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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王(原名:白骨城)
鬼马星
一、明升暗降
“报告!”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不知为何,每次听到这个声音,赵镇华都会不由自主地心里一阵慌乱。到底要不要跟她说?该怎么说才好呢?她可是出名的火爆脾气,而且,还是警界当仁不让的大力士,曾经连续三年获得全国公安系统的举重冠军,她能轻而易举地举起一个体重200斤的男人。她那身蛮力,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练的,他还不记得上次找她谈话是在去年春节前夕,那一次,他是宣布升她的职,当时她一高兴,手往下一按,就压掉了办公桌的一角,至今这张木桌还是残缺不齐……到底该怎么跟她说呢?
“笃笃”外面响起敲门声。
看来,躲是躲不掉了,该说的还是该说,其实,她跟他平时关系不错,就算听了几句不入耳的话,应该也不至于会把他这个快退休的老头扔出门吧。不过上次,他的副手张元安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她扔进了游泳池,虽然后来,他们莫名其妙地成了情侣,不过,他可不想拿自己的这副老骨头开玩笑……这事可真难办,如果张元安现在能替他出面就好了,不过,这次的事就是由他引起的……
“笃笃笃笃”,门外又响起一阵不耐烦的敲门声。
真的是躲不掉了。赵警官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警察。
“报告!”她毕恭毕敬地向他敬了个礼,同时双脚一并,发出“啪”的一声,
“啊,麦警官,你来啦。”赵镇华勉强露出笑容,她穿着皮靴,他尽量克制不去看地板——真担心,她刚才那下会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洞来,听说地板下面有不少老鼠窝,一想到那些滋滋滋滋的叫声,他就感到毛骨悚然。
“局长,您找我?”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赵镇华想用公事公办的语调回答她,但一抬头看见她的脸,他不知不觉,口气就软了下来。“呵呵,是啊是啊,来来来,坐。”他笑容可掬地说。
她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身材挺直地坐了下去。
“什么事?”她问道。
他注意到她的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真想把它们捆在那里。
“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
“嗯……麦晴,你的工作一直很出色,这一点,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开口呢? “在这一年里,你破了不少大案子,你的工作我非常满意,你是个非常有前途的警察……”他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注视他,他不由自主地搓起手来。“我是想说,我们这条战线上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但是,按理说,我们应该把最优秀的人才派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他停住了,再度犹豫了起来。
“什-么-事?”她盯着他的脸,放满了语速。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假装看桌上的文件。
“麦晴,我该恭喜你。你要升职了,你会到第十一组去当主任。那里全部由你负责,你是一把手。”说完这段话,他觉得手心都冒汗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钟,接着,如他所料,对面响起她的咆哮声。
“十一组!”
“是……是的。”他不敢看她,只是朝她挥了挥手,“好了,去上任吧,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你的办公室。”他现在只希望她立刻从他面前消失,可是,有那么几秒钟,她就像木雕一样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这迫使他慢慢抬起了头。他看见她正朝他怒目圆睁。
“这就是我辛苦一年得到的回报吗?”她道。
“麦晴,那里确实需要人,你到了那里就是……”
“十一组!”她的怒吼打断了他的劝慰,“你当我是第一天在这里当警察吗?谁不知道那是个死部门!所有没线索没头绪,永远没破案希望的似案子都堆在那里!我听说还有100年前的档案,妈的!那里就是个档案室!我是主任!我是一把手!?那里只有成天打毛衣的老婆子!那就是我的部下吗?”她“倏”地一下从桌前跳起来,像老虎一般,双手一扑,压在他面前的档案上,瞪视着他,问道,“这就是我拼死拼活干了一年的回报?!”
麦,麦警官!麦晴,冷静点!”赵镇华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他的身体不知不觉地朝椅背上靠,他现在真希望地板上有个暗道,这样他就能立刻从这个母老虎的眼前逃开,,他一点都不想跟她对峙,连对她发号施令,他都觉得双腿发抖,这个该死的张元安!全是他惹的祸!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她瞪着他,看上去好像准备张开嘴把他吞下去。
“麦,麦晴,冷静点,冷静。”
“赵局长!”她的吼声震天,几乎震破天花板,而赵镇华想到的却是办公室门外的秘书小蒋,这女人天生就爱打探小道消息,这会儿可能正躲在门背后偷听,而麦晴的嗓门足以引起她的注意。该死的!他可不想让这女人到处说他胆小如鼠。
“好了。麦晴,请你……坐下。”他壮起胆子,朝她身后的椅子指了指,但是仍旧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她昂起头,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大约过了三秒钟,才慢慢坐下,椅子发出一阵吱吱嘎嘎,令人担心的响声。
幸好,一把椅子不会超过100块。他想。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坐下了。
“赵局长,我想知道原因。”她道,她的口气很冷,但显然比之前已经冷静了许多,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决定尽快把她打发走。
“好了,麦晴,”他故意看下腕上的手表,“我等会儿还有个会,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好好谈谈。首先,你要相信,没人排挤你,其实,这是领导对你的关心。”
“关心?”她压根儿不相信,其实他也不信,不过这事解决起来有点麻烦,所以只能采用外交辞令。
“你已经很久没休息了,而且,我知道上次那个案子在你背上留下的枪伤,至今都还没有完全愈合,麦晴,你很需要休息,现在这是个最好的机会。”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正好看见她眯着眼睛地在盯着他瞧。
“是跟张元安有关吗?”她好像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麦晴,我说了,这是领导对你关心,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心里在犹豫是不是该说出实情。老实说,现在的这个任命就好比让一个武林高手去看厕所,确实不合情理,但是,谁让这个女大力士跟一个高干子弟扯上了关系?他又抬头瞥了麦晴一眼,见她已经翘起了二郎腿,心里暗叫不好,她在局里是出名的难缠,不说出真正的原因,搞不好被她缠死。
果然,他见她朝椅背上一靠,说道:“局长,如果你不说出原因,我是不会离开这间办公室的。”
“麦晴,我不是都说了吗?这是领导对你的关爱。”
她冷笑一声,不说话。
看来不说是不行了。他真的受够了。
“好了,麦晴,我知道那个职位对你来说是大材小用,但是,我也没办法,谁让你跟那个张元安扯到了一起?”
“果然跟他有关。”她低声道。
“听说他老妈来找过你,要你跟他分手,可你不仅没答应,临别时还弄折了她的手……有这事吗?”他压低声音问。
“我根本没用力气,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嘟哝道,随即又为自己辩解,“你怎么不问问她是怎么对我的?她对我说的那些狗屁,足够把我的房子臭三天,哦不,是一个礼拜!一个月!”
真是个不知深浅的丫头!赵镇华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这个对你放狗屁的人是谁吗?”
“是谁?”
“她是市长夫人。”
她倏地一惊,瞪大了眼睛。
“没错,张元安的老爸是现任市长,他老妈是司法局的党委副书记。现在你明白了吗?”见她露出小女子的惊慌,他的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她毕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属,一个26岁的小丫头,没什么了不起。
“麦晴,现在你明白了吧?”看见她愣在那里,他继续说道,“你跟张元安在一起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所以你才会被‘升职’。难道张元安从来没跟你说起过他家里的情况?”
她摇摇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其实我跟张元安根本没在谈恋爱!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狗屁结论的,我本来想问一问的,可她一开口就不三不四的!所以,我也懒得跟她讲道理!她讲什么,我就故意跟她作对。”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怒气。
这倒让赵镇华吃了一惊。
“麦晴,你说你们根本没有……?”
“当然!局长,我们只是因为他老同学的案子才走得近一些,您大概还不知道吧,他的老同学十五前失踪,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他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你在帮他破案?”
“差不多吧,他让我帮忙,他又是我上司,我没理由不答应啊。”
赵镇华还是不敢相信,要知道,他们两个在恋爱,这已经是全局公开的秘密,虽然谁也没点破,可这好像是明摆着的事。如果不是情侣,他们有什么理由一有空就在一起,在饭厅吃饭,几乎总能看见两人面对面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难道真的是所有人误会他们了?
“那个……麦晴,我听说,你们一起在外面租了房子,”见她的眼睛瞪圆了,他立刻补充道,“我问过张元安,他没有否认。”
她咬了咬嘴唇,憋了半天才开口。
“是,是有这么回事。但那跟你们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又顿了顿才道,“他租房子是为了监视一个人,他拉上我,是因为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监视她,他需要帮手,另外,他可能觉得跟一个女的在一起,反而不容易被对方怀疑,不错,我们是假扮夫妻来着,不过,假的就是假的。”
“假扮夫妻?“赵镇华觉得很荒谬,但听上去又不像是假的,他问道,“这跟他老同学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你们在监视谁?”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们就在监视他那个失踪的老同学王显云。三个月前,张元安在电影院里碰到一个跟他的老同学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他上去跟她打招呼,她却否认自己是王显云。”
“会不会是他认错了人?”赵镇华道。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问他的,他是个近视眼,谁知道他是不是会看错,可他说那人肯定就是王显云。因为她过去是他的女朋友,他认得她脖子后面的一个小伤疤。而且在电影院,他第一次在背后叫她名字的时候,她马上就回过头来了……”
见麦晴说得认真,赵镇华笑了笑。
“或许人家有难言之隐呢?”
“难言之隐?”
“我是说既然是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何必穷根追底?”他叹了一口气,心里为她惋惜,如果她跟他的恋爱只是传闻,那现在的结局对她就更不公平了,“你也是的,麦晴,你放着自己的事不干,跟他瞎搅合什么。你看现在……”他语气温和地责怪道。
“你不知道,局长。王显云当年的失踪非常奇怪,她是在……”麦晴好像准备详细叙述案情,赵镇华连忙打断了她。
“好了,麦晴。我能说的都说了。既然这件事是误会,我劝你还是跟张元安好好商量一下,尽快把误会消除,这对你对他都有好处。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他注视着她,低声道,“你的任命现在还没下来,你还有五天时间可以改变这个决定,所以你得抓紧时间,快给他打电话,今天就打。”
她面露忧郁。
“可是从前天起,我就没见过他。”
刑事科第十一组的办公室位于警察局主楼的后面,是一栋低矮的小平房,有一半窗户上都贴着黑色塑料纸。就麦晴所知,十一组的正式组名叫“悬案调查组”,成立于8年前。当时F县警察局的局长姓范,据说他接任时,该县的治安状况相当糟糕,几乎每天都有恶性案件发生,而该县的破案率为全市最低,旧案子的档案堆积如山,新案子又层出不穷,深感自己责任重大的范局长,决定设立一个调查组,专门调查那些旧案。为此,他特地从刑事科调配了五名精兵强将进入该组。
最初的三个月,这5个人的工作很有成效,据说连破数十起悬案,连F县的《F晚报》都对此有长篇累牍的报道,范局长为此还在局大会上对他们的表现大加赞扬。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那五个人就相继出现了状况。
首先是五个人中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的老警察老何。老何是在办理一件20年前的首饰盗窃案时发生意外的。那天晚上,他在自己家的卧室遭到袭击。出事的时候是半夜一点,他太太在睡梦中听到老何的叫声,立刻就惊醒了,等她打开灯,发现老何头部受伤,于是立即将他送往医院。这件事的离奇之处在于,老何家的卧室当时只有老何和他太太两个人,所以当时警方怀疑是何太太所为,但老何却坚决予以否认,他说他在朦胧中闻到袭击者身上有股烤鸭的味道,他当时办理的首饰盗窃案就发生在一家烤鸭店里,但那家烤鸭店早就在几年前就发生火灾化为灰烬了,而且当时窗门紧闭,也没发现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所以,调查此案的师兄最后没有采信老何的证词。事件发生后没多久,老何就要求调离该组,其实自那以后,他的精神状态就大不如前,范局长几乎没考虑就批准了,不出半年,他就提前退休回了家。
第二个出事的是小陈,某天早上,他被发现躺在银行保险柜的门前,他的口袋里塞满了一捆一捆崭新的钞票。小陈无法说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银行,他只记得自己在银行对面的咖啡馆等他的女友,由于她迟迟没有出现,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最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但咖啡馆的女招待却给了完全不同的证词,她说,小陈在那里是喝了好几杯咖啡,但他不是一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是个漂亮的长发女郎,两人是在十二点左右一前一后离开咖啡馆的。女招待的证词对小陈几乎是致命的,小陈后来被判盗窃罪入狱两年,出狱后就不知所踪。
第三个出事的是郁乘风,一个性格泼辣的中年女警,她是麦晴的师傅,她也是唯一一个去过十一组后,现在仍旧留在局里工作的警察。
她的经历更为离奇。6年前,她在办案过程中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人比她大5岁,是个风度翩翩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擅长诗词歌赋和书法,还懂三国外语。两人认识没多久,她就爱上了他,而他似乎对她也颇有好感。有一阵子,他经常邀请她看电影,只不过,每次他都邀请她看同一部电影,而电影院只有他们两个观众。可是很奇怪,有一天下班,当她跟同事路过电影院时,她却发现,她至少来过五次的电影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图书馆,而她的同事告诉她,那里原来是有家电影院,但十年前就拆除了。她怎么都不肯相信,于是到区档案局去查了规划图,这才发现同事说的都是真的。
她想找她的教授男朋友问个明白,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她打他的电话,发现是空号,她找到他所工作的大学,却发现此人根本不存在,更离谱的是,当她跑到他位于郊区的小别墅时,却发现那里竟是一片荒地。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从此之后,她就一蹶不振,据麦晴所知,直到一年后,她才慢慢恢复。不过,她已经再也不愿踏足十一组了,因为她就是在十一组的办公室第一次碰到那个教授的。她永远记得,教授来的那天正是雨天,他没有打伞,身上却没有一点雨水。
另外两位一个姓丁,一个姓于,进入十一组时都是三十出头的壮汉,尤其是丁警官,曾经还是全市搏击大赛的冠军,另一位则擅长射击,据说是个神枪手。但不知是不是老天作祟,丁警官和于警官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都相继受了重伤。丁警官是在爬楼梯的时候,突然最高的一层跌了下来,摔伤了脊椎,虽说没成终身残疾,但一条腿还是废了,直到现在,他仍在家休养,每周还要去做康复训练。
据丁警官回忆,当时他正在办理一起30年前发生在市博物馆的命案,博物馆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虽然没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30年前,这位馆长只有十五岁——但他仍然表示愿意帮忙查询老员工的联系方式。他跟馆长的会面进行了20分钟,随后馆长将他送出了门。当时,他们站在博物馆最高的一层台阶上握手告别,馆长离去后,他便走下了楼梯。当他走了近十级台阶后,他突然感觉剩余的台阶比想象中少了很多,他知道博物馆的台阶应该有180级,可剩余的台阶也不过只有六、七级,他觉得难以相信,于是朝后望去,果真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近170级。他以为那是自己在思考案情,所以忘记了脚下的路,于是也没有多想,就步履轻松地踩了下去,谁知这一踩,就好像跌进了万丈深渊。
另一个于警官的遭遇则更惨。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房间独自看书,一只小飞虫在他身边飞过,过了会儿,又出现了一只,又过了会儿,来了两只,它们在他身边飞来飞去。谁都知道“飞蛾扑火”的故事,似乎有些昆虫就是喜欢飞向有光的地方,所以当时,他认为它们的骚扰只是一种本能反应,他完全没在意,当它们飞近他时,他连手都懒得挥,既然它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又何必理会它们?
当第一只飞虫突然撞进他的眼睛时,他认为那只是一次意外,他恼怒地揉着眼睛,想继续看书,但是他明显感觉那只遭受袭击的右眼视线模糊,所以他根本没注意第二只飞虫的袭击,接着第三只飞虫和四只飞虫也相继撞入他的眼睛,这时,他才感觉事情不对,但为时已晚,他的双眼疼痛难忍,接着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不过他的嘴还能说话,他勉强爬到电话机前,拨通了求救电话。幸亏他被及时送到医院,不过,他的一只眼睛还是瞎了,另一只眼睛虽然能看见东西,但视线模糊。从那以后,他就离开了刑事科,现在在局后勤组工作。
很多人都很同情于警官的遭遇,但有趣的是,于警官自己却很看得开。有一次在警察局的饭厅,麦晴恰好跟他坐得很近,还听到他在大声谈论自己的那次被袭。
“……知道那案子里的女人是怎么死的吗?有一只飞虫飞到了她的喉咙里,那飞虫的翅膀上有毒,她就是这么死的。所以,我还是幸运的,它没对我下毒手,呵呵,这大概也算是威胁吧……”
麦晴后来得知,于警官受袭击时,正在办理一起跟昆虫有关的命案。事情发生在50年前,当时F县有户姓刘的人家,这家有个女儿长得时十分漂亮,只是一条腿有残疾,所以到了23岁也没能嫁出去。为此,她的父亲很着急,于是千方百计托人给女儿做媒。不久,有邻居介绍了个外乡人给老刘,老刘一看这年轻人体格健壮,面相也忠厚,便决定招他为女婿,那个年轻人也一口答应。可谁知,就在喜事办完的第二天,刘家人就发现自己的女儿口吐鲜血死在新房的床上,而新郎却不知去向。
法医在新娘的咽喉里发现两只飞虫,经检验,飞虫翅膀上的毒粉与新娘死因正好吻合。
由于警方发现,新郎跟新娘登记时用的是假名,于是很快就把新郎列为首要嫌犯,并马上展开追捕,但是50年过去了,警方始终没能找到他。
总而言之,原先派到十一组的五个人在一年后便全军覆没,而最初建立十一组的范局长又因为一桩绯闻突然卸任,所以,从那以后,十一组就像弃儿一样被丢在了一边,再也无人问津,其实也没人愿意进入这个组,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个不祥之地。
据麦晴所知,现在留在十一组的周美芹根本就不是什么警察,她只是局食堂的一名普通女工,因为在烧菜时烫伤了脸,要求更换工作岗位,局里无计可施,才安排她到十一组看门。据说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时还有不少人为她捏把汗。可是,说来也怪,自从周美芹进入十一组后,就没再出现过任何怪事,而周美芹自此也真的在十一组留了下来。
因为窗户上贴着黑色塑料纸,从屋外无法知道屋里是否亮着灯,不过,麦晴知道周美芹一定在里面,她没有敲门,直接转动把手打开了门。一条走廊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十一组的办公地点,令她意外的是,这里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门厅是狭长形的,一边是墙,一边看起来是办公室,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她粗略算了下,那些分布在走廊上的黑色木门至少有十几家间,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十几间办公室,而从木门之间的间隔看,房间的面积不会太小。她想,任何人没从外面看,都绝对想象不出里面会有那么大。
“有人吗?”她招呼了一声。她想周美芹应该早就听到她的声音了,因为走廊的地板被她踩得吱吱嘎嘎响,而且,她转动门把手时,听到屋子里曾经响起过一阵清脆的铃声,可是进门后,却并没有发现类似风铃的东西。当然,她并不在意。
“有人吗?”她又叫了一声,她现在只希望能尽快见到周美芹。
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脸出现在她面前,但令她吃惊的是,对方是个年约20岁的年轻女子,而且相当漂亮。这就是周美芹?
在麦晴的想象中,周美芹应该是个头发花白,身材粗壮,双臂戴着袖套,手上绕着毛线球的中年妇女,可是眼前的女子却身段婀娜,面容姣好,手上不仅没有毛线,还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笔记本,麦晴注意到她手指纤细,根根手指上都涂着深棕色的指甲油,手腕上还戴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银色手表,而更离谱的是,她居然穿着件剪裁合身的墨绿色旗袍,那模样跟电视剧里四十年代上海摊的新女性如出一辙。她是在时装表演吗?警察局能允许这种装束?她真的是周美芹吗?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你是……”那女子似乎对她的出现也充满了疑惑。
“我是这里的新组长麦晴,你是谁?周美芹在哪里?”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周美芹,但她更不相信周美芹会有秘书。
“啊!原来你就是——麦警官。”那女子恍然大悟般看着她。
“你是……”
没等她说完,那女子就伸手在背后关上门,朝另一间办公室走去,“请跟我来,”她道。
麦晴被带进一个整洁明亮的房间,跟门厅装修的主色调相同,一样是黑色木头地板,黑色办公桌,黑色格子窗以及白色墙壁。
“这是我的办公室?”她问道。
“对。”女子点头。
麦晴觉得地方收拾得比她想象得干净,不过,当她抬头看见座位后面的两幅人物画像时,不由吃了一惊。
“这两位是……”她指着墙上问道。
“他们说,你喜欢他们。”女子笑眯眯地回答。
麦晴当然认识画里的两个男人,他们是她的偶像,一个是李小龙,另一个是施瓦辛格。他们的海报跟年历一起并排挂在她卧室的床头,她每天都跟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可现在,相同的动作,相同的表情,相同的背景却被放在两个黑框相架里,看上去活像两幅遗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们?你来过我家?你说的他们又是谁?”她问道,她觉得应该不会有人为了讨好她,而费心去找相同的海报。
那女子对她的提问充耳不闻,指着办公桌后面一把不起眼的木头椅子说道:“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它,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心意,请去试一试。”
一把椅子也值得找很久?是古董吗?看上去真像刚从旧货摊里翻出来的。
她快步走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出所料,这把又老又旧的破椅子没给她带来任何舒服的感觉,反而还让她觉得后背好像顶着块大石头,他们究竟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个破玩意儿?
“怎么样?”那女子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这把椅子花了你们多少钱?他们是不是说这是古董?”她觉得对方可能是被人骗了。
“没花多少钱,但是费了点时间。”
“时间?”
“我们找了它十二年。”那女子说。
“十二年?”她嚷了起来。
“是啊。我们是在一个农户家里找到的,它被扔在储藏室里,上面堆了很多东西,幸好没在外面,不然风吹雨打一定会破坏它的灵气,尤其是雨水,如果椅子被雨水浸泡过,它身上的灵气就会被完全破坏,那样的话,小猫就算有再灵的鼻子也闻不到,如果它闻不到,我们就没办法找到它……”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你可以摸一下左边那个……”那女子指了指椅子的扶手。
麦晴耐着性子将手搭在左边的扶手上,那里聚集着一堆刻痕,摸上去像是有人在上面刻了字,蓦然,一种强烈的怀旧感袭上心头,往事像水底的石头那样慢慢显现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起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只有12岁,在老家灯光昏暗的客堂里,她正用一把小刀在椅子的扶手上一笔一划地刻着自己的名字。
“小晴,你在干什么?”那是爷爷沙哑的声音。
“我在刻我的名字。”
“刻这个有什么用?”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我的!”
“可这是从坟地里搬回来的东西,留在家太不吉利了……”爷爷一边嘀咕,一边戴上他的老花镜,开始仔细察看椅子靠背上的花纹,“……做功倒还精细,像是把好椅子,拿去当柴烧,真有点可惜了……要不把它漆一下,拿出去卖了吧……”过了一会儿,爷爷道。
“卖了?”
“你瞧那上面的花纹,刻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只要把它再重新漆一下,没准真能卖出个好价钱,正好你也快付学费了,你爸妈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寄钱来……”爷爷又开始唠叨了,一提到爸妈,她就觉得心烦。她8岁那年父母离婚,法院把她判给了父亲。刚出法院,父亲就把她直接领上了开往老家的长途汽车,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他们才终于来到爷爷位于浙江农村的家。
父亲让她自己在院子里玩,他跟爷爷两人在堂屋里说话,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也不感兴趣,因为她总以为她只是在那里小住两天,过几天,母亲就会接她回去,这是父亲在路上对她说的,当时她深信不疑,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始终没有来,父亲也没有来,事实上,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爷爷告诉她,他们都已经各自成家了,只要能寄点钱来,就算是情深意重了,可是他们也从没有寄钱过来。
“他们一定是死了。”有一天,她对爷爷说。
“小孩子不要瞎说!他们活得好好的,比我们强多了,唉……” 为了让父亲念大学,爷爷当年什么都干过,所以,后来每次提到父亲,爷爷总是忍不住摇头叹息。幸亏爷爷是附近乡镇颇有些小名气的医生,所以,尽管没有父母的经济支持,爷爷又年纪大了,不能下地干活,但他总有办法赚到钱来维持祖孙两人的开销。
“爷爷,我要这把椅子。”
“它不吉利。我看还是把它卖了算了。”
“如果您害怕,就放我的房间,不吉利就我一个人的事!反正我要这把椅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椅子上刻好了自己的名字。她知道爷爷向来对她百依百顺,见她如此坚持,最后一定会松口的。
“那……你喜欢就留下吧,不过你得先这把椅子的来历跟我说说,要是村里别人家的,我也好知道该怎么说。”果然,爷爷马上就让步了。
“爷爷,这把椅子是我偷来的,当然,说抢来的也可以。”她叉着腰,退后两步,一边欣赏椅子上扶手上自己的手迹,一边说。
“小晴,你说什么!”
见爷爷露出紧张的表情,她马上补充道,“您别担心,那两个人绝对不是我们村里的。”
“哪两个人?”爷爷又问。
“就是在坟地里的那两个人。”
今天下午,她跟爷爷一起去坟地旁边的小树林采蘑菇,碰见两个人在一座新建的坟前烧纸钱,他们看上去像对父子,大的四十多岁,小的那个则跟她的年纪差不多,她记得他们还向爷爷借过火柴
“他们?”爷爷显然还记得他们。
“就是他们。您知道他们向您借火柴是作什么用的?”
“作什么用?”
“就是为了烧它。”她指指那把椅子,“当时您就光顾着找您喜欢的蘑菇了,什么都没注意,可我很留意他们,一看他们的衣服,我就知道他们准是从城里来的,所以我就盯着他们瞧,他们本来是想用打火机点火的,可打火机怎么都打不出火,他们这才问您要了火柴,可邪门的是,有了火柴还是点不着它,我看见那家伙还用什么东西泼了它一身……”
“呵呵,怪不得一股汽油味。”爷爷耸耸鼻子,朝椅子的方向嗅了下。
“是汽油吗?害我擦了半天。”她嘀咕了一句,又接着说,“反正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就是点不着这把椅子,后来那个孩子就对他爸说,干脆找把斧子把它劈了,我看见他爸从包里拿出把菜刀来,呵呵,那把刀好像还是新买的,连商标都挂在那儿,亮倒是挺亮,可隔壁杀猪的李二叔早跟我说过,好刀不在亮,而在快,我看那把刀还没开口呢,再说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干那活的料,他才劈了一下,就来了个四脚朝天,最可笑的是,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时,那把菜刀竟然不见了,后来才发现,它插在他身后的一棵树上呢,可把我笑死了。”她想到那人当时的狼狈相就禁不住哈哈大笑,可爷爷却没笑,他捋着下巴下面的一小撮白胡须,说道:
“这把破椅子到底是哪儿招惹他们了,他们干吗非毁了它?”
“爷爷,您听我说下去啊。后来那男的见没办法劈了它,就说干脆把它就地埋了吧,接着,他们就向您借铁锹来了吧……”
“对啊,铁锹,他们还让你去帮忙,难道你是帮他们去……”
“说得对,我就是帮他们去刨坑了,那坑就在他们家亲人的坟旁边,我听他们说,这把椅子是死去亲人最喜欢的东西,所以特地带到坟头想烧了它,可总烧不成,所以只能埋了它。”
爷爷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丫头!这么说,你是等他们走了之后,把它从坟坑旁边挖出来的?”他颤颤巍巍地问道。
“对!爷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替他挖坑,那家伙本来答应给我10块钱,可最后只给了我5块钱,他说我手脚太重了,把椅子腿都磕坏了,可您看,椅子腿每个都好好的,他就是想克扣我的钱!所以,他前脚一走,我就挖出了这把椅子!我还刨了他老妈的坟,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全都是他活该!”她一想到自己被磨得气泡的双手和那被克扣的5块钱,就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爷爷的嗓门就像破锣鼓那样响了起来。
“什么!你挖了这把椅子不算,还刨了人家的坟!”
“对!怎么啦?谁叫他……”
“住口!”爷爷朝她吼道。
印象中这是爷爷第一次对她如此严厉,她顿时闭上了嘴。
“不懂事的丫头!死者为大,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上学到底上了点什么狗屁!”
“老师说,要尊重科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既然什么都没了……”
“尊重科学就得挖人祖坟?!说!你把死人弄哪儿去了?——不会是烧了吧?”爷爷问到最后一句,声音发起抖来。
“烧是没烧,我把她丢在坟地旁边的一堆树叶里了。不过听说那里有野狗……”
爷爷没听她说完,就急匆匆奔到院子,从角落里拿了两把铁锹出来,“给我出来!”他对她嚷道。
“干吗呀!”
“还用问吗?小姑奶奶,当然是把人给他装回去!趁着现在天黑,那边坟地没人……嘿,你还愣着干吗,快点啊!”爷爷压低嗓门鬼鬼祟祟地朝四下望了望。
“那椅子呢……”
“椅子你爱留下就留下!现在先把死人安顿好再说。快出来!”爷爷又催促她。
她这才蹬蹬蹬跑到院子里,接过了爷爷手里的铁锹。
那天夜里,他们披星戴月回到坟地,很快就找到了被她扔在树叶堆里的死尸,等他们把尸体重新在棺材里安顿好,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麦晴还记得那天晚上,一进家门,爷爷就将那把椅子放在客堂正中的佛像下面,接着他在佛像前燃起三柱香,开始念经。爷爷命令她必须在旁边听着,听完后要磕3个响头,否则不准睡觉,这真是个难熬的过程,她根本听不懂爷爷在念什么,只知道那是一堆啰里啰嗦的古文,而且爷爷的声音又轻,她感觉那就像一百个蚊子在她耳边飞来飞去,嗡嗡嗡,嗡嗡嗡,直听得她脑袋发胀,眼发酸,可她刚想打瞌睡,头上就挨了一下,原来是爷爷在用苍蝇拍打她的脑袋。最后,大约过了近两个小时,爷爷的宗教仪式才算结束,为了尽快上床睡觉,她乖乖地在佛像前磕了三个响头。
“既然这东西现在是你的了,以后就好好保存,不要弄坏了,这东西的来历不简单,谁知道它有什么掌故,总之,你别怠慢了它就成。当然,也别到处去乱说,这种事说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听明白了没有……”爷爷一边打哈欠一边还在灯下对她谆谆教诲,她的眼皮早打架了,后来爷爷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她只知道,从那以后,那把椅子就成了她的座驾,她几乎每天都坐在它上面做功课。
“麦警官……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前面飘来,麦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低头朝木头椅子的扶手望去,果然发现那上面清晰的刻痕——“麦晴”,那正是她的名字。
她记得她14岁那年,爷爷得过一场重病,当时为了筹钱给爷爷治病,她变卖了家里的很多东西,那把椅子也是其中之一。买走它的人是邻村的一个寡妇,她说她的客堂里正好缺这么一把古色古香的椅子。她要价20块,寡妇只肯出5块钱,最后,她们是以8块钱成交的。这样算起来,那把椅子离开她,也的确有12年了。
这真的是她过去的椅子吗?他们是怎么找到它的?这真是太神奇了。
“你们怎么知道它是我的?”她问道,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可是那个女子只是笑了笑。
“这是我们老板送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你们老板是谁?你又是谁?”她现在越来越肯定,眼前的女人不是食堂大姐周美芹。
“我姓朱,单名一个丽字。至于我们的老板……”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皮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麦晴发现朱丽在侧耳倾听,神情似乎有点紧张。
“谁来了?”麦晴站了起来。
“可能是你的同事。”朱丽的语速突然加快,神色变得慌张起来,“我们的老板,今天晚上会来见你的,大约8点左右,希望你留在这间办公室里……”
“你们的老板到底是谁?”
“他会告诉你的……”朱丽一边说,一边走向墙边的一个黑色文件柜,当她拉开柜门时,她回过头来,说,“麦警官,其实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你能看见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看见,请你记住这一点。我们下午见。”麦晴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给自己,但却见她一头扎进柜子,接着,黑色柜门自动关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等真正的周美芹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盯着那个柜子在发呆。
“你是麦小姐?”一个女人的乱蓬蓬的脑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首先映入麦晴眼帘的是两个翠绿色的烫发卷,接着是两道粗黑的眉毛。
她猜想现在出现的人应该就是周美芹,不过眼下,她对这个新同事已经不感兴趣了,于是她只是随意“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那个柜子上面。
“麦小姐,你这么快就来啦!我还不及收拾呢。”那个女人讪讪笑着,推开了门,麦晴用眼梢瞥见,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你是周美芹?”她心不在焉地问道,一边站起身走向那个柜子。
“对啊。我是在这里值班的,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周大姐,或者干脆叫老周,反正叫什么都可以……”周美芹热情地说着,接着便装模做样地扫起地来,“不好意思啊,麦小姐,我身体不好,腰椎有点老毛病,弯不下来,所以不能干重活,再说平时这儿也没人来,所以有的事就马虎了点,你可千万别见怪啊,不过这里挺干净的,大概你自己已经先清理过了吧……”
周美芹在那里唠唠叨叨,可麦晴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黑色的文件柜。柜子是双层结构,里面一层是玻璃橱窗,外面一层是木格子,她透过百叶窗模样的木格子朝柜子里张望,只看见那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叠文件模样的东西,至少看上去没有任何玄机。朱丽刚刚就是打开柜门走进去的,她相信自己没看错,难道柜子里面有暗道?话说回来,这个朱丽说话和做事都很古怪,她到底是谁?还有那把椅子,朱丽是怎么把它弄到这儿来的?她说的老板又是谁?
她想知道的事太多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要看看柜子里到底有什么名堂。她把手搭在把手上,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灰尘弥漫,她还来不及看清里面的状况,一个扁平的东西就朝她的脑袋飞了过来,她忙不迭退后,那东西“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现在她看清了,刚刚袭击她的凶器原来是个灰色的旧文件袋,看上去像几十年没人动过了,接着就听到“框”地一声巨响,柜门重重地关上了。
麦晴捡起地上的文件袋,看见文件袋上,有人用秀气的小楷写了五个大字《松山白骨城》,后面大概是它的编号,“悬字1号”。
这个编号是按时间顺序编排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也未免太巧了,我今天第一天来上班,就拿到了第一号案的卷宗。
“哦,那是什么?”周美芹凑到她跟前,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
麦晴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周美芹一脸疑惑。
麦晴突然想到刚刚周美芹一直在扫地,很可能什么都没看见。而且,她也无法解释,文件是自己从柜子里飞出来的。“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有没有查看过这里面的档案?”她换了个问题。
周美芹摇摇头。
“我眼睛不好,谁有功夫去看这些案卷?再说,我来的时候,领导就跟我说,我只负责这里的清洁工作,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那你有没有打开过这些柜子?”
周美芹再度摇头。
“这些柜子的门好像都坏了,我怎么都打不开,还是你麦小姐力气大,一打就开了。”周美芹又讪讪笑起来。
麦晴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个黑色的文件柜上,她非常想再次打开它看个究竟,但是,刚刚一晃而过的某个东西却让她举步不前。就在那个文件袋朝她打过来的一霎那,她看见黑暗中有一对眼睛闪过,她可以肯定那不是之前的朱丽,朱丽的眼睛是细长而温柔的,而这对眼睛却冷静威严,虽然只是这么一瞬,但立刻就像冰冷的手术刀划过她的脑门,当柜门关上的时候,那对眼睛已经消失了,但理智告诉她,她明明白白看见了他,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