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外面等吧。」朱小洁伸著懒腰站了起来,脚步才要跨出却突然回头看了韬哥一眼。「钥匙有收好了吗?」
「有有有,你放心吧。」韬哥只差没说出「我又不是黎董那家伙」这一句话出来,看著朱小洁不放心的表情一眼,他拍拍自己口袋以示保证。
被折腾好一段时间,加上之前疯狂骑脚踏车赶来温泉区的缘故,两个人都不禁有些倦意了。当他们踩著懒洋洋的步伐走出更衣室,就已经看见黎董拎了一袋饮料朝他们走了过来。
「真奇怪……」在黎董走近的时候,依稀可以听见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
「什麽东西奇怪?」朱小洁随口应了一声。
「饭卖部里没看到半个人。」
「喔,你说没……什麽?没有人?」朱小洁差点被口水梗了一下。「那你的饮料……」
「我有把钱放在桌上,放心啦,一块钱也没少给。」
暂时没有搭理正在争论的两人,韬哥皱著眉头看了一眼亮著灯光的贩卖部,然後匆匆地迈开脚步往室内泳池所在的建筑物走去。
从半掩的拉门望进去,里头只见到荡漾著粼粼波光的水流在池子里流动著,不时还被上头冲下的水柱淋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但是,没有半个人。
整个木造建筑物里空荡荡的,什麽人也没有。
「怎麽了,韬哥。」跟著探了过来的朱小洁同样瞧见里头的景象,原本轻松的表情慢慢退了下去。
没有游客,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几个小孩顾著售票口的温泉区,就算再怎麽粗神经也觉得事情隐隐有点不太对劲。
「感觉……很奇怪。」这已经是从黎董口中第二次说出奇怪这两个字了,他抿著嘴朝其馀两个同学看了过去。
三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的默契让他们知道此刻盘旋在心底的想法是什麽,当下从朱小洁的喉咙挤出了这麽一句话。
「总之,先回民宿再说。」
不归路-16
悬挂在天际的柠檬黄月光洒了一地朦胧,轻轻地和路灯的光线交错缠绵,然而行色仓促的三个大男生就像是背後有什麽东西在追赶似的,迈著大大的步伐从出口处冲了出去,连售票口里的灯光暗成一片也无暇注意。
被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震得抬起头的野猫安静地注视著三人离去的背影,闪著幽然光辉的碧绿眼睛,连眨也不曾眨动一下。
脚踏车急驶的声响压过柏油路,朱小洁、黎董、韬哥使劲踩著踏板,将连绵在路旁的葱色山脉与参天树木所交织的绿网抛在身後,从视网膜的一角拉出模糊的影子。
海潮一波波地在耳畔卷起又落下,将听神经撩拨得躁动不安,彷佛一个大浪扑起就会将笼罩在公路上的沉默所打破。
喀啦喀啦的轮胎转动声回盪周遭,装设在车子前端的照明灯散曳出浅黄色的光晕,在没有路灯所照耀的深黑公路上辟出一条光道。
浓稠得像是轻轻一划就会有液体流出的夜色重重地压在头顶上,三个人不敢有所迟疑地继续加快前进的速度。再过一小段距离,他们就将进入被巖壁所覆盖的山洞里头。
脚踏车目前是呈现一前一後的直线排列,韬哥负责领前,然而就在他的车子正准备进入山洞之际,照明灯蓦地微微闪动起来,一明一灭的光芒在洞里晃荡出奇妙的阴影落差。
「韬哥,怎麽了?」落在稍後一点距离的朱小洁自然发现前方的灯光出现闪闪烁烁的情况,不由得出声问道。
「照明灯……好像快坏了。」韬哥半眯起眼睛注意著光道所划出的路线,只是明与亮的落差反而造成视觉上的不适。
正当朱小洁要说出由他们这辆车带头的时候,一声紧急的煞车伴随著撞击声猛地划破幽静的洞穴,在耳膜里留下尖锐的回音。
「韬哥,怎麽回事!」
朱小洁和黎董忙不迭加快踩著踏板的速度,从车前的照明灯所含盖的光亮范围看过去,可以看见韬哥正背著他们蹲在地面,彷佛在将什麽东西轻轻扶起似的。
灯光顺著韬哥的方向移了过去,还在车上的两人这时候才清楚看见倒在地面上的不是野猫也不是野狗,而是一个小孩。
「黎黎,车子撑一下。」朱小洁匆匆跳下协力车,同样蹲下身子仔细查探那个孩子的情况。
在先前强大的力道撞击下,惨白著一张脸的小男孩只能蜷缩起小小身体,从嘴里发出模糊的低鸣。
「这个时候怎麽会有小孩?」负责支撑住协力车重量的黎董虽然眼底掩不住担心,但是徘徊在心底的疑惑终究让他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不清楚,反正先把人弄醒再说吧。」重重地拧起眉,朱小洁俯身看著阖著双眼的小男孩,伸手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喂,弟弟,你还好吧?醒醒啊!」
一连串的叫唤不时在山洞里荡出浓密的回声,男孩的睫毛缓缓颤呀颤的,终於张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怔然地看向围在身旁的三个人。
「哥哥,你们是谁?」
「抱歉,刚刚不小心撞到你了,现在身体有没有哪里会痛?」韬哥放轻音量询问著,深怕太大的声音会惊吓到眼前的小男孩。
「不会。」小男孩摇摇头,这个答案也同时让三个大男生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舒解先前皱在一块的眉毛,朱小洁打量著小男孩苍白的脸庞,他挠挠头发问道。「弟弟,你怎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小男孩闻言嗫嚅著开口:「我们班在夜游……可是我走得比较慢,结果……和他们走散了。」
「这种时候夜游喔……」朱小洁从地上站了起来,和韬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旁的黎董保持沉默地看著两人,即使不用询问也知道他们俩在想些什麽,大概就是在思索如何安置小男孩的问题。
果不其然,韬哥的下一句话就是要那个男孩坐上脚踏车的後座,由他负责将对方载回所住的旅馆。
「弟弟,你知道你们住的房子在哪里吗?」
「嗯,知道。前面一直走下去就可以看到了。」清脆的童音细细地刮过耳膜,在黑夜里敲下一圈圈的涟漪。
韬哥听了轻轻点一下头,抬眼往前方领路的协力车望了过去。为了配合後方的视野,朱小洁他们特意将速度放慢,以便前後两台车都可以清晰地看见照明灯所投射出的光道。
轮胎摩挲著柏油路的声音不停歇地在洞穴内响起,造成了极为清晰的回音,但是约莫数十秒之後,笼罩在两侧与头顶的巖壁就像倒退似的往後掠去,瞬间还给眼前一片如同黑绒布的子夜。
当穿过洞穴再往前几分钟,就可以隐约看见一块立得高高的石碑,我爱兰草岛五个大字被昏黄的月色拉出淡淡的光晕。
眼见民宿就在前方不远处,韬哥一边踩著踏板一边朝著前面喊道:「朱小洁……」
未完的句子尚卡在喉咙里还来不及吐出的时候,韬哥突然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地扯了扯。
「哥哥。」乾净的童音不带著任何杂质地响起,放得极细却又清楚地被夜风吹向耳边,钻入了听觉神经里头。
韬哥不自觉半侧过头,眼角的馀光可以瞥见那张稚嫩的小脸笑出一抹弧度,接著那只白色的小手又拉扯了一次他的衣角,说道:
「前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喔。」
「前面?」韬哥疑惑地挑高眉,映入视线的却依旧是那栋有著高耸石碑的民宿。在民宿的方圆一百公尺之内,并没有再看见其馀建筑物的存在。
「就是那个有著高高的石头,然後还有一个大院子的房子啊。」小男生张著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注意到停伫在韬哥眼底的不解,他忍不住微微地笑弯了他的大眼。「我们以前就住在那里。」
「你说……以前?」突兀的两个字让韬哥顾不得看著前方,他扭过头想要确认话里的意思,但是映入眼里的却是那张天真又苍白的稚气脸庞。
然後是匡当的一声。
彷佛重物摔落在地面的笨重声响惊得前方的两个大男孩忙不迭紧急煞车,回头向後面看去,平坦的道路上只有一辆脚踏车横倒地面,空转的轮子断断续续地发出沙沙的杂音。
就只有一辆脚踏车而已。
没有韬哥,没有刚刚那个小男生,他们的身後如此空荡,仅馀一片夜色黑鸦鸦地直扑而来。
「韬哥?」黎董愕然地瞪大眼,率先从他的位子上跳下来,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脚踏车的方向跑去。
「怎麽回事!」匆忙架好车子的朱小洁死死地看著那辆失去主人的脚踏车,突然觉得嘴巴异常的乾,就像是要从喉咙里才可以挤出声音一样。「人咧!人跑去哪里了?」
「先……分头找看看吧。」摸了摸尚有馀温的把手和坐垫,黎董皱紧眉头,怎麽也无法想像在距离民宿只剩下一小段路程的时候,他们的同学竟然会凭空消失。
「搞什麽,是在玩集体失踪吗?」朱小洁咋了一下舌,故作随性地抱怨道,只是话里的沉重感仍是清晰得一听就知道。
顾不上被他们丢在路中央的协力车,朱小洁和黎董就著附近范围呼喊起来,掺杂在句子里的心急随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加沉重。
「韬哥!你在哪里?」朱小洁圈著手附在嘴边叫喊。「喂!韬哥!」
彼此彼落的声音飘散在冷凉的夜风中,最终被大海的浪潮声所吞噬。但是朱小洁喊著喊著,却发现流动在公路上的叫唤声渐渐薄弱。
「黎黎!你在干嘛……」朱小洁本以为他的同学跑去一旁偷懒,正要骂上个几句,却在转头的时候发现视野所及尽是一片空旷,再也听不见另一个声音和自己叠合在一起。
公路上空旷得令人心惊胆跳,就彷佛那里从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或是任何人。
「喂喂喂,这个玩笑不好笑喔!」朱小洁僵著一脸来回地巡视著身边,甚至还跑至路旁的栏杆探了下去,与潮水相连接的沙滩上并没有看到半点人迹。
「韬哥!黎黎!」朱小洁不死心地扯开喉咙大喊著,换来的却是风声和浪声的回音。略薄的嘴唇被抿得死紧,他甚至尝试著将两辆车子弄倒又立起来,只是想看看这样做会不会有什麽不同。
一连串的折腾下来,朱小洁心底的不安越窜越高,凭空消失这个念头硬是被他用力扯出大脑,连想都不敢想。
怎麽可能骑个脚踏车人就不见了……朱小洁焦躁地转著头,一瞬间那块立得极高的石碑蓦地落在他的眼睛里。
「一定是跟梁小诗她们串通好,故意把我留在这里,先跑回民宿去了……这两个可恶的家伙。」朱小洁乾笑几声,那笑声彷佛用砂纸刮出来似的嘶哑。
由於距离民宿只剩下几十公尺,朱小洁乾脆迈开大步匆促地跑了回去。眼见那熟悉的石碑和庭院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不知不觉中彷佛在进行百米冲刺一般,在呼吸频率尚未调整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靠在民宿旁的篱笆喘著粗气。
弯身按著自己的膝盖用力深呼吸一下之後,朱小洁站直身体,将手掌搭在那扇半掩的小门停顿了几秒,才嘎吱一声地推开。
在一排漆黑的建筑物包围下,女孩子们所在的房间是唯一有亮著灯的,昏黄的光线从窗口透出,在夜色里看起来格外明显。
侧耳倾听,依稀可以听到从里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有些混杂,就像是两种不同的频率掺在一块。
「我就知道是你们出的鬼主意……」朱小洁喃喃说道,然而那双刻出褶痕的眉毛却怎麽也无法放缓下来。
盯著眼前只有一小步距离的门板,朱小洁紧了紧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霍然将门打开。
他的视线和房里的人在下一个瞬间对上。
坐在床铺或地板上的孩子们张著一双双空洞的黑色眼睛,缓缓地移动方向,直到眼神锁住站在门外的朱小洁。
「哥哥,你找我们吗?」
咯咯的笑声回盪在偌大的房间里头,这里没有黎董,没有韬哥,甚至没有岑洁她们的身影。有的,只是一群小孩子,笑得天真又苍白的小孩子。
不归路-17
当三个大男生还在外头摆弄那些协力车的时候,女孩子们早已披著外套将鞋一脱就迅速地冲进房间里面。方才浸过温泉的馀热在一路上的夜风吹透之下,早已散得一乾二净,连带地体温也跟著压低不少。
六个在房里脱得只剩下泳装的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浴室使用权立即在她们的默契之下快速被确认出来。
拔得头筹的妍惠和岑洁已经先进入浴室里换掉贴在身上的泳衣,顺道还可以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传了出来。至於剩下的几个人,要嘛就是脱得剩下泳衣的时候抓著睡衣钻入被窝里;要嘛就是不避嫌的直接站在地板上换起衣服来。
小小捏著手上的衣物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一眼,随即选择缩进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响起之後,换装完成的小小穿著短裤短袖从被窝中爬了出来。
正想就著趴倒的姿势躺在床上切起电视来,房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连一句「等一下,还有人在换衣服」的句子都来不及吐出,门把已经被外头的人急速扭开。
「喂,小小,你们有没有看见……」还穿著鞋子站在门外的朱小洁拉高音量问著,发现躺在对面床上的娇小女孩一手按住额头,表情上彷佛刻著「完蛋了」三个大字。
完蛋?什麽东西完蛋?朱小洁的手掌搭在门把上,还没有放下的馀裕之际,好几声拔高的惊叫已经刺痛他的耳朵,伴随著包包、梳子,以及好几项零零碎碎的物品一并砸了过来。
「朱小洁!你想死吗?」一手抓著大型浴巾遮掩前身的梁小诗杏眉倒竖,变调的甜美嗓音听起来彷佛有杀气正啵啵啵地冒出。
「快、快点出去。」明显底气不足,然後缩在棉被里的非秋君莫属。
「小小,把人轰出去啦!」同样在被子里卷成麻花条的初九哀叫出声,伸出去拿内衣的手还僵在一半,实在是无法动弹。
虽然朱小洁的肤色略偏黝黑,但是小小却可以看见他的脸庞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好不精彩。
顾不得身上被砸到的地方,朱小洁狼狈地抛下「对不起,好了叫我一声」,便急忙忙地把身子一转,门板也以同样的速度快速关上。
「真是的,我们这边的男生怎麽总喜欢敲完门就直接进来,多等一下是会死喔。」梁小诗嘟嘟嚷嚷地抱怨。「果然还是要再教育。」
「欸欸,你们换快一点吧,朱小洁看起来好像有事要找我们。」由於是最靠近门口的关系,所以小小方才把朱小洁脸上的表情看得最为详细。
三个女孩听了忙不迭加快穿衣的动作,最後由梁小诗以拢了拢头发的动作宣告换衣完成,接著她便朝外头喊道:「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确定吗?」隔著门板响起的声音带著犹豫,显然是方才的攻击让他想了牙根就隐隐作痛。
「放心啦,开门的时候不会有东西朝你飞过去。」小小的声音带著笑,几乎可以想像朱小洁苦著脸的表情。
「那、我开门了喔。」再三确认之後,朱小洁的头颅才从半开的门板探进来。
「有什麽事快说吧。」坐在床上的梁小诗虽然想要板起脸孔,不过看见对方连口气都放得如此小心翼翼,比受害人还像受害人,就怎麽也气不起来。
朱小洁抓了抓头发,烦恼不已地问道:「你们……有看到我们房间的钥匙吗?」
「啊?钥匙?」四重奏的疑问同时在房间里响起。
「刚刚找过了,三个人的身上都没有,所以就想来你们这里问看看。」朱小洁巡了眼四人发懵的表情,越发觉得希望渺茫。
「我们这里怎麽可能会有啊。」回过神来的梁小诗忍不住拧起细致的眉毛,朝秋君投去一抹询问的眼神,得到的是对方否定的摇头。
「我也这样觉得……」朱小洁垮著脸,看见初九朝浴室敲敲门,拉高声音询问里头的两人,接著就可以听见岑洁足以盖过水声的嗓音传了出来。
「找不到的话,就睡外面!」
比睡地板还残忍的句子压得朱小洁哀怨不已,他已经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不幸画面了。
「我跟你去看看情况吧。」从床铺一骨碌地坐起,小小匆匆跑到门口穿上鞋子,拽著还陷入悲剧气氛的朱小洁就往外走。
「我也去。」梁小诗随手抓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回头朝著另外两人吩咐道。「秋君、九九,房间给你们顾一下喔,我们等下就回来。」
随手将房门掩上,梁小诗迅速跟上前方的两人,从装设在篱笆旁的侧门钻了出来。一抬眼,就可以看见对边的路上站著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身影。
迈开步伐来到黎董和韬哥的面前,梁小诗皱起了细长的眉毛,劈头就问了这麽一句:「钥匙不见了?」
「最後一个拿钥匙的人是谁?」同样环了两个大男生一眼,小小压下想要叹气的欲望,决定从最开始的问题找起。
「我想想喔……」朱小洁抓抓头发地苦思起来。「去洗温泉之前,门是我锁的,然後我把钥匙交给黎黎。」
「我记得我拿给韬哥了。」
「我忘了有没有给朱小洁。」
梁小诗双手环胸地挑起秀丽的眉,没好气的来回看著他们三人,一向甜美的语调忍不住高了几个音阶说道:「你们有说跟没说到底有什麽差别啊,根本就没有人记得钥匙在谁手上嘛。」
「总之,在出发前钥匙还出现过就对了吧?」小小试图从方才的说词挖出一点可用的讯息。
听见这番询问的三个大男生同时点头。
小小和梁小诗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两人边说边把眼神递到朱小洁他们身上,最後梁小诗有些伤脑筋地叹了口气。「我在想,你们的钥匙会不会掉在旭日温泉。你们是到那边才换泳裤的,对吧?」
「对厚!说不定就是在脱裤子的时候,钥匙滑出来了。」
小小看见朱小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就迅速抓过韬哥和黎董往协力车的方向跑去。
「我们回温泉那里找找,有事再打手机联络。」
「路上小心啊。」梁小诗目送在视野里逐渐变成三个小黑点的身影,随即转过头正准备招呼小小一块回房,却发现死党的眼神不时地往沙滩那边飘了过去。
等等,不会吧,现在是晚上耶……梁小诗内心的OS还未完毕,就见那张的可爱的娃娃脸已经转向自己问道:「你现在就要回房间了吗?」
「啊、嗯。」
「那外套借我。」小小眨巴著圆黑的眼眸索取御寒衣物。「我想去沙滩那里走走。」
「你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心啦,我之前就问过简大叔了。他说兰草岛晚上的治安很好,就算半夜去洗温泉也不用担心。」
「这样喔,那不要晃太久。」梁小诗朝被月光洒了一地浅银光辉的沙滩望了过去,发现能见度不会太低之後才将外套脱了下来。原先要拿出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就将东西一块塞到小小的手里。「我的手机先给你用吧,预防万一。」
「谢啦,如果你男朋友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说你跟秋君洗鸳鸯浴去了。」小小穿上外套笑嘻嘻地说道,眉眼间是打趣的成份居多。
「死小孩。」梁小诗笑骂著敲了小小的头顶一记,随即朝她摆了摆手,往民宿的方向走回去。
不归路-18
被夜色所笼罩的沙滩安静地彷佛沉睡似的,细细的月光照在上头拉出一地漂亮的辉煌图腾。抬头望去,可以看见如同黑色天绒布的夜暮上缀著点点星光,像是一张开手就可以拥抱星空一般。
小小坐在通往沙滩的石阶上,托著脸颊静听海涛拍岸的声响。浪花一波波地打在礁石上,在灯塔昏黄的光线扫过之际,白色的浪花顿地出一种朦胧的色泽。
半眯著眼享受这种和都市生活截然不同的惬意氛围,小小随性地打了个慵懒的呵欠,但身体并没有被倦意所虏获,只不过是被海风吹拂而涌现出的生里性泪水而已。
随性地将视线瞥了瞥,原先想要瞧著灯塔光柱发呆的小小忽地凝住焦距,把眼神固定在某一个方向。
在沙滩不远处依稀有两个娇小的身影。
彷佛发现了她的注视,那两个娇小的身影手牵著手朝著石阶的位置走了过来,随著月光的映照,看似模糊不清的轮廓也跟著清晰不少。
两个……小女孩?
小小困惑地挑高眉看著小女生们局促著神色走到她的身前,黑色的大眼睛一和她对上视线後有些不安地垂下睫毛,但随即又抬起来直瞅著,眼底充满著欲言又止的情绪。
注意到两个小女孩紧牵著手不放的紧张姿态,小小不由得放轻了语调问道:「小妹妹,发生什麽事了吗?怎麽这麽晚还在这里?」
「姐姐,我们的东西不见了。」稚嫩的童声从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嘴里吐了出来。
「我们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另一个有著大眼睛白皮肤的小女生怯怯地开口。
「什麽东西不见了?」这是小小第一个想到的问题。
「是很重要的东西。」两个小女生张著覆上薄薄水雾的大眼,哀求的目光递了过去。「姐姐可以陪我们一起找吗?」
「是掉在沙滩上吗?」被这样的眼神一看,小小不由得心软了一半地从阶梯上站起就想要走下去帮忙,却见小女孩们同时摇摇头。
「不是这里。」
「这里我们刚刚找过了,应该是掉在另一个地方。」
今天掉东西的人还真多啊……小小挠挠头发压下心底的感慨,看了眼被潮水缓缓濡湿的沙滩,随即对著她们说道:「既然东西不是掉在沙滩上的话,我们就先上去吧。」
两个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跟著小小的脚步一块走上长长的阶梯。或许是石阶位於月光的死角,所以小女生们的步伐有些不稳,走起来摇摇晃晃地让小小看了忍不住伸手将她们一个个拉上来。
搭在手心里的柔软小手带著微凉的温度,小小先是讶异地张大了眼,但看见穿著单薄衣服的小女孩之後,眼底的诧然也就缓缓退去。
站在民宿前边的马路上,小小有些烦恼地拧起眉毛注视著身高只比她矮了一些的两个小女生。「好了,现在可以说了,你们的东西掉在什麽地方呢?」
「在灰色的大房子里,有著长长的围墙。」
「大房子里还有八条走道喔。」
努力张著小手比出建筑物规模,小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道。
灰色房子?八条走道?小小的脑海里霎时浮现有著八卦型建筑的观光景点,兰草岛上的监狱。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多一点的人手帮忙。」小小伤脑筋地抓抓头发,抛下安抚似的句子转身就要回民宿招呼帮手,然而才刚踏出没几步,她的左手右有已经被两个小女生紧紧抓住。
「姐姐,你陪我们去就好了,不要让大人知道。」
「如果被大人知道的话,他们会不高兴的。」
带著稚气的哀求声像一张网似的将小小包围,那紧紧拽著她不放的小手更是使著力气将她的步伐拉回了几步的距离。
但是……大人?蓦然发现有什麽地方不对劲的小小停下挣扎的动作,有些迟疑地看著两个小女孩。
「呃,你们觉得我看起来像几岁?」
「是五年级吗?」
「看起来应该是六年级。」
清脆的询问让小小忍不住垮下肩膀,勉强吞下她其实是个高中生的事实。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有著娃娃脸的缘故,所以两个小女孩才会主动找上被误认为年龄接近的自己。
「唔,算了,这个不重要。」小小摆摆手,像是想藉由这个动作挥去年龄与外表的落差。「你们掉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两颗娇小的头颅点了点,看到这个反应的小小无奈地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伸手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梁小诗先前塞给她的手机。
「我先打个电话跟同学说一下吧。」作势要小女生暂时保持安静,小小按著数字键,俐落地拨出号码。
然而贴在耳边的手机除了发出嘟嘟的声响,并没有任何被接通的迹象。机械音持续地响了数十秒,最後被转入语音信箱。
「奇怪……」小小讶异地挑高一边的眉毛,又继续拨打其他人的号码,只是将留在房间的五支手机轮流打了一次,换来的结果都是同样的回覆。
您所拨的电话无人接听,请在哔一声之後开始留言。
「姐姐,你先陪我们过去好不好?」两只白皙的小手抓著她的衣角向前扯了扯,黑色的大眼睛企求地注视著。
「可是……」小小犹豫地看向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的民宿,思索著回去报个消息应该比较恰当。
「快没时间了,姐姐,求求你。」
「再不快点的话会来不及的……」
乾净的童音不断骚动著耳膜,一波一波的请求让小小没辄地将嘴唇抿成ㄟ字型,只能莫可奈何的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我先陪你们过去就是了……哎,别拉我啊,我可以自己走……」
被身高只比自己矮一些的两个小女生使力扯著,小小踉跄地移动脚步逐渐和身後的民宿拉开距离。
灰色的建筑物被一层不带温度的清冷光芒照耀,幽幽地在地面拉出了巨大的影子,两旁高耸且有著掉漆现象的围墙安静地伫立著,彷佛将世界隔绝在外。
原本应该到了忘上就会关闭的大门却在此刻奇异开了一条缝,在夜风的侵袭下,看起来就像择人而噬的怪物大口。
小小站在监狱的大门前注视著里头的黑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白天时来参观还没有什麽特别感觉,但是晚上一到这里,就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比沙滩那边低了好几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立在围墙里的建筑物黑鸦鸦的不带有一丝灯火,虽然这样才是正常的,但小小的心底还是殷切期地盼里面会突然亮起几盏灯。
毕竟当监狱与八卦扯在一起的时候,所暗指的含义就真的很耐人寻味了。如果可以,小小还挺希望今天下午听到的传闻不过是穿凿附会罢了,不然她的勇气在面对眼前一片黑暗的建筑物时就会先消失大半。
还是应该抓其他人一起过来的……当小小第N次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左右手被轻轻扯了一下。
「姐姐,我们进去吧。」
两张白皙的脸庞同时仰起来注视著她,黑色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唔嗯……」小小抬起眼瞥向安静到不可思议的四周,心底始终有著一份踌躇存在。或许是因为监狱位在後山的缘故,所以一入夜就人烟罕至,甚至连虫鸣都不轻易听见。
「快一点啊,姐姐。」
「时间不够了,要赶快进去。」
小女生们彷佛没有察觉小小的顾忌,两个人连拽带扯的,硬是抓著她的手将人拉进了监狱的大门里。
小小的步伐险些踩了一个踉跄,对於小女生们的力道有些吃惊,估计手臂应该被扯出了痕迹。不过听著两人急促的语调,小小忍不住在心底判断,掉在里头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才对。
莫可奈何地弯了弯嘴角,小小回头望眼仍旧开著一条缝的大门,只要门没被关上,那应该是没什麽好怕了吧。
挥去浮现在脑海中的恐怖片镜头,小小深呼吸一口气,跟随两个小女孩走进了前方的建筑物。
由於下午时曾经来监狱参观一次,所以小小对里面的环境还粗略有个印象。只要别牵扯到那八卦型牢房,小小觉得自己心底的那一点点勇气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被两侧墙壁所包围的走廊由於没亮灯的关系,一片阴阴暗暗,直逼伸手不见五指的阶段。小小僵著表情站在走廊的前端,决定收回自己先前那番话。
别说什麽八卦型牢房了,光是见到这条暗不见底的走廊,小小的右脚就迟疑著要不要跨出去。
由水泥所砌成的建筑物在夜晚散发著冰冷的温度,彷佛有丝丝寒气正延著脚底钻入身体里面,一点一滴的将温暖攫取殆尽。
小小不自觉地绷起背脊,只披了件薄外套的身子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无声地抗拒著前进。
「姐姐,你怎麽了?为什麽不往前走呢?」右边的小女孩仰起白色的脸孔,瞬也不瞬地注视著她。
「我们……还是回去拿个手电筒再过来吧。」小小乾笑著说道,滑出嘴里的句子都有些气虚,实在是被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走道弄得头皮发毛。
「姐姐,你怕黑吗?」左边的小女孩张著黑色的大眼睛问道。
「『那我们帮你开灯。』」
乾净到浑芒的两个音阶异口同声地叠合在一起,敲响了安静的监狱,也敲响了小小心底深处的不安。
不归路-19
原先还一左一右抓著她的手的两个小女生松开了力道,踩著咚咚咚的脚步声朝前面跑了过去,然後又是重重的两道声音响起。
碰!喀!
带著不祥的金属撞击声让小小缓缓地回过头,她看见了原先留有一条缝的大门被关起,接著她又看见了建筑物的双开式门扉也被关起,彻底将夜空阻隔在视线之外。
一瞬间被浓厚的黑暗所包围的走廊静得像是只听得见急促的呼吸,小小张著嘴,却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然而下一秒,就好像为了印证小女生们所说过的话一般,啪啪啪的电灯开启声迅速地刮过听神经,伴随著头顶上方骤然亮起的一排刺白灯光,将小小的眼睛扎得发疼,几乎是反射性就抬手挡住光线。
门关了,灯亮了。
被留在原地的小小可以感觉到心跳的声音近几盖过了呼吸声。
等到习惯了室内的能见度之後,小小慢慢地放下手,逐渐露出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注视著前方,却再没有看见两道娇小的身影。
被灯光所渲染的走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就算是笨蛋也知道事情有鬼了!小小握紧放下的那只手,圆黑的眼睛在日光灯的映照下瞪得大大的。她的背很凉,彷佛有一道细细的冷汗正从脖子後蜿蜒留下,将她的衣服渗透。
小小咽了咽口水,她僵直地扭过头,看向身後被紧紧关起的门板。理智告诉她,就算去搥去撞那扇厚重的木门也没什麽用。人家连灯都开了,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呢?
就算大脑不停地下达这样的指示,但是小小还是颤颤地伸出手搭在金属制的门把上。门并未上锁,可是不管小小怎麽使劲,却连一丝缝隙也拉开不了。
「看吧……我就说……」小小乾笑了两声,勉强扯出笑容的脸庞又盯了门板数秒之後,蓦地重重地将手搥在它的上面。
手指在发疼,所以说……这不是梦而是现实了?
「可恶!可恶……搞什麽鬼……」小小又将右手挥向木门,比先前还要大力的一击,让手指连同手掌、手腕都被震得疼痛不已。
门仍旧无法打开,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无声地说明这是禁止通行的地方。
小小颓然地收回那只红红肿肿的右手,眼睛像是发怔似的直看著走廊另一端不放。除了往前走下去,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
抿著嘴唇然後用力吸一口气,小小拼命地给自己在心底打气。只不过就在她准备要跨出第一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抖得厉害。
在这时候显得软弱无力的腿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想要抬起却做不到。小小张著茫然的眼睛,一边掐著大腿一边命令自己赶快往前走。
那掐在腿上的力道彷佛要让大腿的皮肤浮现出青紫的颜色,好不容易陷在泥沼的双腿终於拔了出来,小小试验似的走了几步,除了步伐有些发虚之外,已经可以勉强走著了。
原来恐惧到一个极限不是尖叫也不是晕倒,而是大脑一片空白,茫茫然的,什麽也无法反应。
小小走在长长的廊道上,圆黑的眼眸直直地瞪著前方。她还记得走廊的两侧墙壁上挂著一幅幅黑白照片,那些沧桑而死气沉沉的人像让她连看都不敢看,只想赶紧离开。
「姐姐,看这里。」
「不对,是看这里喔。」
咯咯的童稚笑声忽然一左一右地响起,却又像是融合在一块,使人分不清方向。
小小的脚步一顿,反射性就往一旁看去,只是一转头的时候心底已经迅速拉起警报。
原以为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会是那两个小女生,然而小小转头望去时,却发现身旁空空荡荡的,什麽影子也看不到,只有挂在墙上的照片沉默地与她对视。
小小拍著胸口呼了一口气,但是她的眼睛突然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就像是看见什麽怪物似的。原本要再次吐出的浊气卡在喉咙里,使她的呼吸近几停摆。
墙上的黑白照片泛著黯淡的光泽,一层薄薄的灰覆在胶膜上,虽然降低了照片的能见度,但还是隐隐约约可以看清里头的人物。
这是什麽?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事!小小骇然地转向另一侧的墙壁,将挂在上头的照片仓促扫了一遍,然而映入眼底的事实就像是一股寒气猛烈地将她笼罩住,无法动弹。
一幅幅照片就挂在它们的位置上,黑白的色调,泛黄的纸张,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彷佛对不准焦距地直视前方。
那是小孩子的眼睛,小孩子的脸,每一张照片里都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稚气脸孔。
王绫绫,生於1997年5月3日,2007年4月死於兰草岛车祸。
陈秀紫,生於1997年3月19日,2007年4月死於兰草岛车祸。
刘宗洁……
林浩……
段言和……
……
照片的下方则是标示著名字、出生年月日和死亡日期,一排排的人名跃进视网膜,让小小的眼角忍不住狂跳起来。
十岁的孩子,死於车祸的孩子。小小瞪著墙上的照片,两只脚踉跄地退了几步,身体的动作像是失去了平衡一般。
但是下一秒,小小蓦然拔腿狂奔。慌乱的步伐重重地踩著幽静的走廊上,制造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绝对,不可以回头。心底有一道声音在这样说著,小小面无血色地快速跑过两侧挂满黑白照片的走廊,连移动视线的勇气也没有。
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些照片,再往前一点,则是由长条型的走廊延伸出去而展开的宽广会议厅。颠簸著发软的脚步靠在墙上,小小使劲地呼吸著。方才的剧烈奔跑彷佛将身体里的所有氧气全部榨出,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等到呼吸道终於通顺之後,小小曲著膝盖抬起头,游离的注意力忽然被立在一侧的电视墙拉了过去。
应该已经被切掉的萤幕正播放著黑白色调的记录片,沙沙杂杂的声音不断流泻出来,粗暴地刮著听神经。
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辆游览车在笔直的公路上失速地行驶著,可怕的速度就好像煞车失灵似的,让人捏了把冷汗。然而那和早上记忆叠合在一起的路段让小小僵住身体,几乎是骇然地张著嘴,颤抖的嘶气声从喉咙溢了出来。
她记得……她记得那是一条有著大弧度转弯的公路啊!
才刚意识到这一点,小小的眼底立即映入游览车撞上护栏,重重翻落山崖的画面。
「姐姐,你知道吗?」
细细的童声让小小陡然一惊,肩膀反射性绷紧。
「我们就是这样死掉的喔。」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的两个小女生轻轻说道,苍白的脸庞扬起,那双黑色空洞的大眼睛注视著小小,随即弯成一抹扭曲的弧度。
小小悚惧地看著那偏於死白肤色的小女孩,就在这一个刹那,贴在身後的墙壁骤然伸出许许多多的细白小手,纠结缭绕地抓住她的身体,以著可怕的力道将她往墙里拖去。
小小挣扎地想要将手指拔起,但是那些白色的指头却紧紧地陷入她的皮肤不放,甚至连头发、外套也被那一只只的小手扯住,如同贪婪的怪物要将她全部吞噬殆尽。
被手指扳住的头颅在奋力扭动时突然瞥见了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小小艰难地抬起右手,勉强用指尖将手机勾了出来。然而就在手机要落在掌心的时候,那些细白手指又是一阵疯狂拉扯,硬是将小小的半截身体扯入墙壁里,包括她的头颅。
手机咚的一声摔落地面。
然後,铃声响起……
不归路-20
无机质的机械合成音从手机透出不断重覆著「您的电话无人接听,请在哔一声之後留言」。梁小诗挑起细长的眉毛盯著已经转入留言模式的手机,最末只能无奈地将电话切掉。
「怎麽了?」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的初九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陈小小没接电话。」将滑盖式的手机阖起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梁小诗嘟嚷著几句,身体也跟著倒向床铺。「真是的,借她手机就是为了方便联络嘛。那个死小孩……该不会给我调成振动了吧?」
「你不是说她在海边?」一只手撑起脸颊,初九漫不经心问道。在软绵绵的被子上躺久了,连思考也会跟著松散下来。
「二十分钟前,是的。」梁小诗懒洋洋地撩了撩自己已经完全变乾的黑色长发,一双明媚的眼睛往浴室的门板瞥去。
注意到她的视线,初九也不自觉地望了过去,哗啦哗啦的水声依旧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里面的,你们还活著吗?」
含糊的回应从浴室传出,勉强可以听得出「快要好了」、「再一下」、「还活著啦」诸如此类的句子
朝初九耸了耸肩膀,梁小诗对於浴室的使用权只能认命地抱持著等待两个字。女孩子嘛,洗澡本来就是一件大工程了,讲究一点的,洗个一小时也没问题。
就在梁小诗觉得无聊想打开电视的时候,正对著她那张床铺的门扉被轻轻打开,就连探进来的身影也将动作放得拘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