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什么地方把她放了?”麦晴问。
“在动物园门口。她要求我把她放在那里。——别这么看着我,杀她的人一定是……”他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羽毛。
没错,这才是答案。可是,这些话吴盾会相信吗?
“吴老师,人肯定不是李奇石杀的。请相信他,他只是用车载过那个女人。”麦晴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缺乏说服力,但她除了这么说,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吴盾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他好奇地望着李奇石手里的羽毛,问道:“这是什么?”
“羽毛。我怀疑是秃鹳的,”李奇石将羽毛递给了吴盾,后者仔细研究起来,“刚刚它靠近我的时候,我发现它的虹膜是蓝灰色的,嘴是灰色的,脚是黑色的,再看他的身体,两翼、背和尾翼都是黑色的,下体和领环则是红色的……可惜坑洞里光线太暗,不然我一定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张元安对他的生物学判断没多少兴趣,他问吴盾:“吴老师,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是没看出什么来。它跟你们的杀人案有什么关系?”吴盾懒洋洋地答道,同时将羽毛还给了李奇石。
张元安和麦晴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张元安开口说话。
“老吴,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很荒谬,但我要告诉,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以确保吴盾在认真听他说话,“你说的那个女人确实不是李奇石杀的,杀死她的凶手是一群鸟,或是它们中的一只,而郁警官……”他低头望向地板上的郁乘风,“其实她还没死,她的生命还没完结,只是灵魂暂时离开了她的躯体,所以她现在可以说是个活死人。”
吴盾瞄了一眼郁乘风。
“这么说现在还不能解剖尸体喽?”他的神情很严肃。麦晴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认真的。在她的印象中,吴老师也是个说话习惯半真半假的人精。就凭这一点,他不知道让多少不肯招供的罪犯乖乖就范。
张元安也不敢确定吴盾的态度。
“是的。”他谨慎地回答。
“好吧。张局,灵魂出窍也没什么稀奇的。我自己也经历过。”吴盾笑着说,听上去他像是认真的,“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在农村派出所工作,有人从民兵指挥部的枪库里偷走了几支枪,我们在追捕这个偷枪犯的时候,他朝我开了两枪,有一枪就打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被枪击后,有那么几分钟就产生过灵魂出窍的情况,当时,我感觉自己飘到了民兵指挥部,又飘到了河边,还飘到了食堂,我还看到我自己躺在草地上,几个战友在拼命摇我……所以我明白灵魂出窍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这种说法,我们私下说说可以,如果一旦写在报告里,就不太像样了。”
“我明白。”张元安道。
“还有,假如你确定郁乘风还没死,我该拿她的身体怎么办?”吴盾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郁乘风。
“我想,最好的办法是送医院。”
吴盾听了他这句话,蹲下身子摸了摸郁乘风的脉搏,又试了下她的鼻息,最后他摇了摇头,“张局,我可以让他们先把她送到医院,但过不了五分钟,他们就会把她送到法医室,因为就目前来看,她就是个死人。”
“如果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保证能让她活过来。”张元安道。
“你要多久?”吴盾皱了皱眉头。
“大概三个小时左右。”
吴盾眼睛里的疑惑显而易见,如果我给你三小时,你就能让郁乘风活过来吗?他仿佛在问。
“老吴,我的要求不高,无论你把她送到哪里都可以,只要保证三个小时内不会对她进行解剖就行了。我保证三小时内,我能让她活过来。” 张元安盯着吴盾的眼睛说道,“另外,我还想求你件事,能不能保证麦晴在三小时不被打扰。”
“为什么?我们总得问她几个问题吧。”吴盾嘴上虽这么说,但张元安听得出来,他并没有拒绝,他只是需要一个解释。
“因为她要灵魂出窍去救郁乘风。”张元安一本正经地说。
吴盾似乎想笑。
“我知道我的话听上去很离谱,但我不在开玩笑。”张元安道。
“好吧。我相信你,张局,可我该怎么对别人说?”吴盾松了口。
张元安也放松了下来,他笑着说:“我想你总有办法的。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你说什么都行。”
“还有我还有我,别忘记,我也不希望有人打扰。”李奇石插嘴道。
“对,还有他。”张元安将手搭在李奇石的肩上,向吴盾介绍,“他叫李奇石,是A大学生物系的教授,他是目前国内最年轻的几个教授之一。”
“呵呵,我知道。我在报上看过关于他的报道。”吴盾笑着说,随后话锋一转,“要保证麦晴和李教授在三个小时内不受打扰,那就只能先让他们进看守所了,到时候,就说让他们先静一静,不过,他们不可能被关在一起。”
“那没关系。”张元安马上说,“只要能给他们空出这三个小时,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他们就可以了。”
“还有你,张局,你也是嫌疑人。所以你也得进看守所。当然,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家里的人……这我就不管了。”吴盾朝他挤了挤眼。
“我暂时还不想打。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跟他们在一起。”
吴盾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下手表。
“现在快到10点了。那我们就抓紧时间。”他边说话,便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不一会儿,他接通了电话,麦晴听到他说,“喂,我是吴盾,人已经在我这儿了……你们过来吧……嗨,没必要太紧张,嫌疑人很合作……呵呵,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们……给张局和那个姓李的安排一间像样的屋子,我过会儿要去问张局几个问题……麦晴么,给她弄间单人房吧……有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警务人员,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把她跟别人关在一起不合适……好吧,那就这样,拜托了……”
他挂了电话。
15分钟后,麦晴被戴上手铐带进了看守所的一间小囚室。她在铺着草席的木板床上坐了大约十来分种,正准备打个瞌睡,忽热感觉有人在她背后轻轻捅了一下,她立刻惊醒,当她回过身去时,发现杜朝生已经在她身后了。
“探长。现在我该怎么做?”她问道。
“很简单,先闭上眼睛躺下,保持四肢放松。”
麦晴依言躺下,她的背刚一沾上那张硬板床,全身的疲惫霎那间都释放了出来。她这时才想到自己从下午起就一直在赶路,最初是为了跟失踪好几天的张元安见面,等她马不停蹄赶到鸥城,却经历了一场始料不及的恶斗,接着是郁乘风的“死”给了她不小的打击,从震惊、绝望到现在的紧张和担心,几乎桩桩件件都在消耗她的心力。因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快累瘫了,她真希望能就此大睡一觉。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杜朝生走到她的床边。
她觉得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额,……就是觉得有点累。”她照实说了,然而她马上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于是强打精神睁开了眼睛,“没什么,我能行,接着我该干什么?”
“等会儿你可以睡觉。”杜朝生和颜悦色地说,“其实你的灵魂就是在你做梦的时候离开的,但在这之前,你要先把心静下来。好了,现在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的你的身体里,想象你的灵魂是一个蓝色的东西……”
麦晴想问,为什么是蓝色的,但她还没开口就听到杜朝生在问她:“现在说说,那个蓝色的东西在你身体的什么地方?不要多想,只要看就行了。用心去看!”他吼了一句。
麦晴集中精神,过了一会儿,她果然清晰地看见她体内有个蓝色的物体。
“告诉我,它在哪里?”杜朝生问道。
“它,它好像在胃那儿。”
“那你是饿了,没关系,到那边之后你再吃吧。”
麦晴确实看见心脏下方有个蓝色的东西在晃动。难道那就是她的灵魂吗?她觉得不可思议。
“好,现在想象它正沿着你身体的中线向上跑,注意,有时候它会像球一样难以控制,不过你要尽量掌控它,想办法将它往上赶。——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乱想,照我说的做!”杜朝生仿佛看出了她心里的怀疑,大吼了一声。
麦晴再次凝神聚力,将心神全部集中在体内的蓝色物体上。就像杜朝生说的,它的确像个球,有时候它似乎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让它往哪儿跑,它就往哪儿跑,可只要她的心神稍一分散,它就立刻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甚至消失了踪影。
有那么一会儿,麦晴突然想起了隔壁囚室的李奇石,她很想知道他会不会跟自己一起去,但她又不敢问杜朝生,就这么一秒钟的耽搁,当她回过神来,想到她的蓝色灵魂时,它已经没了影。她竭力用意念在体内搜索,最后,好不容易才在心脏背后的某个小夹缝里找到了它,这一次她集中精神尽力驱赶它,迫使它回归原来的路线,它很乖,非常听话,但可能是它飞得太快了,当它途径她的心区时,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刮擦了一下她的心脏,她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你怎么啦?是不是让它撞到你的内脏了?”杜朝生着急地问道。
“好,好像是的……”她觉得心脏在砰砰乱跳。
“没关系,它是圆的,就不会伤害你的心肺。你现在需要的是静,真正的静。把它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让它休息几秒钟……”
她照杜朝生说的方法将“蓝色灵魂”压在她的心脏下方,滴答、滴答、滴答……大约过了五秒钟,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渐渐静了下来,她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引导它上爬,一直爬过你的脖子,到你的脑腔。你想象你的头顶有个小洞,你把它引出这个小洞,接着……你就可以睡觉了……”
麦晴如法炮制,这次她摒除杂念,什么都没想,果真出奇地顺利。当她看见那个蓝色物体通过头顶的小洞飞出去的时候,她觉得她想象中的小洞处一阵温热。
“……放松,什么也别想,放松……”耳边再次传来杜朝生的说话声,“……记住,你只能在那里呆一个月,从你落地的那一刻开始计算,一个月,只能是一个月,不然你就麻烦了,也可能就回不来了。等你能回来的时候,就照我刚才教你的做,地点你自己选择,但记住要挑没人打扰的地方,到时候我们会帮你的,当然,李奇石也会帮你。他会跟你一起去,我拦不住他,这样也好,他很聪明,他会是你的好帮手……好啦,麦晴,一路顺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终于一点都听不见了。
麦晴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小床上,身上盖着件灰不溜秋的旧棉衣,身子下面则垫着厚厚的草垫,再仔细瞧,她所在的地方是一间10平方左右的木头小屋,四壁挂着蓑衣、兽皮和几件男人的衣服,屋子的角落还凌乱地堆着几把锄头——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已经回到大明朝了?
她正纳闷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穿黑衣,衣衫下面挂着酒壶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是谁?
“丫头,醒啦。”他看也没看她,直接走到桌边,这时麦晴才发现那上面原来放着一把弓箭,“你肩上的伤好些了吗?”他拿起了弓箭。
我肩上受伤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疼?她低头朝右肩望去,什么都没有,再看左肩,那里果然包着一块染血的纱布。
“怎么着?睡了一天一夜,连自己哪个地方受的伤都忘了?”他像在开玩笑。
他到底是谁啊?
“我可能是睡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请问阁下是……”她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接近她看过的武侠片对白。
“孔翡,看来你果真是王妃命,呵呵,才不过是受了我小小一箭,就躺了一天一夜,现在竟还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男人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他一把一边把玩着弓箭,一边笑了起来。
麦晴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两个信息,第一,原来那时候的自己名叫孔翡,第二,听起来,这个男人跟孔翡应该不算是朋友,但也不是素不相识,而且这箭伤也是拜他所赐,好吧,既然不是朋友就不必对他太客气了。
“你是谁?”她直接问道。
男人朝她投来狐疑的目光,仿佛在问,不会吧,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忘了。”她解释。
男人又盯着她看了两秒钟才开口。
“皇甫少云。”
这大概是他的名字。
“你好。”麦晴道。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那受伤的肩头,冷冰冰地问道:“你的伤没大碍了吗?”
麦晴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估计那是灵魂与肉身不相符时所产生的脱节现象。
“不疼了。”她道,接着撩开盖在身上的旧棉衣,利索地站了起来。现在她已经清醒过来了,她现在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不是已经如愿来到达了该到的地方,“请问这是哪里?”她问道。
皇甫少云又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怀璧园。”他简短地答道。
“怀,怀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孔翡,你……”
“对不起,过去的事我真的都不记得了,你刚刚也说我昏倒了一天一夜,我想我可能是摔倒的时候,头撞到了地上,得了脑震荡,好吧,快说,这个怀什么……是什么地方。”她语气急促地说。
“脑什么……脑震什么……”皇甫少云一脸疑惑。
对了,脑震荡是现代医学用词,像他这种古代人,一定没听说过。
“这是我从一本古书里看到的,那意思就是,当你的头撞到某个坚硬的物体时,你的脑袋就会摔坏,很多事就会不记得……”
“从古书上看到的?可据我所知,你目不识丁啊。况且,你摔下去的时候,是倒在草垫上,头也没撞到什么硬东西……”皇甫少云似乎越发纳闷,他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开始上下打量她,“孔翡,你好像……”
目不识丁!原来当年的我还是个文盲!得了,随便编两句应付一下吧。
“不瞒你说,我虽然没念过书,可我在做梦的时候,时常梦见老师教我识字,所以,有的字我还是认识的。好了,好了,其实我认不认字跟你也没多大关系,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了吧?”
“怀璧园。皇叔朱子幸的别院。”他勉强回答了她,脸上仍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朱子幸?咦?他不是姓赵吗?”麦晴奇道。
“他是皇叔,他当然姓朱!”
“可为什么我听说他姓赵呢?”
皇甫少云瞪了她一眼。
“他娘姓赵!那年他娘生日,为表孝心,他说自己从此改姓赵了!皇叔向来随性,如果没这件事,他哪会被关三年!”
麦晴心想,原来几百年前,他就有这种随意乱改名姓的喜好。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问。
“你在这里等皇叔。你爹过去是皇叔宫里一个管事的。自三年前皇叔被囚后,你和你爹就一直守在这里等皇叔回来。……孔翡,莫非你的脑袋果真摔坏啦……”皇甫少云盯着她的头看,骤然露出惊慌的神情,
麦晴懒得理他,心想,照他这么说,这里就是我家?她禁不住再次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真是又破又暗又脏。她暗想,古人若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可也真够苦的。
“这是你们平时打猎用来休息的林中小屋,你家在一里之外。”皇甫少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
麦晴听了这句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又问:“那我爹……”
“你爹去京城看皇叔了。自皇叔被囚后,你爹常去他被软禁的地方送些吃的,什么鸡蛋、牛肉、皇叔爱喝的酒,诸如此类的……”
看来“我爹”对皇叔还颇为忠心,也不知李奇石这家伙现在怎么样。她一想到他,立刻又心猿意马起来,问道:“这个,这个皇叔现在被关在哪里?我能去看他吗?”
“他被关在皇家的一个秘密园林中,只有你爹才知道他在哪里,我就是为了打听皇叔被关押的地方才来找你爹的,谁知你爹竟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把我给骗了!老滑头!若让我抓到这老匹夫!……”皇甫少云握紧手里的弓箭,目露凶光地盯着前方。
听到这里,麦晴倒笑了,哈哈,原来这家伙是吃了“我爹”的哑巴亏啊,怪不得一见面就是这副谁欠了他几万块钱的表情。
“好吧,皇甫,算我爹对不住你。可我要问你,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打听皇叔的下落?”她和颜悦色地问。
“我是皇叔的护卫,因为他从小就教我武功,所以我也算是他的徒弟……孔翡,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我从小就认识!” 皇甫少云忽然大喝一声,继而又问道,“莫非你连你自己怎么被我射到,都不记得了吗?”
麦晴茫然地摇头。
“瞧瞧垫子上是什么。”
麦晴回过头去,看见刚刚自己躺过的草垫上有一条厚厚的褐色兽皮。我所到的时候正是冬天吗?要不然,即便是猎户女,也不用盖兽皮吧?
“不就是条兽皮嘛,怎么啦?”她道。
皇甫少云气呼呼地走到草垫边,随手朝里一抓,将那条兽皮拎了起来,麦晴这才注意到兽皮的前端有个毛茸茸的头,起初她以为是一顶帽子,待看清楚“帽子”的正面时,她不由吓了一跳,那竟然是个狗熊的头。
“这是……”她不太明白皇甫少云的意思。
“我来找你爹打听皇叔被关押的地方!你爹让你扮成一头熊挡在路口!他一定没想到我随身带着弓箭!孔翡!你的伤全是你爹害的!……这个老匹夫!”皇甫少云还想骂下去,但他手指着麦晴,最终还是放弃了,“孔朝阳失算了,我会在这里等他,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只要你在我手里,我就什么都不怕!”他恶狠狠地说。
麦晴笑起来。“原来你是想以我为人质要挟我爹啊。”
皇甫少云认真看着她,“孔翡,看来我这一箭是把你射聪明了!”
“难道我之前很笨吗?”麦晴反问。
“不仅笨,而且还是个大丑女。”
“大丑女?”麦晴愕然。
“你自己看吧。”皇甫少云用眼睛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水缸。
他是让我把水缸当成镜子?那能看得清楚吗?不管了,入乡随俗吧,麦晴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水缸里装着满满一缸水,她凑近一看,果然能勉强看清自己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几百年前的自己,她不得不说,她非常失望。她看见的是一张扁平的大饼脸,眼睛小,嘴巴大,更可恶的是,右眼上方还有一块鸡蛋大小的黑色胎记——孔翡长得可真丑哦。
“这真的是我吗?”她小声嘀咕。
皇甫少云笑道:“看见了没有。告诉你,你不仅长得丑,人也傻。自从你5岁那年,有个算命的说你长大后会当王妃后,你就认为自己一定会嫁给皇叔。于是,从5岁起,你就每个月给皇叔做一双绣了鸳鸯的布鞋,可惜,每次送到宫里,不是被人耻笑一番就是干脆被扔了出来。”
“还,还会有这种事?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怎么会……”麦晴让他说得脸红耳赤,连说话都结巴了,她不敢想象几百年前的自己竟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哈哈,皇叔宫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你。上至娘娘,下至宫女仆役,个个都把你当成笑话,她们还给你取了个浑名,叫你黑面夜叉……”
“黑面夜叉!”麦晴有点生气了。
“谁让你总是这么不识趣,也怨不得被人笑话!”皇甫少云一点都不同情她,还越说越来劲,“这事还得感谢赵王妃,要不是她,你可能这会儿还在给皇叔做你那倒霉的鞋呢!”
“此话怎讲?”
“有一次你送鞋去,赵王妃特赐你进宫,这下可把你高兴坏了。可谁知,她把你带到后院,你过去一看,你这些年做的鞋都在那里,她当着你的面让人把鞋全部扔进了粪坑,还警告你,以后若再送鞋来,就把你扔进粪坑。她这么做自然是让你好自为之,皇叔是不会喜欢你这种黑面夜叉的……”
麦晴听到这里已经气不打一处来。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
“好吧,我承认我是长得不够漂亮,可我给自己喜欢的人做鞋犯什么法了?她凭什么把我做的鞋都扔进粪坑?她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娘娘,说好听点是皇叔的老婆!说难听点,就是个小老婆,整天跟其他女人抢丈夫,哪天这男人要是看你不满意,谁知道会把她怎么样?甩了、杀了,烧了,还不是都可以!哼,就这样任人摆布,在刀口上混日子的女人也配来笑话我!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吗?”
“说话留神点。赵王妃现在可是当今皇上的宠妃。”
“他不是还有个宠妃叫欧月娘吗?她在哪里?”
“怪啊,孔翡,你别的都不记得了,单单那欧王妃的名字却记得那么清楚。你这辈子压根没见过她!她可是皇叔最宠爱的妃子。”
“我是问你,她现在在哪里。”
“皇叔被囚后,她被当今皇上纳入后宫,现在是欧贵妃,据说皇上原本十分宠幸她,但因为她整日愁眉不展,时间久了,皇上也对她提不起兴致来了。你问她干吗?”
“我想见她一面。东方旭兰是谁你总知道吧?据说在赵子幸家捞到了东方旭兰的尸骨,当时她就在场。我想向她打听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该怎么才能见到她?”麦晴问道,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又成了现代世界的警察了。
皇甫少云疑惑地盯着她看了会儿,问道:“敢问孔小姐,东方旭兰的事与你何干?”
理由是现成的,麦晴随手便捡到一个。
“你不是说我一直仰慕赵子幸吗?赵子幸不就是因为东方旭兰的案子被抓的吗?所以,如果想救他,就得先弄清楚谁杀了东方旭兰。”
皇甫少云听她说完。露出诧异的神情,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哈,孔翡,我这一箭可真是没白射,现在你说话做事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过去的你只会哭和傻笑,听你说话,没把人烦死就能把人闷死,可现如今,呵呵,还真的说出几句有脑子的话了。你说得没错,皇叔就是因为东方旭兰的缘故被抓的,我也一直想把这件事搞清楚,可我当时不在京城,对此案知之甚少,也不知该向谁去打听。”
“这还不简单,”麦晴道,“去找当时在场的人打听啊。首先当然是赵子幸那三个小老婆,其次是宫女仆役。另外,我还知道赵子幸跟东方旭兰有过一场生死赌局,那次在场的人中,除了赵子幸和东方旭兰之外,还有八个人。得弄清楚那八个人都是谁。”
“我也听说过那场赌局。那八个人都是王公贵族和官宦子弟。你要知道他们的名姓有何用处?”
麦晴觉得皇甫少云一点都不聪明。
“当然是因为他们跟东方旭兰的死有关喽。不然哪会这么巧,赵子幸他们那场生死赌局定在什么时候,东方旭兰恰好被杀也是在那时候!你想想,假如当时在座的人中有一个是东方旭兰的仇人,凑巧他也不喜欢赵子幸的为人,他会不会……”
“你说借刀杀人?”皇甫少云眼睛一亮。
“这是我的猜测,我首先要知道席间有哪些人。他们都说过些什么,还有,东方旭兰被杀,以及赵子幸……”
“孔翡!”皇甫少云突然很不高兴地打断了她,“你能不能不要直呼其名?皇叔的名讳岂是你可以乱叫的?”
麦晴瞪了他一眼,心想,我爱叫他什么就叫他什么,我才不会像你这样一口一个皇叔呢,不过她也懒得跟皇甫少云费神纠缠,再说她现在又口干舌燥,简直能喝下一加仑的水。她看到门边的小桌上有个黑陶茶壶和两个陶瓷杯子,便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奇怪,她能感觉水进了她的喉咙,也能闻到一些茶香,但水进入她体内,却像进了另一条管道,她无法体会喉咙得到充分滋润的感觉,这令她想到了李奇石对安全套的态度,“为了你,我不得不偶尔穿着袜子洗脚了!”——对,就是那种感觉。
“怎么着,茶有问题?”皇甫少云已经走到她面前,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正一手端着茶杯站在桌前发呆。
“哦,没有。”她放下茶杯,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端茶杯时用的是受伤的左胳膊,再低头看,伤口倒是没出血,不过她能感觉到肌肉被木木地拉了两下,按理说,我应该觉得很痛不是吗?可我现在没那感觉,但也不是毫无知觉,这是不是因为我的灵魂跟古代的身体还不能完全融为一体的缘故?对,肯定是这样。
“你真的一点都不痛吗?”皇甫少云纳闷地看着她的肩膀问道。
麦晴想想也不能让自己显得太奇怪,
“有一点点。不过没关系。”她又喝了口茶道,继续之前的话题,“我的意思是,东方旭兰的事谁得益,谁最可能就是凶手。怎么样,你能帮我找到这八个人吗”
皇甫少云看她的神情,仿佛在问,你是孔翡吗?
麦晴又问:“赵子幸的园子离这儿有多远,我是说,挖到东方旭兰尸骨的那个园子。”
“大约有二百多里。”
“我,我爹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
提到孔朝阳,皇甫少云脸上又一次阴云密布。“我估摸着明日一早就能回来。”
“明日?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未时刚过。”
未时?麦晴对古代的计时方式一点概念都没有。她也不好意思问皇甫,径直拉开了门,却见外面天色还亮,未时是不是下午?如果孔朝阳明天一早回来,那不就等于还要等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该怎么打发呢?
“皇甫,从我们这儿到赵子幸的园子,大概要花多长时间?”
皇甫少云想了想道:“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就是六小时,时间不长不短,正好可以去赵子幸那里转一圈。
“孔翡,你打算去王爷府?”皇甫少云问她。
“是啊。我想去走一遭,你能弄到快马吗?”
“你会骑马?”皇甫少云大惊。
麦晴知道他为什么这副表情,便问:“怎么?我连骑马也不会?”
“不会。”皇甫少云摇头道,“除了做鸳鸯鞋,你什么都不会。女人会干的你不懂,男人知道的,你就更不会了。虽然你跟你爹一起守着这园子,也算是个猎户,可你从没摸过弓箭,你做得最多的就是听你爹的话装神弄鬼。”
麦晴半天无语。
“好吧。现在我告诉你,刚刚在梦里。神仙已经教过我骑马了。”最后,她才想出了这条说辞。
皇甫少云离开后,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回来。当他敲响林中小屋的木门时,她听见了马嘶声,于是连忙打开了门。
“马来了。”皇甫少云吆喝了一声,一只手拍了下身边那匹棕褐色高头大马的后背,赞赏地说,“这是我从怀璧园的马场里拉来的,看来你爹把它们侍弄得还不错!”
麦晴仰头望着那匹马发亮的褐色皮毛,心道,果然是匹好马,在我们二十一世纪的公园里恐怕是找不到这样的良驹的。
皇甫少云拉住缰绳,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
“我的马在哪里?”这时她才发现,他只拉来了一匹马。
“孔翡。我不想你骑到半路从马上掉下来。”
麦晴双手插在腰上,想发火,可又没处发,她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才能说服他给自己去弄匹马来,见他已经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上来吧。”
也罢,懒得跟他解释了。麦晴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抓住了他的手。他往上用力一拎,将她拉上去,坐到了自己前面。
“坐稳了吗?”他问道。
“好挤啊!”她抱怨道。
“别乱动!”皇甫少云喝道,随即长啸一声,只听空中一声脆响,麦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颠簸着飞驰了出去,而离奇的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先飞出去的,灵魂则似乎慢了半拍才追上去。这种体验对她来说比在游乐园玩过山车要可怕得多。
“喂,还有多久我们能到?”过了一会儿,她问。
“哈,早啦,至少还有两个半时辰。怎么着?要改主意?”皇甫少云用一种想看她白戏的语调说。
麦晴本想逞能硬撑的,但她刚张嘴,就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心想,不好,我可能要吐了。“停一下。”她道。
“怎么啦?”
“我想休息一下。”她现在觉得头晕气短,说话费力,连伤口也痛了起来,怪了,刚刚在屋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怎么一骑上马就会这样?
“是不是伤口痛了?”皇甫少云问她。
她轻轻点头,正巧瞥见路边有个茶馆,便轻声问:“去喝杯茶怎么样?”
皇甫少云摇头叹息。
“早跟你说,不要逞能了。我还以为你变能干了呢。得了,等喝完茶,我们就回去吧。”他利索地跳下马,将她小心地扶了下来。
麦晴着地时,双腿发软,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被他一把拉住,“茶馆在那边。”他朝前方一指,随后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踉踉跄跄的她拉进了茶馆。
“客官,里边请。”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走了上来,麦晴本想看看这小二的打扮跟她在电视里看见的茶馆小厮是不是一样,但她此时眼冒金星,竟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觉得自己被皇甫少云拽到一个角落里,摔到了一张凳子上,可能是她坐下去的时候,力气太大了,所以那凳子刚沾到她的屁股,她就连人带凳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唉——”是皇甫少云无奈的声音,她仿佛看见他又在摇头叹息。她用手撑住木板凳的凳面,好不容易才支起了身子,当她想站起来时,左肩处却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剧痛,这一次痛得她冷汗直冒,浑身打战。这时,她脑子里骤然涌出一连串的问题:我被射中后,是皇甫少云给我包扎的吧,他是怎么处理的伤口?有没有消炎?伤口有多深有多长?如果伤口很长的话,按外科医生的处理方法,就得缝针,可他肯定不会干这些。她猜想他一定是随便给她包了一下。糟了,要是伤口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发烧。我在这里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因此耽误了行程怎么办?我可不想顶着这张丑脸生活在大明朝。这么一想,她忽然急了起来。
“到哪里能找到医生?”她忍痛大声问。
“什么医生?”
“就是大夫,哪儿能找到?”她一边问,一边勉强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郎中,对不对?”皇甫少云转头问小二,“这儿哪儿能找到郎中?”
小二倒是热情,马上介绍起来:“从咱们这儿往西走二里地,有个村子叫姚家村,那儿有个叫姚寒的,是这儿方圆百里最好的郎中了,前阵子咱们掌柜的头疼病犯了,一连十几天吃不香,睡不好,后来他来了,就扎了那么几针,喝了几副汤药,没过三天就好了。”
“三天?”麦晴心想,中医起效真够慢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强,“那麻烦你给我们写个地址。”她客气地对小二说。
成。我让我们掌柜的这就去写。”小二笑着说,又问,“二位想吃点啥?咱们这儿什么都有。”
麦晴的视线还很模糊,她仍旧看不清小二的打扮,但她闻到了一股肉香。
“什么味儿?”她吸着鼻子使劲闻,“是肉包子?”
“客官,那是咱们小店的牛肉包子。要不,您二位来两碟?”
麦晴连忙点头说好。她真饿了,而这种饥饿还是双重的,在她的灵魂没有出窍之前,她就已经饥肠辘辘,而现在的孔翡,似乎也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这不奇怪,她中箭之后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
“那再来点什么茶水?”小二又问。
这回是皇甫少云回答了他:“随便来点碎茶叶就好。我们急着赶路。”
“好嘞。您二位稍等。”小二热情地招呼了一声,便下去了。
等他没了影儿,皇甫少云低声对麦晴说:“孔翡,包子是你要的,等会儿可得你自己付账。”
付账?麦晴一愣,心想,我哪来的钱付账?皇甫少云见她一脸傻相,便提醒道:“我猜你爹把你一个人扔下,也不会一个子儿也不给你留,你摸摸身上,或许能摸出点来。”
麦晴低头看看自己,上身是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腰间绑着根黑色的粗布条,下身是一条绸裤子,脚上踩了双黑色布鞋,布鞋上还密密麻麻地绑着草绳——这是什么怪装束,这哪像有口袋的样子,即使是有,谁知道它在哪里?得了,他让我摸摸,我就摸摸吧。她用没受伤的手先在裤子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再摸摸腰间,咦,果然有几个小东西,她朝里一掏,摸出几块颇有光泽的白色石头来。
这是什么?她心里纳闷,也不敢问,心里却琢磨,既然孔翡将它们塞在腰间,那八成是钱。她把那几块小石头丢在桌上,看着皇甫少云的反应。
他的目光一接触到那几块小石头,立即笑了起来。
“孔翡,这是你私房钱吧,怎么都掏出来了?这二钱银子,可够我们吃顿好的了。”
银子?麦晴眼睛一亮,连忙伸手过去抢他手里的钱,这一拉,又牵动了她左肩的伤,她顿时痛歪了脸。
“急什么急!我把钱还你不就得了?切,简直跟你爹一个德性!”皇甫少云一脸鄙夷地把那些碎银子丢给她,她忙不迭地接住,这一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这次痛得她头昏脑涨,她禁不住趴在桌上喘起粗气来,这时,她听到皇甫少云对她说,“得啦得啦,这顿我请吧,几个包子,我还请得起,你那两个的钱就等会儿留着买药吧。”
这还像句人话。
这时,小二已经端上了两碟热气腾腾的包子,麦晴闻到肉香,便是精神一振,暂时忘了疼痛。她支起身子,看见面前的两个白瓷大盘子里,各放了十个小包子,两碟正好20个。她急不可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往嘴里送,咬下去的时候,只觉得汤汁少了些,可皮薄肉多,且肉选得肥瘦适中,虽也放了些酱汁和香料,但肉仍保有原来的鲜红色,且唇齿间还留有一股淡淡的酱香味。
“这包子好吃。”她连连点头。
皇甫少云也津津有味地吃起包子来,“那是自然,这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老李家牛肉包,祖传的手艺。呵呵,虽说你家离这儿不远,可我看你爹也不会带你来,这里的包子可比京城的贵得多,据说很多达官贵人专程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吃他们家的包子,比如……”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麦晴的身后。
此时,麦晴已经吃了两个小包子,视力稍稍有了些恢复。她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却见几个衣着华贵,神情肃穆的男子,从店门外进来。为首的一个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颀长,面容清秀,身着一身黑缎袍子,袍子上用金线绣了几朵富丽堂皇的牡丹,头上则戴着黑色绉纱宽帽,看上去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掌柜的看见他,慌不迭从柜台里走出来,上前施礼。不知那人说了什么,掌柜立即点头称是,接着,由他在前面引路,那一行人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这是谁啊?这么大派头。”麦晴问。
皇甫少云冷哼了一声,将小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
“宦官当道,国不成国!”他说罢,又长叹了一声。
宦官?”麦晴忽然想到了张元安的前世,“他是不是李怀茗?”
“哼,不是他是谁?”
果真是他!麦晴来了精神,恨不得溜上楼去偷看李怀茗。
“他不是宫里的大太监吗?怎么会到这个小破茶楼来喝茶?难道他也喜欢这里的牛肉包子?” 她问道。
皇甫少云听了她的话,脸却越发阴沉了。
“我看他也是路过此地。若没猜错,他跟我们应该是同一去处。”
“啊?”麦晴大惊,“他也去赵子幸的旧园子?”
“你可注意到他身边的那个布衣男子?”
“有啊,那个人好像跟他们不是一伙的。”麦晴刚刚的确看见李怀茗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色布衣的中年男子,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木箱。
“东方旭兰死后,李怀茗便常带人去永幸园察看,他美其名曰是查找东方旭兰被杀的线索,可依我看,他查案是假,想将永幸园占为己有才是真。”
原来李怀茗是带人去永幸园查案了,难道那人也是仵作?麦晴越发好奇,她又问:“那我们这一去要是碰到他怎么办?”
“这倒不怕,”皇甫少云道,“永幸园大得很,而且,他也认识你,知道你那鸳鸯鞋的典故,所以就算看见你,也不会把你当一回事。至于我,我本来就是永幸园的护卫,他每次来,都能看见我,所以……”他话刚说到这里,李怀茗的一个跟班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径直上了楼。麦晴见他步履匆忙,神色紧张,心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正暗自琢磨,就听楼梯上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掌柜的也听到了响动,连忙走到了楼梯口,恭敬地问:“公公有何吩咐?”
“别什么吩咐不吩咐的了。附近可有医术高明的郎中?”那个太监尖着嗓子问。
郎中?他们要找郎中?麦晴和皇甫少云相视一眼。
掌柜听说要找郎中也是一惊,忙问:“可是李公公他……”
“少啰嗦!问你的话只管回答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那个太监不耐烦地喝道。
掌柜的唯唯诺诺,道:“从咱们这儿往西,有个姚家村,那里有个郎中是方圆百里最好的郎中,名叫姚寒。”
那太监听了他的话,立即吩咐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你们立即去把他找来。越快越好。”
掌柜的又战战兢兢地插嘴了:“公公。姚寒从不离家,若是公公派人去请,我恐怕他未必肯来。”
“大胆,给雍王爷治病,他敢不来?”太监厉声道。
雍王爷是谁?麦晴正想偷偷问皇甫少云,却见后者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乍看似颇为兴奋,再看则又极为紧张,她才想开口,就见他瞪了她一眼,似乎不许她开口,她无奈,只能竖起耳朵继续听他们说话。
只见,掌柜躬身道:
“公公息怒。请听小的一言。那姚寒自恃医术高明,一向桀骜不驯,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之前也有不少官家请他去医治,都被他一口回绝。听说,还曾经有个东方将军,找人硬抬他去将军府治病,岂料,他去了之后便绝食三日,最后将军无奈,只得将其送回住处,再以重金致歉,最后还是将军的一番诚意感动了姚寒,这才施以救治,据说那东方将军的家人不出两日便起死回生——公公莫见怪,小的是想说,若公公真想请姚寒医治王爷,还请移步姚家村,不然,即便强拉他来了,他也一定不肯费心医治……”
有人在楼梯上轻轻咳了一声,之前那个盛气凌人的太监连忙躬身让在一边,掌柜的腰则弯得更低了,麦晴知道那是大太监李怀茗来了。
你说的东方将军,可是当年的少年英雄东方旭兰将军?”李怀茗说话了,他的声音温柔低沉煞是好听。
“正是。”掌柜的答道。
李怀茗缓缓走到掌柜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