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小子从我府里拿走的仅仅是几两银子,几个玉如意,也就算了,可现在那可是藏尸现场,谁知道凶手会在那里留下什么痕迹?如今被他这一查一抄,不都搅乱了吗?还有,我知道这案子牵涉多位贵族子弟,谁知道其中是不是也有他的份?”
“王爷多虑了。查抄财产是在王爷被俘之后的三个月,在那之前,刑部的朱大人已经多次查过王府,在下也曾专程请仵作查过,都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李怀茗看着他道,“实不相瞒,自王爷移居禧绣宫后,我每年请旨护送王爷回府祭奠,就是为了对王府再作勘察,只是可惜,每次都无功而返……”
“这么说,总管大人并不认为王爷是杀人凶手。”麦晴插嘴道。
李怀茗笑了笑没搭话。
“既然你觉得我不是凶手,那为什么要把我弄得家破人亡?”赵子幸问道。
“王爷冤枉在下了。”李怀茗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在王爷府发现东方将军的尸骨后,确曾禀告圣上,然而,我只是恳请圣上下旨彻查此案,并未要求圣上对王爷作出任何裁断,以在下对王爷的了解,也认为如王爷这般的性情中人,应该断不会杀害东方将军,但当时朝廷有股势力在反对王爷,且王爷又自行改姓,此行为可说是大逆不道,圣上也曾为王爷据理力争,但因反对者甚多,出于无奈,最终只能裁定王爷为凶手。”
“有股势力反对我?呵呵,这种事太复杂了,我不想深究。李总管,你还是跟我说说东方旭兰吧,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别跟我谈什么丙辰年,庚子年的,我现在记性不好,闹不清这些,而且孔翡又笨,你这么说,她也听不懂。”麦晴听到这句白了他一眼。“我们就暂且把那一年定为甲年吧。你把他当年失踪前后的事都跟我说一遍。”
“甲年?也好,随王爷高兴吧”李怀茗道,“东方旭兰是在那一年的八月初十晚上失踪的。据宰相府的下人和东方随从说,那日夜里酉时刚过,就有人给宰相府送来一封信。东方旭兰看过信之后,便匆匆离府,临走时,他对随从说,王爷约他在王府见面,还说要他一个人去。自那之后,东方旭兰就再也没出现过。”
“随从看过那封信吗?”赵子幸问。
“没有。”
“这么说,那封信只有东方旭兰一个人看过喽?”
“正是如此。”
“照这么说,信的内容,只是东方旭兰一个人的说辞。那怎么能确定,这封信一定是王爷写给他的呢?”麦晴插嘴道。
“就算是我写的信,跟他见面的人,也未必是我啊。就这么认定我是杀人凶手,也未免太儿戏了吧。我看是有人想整我,所以就借这个机会动了手,是不是?”赵子幸斜睨李怀茗,后者不置可否。
麦晴道:“我说王爷,按照惯例,得益最大的人,嫌疑最大。你不妨问问总管大人,你被抓了后,到底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这问题李总管一定早就想过了。是不是?李总管?”赵子幸问道。
李怀茗笑了笑道:“王爷被囚,牵涉面甚广,自然也有不少人从中得益,这些不用我多说,待王爷清醒后,自然就会一一想明白的。”显然,他这是在推托,麦晴也知道逼不出她想要的答案,便又转移了焦点,问道:
“那东方旭兰呢?他的死,谁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可是差点变成驸马的人,现在的驸马是谁?”
“当今的驸马爷乃是两年前的新科状元,名叫蔡诚,扬州人,出身贫苦,与公主成亲时,年约25。在下早已调查过他,他跟东方旭兰素不相识,东方旭兰被杀时,他还在寒门苦读,并不知自己次年会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更不知自己会成为驸马,因而,杀人者断不会是他。”
赵子幸又开口了。
“我隐约记得,我跟东方好像打过一个生死赌,当时在座的人也有不少,总管可知道有这件事?”
李怀茗回头看了赵子幸一眼,说道:“看来王爷果真是不记得了,王爷被囚之所以会如此顺理成章,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在王爷府发现的尸骨,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那场赌局。当时刑部的两位大人分别盘问过当时在座的八位王宫贵族子弟,他们均证明王爷确实跟东方旭兰有过此约定。”
赵子幸冷笑一声道:“哼!我看八成是他们中的一个或几个,利用这场生死赌局来借刀杀人。我不记得他们是谁了。能不能给我张名单?”
李怀茗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到永幸园后,在下就写给王爷。”
“好。”
“看来总管大人早就调查过这些人了,请问,他们中谁跟东方旭兰及王爷,关系最差?”麦晴问道。
“据我所知,在座的都是王爷和东方的朋友,若不是朋友,自然也就不会被请去喝酒了。”李怀茗道。
“话是这么说。可有时候彼此之间的厉害冲突,没有那么明显。”麦晴道,“比如,王爷看中了一幅名画,那人也看中了,可心里不说,那别人不就不知道了吗?再比如,东方旭兰快成驸马了,可另一个人却早就在心里默默喜欢上了公主,这么一来,两人不就暗暗结下了仇?”
“孔翡,你说得不错,只是,我暂且是没看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曾经默默喜欢公主……”李怀茗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道,“王爷只是不记得了,在下也不妨直言相告,红叶公主从小由太后带大,天性孤傲,喜静不喜动,长到18岁,尚不知皇宫有多大。在下虽长年在宫里当差,也只看到过她两次。她向来足不出户,极少与外人接触,因而以在下之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包括东方旭兰在内,都不曾见过公主,因而自然也就不会……”
那我见过她吗?”赵子幸问道。
“王爷理应见过。据说红叶公主年幼时,曾跟随太后到过王爷府。那时,公主大约十二、三岁,王爷后来是否再见过公主,在下就不知道了。”
“好吧,他们中既然没人见过公主,那公主这个动机就撇开不谈好了。我知道东方将军有少年英雄之称,像这样的人,必定会招来旁人妒忌。在他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麦晴问道。
“他们都是东方旭兰和王爷的朋友。我没看出谁在嫉恨之心。”李怀茗回答得极其谨慎。
麦晴知道,他不是没看出来,只是不想说罢了,于是她又换了种问法。
“那么……在那八个人中,谁是武将?”——通常,同行才会是冤家。
李怀茗回眸看了她一眼,笑道:“孔翡,你可是偷偷吃了什么聪明药?”
麦晴被说得不好意思,只能呵呵傻笑了两声,又催促道:“总管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武将有两位,一位叫周齐,他时任兵部郎中,另一位是兵部侍郎之子罗谦,他是东方的副手,称右将军。只是他跟东方是拜把子的兄弟,两人不仅一起长大,一起习武,还一起征战沙场多年。”李怀茗朝赵子幸看了过去,“当年东方旭兰被杀后,罗谦还到王爷府来闹过事。只是那时,王爷已经被带走了。”
麦晴道:“王爷都被带走了,他还来闹什么事!自家兄弟之间,越是亲近,就越容易产生嫉恨。我看这个罗谦也未必清白。”
“你懂什么!”皇甫少云在他们身后斥道,“罗谦的为人我最清楚!他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况且,他跟东方将军更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东方将军还曾经救过他!你说他嫉恨东方将军,真是信口雌黄。”
“你激动什么!!我只是在排各种可能性。再说你认识罗谦,我又不认识他!——我认识他吗?”
“你不认识!”皇甫少云没好气地回答。
“那个什么周齐,你认不认识?”麦晴问他。
“周齐虽在兵部谋职,但此向来与世无争,平日就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画,又喜欢到寺庙去诵经什么的,你说他嫉恨东方,我是没看出来。”皇甫少云道。
赵子幸问李怀茗:“周齐真是这样的人吗?”
“确实是。王爷恐怕是不记得了了,周齐是王爷的好朋友,之前王爷每次出行,总会邀上周齐同行。”
“哦?原来他跟我的关系这么好。”赵子幸故作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又问,“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周齐的妹妹是王爷的妃子之一,也就是周娥妃,王爷不会连自己的三个妃子是谁都忘记了吧?”
“真的不记得了。”赵子幸笑道,“那这个周娥妃,现在在哪里?”
他刚问完,麦晴就小声在他耳边提醒道:“问什么问!你的妃子们早就充了后宫了!”
赵子幸“嗯”了一声,再朝李怀茗看去,后者却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一年前,周娥妃因意图行刺圣上,已被赐死。”
“啊!”麦晴和赵子幸同时一惊。
啊!”麦晴和赵子幸同时一惊。
“周娥妃向来性情刚烈,不肯服输,与她哥哥的性格可说是截然不同。当年她在王爷身边时,她是唯一一个敢跟王爷公然吵架的妃子,更是普天之下敢跟王爷动武的仅有三个人之一。据说当年,因为一言不合,她跟王爷在王爷府足足打了四个时辰,从前厅打到后院,直到太阳落山,才被王爷制服。这件事传到宫里后,后宫佳丽无不啧啧称奇。”
“周娥妃会武功?”麦晴好奇地问道。
“周娥妃,原名周秀娥,年幼时跟哥哥一起在青城山习武,14岁才下山回府。她的功夫有多好,在下不知,但据说她17岁那年在山中巧遇王爷时,曾经徒手打退过六、七个练家子。”
“武功不赖啊。王爷被囚后,她也被送入后宫啦?”麦晴怀疑,像她这样性格刚烈的人会不会甘心成为另一个人的丈夫。
“她长得怎么样?”赵子幸插了一句。
李怀茗道:“在后宫的三千佳丽中,周娥妃的外貌尚属中等,只因她性格与众不同,圣上才对她特别垂青。一年前,圣上册封她为贵妃,岂料册封当夜,在周娥妃的寝宫,圣上便差点遭遇不测,当日幸亏圣上反应机警,外加几个侍卫及时赶到,当场拿住了周娥妃,若不是这样,后果不堪设想。”
麦晴暗想,以周娥妃的武功,要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泛泛之辈还不容易?怎会不仅没有得手?还被人拿住?是不是有人事先知道了她的行刺计划?
“周娥妃到底是怎么行刺圣上的?”麦晴问。
“她给圣上端上了毒酒,圣上一眼识破,便……”
“不可能啦!”赵子幸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一眼识破毒酒,就算他有电子眼也不可能!喂,总管大人,是不是有人想陷害我的周娥妃?毒酒这种事,谁知道是谁下的毒?用这种法子栽赃土是土了点,可还是挺管用的。”
李怀茗笑道:“王爷英明。事后,经我查问,毒酒乃宫女所为,此事牵涉到后宫纷争,详情在下不再详述,那宫女已被凌迟处死,至于周娥妃么,名义上她已被赐死,实则,她在圣上下旨后便不知所踪。在下已命人将皇宫内外翻了个遍,都不曾找到她,我估摸着,她可能是逃走了。”
“原来她没死!”麦晴道。
“李总管,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这么说,她是失踪了?皇宫禁卫森严,她要逃出去,该有帮手吧?”
“在下深有同感。”李怀茗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子幸,顿了一顿才说,“在下以为,普天之下,只有王爷能助周娥妃逃出皇宫。王爷虽然被囚禧绣宫,但以王爷的武功,随时可以逃离。据在下所知,王爷被囚后,还曾夜探过周娥妃的寝宫,因而……”
“这么说,你故意送我回永幸园,实际上是为了找周娥妃喽?”赵子幸道。
“王爷误会了,后宫佳丽众多,丢了一个区区的周娥妃,圣上是不会挂在心上的。只不过,按道理来说,卑职理应查问一番。依在下之见,圣上更关心的是东方旭兰的案子,因而一会儿到了永幸园,还请王爷好好回忆当日的情形。”
赵子幸笑了笑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大部分都忘了,只记得,那天我刚刚踏进王爷府,就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接着就被带到了你说的那个什么禧绣宫。之后的事,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李总管,还是你来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吧。那个孔,孔什么来着?”他推了下麦晴。
“孔翡,翡翠的翡。”
“孔翡,王爷现在命你替我向李总管提问。”接着又对李怀茗道,“李总管,麻烦你听这丫头问两句,虽然她人长得不怎么样,可脑子还不赖,你听她问就知道了。”
李怀茗干笑了两声,道:“随王爷高兴吧。孔翡,你有什么想问的,说来听听。”
麦晴正等着这个机会,连忙道:“遵命遵命!”接着便道:“王爷是想知道,他回来前,府里发生了什么事。首先,我听说是总管大人亲自到王爷府搜到的东方旭兰的尸骨,请问总管大人,你怎么能肯定那一定是东方将军的尸骨?这尸骨最先又是谁发现的?”
李怀茗答道:“最先有人通报说王爷府有可疑的是宫里的一位公公,他是奉太后娘娘之命给王爷送酒。王爷善饮,因而太后娘娘每年那几日都会给王爷送御厨房特酿的水果酒,这已成了惯例。那位赵公公送完酒后,回到宫里向太后复命,太后娘娘发现他鞋底有污迹,便随口问他都去过哪里,赵公公原是个老实人,听娘娘盘问,哪敢造次,便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原来他去王爷府的时候,恰逢府里的几位娘娘去郊外赏花了,王爷府的仆役知道他是宫里来的,怕他闷得慌,便请他在后花园用膳,席间自然少不了好酒好菜招待。太后娘娘是个精明人,她对王爷与东方将军之间的那场赌局也早就知晓,听闻此事后,她便多生了一个心眼,派人把我找了过去,要我偷偷查访此事。王爷恐怕有一事不知,红叶公主与东方将军的那门亲事,乃太后娘娘卿定,公主殿下是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东方旭兰之死可说是太后娘娘如今心中最大的一个心结。”
“她既然每年都给我送酒,那表明她跟我关系不错啊,那她怎么还会怀疑我……”
“王爷不要误会。”李怀茗贸然打断了赵子幸的问话,“以当时的情形,王爷的确嫌疑甚大。正因为太后娘娘不相信王爷是凶手,才会请求圣上将王爷暂囚禧绣宫,说实话,当日若非太后娘娘求情,只怕王爷……”
“怎么着,还想杀了我?”
“作为皇族,王爷自行改姓已是大逆不道,论律当诛。再说王爷平日任性胡为,朝廷中有不少人对王爷看不顺眼。王爷既然不记得了,在下给王爷提个醒,王爷最宠爱的妃子欧月娘本是兵部侍郎王大人未过门的媳妇,在她即将出嫁的前三个月,王爷突然上门提亲,次日便强娶进门,为这件事,王大人曾经告到圣上那里,可惜那时木已成舟,事情已难以挽回了,这件事令朝廷上下对王爷无不侧目,因而……王爷如今能暂居禧绣宫,实在已是大幸了。”
“呵呵,原来我那最漂亮的老婆还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真想见见是个什么样子……”麦晴听见赵子幸在小声嘀咕,心里一气,便使劲蹬了下脚下的马匹,那匹黑龙将军犹如得了主人的命令,低啸一声,向前飞驰而去,赵子幸立刻吓得在马上哇哇大叫起来:
“拉住它!拉住它!它发疯了是不是?它怎么回事?拉住它,拉住它……麦晴!麦晴……快拉住它!麦……”
“王爷,骑马追求的就是这种感觉!说实在的,王爷的眼光真不错,它的确是匹好马!”麦晴拍了拍黑龙将军的脖子赞道。
“喂,你是故意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好了,好了,算我错了,快点拉住它,我……我不行了,麦晴,麦晴……”他央求道。
“别乱叫!让别人听见会怎么想?”麦晴没好气地斥道,“他们要是问你,麦晴是谁,你怎么解释?再说,你就不想早点到永幸园吗?”
“不想,我只想……”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失去平衡朝前冲去,“麦晴……”他向她求救,她试图抓住他的胳膊,但无奈现在的她丝毫使不上力,最后,她连他的袖子边都没能扯住,他就失去重心摔了出去,正当她以为这次他必定会四脚朝天,摔得很惨时,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再一看,已经有人在后面稳稳地扶住了赵子幸。
“你是谁?”惊魂未定的赵子幸好不容易站稳后问道。
那人听了赵子幸的话似乎颇为吃惊。麦晴一看他这表情,便立刻猜出,这又是赵子幸的一位故人,便解释道:“王爷的脑子摔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你认识王爷,最好先自报家门。”
那人听了她的话越发讶异,可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赵子幸,却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李怀茗和一队人马已经赶了上来,其中一个太监高声道:“这不是周大人吗?敢问周大人,要往何处去?”
那人对太监的问话充耳不闻,只顾盯着赵子幸看。
“王爷真的不记得在下了?”他问赵子幸。
“少啰嗦。你是谁?”赵子幸看着他问道,“他既然叫你周大人,那看来你是姓周了,难道你就是周娥妃的哥哥周齐?”
是他?麦晴听到这句,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周齐来。只见他四十岁上下,长脸,穿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腰间悬一把长剑一个酒壶。
周齐却好像仍在怀疑赵子幸是不是真的失去了记忆,充满疑惑地盯着赵子幸的脸。
“周大人,你就别为难王爷了。今日王爷突发疾病,对往事一概不记得了。”那个叫赵喜瑞的太监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是想请问,周大人因何会在此地出现?此地离永幸园不远,难道周大人不记得皇家的禁令了吗?”
“什么禁令?”赵子幸问道。
“永幸园周围一百里之内,禁止闲杂人进出。”李怀茗冷冷地回答。
“什么禁令?”赵子幸问道。
“永幸园周围一百里之内,禁止闲杂人进出。”李怀茗冷冷地回答,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周齐,“请问周大人,你因何会在此处?你要去哪里?”
麦晴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所在的地方,虽然看上去颇像个街市,可是四周却空无一人,寂寥无比。这么一来,周齐的突然出现是显得有些离奇了。
“李总管,在下是要去太平山,出府之后一路往西,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这里。禁令的事,在下不敢忘记,只是路过此处时,不由想起当年跟王爷一起在永幸园喝酒论剑的往事,心生诸多感慨,于是便多留了些许时候……适才看有人经过,本想躲开,却不料竟看见王爷,在下跟王爷分别已经有三载了……”周齐注视着赵子幸,似乎是想唤起对方的记忆,可后者却只是朝他傻笑。
“原来你是周齐啊,功夫不错哦,要不要一起去永幸园坐坐?”赵子幸问他。
周齐看着赵子幸不说话。麦晴感觉,他那眼神似乎在问,你真的不记得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协定?刚刚李怀茗说,赵子幸是唯一可能从皇宫救走周娥妃的人,莫非,他们是里应外合一起把周娥妃救走的?再看周齐,不穿官服,一身布衣,连李怀茗的手下都对他态度倨傲,看来这个“周大人”因为他妹妹的事,八成已经被革职了。真不知道那个太平山又是个什么地方。
“周齐,你去太平山干什么?”李怀茗在一旁问道。
“闲来无事,去太平寺上香。”周齐答道。
赵子幸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上香这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既然今天我们正好碰上了,你又说好久没看见我了,那你就干脆跟我们一起去永幸园吧,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这……”周齐略显迟疑,眼光朝李怀茗望去。
“王爷既然请你去,你就看着办吧。”李怀茗笑了笑道,“只不过,我得有言在先,”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两秒钟,才说下去,“若是在永幸园遇到周娥妃,周齐,你若出手相救,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到最后半句,李怀茗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阴森,麦晴听了也不由地心里一寒。
周齐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李总管,无论秀娥是何种身份,她终究是在下的亲妹妹,若是真在永幸园相遇,在下必定舍命相救。”
“哈哈哈……”李怀茗仰头大笑了三声,又猛然收住笑,说道,“周齐,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别以为把家小送走,自此就找不到他们了,实不相瞒,我早让人盯住了你。”这两句话说得周齐脸色煞白,李怀茗又道,“你妹妹意图行刺圣上,论罪当诛灭九族。你若不在意你那一家老小二十多口人的人头,不妨就帮她一把试试吧。”
“等等等等。”赵子幸道,“周娥妃行刺皇上不是被冤枉的吗?那宫女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怎么还要诛九族?”
“一定是她逃走后,宫里才发现她是冤枉的。”麦晴插嘴道,“以她的脾气,我看被冤枉后,一定做过什么。”
“是这样吗?”赵子幸朝李怀茗看过去。
李怀茗坐在马上,阴着脸没有回答。
“周娥妃后来闯入太后的寝宫,用发簪刺伤了红叶公主,公主因此险些丧命。太后对此事极为震怒,因此下令赐死周娥妃。”赵喜瑞答道。
“周齐,她为什么要刺伤公主?”赵子幸问周齐。
周齐连连摇头。
“王爷,在下对此实在一无所知。”
这时,李怀茗冷笑了一声道:“我看周娥妃之所以刺伤红叶公主,无非是为了一个人,那就是王爷你。”他注视着赵子幸,“王爷不是刚刚还问我,那场生死赌局上有哪些人吗?除了这八个人之外,还有周娥妃和她的侍女。”李怀茗拉住缰绳,以保证马仍然站在原地,马的蹄子在沙地上留下几个深深的踩坑,“王爷府的人说,这名侍女是当日上午来到府里,次日清晨被人接走的,来到府里后,便一直在周娥妃的房间,不曾出来一步。”
“你的意思是……”麦晴瞪大了眼睛。
“你怀疑那侍女就是公主?”赵子幸道。
“不是怀疑,是确认。公主已向我承认那日曾在王爷府假扮侍女。她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仰慕东方旭兰的威名,想借机偷偷看他一眼。她与周娥妃从小就认识,周娥妃可说是她的闺中密友。”
“那周娥妃又为什么要刺杀红叶公主?难道公主跟东方旭兰的死有关?”麦晴道。
“大胆!”赵喜瑞在麦晴身后大喝一声,差点把她惊下马来,她回头狠狠瞪了赵喜瑞一眼,心里骂道,狗奴才!死太监!
李怀茗冷静地答道:“若要弄清真相,就要先抓住周娥妃。以我之见,她有可能就在永幸园。”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赵子幸的脸上。
赵子幸走到黑龙将军前,拉住马缰绳,费力地爬上了马,等他坐定后,他道:“好吧。李总管,我们就去那里找找她吧。但是,如果抓到她——我要亲自审问她。”
“遵命。”李怀茗道。
14、永幸园
虽然李怀茗说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离永幸园不远,但他们仍然在马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个太监拍了门之后,有人匆匆跑来开了门,见是他们,连忙欠身让在一边,将门开大了些,同时高声吆喝起来:“王爷回来!王爷回来了!”麦晴隐约听见院子里有人答应了一声“掌灯”,不一会儿,黑魆魆的院落里,就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烛光。
众人等在大门口,没有李怀茗的命令,谁也不敢造次,就连赵子幸现在也乖乖坐在马上,一声不吭——麦晴怀疑他经过这番折腾,已经有点累了。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马蹄踩在青石地上的得得声。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院子里又跑出来几个仆役打扮的人,他们将大门完全敞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举着火把,走到门前,恭敬地说道:“禀总管大人,府里已准备好了。”
赵喜瑞听见这句,朝李怀茗看了一眼,得到同意后,才回身大声吆喝了一句“进府——”众人这才纷纷下马。
那几个仆从跑过来牵马,一个老仆役跑到麦晴他们的马前,一边拉住马,一边低声问候:“王爷这下可好?”
赵子幸看着他,没任何反应,麦晴只好代他回答:“王爷得了重病,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罢,便首先下马,待她站稳之后,她向他伸出了手,他紧紧攥住她的手,慢慢地爬下了马。那老仆役看着赵子幸的一举一动,愕然地问:
“敢情,王爷连怎么骑马都忘了?”
“是啊,都忘了。你是哪位啊?过去服侍过他?”麦晴问道。
“我是刘七,在王爷府当差当了一辈子了,王爷还没出生时,我就进府了,过去还陪王爷去过终南山……”刘七说到这里,又朝赵子幸看了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应,不由地长叹了一声。这时,周齐走了过来。
“刘七,王爷染恙,今晚需好好歇息,屋子可准备妥当了?”
“早收拾好了,前几日就知道王爷今儿要回府,厨房也都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咦?周大爷,您怎么也……”刘七讶异地看着周齐。
“是我约他来的。”赵子幸道,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禀王爷,酉时刚过。”
“那就是七点刚过。”赵子幸兀自低语,接着又问刘七,“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还有,有地方洗澡吗?我现在是又饿又累,只想洗澡睡觉吃饭。”
一个人影晃到了他们跟前,周齐连忙让到一边,刘七则忙不迭地朝赵子幸他们一欠身牵马走了。
“王爷,”是李怀茗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到府之后,理应先沐浴,后祭拜,再诵经,最后方可用膳。王爷若是渴了,不妨先喝几口水。”
“诵经?诵什么经?……那得花多长时间?——我说总管大人,你是不是不想弄清真相了?”赵子幸怒问。
“这是惯例。况且现在天已经黑了,即使到园中,也什么都看不清,无论如何都得等到明天了。”李怀茗看着赵子幸,笑了笑道,“案子的事,既然已经等了这些年,也不急于这一时。王爷还是先安心祭奠先皇后吧。”说罢,他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永幸园。
赵子幸回头低声问麦晴:“听说他是假太监?”
“嘘,你轻点,要是让他听见……”麦晴赶紧四下张望,幸好他们周围并无旁人。
赵子幸打了个哈欠,道:“怕什么!我一会儿就去点他这个死穴!哼,我现在累得半死,可不想诵什么经!”
“你少胡闹,你别忘记他现在的身份,要是他狗急跳墙……”
“我才不怕他,” 赵子幸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接着便扯开喉咙嚷了起来,“李总管,李总管……”他一路叫嚷着追了上去,麦晴心里暗叫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等她奔进永幸园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像好哥们一样,搂着李怀茗的肩,在说悄悄话了。两人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神情极其微妙。赵喜瑞走上前,本想报告什么事,赵子幸虎着脸斥道:
“退下!没看见我正在跟你们总管说话吗?”
赵喜瑞不明就里,看看李怀茗,后者朝他挥挥手,他无奈,只能退到了一边。
赵子幸在李怀茗耳边又低语了几句,后者回眸看他,小声说了些什么,麦晴偷偷朝他们的方向移近了几步,听到李怀茗在说:“……这种事纯属无稽之谈,不过王爷既然实在是……”
赵子幸又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李怀茗微微一笑,眼睛瞧着赵子幸,唤道:“赵喜瑞。”
“在。”
“王爷累了,去挑两个人出来,一会儿代替王爷诵经。”
“这……”赵喜瑞面有难色。
李怀茗脸色一沉,说道:“还不快去。”
“是。”
赵喜瑞应声离去。
赵子幸望着赵喜瑞的背影,抱着胳膊又道:“在诵经的时候,我看我也不必在旁边陪着了吧,有这时间,倒不如让我跟周齐聊两句。我有很多地方不太清楚,总管大人要是有兴趣,不妨一起坐着听听。”
李怀茗轻轻扬了下眉毛,“这就随王爷高兴了。但我须提醒王爷,祭拜之事虽可从简,但头还是要磕的,不然,如果传到圣上和太后娘娘的耳朵里……”
“你放心你放心,磕几个头没什么大不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王爷知道就好。”
“那就谢谢你啦,李总管。”赵子幸一副大功告成的神情,说完,便拉起身边的麦晴,往院子里走。李怀茗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走出好远,麦晴仍能感觉李怀茗冷冰冰的目光在自己的背上扫来扫去。
“你闯祸了。”她对赵子幸道。
他们来到客堂,早有两个仆役出来迎接。
“王爷回来啦。”其中一个道。
赵子幸朝那人点了点头,低声问麦晴:“闯什么祸?”
“这是李怀茗的大秘密,现在他知道你是知情者,你说他会怎么做?你还以为你还是王爷啊。你现在是罪臣身份,他在皇上那儿只要嘴皮子一翻,你就小命不保!真是的!诵经有什么了不起,念几句会死吗?”麦晴生气地数落道。
赵子幸被她这一说,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但嘴上仍不依不饶:“我看他敢拿我怎么样,他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嘘!轻点!”麦晴斥道。
他们两人被引进一间布置豪华的内房,麦晴判断这里应该是个类似卧房的地方,但又觉得不太像,因为她没看见床,只看见一张巨大的屏风。一个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来到他们面前,躬身道:“热水已备好,请王爷沐浴更衣。”说完,他将一叠衣服交到了麦晴手里。
“这是什么?”麦晴道。
“孔姑娘,这是王爷的替换衣服。”仆从朝她行了个礼后,便恭敬地退出门去,临走时,还不忘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赵子幸呵呵笑道:“那意思就是要你伺候我洗澡喽?”
麦晴把那叠衣服往他身上一塞,“哼!给你!”
“你干吗?不陪我啊?难道你不想看看王爷的庐山真面目?”他嬉皮笑脸地用胳膊挤了挤她,“再说,正好也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麦晴横了他一眼,刚想拒绝,耳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虽轻,但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子幸指指屏风后面,麦晴心照不宣地朝他点了点头。屏风是不透明的丝缎质地,上面绣着大朵盛开的牡丹花,他们完全看不清屏风后面的状况。麦晴顺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摆设——看那模样,她猜想那应该是个镇纸——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正当她快挨近屏风的时候,一个秃顶的矮个老头愣头愣脑地从屏风后面窜了出来。
“你是谁?”麦晴喝道。
那老头没理会她,急急跑到门口,他把脸贴在门缝上紧张地朝外张望了一番,才转过身来面对他们,“王爷,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老头悄声对赵子幸说。
“你是谁?——”赵子幸刚问出口,便立刻接着解释道,“我得了失忆症,什么都不记得了。劳驾你先自报家门。”
“不记得了?”老头似乎没听懂,但他立刻表示对此不介意,“也罢,王爷,我不管您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我就告诉您一件事,周娥妃娘娘现在就在这园子里,您放心,我把她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您什么时候想见她,您尽管说。”
“她真的在这园子里?”赵子幸惊问。
“是您把她救下后,托我把她安顿在园子里的,您真的忘了?”老头愕然地看着赵子幸,问道,“丫头,王爷是怎么啦?”
麦晴愣了半秒钟,才意识到老头是在叫她。
“他病了。”
“病了?”老头摸着下巴,满怀狐疑地打量着赵子幸“我说呢……原来王爷那眼神像鹰似的,多利啊,可现在,说话的调调也不一样了,是,模样是没变,可是——对了,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孔翡,你跟爹说实话,这人,是不是王爷……”
原来他就是孔翡的老爸孔朝阳啊。
“我当然是王爷。”赵子幸乘麦晴发愣的时候,回答了孔朝阳的提问,“我今天一早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脑子就不好使,过去的事都忘了,李怀茗怕我出事,就带我去看大夫,我在那里遇到了孔翡。不瞒你说,如今普天之下,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女儿孔翡了。”他说完,故作亲热地搂了一下麦晴的肩。
“少来。”麦晴丝毫都不买账,她不仅避开了他的热络,还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是你的王妃!”
“现在我孑然一身,干脆,你当我的王妃得了。”
孔朝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稍倾之后,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道,“这可真是没,没想到……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赵子幸笑道,“等东方旭兰的案子结了,我就娶你女儿过门。对了,你叫什么来着?”赵子幸问他,
“小的姓孔,名朝阳,自20年前就在王爷府当差了。”他诚惶诚恐地说着,又不安地看看麦晴,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像样的解释,可麦晴却什么都没说。
“周娥妃现在在哪里?”赵子幸又问。
“小的安排她在厨房后面的密室里,就是以前王爷练内功的地方,这阵子她一直住在那里。本来,她前些日子就跟我商量着想去禧绣宫找王爷的,可我跟她说,那里有重兵把守,她去了恐怕不仅自个儿有危险,还会给王爷添麻烦,就这样,我把她劝住了。如今听说王爷到了园子里,她急着想过来见王爷。”
“我也想见她。我有好多事想问她,这样吧,等我洗完澡,你就带我过去。”
“这不行。”麦晴立刻反对,“李怀茗他们一会儿就会派人请你去祭拜,祭拜之后得跟他们一块吃晚饭,你只有等吃完饭才能去见她,不然,李怀茗会起疑心的。”
她说完,发现孔朝阳正纳闷地看着她,“我说错了吗?”她问道。
“你是我那傻丫头孔翡吗?”
“我当然是啦,爹——”麦晴故意拖长音调,还朝孔朝阳挤出一个还算娇憨的微笑,“要不是您的好计策,那皇甫少云也不会射伤我,我也不会脑袋着地,把什么都忘了,您瞧,之前,我还没认出您呢……说白了,我跟王爷得的是一个病。”
“呵呵,那是你的福分。要是你从此真的能多长个脑子,我这当爹的也可以少操点心了。”孔朝阳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赵子幸道,“王爷,傻丫头说得对,您还是先去祭拜先皇后,要不然,大太监那边恐怕要生事。再说这事也不急,周娥妃都等了这些日子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按惯例,您今儿住下,后天才回去,时间还宽裕着呢。”
“那也好。”赵子幸点头道,“等我先跟周齐他们聊过之后再见她。到时候,你再替我妥善安排。”
孔朝阳听他这么说,眉头却皱在了一起。
“周齐周大人也来了?”
“是啊,我们正巧在半路遇上了他。”
孔朝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下可坏了。”他道。
“什么事啊。”麦晴问。
“周大人我不担心,我就怕周娥妃娘娘要是知道她哥哥来了,恐怕把不住会去见他。王爷,您也知道娘娘的脾气,她要是打定了主意,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不行,我得去照应一下,王爷,我知道您今晚在哪儿休息,等我办妥了,我再过去禀报……”孔朝阳说着就朝屏风后面跑,麦晴和赵子幸紧跟在他身后,这时,他们才发现这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浴室”,屋子中间放着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孔朝阳走到墙角,搬开一块地板,跳了下去。他在地板上露出半个脑袋,对两人说道
“王爷,我先去了。丫头,小心伺候着!”他朝麦晴挤挤眼,接着迅速朝下一钻,那块木板立刻又恢复了原样。
祭拜仪式在赵子幸的坚持下,大约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草草收场。
李怀茗命两名太监留下继续诵经,自己则偕同赵子幸、周齐、麦晴等人一起来到灯火通明的饭堂。在那里,早有一桌精美的素斋在等着他们了。
“怎么都是素的?”一坐下,赵子幸就抱怨。
李怀茗笑而不答。
“王爷,往年今日都是吃素。”一个太监在旁边答道。
赵子幸叹了口气,“好吧,总比饿着肚子强。”他用汤匙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然后点了点头,“汤挺鲜的。咦,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吃?”旁人听了这话,才纷纷举起筷子。
这时,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忙地跑了进来,他在李怀茗耳边小声了几句,李怀茗微微点头,不知吩咐了什么,那小太监又急急而去。没过多久,那小太监又出现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年仆人,麦晴立即认出,他就是在大门口给他们牵马的刘七。
赵子幸也看到了刘七,便问道:
“刘七,你怎么来了?”
刘七忙躬身道:“禀王爷,是总管大人让小的来的。”
赵子幸把脸转向李怀茗,后者干笑了两声,指了指饭刘七道:“王爷,刘七当年是你的贴身仆从。那场生死宴,他也在场。我特地叫他来,是为了给王爷提点醒。王爷有什么不知道的,问他就行了。”接着,他又吩咐刘七,“王爷如今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你好生把你听见的,瞧见的都一五一十说一遍,保不齐,王爷还想问你点什么,你照实说就是。”
“小的明白。”刘七恭敬地答应。接着,他朝赵子幸垂首行了个礼问道,“王爷,您想从哪儿听起呢?”
赵子幸用筷子指指麦晴,“你听她的,她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刘七看看麦晴,讨好地笑笑,点头称是。
麦晴腰板一挺说道:“刘七,你先告诉我,那天席上都有哪些人。连客人主人加仆人,要一一道来,不可缺了任何一个。”
刘七想了想,道:“孔姑娘,那天席上一共十三个人。王爷、周娥妃娘娘,欧娘娘,赵娘娘,周娘娘的侍女,周大人,罗大人……”
“等等,等等,你不要这个大人,那个大人的行不行?”赵子幸嚷了起来,“你这么说,谁知道他们是谁?——说名字。”
“王爷,大人们的名讳岂是我这下人可以说的……” 刘七面有难色,眼睛却瞄向李怀茗。
李怀茗立刻道:“刘七,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刘七忙谢过李怀茗,正要接着往下说,赵子幸又道:“不要说他们的官职,就说名字,以及他们跟我的关系。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请他们来。”
“是。”刘七道,“那日是欧娘娘的生日,席间有王爷,欧娘娘,周娥妃娘娘,赵娘娘,周娘娘的侍女,东方将军,还有周,周齐大人,”他瞄了一眼周齐,后者微微点头,他才说下去,“罗谦大人和周齐大人都是王爷的朋友,也是东方将军的朋友,连玉溪是京城富商,高剑都是王爷过去的同窗,他们二人可说是王爷的酒友,王爷常约二人在府里喝酒,李骏一过去陪王爷念过书,所以也是王爷的朋友,还有一个名叫苗峰,他是鸥娘娘的表哥,特意来看欧娘娘的。”
“李总管,这些人你都盘问过了吗?”赵子幸问道。
“禀王爷,都已经问过了。所有客人中,有两位在案发当晚,没有旁证。”
“没有旁证的意思,是不是指没有不在场证明?”麦晴插嘴问道,李怀茗皱皱眉头,显然是没听懂他的话,麦晴立刻解释道,“是不是说,在案发当晚,没有人证明他不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