近十点多,因此一向到了九点就会关起的大门此时早已被掩上,取而代之的则是距离房间较近的侧门被开放。

回头瞥了一眼正在将协力车以及自己所骑的脚踏车排得整整齐齐的韬哥,朱小洁出声吆喝道:「钥匙先给我吧。」

「钥匙?」带著疑问的声音不确定地抛向他。

朱小洁伸出去的右手顿时僵在半空,随即试探的再次开口。「就是房间的钥匙啊。」

「不在我这里啊。」韬哥将手放进口袋里拢了拢,甚至还将口袋内侧翻了出来,端正的眉毛开始往内靠近了几公寸。

做著同样举动的朱小洁证明了自己的外套、上衣,或是牛仔裤口袋完全没有任何长得像钥匙的东西。

两个人怔然地对望一眼,下一秒视线立即调向站在公路栏杆旁悠閒看星星的黎董。那高瘦的身体正佝偻著背脊,一只手托住下巴,充满著一种懒散的氛围。

「黎黎(黎董)!」异口同声的质问出自於两个男生的口中。

被叫唤绰号的黎董回过头来,挑高一边的眉毛当作一个询问的动作。

「钥匙是不是在你那里?」又是一个异口同声。将协力车撇在一旁朱小洁和韬哥大步横越马路。走向一脸懵然的死党。

「钥匙?」熟悉的疑问从黎董的嘴巴吐了出来,他瞄瞄右边的韬哥,又觑向左边的朱小洁,跟著做出了和先前两人同样的动作,将衣物的口袋全数翻了一次。

有发票,有橡皮筋,有手机,还有先前在监狱参观时拿的简介,就是没有一只叫钥匙的物品。

「喂喂喂,不会吧。」

当朱小洁不敢置信的感慨回响在冷凉的空气中的时候,三个人对视一眼,突然感觉三条黑线正从额头上落下。

「该不会……」韬哥的声音放得极轻,未完的句子里充斥著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见了?」黎董退去一向懒洋洋的表情,僵著脸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钥匙就这麽一把,没有备份的,你们要负责保管好喔!』

早上刚到民宿时,简大叔的吩咐还言犹在耳,现在三个人却变成你看我、我看他的尴尬状态,谁也没想到连一天都还没过去,他们这边就已经先出了事。

没有钥匙就等於不能进房,就等於不能洗澡、不能睡觉,更惨的是,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锁店早就关门了。当然,这里有没有锁店,或许更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不,等等……」朱小洁原地踱著步,彷佛在藉由转圈子一般在思考,急躁的脚步在数秒钟过後停了下来。「我去问梁小诗她们。」

想到就做,是朱小洁奉为座右铭的一句话,因此韬哥连拦都来不及拦,就见朱小洁已经匆匆往女生的房间跑去。

接著就在一声哀叫以及砸东西的声响中,韬哥和黎董看见小小陪著朱小洁从侧门走了出来,随後跟上的还有梁小诗。

「一百块,我赌那家伙一定没有敲门就闯进去。」韬哥喃喃说道。

「忘了跟他说,如果被防晒乳的瓶子打到的话……会很痛。」黎董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铁一般的例子曾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两个人还在窃窃私语的时候,小小和梁小诗已经随同朱小洁穿过了马路,来到他们跟前。

「钥匙不见了?」梁小诗劈头就落下这麽一句话,换得两位男性同胞下意识的点头。见到他们这副样子,原先皱起的细长眉毛几乎快要打成蝴蝶结的形状了。

「最後一个拿钥匙的人是谁?」小小严肃著一张脸,决定从最开始的问题找起。

「我想想喔……」朱小洁抓抓头发地苦思起来。「去洗温泉之前,门是我锁的,然後我把钥匙交给黎黎。」

「我记得我拿给韬哥了。」证人一的说词。

「我忘了有没有给朱小洁。」证人二的说词。

兜了一大圈,梁小诗听完只有一个感想……「你们有说跟没说到底有什麽差别啊,根本就没有人记得钥匙在谁手上嘛。」

「总之,在出发前钥匙还出现过就对了吧?」小小试图从方才的说词挖出一点可用的讯息。

三个大男生同时点头,至少在八点左右的时间点,钥匙曾经出现在视线范围。

小小和梁小诗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两人边说边把眼神递到朱小洁他们身上,最後梁小诗有些伤脑筋地叹了口气。「我在想,你们的钥匙会不会掉在旭日温泉。你们是到那边才换泳裤的,对吧?」

「对厚!说不定就是在脱裤子的时候,钥匙滑出来了。」朱小洁恍然大悟地说道,他轻击了一下掌,随即抓过韬哥和黎董往协力车的方向带去。「我们回温泉那里找找,有事再打手机联络。」

小小看著迅速跨上协力车的三个人,再回头和梁小诗对望一眼。

「路上小心啊。」

不归路-15

才从温泉回来却因为钥匙失踪,不得不再次踏上夜行的三个大男生努力踩著脚踏车的踏板,不时还可以听见叨絮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如果没找到的话会怎麽办?」坐在协力车前座的朱小洁双手用力握住车子的把手,说著不知是假设还是可能成真的句子。

「怎麽办啊……」独自骑著一辆车的韬哥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依梁小诗她们的个性……」

「睡地板。」黎董从协力车的後座突然吐出没头没尾的三个字,然而和他同班将近两年的同学自然是清楚话中含意。

「喔喔,很有可能喔。」朱小洁的眉头微皱,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浮现那悲惨的情景。

「不是有三张床吗?如果三个人挤一下……」韬哥尝试将蓝图勾勒得美好一点点。

「你太天真了,韬哥。那几个女生……不,就拿岑洁来说好了,如果她知道我们找不到钥匙,进不了房间的话,你觉得她会说什麽?」

三个人的大脑同时跳出了大大的粗体字:睡地板!

一想到美好的旅行即将会出现这种惨况,三人连忙挥掉那不祥的想像画面,六只脚更加奋力不懈地踩动脚踏车。能早一分钟到达就早一分钟,说什麽都要把钥匙找回来。

或许是凭著三个人的意志力,原本应该要二十分钟才可以到达的路程,硬是缩短在十分钟出头。喘著粗气从脚踏车下来,当脚底板踏在结实的柏油路上之时,都不由得生出一种软脚的感觉。

「打全场都没这麽累……」韬哥把身体的大半重量先靠在车子上,汗湿的浏海扎在眼睛里有些刺痛,他随手拨到旁边,将险些涣散的焦点凝聚到眼前的建筑物。

率先映入眼底的是那座显眼的弧形拱门,上头所刻的旭日温泉四个大字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到。再将视线往後移一些,架设在售票口和泳池旁的灯光依旧散发著昏黄的光线,将整座温泉区点缀得朦胧不已。

唯一不同的地方应该就是大门前的停车场,这个时候已经连一台车也看不到了,空荡荡的场地只有几只野猫在那里徘徊。

「有猫耶!」身为爱猫一族的朱小洁看见蹲踞在地面的野猫,忍不住就想弯下身逗弄一番。

杂色花纹的猫咪张著荧绿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

「别玩猫了,找钥匙要紧。」黎董双手叉在口袋里,朝猫咪递去随性的一眼,然而那一双双绿得发亮的猫儿眼让他对视了几秒之後,就立刻将视线拉了回来。

野猫的眼睛总会让人不经意地想到了飘浮在墓地的森然鬼火。

收回要伸出去的手,朱小洁应了一声跟在韬哥的身後往售票口走去。原本是想跟售票员打声招呼说他们是来找钥匙的,只是刚低下头往窗口探进去的时候,即将吐出的声音却突然顿了一顿。

「哥哥,你要买票吗?」童稚的笑声咯咯地从窗口里传了出来。

出乎三人意料的坐在里面的并不是他们早些时候看到的欧巴桑,而是好几个小孩挤在桌台前,黑色的大眼睛正紧紧地瞅著他们。

「呃、你们是……代班的吗?」朱小洁困惑地皱著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该不会是哪个员工的小孩被临时抓过来吧……这样想著的他顿时掩不住眼角的伤脑筋。

「哥哥,你要买票吗?」相同的问题再次被提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们的钥匙好像掉在里面,可以让我们进去找找吗?」同样俯身在售票口前的韬哥以著温和的声音问道。

「钥匙吗?」小孩子们歪著头露出了像是在思考的表情,但随即又咯咯地发出笑声,那一双双黑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扭曲的弧形。「好啊,大哥哥,你们自己进去吧。」

「谢谢罗。」朱小洁朝他们摆了摆手,偕同黎董和韬哥就往温泉区里边走去。

从身後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清脆的稚嫩笑声持续地在售票口里撞击出回音,蹲踞在外头的野猫竖起尖耳,轻轻昂起头发出悠长的鸣叫声。

温泉区是如此安静,安静得像是被小孩子的笑声、猫叫声与水波流动的声音全部填满,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听见其馀的声响了。

三个大男孩神色匆匆地赶往先前时候还曾在里头换过衣服的更衣室,一排排的绿色置物柜立在原处,搭著几条长凳子看起来是冷冷清清。

凭著脑海里模糊的印象,朱小洁连外套的袖子也顾不得卷起,就直接趴在地板上搜索起钥匙的踪影。韬哥则是来来回回地观察著置物柜,端详著上头的数字好半晌,总算想起他们寄放衣服的柜子是哪个号码。只是将柜子的门一拉开,却发现里头空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别说钥匙了,连个铜板、发票也没瞧见。

由於更衣室的置物区已经有两个人在寻找钥匙,因此黎董弯著背脊,将比平常快了好几拍的脚步踏进淋浴间里。

由隔间依序排列的淋浴间此时没有听到丝毫水声,就连最常出现的衣物磨擦声也没听见。黎董挑起眉,从这个情形判断里面目前应该是空无一人。这个想法让他毫不客气地将淋浴间的门一扇扇拉开,从上头的置衣架到地板上的排水孔,全数仔细的检查一遍,但获得物品仍是为零。

「喂,黎黎,你那边找得怎样?有看到钥匙吗?」朱小洁的声音从外边飘了进来。

「没看到……」黎董随手将淋浴间的门板关上,回应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挫折感。将两手叉进口袋里,他佝偻著背走了出来,却看见两名同学已经坐在长凳子上哀声叹气,些许是想到回民宿之後所要面对的下场。

黎董的脑海里依稀浮现了岑洁双手环胸,挑高一边秀丽的眉毛,然後以著足以冻结体温的眼神斜睇著他们三人的画面。

还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想像……

朱小洁将一半的身体仰倒在长凳子上,呼地吐出一口郁气。现在他都可以打包票这间更衣室的地板有多少块磁砖了,却偏偏还是找不到攸关他们睡觉的钥匙。

「去室内泳池那边找找如何?」韬哥不怎麽起劲地提出这个想法。

「找得到吗?」黎董靠在墙壁前抛出反问。对於当初东西是寄放在置物柜里的他们来说,钥匙如果会跑到室内泳池那边,就只有一句话可以解释了:真的是见鬼了。穿著泳裤最好还可以把钥匙带在身上。

「口袋没有,这里也没有,总不会在韬哥的帽子里吧。」朱小洁瞥了眼韬哥的连帽外套,半是自暴自弃地哀号著。

「我的帽子?怎麽可能……」韬哥狐疑地皱起眉,试探性的将手伸进帽子里摸索了好一会。就在朱小洁和黎董不看好的眼神之下,指尖突然碰触到一充满金属质感的物体。

表情一变,韬哥用手指勾住那东西拿了出来,悬晃在指上的正是一把闪著银光的钥匙。

「喂喂喂,真的假的?」朱小洁一脸愕然地从凳子上坐起指著钥匙,险险合不上嘴巴。

「为什麽钥匙会在我的帽子里?我记得……」韬哥的句子顿了顿,随即将眼神扫向搔著头发正在努力回想的黎董。

「黎黎,是不是你?一定是你把钥匙丢进韬哥的帽子里,然後就忘了这件事!」

黎董懵然地盯著眼前那把亮晃晃的钥匙,大脑的记忆体持续运转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狗啊,干嘛老喜欢把东西藏起来,藏起来也就算了,你还忘记!我之前的眼镜也是这样……」彷佛被挑出心里的创伤,朱小洁碎碎念功力全开。「哪有一年前藏起来,一年後才突然想到藏在哪里说要还我,我都买了新眼镜耶!」

「我又不是故意的……」游移著视线,黎董的右脚不自觉地往门口移了移。「请你们喝饮料总行了吧,你们要什麽?」

「『最贵的』!」朱小洁和韬哥异口同声地回答。

看著一边挠著头发一边苦著脸离开更衣室的同班同学,韬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至少今晚不用睡地板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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