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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37

妍惠甚至举起手来揉揉眼睛,然而落在叶隙中的光线非旦没有消失,反而摇曳出更加明显的幽亮,让她几乎无法相信这是一场错觉了。

「岑洁,山里面……会出现海市蜃楼吗?」妍惠犹豫了半晌,艰难地从嘴里提出这个听起来掺著乾涩的疑问。

「你在说什麽傻话……」岑洁抬起头,一双细致的眉毛挑高,但是注意到好友明显落在某一处的视线之後,她不由得跟著转过头,顺著妍惠的眼神看去。

隐蔽在枝叶间的灯光幽幽地散出光线,将岑洁的焦距紧紧锁住。从这个方向看过去,那矮小的建筑物形状隐约像是……

像是什麽呢?岑洁觉得好像在书上过类似的建筑物,但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

停下拆除照明灯的动作,岑洁将两只手在裤子上随意抹了抹,站起来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灯不拆了吗?」妍惠收回远去的视线,看著车身前的光亮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拆了,留在这里的话至少待会我们还可以知道怎麽回来。」

理解地应了一声,妍惠从後座下来,将协力车牵至一旁的树木停靠好之後,和岑洁一同沿著光线的位置前进。

从协力车停靠处到光线透出的地方,两者的位置并没有相距很远。爬了几个小山坡之後,两个女孩拨开挡在眼前的茂密枝叶,让建筑物物的全貌落在她们的眼睛里。

在一阶阶的石梯上,有一座小祠堂座落在那里,从两边的窗口透出一圈光线以及清脆的嘻笑声。岑洁和妍惠对视一眼,手抓著手地往坡地上的祠堂前进,走到门口的时候望了进去,可以看见有一群小孩子围坐在里面,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在每个孩子的前方都点著一根蜡烛,方才所看见的光芒应该就是烛火所摇曳出来的。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知道旭日温泉要往哪里走吗?」岑洁立在门口数秒钟,还是决定抬起手轻敲了敲一旁大开的门扉。

咯咯的笑闹声被瞬时中断,祠堂里的孩子张著稚气的眼睛,看著突如其来的岑洁与妍惠。其中一名小女孩忽然伸出白色的小手,指著两人说道:「路上遇到的大姐姐。」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门口的两个女孩忍不住放松了先前紧绷的肩膀,从这一群孩子里头,她们依稀辨认出几张在洗温泉的路上所见过的童稚脸孔。

相互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安心地松开,岑洁缓了缓先前绷直的表情,从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又问了一次。「小朋友,你们知道旭日温泉要怎麽走吗?」

祠堂里的孩子困惑地皱著小脸,黑色的大眼睛交错地对望著,但随即摇摇头。

「我们不知道,只有老师才知道温泉的路要怎麽走。」

「老师?」站在岑洁後方的妍惠巡了里头一圈,发现围坐在一块的孩子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约莫十来岁出头。这麽一群小孩,却没有一个大人在旁边顾著吗?

「老师她现在不在这里。」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其中一个小女生在形容距离的时候张开两只手,似乎想要表达所谓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那你们的老师什麽时候回来呢?」岑洁耐著性子轻声问道,但是视线却不自觉地被那一根根的蜡烛拉了过去。她注意到有几根蜡烛还亮著火光,有的蜡烛却已经熄灭。

听见这个问题的小男孩与小女生先是低声交谈,童稚的声音不断回响在祠堂里,被压成细细的窸窣声。站在门口的岑洁和妍惠听不真切交谈的内容,她们不由得蹙起细眉,仔细观察著孩子们的语调表情。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其中一个小男生露出天真的笑容,小小的手掌招了招,似乎是要她们进来。

「姐姐,你们先进来坐吧,等我们讲完故事再一起离开好不好?」

「故事?」岑洁的视线划过那些蜡烛,脑海中想起韬哥曾经说过的夜游注意事项。

『正式一点的夜游在出发前会大家围成一圈,每个人的前面放一只蜡烛,讲完一个鬼故事就吹熄一只,直到全部的蜡烛熄灭後才开始出发。』

所以……这群孩子是要准备夜游吗?在这种时候?岑洁分神把视线抽回来,落在另一只手所握著的手机上,眼角馀光瞥见萤幕上显示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的妍惠轻扯了扯岑洁的袖子,以眼神询问现在该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从那群小孩们所透露出来的神情与口气,似乎知道怎麽离开这个地方。然而他们的要求是留下来,并且听完剩下的故事。

岑洁与妍惠别无选择,只能加入孩子们的聚会。

不归路-26

烛芯上的橘黄光线轻轻跳动著,在一张张的脸庞上落下光与影的交错变化。

坐在祠堂一角的妍惠曲起双脚,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状似专注地在听著孩子们所说的故事。从方才踏入的时候,她就发现亮著火光的蜡烛还有四根,只要听完四个故事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然而听著听著,妍惠原先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移到岑洁的手指边,趁著前方围成一圈的小孩不注意之际,连身体都轻轻地往旁边挨了过去。

察觉到碰触的岑洁抬起眼,指尖同样也是小心翼翼地移动著,随即握住好友有些发凉的手。

两个人在彼此的脸上都看见一层惨白的惊惧。

第一个说故事的是一个绑著辫子的小女生,柔润的童音缓缓回盪在祠堂里,被四面灰白色的墙壁制造出回音。

「我要讲的是我们旅行时发生的事。那一天,司机叔叔开著车子说要带我们参观一个用来关犯人的地方,我跟两个要好的同学坐在最後一排,大家很高兴地在聊天……可是车子开著开著,突然发出碰的一声,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飞了起来,接著又翻了好几圈。那个时候我看到前面有一块东西朝我这边飞过来,透明的,尖尖的东西,然後……」

绑辫子的小女生抬起细白的小手在自己的脖子比了一划。「那个尖尖的东西就从脖子的左边切到右边了。」

小女生在说完的时候微微低下头,呼地把前面的蜡烛吹熄了。

接下来轮到第二个说故事的人,一个体型微胖的小男孩推了推眼镜开口,以著平板没有起伏的声音说著他所经历的故事。

「那一天要去参观监狱的时候,我就坐在司机叔叔的旁边,因为一路上都没有其他车子,所以司机叔叔开得比较快。不过他说在遇到转弯的时候,会把速度放慢,要我不用担心。可是当那个好大的弯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车子的速度却没有变慢,就这样咻的一声飞了出去……车子还在飞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没有头的人坐在我的位置上。我想叫他不要抢我的座位,可是那个人却动也不肯动,就一直坐在那里,後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的身体。」

当故事结束的时候,小男孩也同样将嘴巴凑到蜡烛前面,轻轻噘起一口气把跳动的火光吹熄。

现在剩下的蜡烛还有两根。

岑洁紧紧握住妍惠近几冰凉的手掌,她觉得整个背部都是冷汗,好像有人拿一桶冰水用力浇下,让她冷得连牙齿都不住打颤。

她看见围坐成一圈的孩子们忽然齐齐转头,将两只还亮著橘黄火焰的蜡烛推到她与妍惠前面,摇曳的火光将她们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黑色的影子扭曲著,却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岑洁怔然地注视著那微微扭动的影子,一个、两个……

没有三、四、五,就只有两个拉长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岑洁的手指几乎要陷入好友的皮肤里头,她悚惧地瞪著墙壁的影子,身体就像是绷到极限的弓一样,彷佛随时都会断裂。

明明祠堂里有那麽多人,为什麽墙上的影子却只有两个呢?

然而没有给她多馀的思考空间,一脸稚气的孩子张著黑色的大眼睛,缓缓朝她们露出微笑,冷白色的笑容,既苍白又冰冷。

「姐姐,现在换你们了。你们要说什麽样的故事呢?」

岑洁的喉咙紧了紧,乾哑得连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声音就像被堵住似的。她僵著表情看著几乎要贴在她们眼前的小孩子,顾不得被推在脚尖前方的蜡像还亮著火光,猛然扯住妍惠的手臂,拽著人就从那群孩子们之间的空隙挤了出去。

蜡烛被她们凌乱的脚步翻倒在地,烛芯甫碰到地板就瞬间熄了火焰,只留下溢出的袅袅白烟缭绕在半空。

孩子们转动著大大的眼睛注视著被弄熄的两只蜡烛,然後缓缓将视线拉到奔出祠堂的两道纤细身影上头。软软的唇角翘起,发出了叠合在一块的咯咯笑声。

嘻嘻……哈哈……

「最後两根的蜡烛熄掉了,我们来夜游吧。」

「夜游的规则是什麽呢?」

乾净天真的童音此起彼伏的响起,像是海浪一波波地打上岩礁。

「不可以拍肩膀!不可以叫出真正的名字!」

「还有……千万不可以回头喔!」

岑洁抓著妍惠的手仓促地奔跑在小径上,然而先前一转头就可以看见另一边被停放协力车的小径上,却见不到照明灯的明亮光线。

延伸在黑暗的小径彷佛没有尽头一般,无数的花在路旁摇曳闪动,旁若无人的绽放,同时旁若无人的进行一场繁华的交媾。

几乎是被岑洁扯著手臂从祠堂拽出来的妍惠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觉得心脏就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呼吸道被热气灼得发烫。

从额头滑下的汗水滴进她的眼睛里,刺得她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把咸湿的液体逼出来,但是视线却反倒变成一片朦胧。

岑洁的背影落在眼底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妍惠抬起另一只空者的手抹去滑落的更多汗水,总觉得自己的所有体力像在这一刻全部用完似的。

她们到底跑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只记得那座小巧的祠堂已经被远远抛在後面,时间的概念则在一连串的奔跑中消失殆尽。

红色的花继续在脚边疯狂地开绽,一蔟又一蔟,彷佛不懂厌倦地伸展著妖娆的细长花瓣,在眼角划下豔丽的痕迹。

薄薄的汗水从掌心里不断渗出,妍惠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指正缓缓从岑洁的手掌滑落。同样发现这一点的好友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却努力地勾著她的手指,想要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就这麽一刹那的松懈,妍惠突然绊了一绊,像是有什麽东西扯住她的裤管,让原本前冲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只能看著自己的指尖终究从岑洁的掌中滑了出来。

咫尺距离,却瞬间成了天涯。

脚下的红花开得妖娆又豔丽,像从黑暗中喷出一蔟蔟的血泉,将她的双脚逐渐吞噬,然而血泉中舒展出来的白色小手正将它们细细的手指攀附在裤管上。

一只、两只、三只……好多好多苍白的手挥舞如同蜘蛛节脂的手指,不断地将妍惠的身体往下拖去。

悚惧地瞪著那些紧紧缭绕她的红花白手,妍惠张著嘴唇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单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是落入蜘蛛网的昆虫垂死地挣扎。

将一根细白的手指扳开,就会有更多的小手如赴骨之蛆一般地缠了上来,不管怎麽拉扯,从红花底下伸出的手指只会更多,不会减少。

「妍惠?」发现自己的手掌瞬间空了的岑洁焦灼地喊出好友的名字,奔跑的步伐停顿,反射性就要回头去寻找;然而比她的动作更快的,是从後方传来的一句话。

「不要回头──」

好不容易冲出喉咙的句子沉重地敲在黑色的空间里,妍惠张著发乾的嘴,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叫出每一个字。

「你在说什麽傻话!」岑洁愕然地骂道,已经半转过来的头颅却在下一秒被妍惠严厉的声音制止。

「你忘记夜游的规则吗?」妍惠竭力拉高发著颤的声音,即使被迫看著自己的身体正一寸一寸让冷白色的小手拉入浑浊的黑暗,她还是拼了命地挤出句子。

「『不可以拍肩膀!不可以叫出真正的名字』!」

「『还有……千万不可以回头』!」

尖细的纯茫嗓音与妍惠的声音奇异地重合在一块,像是海潮般绵延不断地袭来,属於孩子们的乾净笑声咯咯地响起。

妍惠怔然地看著已经浸到颈子的黑暗,白色的细细指尖顺著脖子的皮肤往上攀爬,好几截手指恶意地掰著她发白的嘴唇。

「不要管我……继续往前跑……」

妍惠抬起眼看著背对著自己却仍然不肯离开的岑洁,她缓缓地张开嘴。停留在唇边的细白手指立即愉悦地伸进她的嘴巴里,将妍惠吐出来的声音挤压得扭曲变形。

红色的花张著薄豔的花瓣尽情绽放,彷佛得到珍贵的养份一般开绽得越加鲜红如血。

「妍惠?妍惠!」岑洁惊慌地喊出好友的名字,却发现先前的残碎语句戛然而止,安静的小径上只剩下花瓣轻轻摩挲。

然後,似乎有什麽声音在一阵死寂过後清脆地响起。

「一、二、三、四……」

属於小孩子的童稚语调正兴高采烈地数著数字。

「五、六、七、八……」

乾净到浑茫的笑声刮著岑洁的耳膜,让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前进也无法後退

「嘻嘻……哈哈……还差两个,还差两个……」

岑洁的背脊紧紧绷起,黑暗中的听觉变得比平常敏锐,却也让所有的细微声响都像是玻璃碎片在刮著耳膜,将神经末稍勒得发紧,几乎无法喘息。

在天真的笑声中,有谁抓著自己的手。

「姐姐。」

岑洁听到有声音在轻轻唤著她,她的手掌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感觉就像是一只柔软的小手正握住她。

「你知道刚在路上看到的花叫什麽名字吗?」属於小孩子的声音抛出一个问号,在深沉的黑暗中荡出一圈涟漪。

岑洁僵硬地移动头颅,看见一个有著冷白肤色的小女孩正牵住她的手,那张仰起的稚气小脸缓缓朝她露出出微笑。在小女孩的脚边绽放著无数繁华的红色花朵,细长的花瓣有如龙爪,妖红似血,彷佛不存在於世间的奢华。

「那是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小女孩从柔润的嘴唇弯出一抹扭曲的弧线,黑色的大眼睛直直瞅著岑洁刷白的脸庞不放。

「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喔。」

妖豔的花朵随著稚嫩的嗓音不断从黑暗里绽放,铺天盖地的将所有视线都填上妖红的色彩。映衬在鲜红之中的白色小手轻拉起岑洁的手指,笑嘻嘻地说道。

「所以,跟我们走吧,姐姐。」

不归路-27

「喵呜~」

低低的鸣叫伴随著脸上传来的湿热让玉婷恍恍惚惚地张开了眼,长长的黑色睫毛扇了扇,在眼底刷出一片浅色的阴影。

玉婷抬起手揉著眼睛,焦距逐渐对准眼前模糊的景物看起来也变得正常许多,不再晃出两道残影。

柔软的东西又继续舔了舔她的脸颊,让方才看电视看到一半睡著的玉婷终於发现自己的肩膀上正搭著虎斑猫的两只脚。

「原来是你啊,阿宝……」玉婷失笑地将重量十足的猫咪抱在自己的膝盖上。难怪刚才迷迷糊糊里总觉得被什麽东西压住,还以为是鬼压床呢。

虎斑猫轻鸣一声,拉得悠长的音节中充满了撒娇的意味。

「肚子饿了?」玉婷一边抚著阿宝柔顺的毛,一边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长针与短针交错出十点半的时间。

虎斑猫伸出爪子拨弄著玉婷的裤子,然後一骨碌从她的膝盖跳了下来,高举起的尾巴不时晃呀晃的,绿色的眼睛充满冀望地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你会肥死啊。」玉婷斜睇民宿的看版猫一眼,抬起脚尖微微摩挲著阿宝圆滚滚的肚子。

「喵呜~」一记猫爪子挥出,拍在主人的鞋子上。

「哎,好啦好啦,我帮你弄宵夜。」玉婷没辄地站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方才睡得有些僵直的背脊,边走边朝隔壁的房间抛出问句。「叔,阿宝它肚子饿了,有什麽东西可以给它吃?」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鱼,你热一下再给它吃。」

「喔,好。」玉婷应了一声,懒洋洋地走进厨房;然而在她正要打开冰箱的时候,简大叔慌慌张张的声音突然从房里传出。

「等一下,先不要开冰箱。」

已经拉开冰箱的手顿在半空,连一句「为什麽」都还来不及吐出,玉婷的眼底瞬间映入装在塑胶袋里的生肉。

还没有切片的肉块浸在袋子底层的血水中,红色的液体,红色的肉,刺眼的鲜豔颜色让玉婷反射性用力关上冰箱,一股恶心的感觉似乎正从胃里面涌出来。

啪哒的拖鞋声急促地从外面传进厨房,听见声音的玉婷按著自己的胃往门口看去,恰好与满脸歉意的叔叔对上视线。

「拍谢啦,我忘了跟说你冰箱里还有一袋肉,是明天要给他们煮火锅的。」

「这种事你早讲嘛,我差点就不行了。」玉婷心有馀悸地瞥向已经关得紧紧的冰箱,决定将那里暂时列入自己的禁区。

「阿宝的宵夜我来弄,你快去客厅休息。」

被叔叔从厨房推了出去的玉婷靠著墙壁,藉由几个深呼吸让身体里的反胃感逐渐退去。过了好一会,确定没什麽异样之後才呼地吐一口气。

蹲在一旁的虎斑猫抬起绿色的眼睛注视著脸色有些惨白的主人,随即踩著无声的脚步走到玉婷脚边蹭了蹭。

「厚~吃什麽宵夜,我会被你害死。」垮下肩膀的玉婷抱怨似的弯下身子揉著阿宝的头,接著又轻拍了一下它的背脊,要它赶快进去厨房。

阿宝顺从地低鸣一声,圆润的身子没多久就消失在视线范围,取而代之的是从厨房里传出了些许声音。

玉婷弯了弯唇角,一双漂亮的眼睛环了大廰一圈,看见桌上的水果及寿金、四方金、银纸、香、烛、水酒少许,至於几只人形纸扎则是放在椅子上。

挠了挠头发,玉婷想起明天是祭拜的日子,於是走到桌前将上头的东西摆放得更整齐一些。在整理的时候,她的眼角突然瞄见一旁的柜子里塞著杂乱的报纸,看色泽似乎有点年纪了,不过那种乱七八糟的放法让玉婷的眉头忍不住打了好几个结。

「实在是……」玉婷无奈地将柜子里的报纸拿了出来,大致抚平之後又抓了一条塑胶绳将报纸捆好打包,决定明天就拿去资源回收。

褪色的旧报纸被拎到门口放下,玉婷拍拍沾上灰尘的手掌满意地看向大厅里显得整齐不少的柜子。阿宝的低叫声隐隐约约地传来,玉婷几乎可以想像到那只看版猫一定是缠在叔叔的脚边直打转。

「真是个贪吃鬼……」笑著低念了一句,玉婷将两只手放进外套的口袋里,缩著肩膀往另一侧的六人房走了过去。

一边走的时候,还一边在脑海里转著晚上要不要再安排什麽活动。夜游?这个有点麻烦……还是买个烟火给他们玩好了,反正这附近没什麽住户,也不怕吵到别人……

这个想法让玉婷满意的微扬起嘴角,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去杂货店一趟,不过前提是要那几个大孩子已经洗完温泉回来才行。

顺著院子里的走道过去,就可以看见女孩子们住的房间透出了明亮的光线,然而男生的房间却是一片漆黑。这明显的落差让玉婷禁不住挑高一边的眉,脚步顿时停在宽广的六人房门前。

「里面有人在吗?」玉婷举起手来敲了敲门。叩叩叩的敲门声清楚地回盪在耳边,却没有听见那群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从今天相处的情况来看,玉婷已经可以深刻了解到这几个大孩子的活泼程度,几乎很难有一刻可以安静下来,晕船的时候除外。

「岑洁?初九?妍惠……」玉婷疑惑地又敲了一次门,弯曲的指关节叩在门板上的力道比先前大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几秒终过後,她突然听见含糊仓促的声音从房里传出。

「门没锁……玉婷你直接进来就好……」

从声音的距离感判断,似乎不是直接从门後响起,那是从哪里呢?思索数秒之後,玉婷就将这个问题扔至一旁,直接把房门打开看个究竟反而来得比实际。

刚踏入房间的时候玉婷不由得为里面的空旷程度愣了一下,三张散著棉被的双人床落在眼底,却连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啊……人咧?」玉婷皱起眉头环了房里一眼,注意力随即被浴室里传出的滴答水声给拉了过去。「谁在里面洗澡?」

「是我啦,初九。」薄薄的门板透出熟悉的声音,可以听见啪哒的脚步声落在潮湿的地板上,似乎正从另一头奔至这一头。「玉婷,只有你一个在外面吗?」

「这句话是我要问你的才对吧。」

「啊,等等喔。」伴随著初九嗓音落下的是门锁被解除的声音。

浴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一个缝隙,刚好可以看见初九顶著湿漉漉的头发探了出来,被热水浸成粉红色的身体裹在大浴巾底下,不时被飘进浴室的冷空气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喔喔~出浴图喔!」玉婷笑著扬起眉,一双美眸将散著热气的初九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厚,不要乱看啦。」初九反射性将浴巾拉得更紧,深怕不小心就有掉下来的危险。「你找我们有什麽事吗?」

「我是要找你们没错啦,不过房间怎麽只剩下你一个?」玉婷比著身後空荡荡的三张床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初九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小小她还在海边散步吧,梁小诗和秋君去隔壁房间的浴室洗澡,至於岑洁和妍惠……她们现在应该在去旭日温泉的路上。」

「温泉?你们不是洗完了吗?」玉婷将视线瞥向晾在柜台上的泳衣,那半湿半乾的模样看得出来泳衣的主人已经泡过温泉了。

「这个嘛……」初九抓抓还滴著水的头发,一脸尴尬地嗫嚅著嘴唇,最後才小小声地开口;「男生他们的钥匙不见了,所以回去温泉那边找。」

「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抓出重点的玉婷并没有立刻质问钥匙为什麽会不见,反而以他们的安全为优先考量。

「嗯。妍惠跟岑洁她们洗完澡後就骑著车去找他们了。」

「五个人都跑到旭日去了喔……」玉婷敛著眼眸沉思半晌,然起头来朝初九扯出一抹安抚的微笑。「我待会也去看看情况好了,你们几个就不要再乱跑,乖乖留在民宿里等。」

「知道了。」初九听话的点点头。「那你手机带著,如果他们先回来的话,我会立刻打给你。」

「OK。你赶快进去洗澡吧,不然感冒可就糟糕了。」示意对方可以将门关起来的玉婷走了没几步,就在门扉被轻轻掩上只剩下一条缝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麽地回头说道:「等全部人回来我们就来放烟火吧,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喔。」

初九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听见烟火之际瞬时亮了起来,玉婷笑著对她摆摆手,往门口走了出去。

不归路-28

摩托车的轮胎压在道路上,曳出一道长长的痕线。引擎的声音混著一波波起伏的海潮声交错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杂货店买完烟火和打火机的玉婷骑著轻型机车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微凉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彷佛要和深沉的夜色缭绕在一块。

由於兰草岛的面积不大,主要干线就是滨海的公路一条,约莫四十分钟就可以绕全岛一圈。至於其他的节支巷道则是分布在岛中心位置,所以想要前往监狱或是温泉等游览景点,只要顺著外围的大路走就绝对不会迷路。

岛中心的杂货店和旭日温泉是位在截然不同的相反方向,不过基於脚踏车和摩托车的速度本来就有著明显不过的落差,因此玉婷倒不太担心会延误找人的时间。假设从民宿骑脚踏车到温泉区需要二十分钟,那麽摩托车则是花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玉婷瞥了眼手上的表,大概估计一下时间之後稍稍将速度又提升一些。这个时候就要庆幸兰草岛一到入夜时分车流量会大幅减少。尤其在观光淡季的时候更是明显。

顺著滨海的公路往旭日温泉的方向前进,可以听见护栏外的海浪总是不知倦怠地扑打著礁岩。每次听到沙沙的潮水声,总让玉婷联想到母亲的子宫。被大海所包围的兰草岛或许就像是浸在羊水的胎儿一样,安静地蜷缩著身体。

这个想法每次在晚上一个人骑车的时候总是会浮现起来,蕴在心底的感触也格外深刻,玉婷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抬起手将被风吹到嘴里的发丝撩开,玉婷的视线顺著大灯所散出的光线看去,平坦的道路将山坡与海洋做出区隔,就像一条分界线。

看著两旁熟悉的景物,玉婷知道再往前骑一段路就要进入弯道区,她放缓了摩托车的速度,细长的手指搭在煞车上,小心翼翼地注视前方。

亮黄色的灯光在黑夜中辟出一条光道,将两旁的景物刷出一层淡淡的光膜。玉婷微眯起眼顺著大灯的方向看了过去,被昏黄与深黯相交的护栏顿时落入视网膜,然而让玉婷讶异的是护栏旁隐隐约约有一排人影在走著。

「那是……」玉婷将速度放得更慢了,仪表板上的时速已经退回到二十的数字,不过摩托车的主人并没有将半点心思放在这上面,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让右前方的队伍拉了过去。

微微将龙头转出一个细小的弧度,玉婷藉著大灯的光线将那一排长长的队伍纳入眼底。从玉婷的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大致推出人数约莫有二十几个,但是让她吃惊的是这列队伍的严重不协调感。

一群小孩子与……高中生?玉婷愕然地瞪圆了眼,发现前方手牵著手的小孩子看起来才十岁出头,然而落在後面的八个身影却是熟悉到让她不敢置信。

应该还留在民宿房洗澡的秋君与梁小诗……

一个人到海边散步的小小……

因为钥匙弄丢而回去旭日温泉一趟的黎董、韬哥、朱小洁……

以及为了确认三个男生情况也跟出去的岑洁、妍惠……

看著理应在不同地方但现在却同时出现在眼前的几个大孩子,玉婷急忙就要开口叫道。就在声音要溢出喉咙的前一秒,她突然注意到岑洁她们的神色茫然得可怕,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绪波动一般。

喊叫一瞬间戛然而止。

玉婷将摩托车骑得更靠近队伍一些,她艰涩地咽著口水将视线对准那一列突兀不已的组合,勉强藉由车灯看清楚前半截的孩子们。

然後,她终於知道今天在监狱时候所出现的违和感是怎麽回事了。

兰草岛监狱充满著阴气的传闻一向是全岛皆知,年纪较小的孩子们平常不会随便接近监狱的;再加上今晚去杂货店买烟火的时候,有跟老板娘随意閒聊一下……

这几天来岛上游玩的观光客并没有年龄层在十岁左右的孩子,最年轻的也就是她所带来的那群高中生而已。

玉婷察觉到自己的背脊像是被冰水浸湿一样,冷得让她几乎快喘不气来。眼前那十几个小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由於玉婷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护栏旁的队伍身上,因此忽略了那条看似平坦直顺的道路再往前几公尺处,即将进入一个大弧度的转弯。

被岩壁所隔成的死角蓦地滑过眼角,玉婷反射性地按住手煞车轮胎立即急促的收紧,将摩托车的车身止在原地。

就在她停住车子的时候,原先走在栏旁的队伍突然改变了方向,穿过宽广的道路往左边走去。

玉婷记得弯道过去是一处耸立的山壁,而山壁再过去则是……

一股可怕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了上来,玉婷悚然地将握住煞车的手指绷得更紧,过度弯曲的指关节让神经末稍发出抗议,只是已经刷白一张脸的玉婷根本无暇顾及手指的疼痛感。

一年前的兰草岛曾经发生一起重大车祸,车祸原因在於游览车煞车失灵,导致车子在过弯时无法减速,直接冲入深达几十尺的山沟。

游览车所翻覆的地点就在前方。

玉婷想起那起车祸总共造成十四名孩子死亡。她紧咬著嘴唇,回想方才映入眼底的队伍。

一、二、三……七、八……十三、十四,刷入脑海里的矮小身子共有十四个!

玉婷的手指发著哆嗦,但还是强迫自己从煞车上移开,转而握住把手,轻轻地催起油门。摩托车发出噗噜噗噜的排气声之後,开始缓慢地前进。

车子小心翼翼的转过弯道,玉婷张著一双满是心慌的眼眸搜索著前方的路段。奇异的是,从大灯映照出的扇形区域并没有看见丝毫人影,那一列长长的队伍就像蒸发似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玉婷将摩托车又往前骑了几公尺,直到靠近那处一年前的事故地点前才把车子停下。注视著左手边被半人高的杂草所覆盖住的斜坡,玉婷深呼吸一口气,终於还是决定下车。

为了让视野不要被黑暗所笼罩,玉婷并没有将车子熄火,反而还是让车子保持发动的状态。随著龙头斜转的大灯拖曳出明亮的光线,将左侧的环境扫去一半的黑暗。

就玉婷迈开脚步准备要往那处斜坡走去之前,眼角馀光蓦地瞥见了放在篮子里的烟火。怔然地注视那袋烟火半晌,玉婷还是将它拎了起来。

同样被护栏隔开的陡峭斜坡被杂草和树木所遮掩,由於鲜少有人会接近这里的缘故,所以外观看起来比岛上的其他地方都来得荒凉许多。玉婷紧紧抓著手里的塑胶袋,从掌心传来的力道让她勉强压下混乱的思绪,然而回盪在心底的不安却越加浓厚,彷佛心脏就要从胸口跳出来。

玉婷颤颤地踏出步伐走近护栏,被灯光所照射到的杂草和树木看起来像是被镀上一层残碎的光膜,而在彼此的缝隙中,似乎有著幽暗的身影在晃动。

「岑洁!」玉婷急促地喊出一个名字,然而名字的主人却恍如未闻。

玉婷看了眼护栏,再看向即将从视线中消失的女孩子,顾不得斜坡下方是通往幽深的山沟,她仓皇地将手掌撑在护栏上,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眼看脚尖再差个几寸就可以落在坡面上,然而在玉婷还没维持好身体平衡的时候,一股强劲的力道猛然扯住她的双脚,将她重重地往下拖去。

慌乱的叫声瞬即从嘴里冲出,玉婷死命地用手指耙住地面,指甲陷入潮湿的泥土里,却无法减缓下滑的速度。

骤然出现的拖力来得又凶又猛,不断地将玉婷的身体扯下陡峭的斜坡,原先近在咫尺的护栏转瞬间被拉出一段距离,玉婷惊恐地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光线,被碎石刮出血痕的手臂使尽力气想要抓住可以攀附住的东西。

手指在胡乱挥舞中蓦地扳住了一块陷在土里的石头,虽然勉强将下滑的趋势暂时止住,只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迅猛的力量在扯住她的双脚。

身体就像是变成拔河用的绳子,两端的力道在互相较劲,然而玉婷才扳住那块头没多久,就惊惶地发现她的手指正在逐渐滑动。

玉婷咬著牙拼命将另一只快要滑落的右手往上伸,好不容易移动一点距离的手臂总算可以扣住石块。模糊的视野中依稀映入了薄弱的光线,以及被光线所映照到的塑胶袋。在方才被扯下斜坡的时候,那只塑胶袋同样被锋利的小碎石割出一条条裂痕将里头的烟火散落一地。

玉婷瞪著距离自己只有几寸的烟火与打火机,使劲地伸著指尖将东西拨到自己的旁边。玉婷心慌地转头看著下方的一片深幽,两只扣在石块上的手同时有了动作,左手的手指抓住烟火,右手的手指则是焦灼地点著打火机。

彷佛察觉她的举办,脚下的拉扯力道顿地加剧,就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兽想要将她吞噬进去。从额上滑落的冷汗模糊视线,让她的眼睛被刺得发疼,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有好几次打火机的火焰烧到了她的指尖,她却像是彷若未察一样,只是拼命地将烟火的火芯凑近。

皮肤被划出创口,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又被扯下几公分,玉婷注意到她的两只手被汗水濡湿得几乎要攀不住石头。

然而那股力道彷佛不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狠狠地扯住她的双脚,连同身体、手臂都被粗暴地向下拖去。

就在身体即将被黑暗吞噬之际,玉婷的眼底映入了烟火在天空炸开的璀璨画面……

不归路-29

嘎唧一声,水龙头被紧紧扭住。洗完澡的初九拿著毛巾擦著还在滴著水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环视一眼只剩下自己的房间,初九拧起眉头,没有预料到出现在眼前的是这样的情况。

再怎麽说,至少也该有一个人回来吧。

初九将毛巾缠在头发上,踩著拖鞋往对面的房间走去,想要确认一下梁小诗和秋君的情况如何。然而就在她推开半掩的房门时,却却讶异地发现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水声,没有交谈的声音。

怎麽回事?初九疑惑地将视线投向浴室的方向,藉由灯光的映照可以看见地板上还泛著水痕,就连玻璃窗上面都有层若有似无的白雾,可想而知有人曾经在这里洗过澡。

但是没看到半个人影才是最让初九感到费解的原因。她仔细打量著这一个与她们隔局差不多的房间,发现床铺上的床单刻著皱褶,而且有微微下陷的痕迹。

「人呢?跑哪去了?」初九不死心地又打量室内一遍,最後只能满怀不解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将已经吸足水份的毛巾晾在衣架上,初九从床头柜摸来手机,按照通讯录的排列将尚未回房的同学们一个个打上电话。不单是从最初就联络不到的三个男生没有接听,连岑洁妍惠她们的电话都转入语音信箱。

当听见玉婷的手机传出机械的合成音时,一股不安的感觉瞬时涌上心头。

九个人……全部都失联?这种诡谲的情况让初九匆匆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想也不想地就冲出房间,脑海中只剩下找简大叔帮忙的念头。

然而当她踩著仓促的脚步跑向大厅的时候,由於只顾著搜索民宿老板的身影反而忽略了脚下,一个不察,左脚蓦地被堆放在门口的东西给绊倒。

连惨叫都还来不及发出的初九只能一边闷哼,一边按著磨破皮的手肘从地板上坐起来,眼角馀光在下一秒让被捆绑成一叠的报纸给拉了过去。

「什麽时候的?看起来真旧……」初九皱皱鼻子将视线定在绊了她一脚的罪魁祸首,伸手捻了一层,发现上头还有著薄薄的灰,明显是有一定年纪的报纸了。

镶在左上角的日期让她注意到这报纸是一年前的,而列在头版的标题使她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兰草岛大车祸 十四死十二伤

顾不得刚换上的裤子沾到灰尘,初九维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势打量起这则新闻。从文字叙述可以知道,这个由两名老师带领的班级选择兰草岛做为班游的地点,只是在前往参观监狱的时候却因为煞车失灵,导致整辆游览车撞上护栏,翻覆在深达几十尺的山沟里。造成十四名学生死亡。

「该不会玉婷说的祭拜……是指这个?」初九挠挠头发站了起来,对於车祸一事没有再细想,顺手拍掉屁股上的尘埃就往大厅走进去。

原本以为会在厅内看到阿宝或是简大叔的身影,只是映入眼底的空旷让她不解地拧起眉。

「简大叔?简大叔你在吗?」初九扯开嗓音朝著里头叫道,带著询问的声音飘散在厅内,却得不到丝毫回应。她不死心地又唤了两三次,然而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安静到死寂的大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初九抿著嘴唇僵在原地数秒钟,终於还是硬著头皮往简大叔的房间走去。垂著门帘的房间并没有掩上门板,可以看见长及膝盖的门帘微微晃动,初九提著一颗心伸手掀开帘幕,却发现里头竟是空无一人。

慌张地从房间退出的初九转而跑向厨房,只是当她探头进去的时候,映入眼底的只有冰冷的厨具与放在地上的一只盘子,除此之外就再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民宿里彷佛只剩下初九一个人似的,没有她的同学,没有玉婷,也没有简大叔。

「这是……怎麽回事?」初九用力咬了咬嘴唇,试图挥去心底越来越浓厚的不安。重新回到大厅的她焦灼地在地板上跺著圈子,不知道是该按照玉婷所交待的留在民宿,还是自己也出门寻找。

视线随著步伐的移转中蓦地被某一处的东西锁住了焦距,初九缓缓转过头,将一双黑眸移向大厅里的椅子上,在那上头放著十具约莫三十公分高的人形纸扎。

在丧葬仪式中出现的人形纸扎并不是什麽罕见的东西,玉婷也曾经提过这是为了祭拜而准备的,然而让初九在意的却是数字上的微妙。

十具人形纸扎。

车祸里拥有二十四名学生,却只有十个学生幸存的班级。

在今天踏上兰草岛同样也有十个人的他们。

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对劲……初九停下跺步的动作,怔怔地视著椅子上的人形纸扎,然後又看向门口的那一叠报纸。

纸扎的功用是生者为了让死者在地府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而在祭拜时烧给他们的。因此纸扎的种类极为多样,有纸房、纸车、纸马,以及用来陪伴死者的纸人。

虽然还厘不清脑子里紊乱的思绪,但初九看著人形纸扎数秒过後,突然抄起放在桌角下的塑胶袋将它们连同桌面的火柴盒塞进里面,随即匆匆忙忙地往停放协力车的侧门跑去。

初九没有发现落在头顶上的黑夜如此深邃,彷佛要将岛上的所有事物吞噬进去。

海风沙沙地刮过耳畔,将咸的味道一波波送来,让人瞬间明了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岛屿,只有环绕周边的浪潮永不停歇地拍打礁岩。

一个人骑著协力车的初九踩著踏板,先前放入人形纸扎的大袋子被她安置在身後用绳子固定住,以免骑到一半的时候从後座落下来。

初九凭著下午的印象将协力车骑往岛中心的方向,在那里有著许多林立的民宿、餐厅、旅馆,还有全岛唯一一间二十四小时制的便利商店与警察局。

抱持著找人求助的这个念头,初九紧紧握著车子的把手,脚下的力道不敢有丝毫懈怠地奋力踩著。随著她的动作,可以听见後座在空转的踏板声喀啦喀啦的声起,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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