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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李怀茗想了想,才略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罗谦那日在岳丈家吃他舅爷的喜酒,一直到半夜才回府,高剑父亲染病,那日整晚守在老爷子床边,府里一干人等都证明他不曾离开,李骏一在家陪老婆孩子,也不曾离家,至于这位周大人,案发当晚,他在龙音寺跟方丈下棋,直到次日午时过后方离去,龙音寺的住持无尘大师已经为他作了证,因而当日,只有连玉溪和苗峰二人没有旁证。连玉溪说他当晚在迎春院喝花酒,但是迎春院的嫲嫲说,他在只在迎春院呆了不大一会儿就走了,因为他中意的花魁那日正好被一户官宦人家接去喝酒,他还在迎春院发了通火才走。”

“从迎春院出来后,他去了哪里?”麦晴问道。

“他自称心情不好,去山里闲逛了。”李怀茗道,从他的语调里不难听出,他对这种解释一点都不相信。

“那苗峰呢?”赵子幸问。

“苗峰说,那日他整晚都呆在家里,可他父母早逝,家里又没仆人,他又不曾娶亲,他孤身一人住在菜市口后面的一间小草棚里,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这么说,就是这两人没有旁证。对了,”麦晴突然想到,“李总管刚刚说的是所有客人,那三位娘娘呢?”

“都查过了,案发当晚,三位娘娘无一人离开自己的宅院,欧娘娘那日因为吃坏了肚子,早早就睡了,赵妃娘娘的娘家姐姐来了,两人在屋里说话直到半夜,周娥妃娘娘则在院子里练功,亥时方歇息。”李怀茗道。

“这么说,现在有了两个嫌疑人,”赵子幸朝麦晴看过来,“好吧,孔翡,你说说,现在该怎么查?”

众人都用一种嘲弄的眼光看着麦晴。

他们一定觉得王爷是疯了,如此要紧的事居然询问一个傻丫头的意见。好吧,让你们瞧瞧我孔翡的厉害!麦晴心道。

“王爷。现在应该先弄清两件事,第一是案发时间,第二是案发地点,也就是说,先得确定东方将军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杀的,这样才能确认在那段时间内,谁最有嫌疑。所以,现在应该先验尸。”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子幸将目光转向李怀茗。“李总管,我看孔翡说得极有道理,应该先验尸。东方旭兰的尸骨现在在哪里?”

“禀王爷,东方旭兰的尸骨如今埋在宰相府的后院。我也知要弄清案情,必须仔细验尸,今日我也带了一名江南仵作来……”他还没说完,赵子幸便连连摇手,“王爷,是不希望验尸吗?……”李怀茗问道。

“不是不希望验尸,是不希望你那个什么仵作来验尸。这件事,就让我来吧。”

“王爷!”李怀茗大惊失色。

众人也纷纷低呼,接着饭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赵子幸得意地笑着将一个香菇送入嘴里嚼了起来。

“我也不瞒你们,我早年曾经学过西洋验尸术,之前,也曾在穷乡僻壤验过一些飞禽走兽的尸体,因而,我可是要比你们的那个什么仵作厉害得多……简言之,他不能确认的事,我可能就能知道……”

“王爷,这恐怕……”李怀茗似乎还有些犹豫,赵子幸大声喝道:

“李怀茗,你到底想不想弄清东方旭兰是被谁杀的,如果你想的话,就该什么方法都试一试。”

李怀茗又想了想,才欠身道:“既如此,就有劳王爷了。”

“呵呵,别客气。我来这里,就是干这个的。”赵子幸说了一句只有他和麦晴才懂的话,麦晴瞪了他一眼,心里埋怨他乱说话,他也明白麦晴的意思,他讪讪地一笑,清了清喉咙道,“孔翡,你接着问刘七。”接着,又用筷子指着刘七,“刘七啊,孔娘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

孔娘娘?麦晴愕然地回头看着赵子幸。李怀茗连忙不失时机地举起酒杯,笑道:“恭喜王爷和孔娘娘佳偶天成,永结同心。”

周齐和其他人也纷纷举起了酒杯。

此时,麦晴却瞥见皇甫少云在角落里朝她做个鬼脸。

赵子幸则笑着道谢,一边又催麦晴,“喂,没看见大家都在祝福我们吗?快点喝一杯,当了娘娘就要像个样子!”

麦晴呆愣愣地看着他。众人都等着她的反应。

“酒,我等会儿再喝。现在还是先干正事吧。”隔了会儿,她冷冷地说。

喂,我可是王爷!你怎么能这么不给我面子?!他在用目光质问她,她只当没看见,别过头去,面对刘七。

“刘七。”她道。

“孔娘娘。”大概是慑于她的气势,刘七的态度明显变得比先前更恭敬三分。

“生日宴那天的事,我们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就问你案发当晚的情形吧。你先告诉我,案发当天你们是什么时候吃的晚饭。”

“禀孔娘娘。王爷不在的时候,三位娘娘都是在各自的宅院自行用膳。周娥妃娘娘申时,欧娘娘和赵妃娘娘是在酉时。”

这都是几点?麦晴朝赵子幸看过去,后者没理她。麦晴知道他是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晚饭后,府里有没有出过门?”她换了个问题。

“据小的所知,没人出过门。”

“那有没有人来过?”

“禀娘娘,东方将军来过。”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谁放他进来的?他又是来找谁的?”

“禀娘娘,据小的所知,东方将军是亥时过后来府里的,当时东门的小厮王平和李寿给他开的门,”

这时,李怀茗发话了,“孔娘娘,我已经问过两个小厮了,他二人都说,东方旭兰曾经在亥时来过府里。”

“晚上到王爷府,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说是王爷让他来的,还说要在府里等到王爷回来为止。王平将他带到平日王爷常跟他饮酒比剑的小亭子,他让王平给他沏了一壶茶,还关照王平,他想一个人呆着,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他。王平后来就回门口当差去了,等几个时辰过后,他再想到东方旭兰,再到亭子里时,却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王平以为东方旭兰是自己回去了,便也没在意。后来我问过王爷府各门口的守卫,他们都没见东方旭兰离开过。”

“这么说,他就是在王爷府失踪的。对了,李总管有没有问过府里的其他人?比如,东方旭兰有没有见过几位娘娘?再比如……”麦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当当当的噪音吵得不得不住了嘴,她知道那是赵子幸在作怪,“王爷,又怎么啦?”

赵子幸横了她一眼,怒道: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东方旭兰半夜三更来王爷府,是来跟我老婆幽会的?这不是信口雌黄吗?!”

麦晴知道他是因为刚才的事,在故意跟她怄气。她斜睨了他一眼道:“既然东方旭兰是在王爷府失踪的,自然其中的每个人都有嫌疑,也包括你那三位娘娘……”她本想抢白他一句“我可没说你老婆跟人勾搭”,后来又一想,在这里,他毕竟是王爷,当着旁人,她多少得給他点面子,于是,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李总管,你问过府里的其他人吗?”她又问了一遍。

“孔娘娘,在下都已经问过了。三位娘娘兼府里的一干仆役,都说不曾在府里看见过东方旭兰。”

“请问王爷府共多少人?”

“仆役102名,丫头40名,还有老妈子28人,加在一起共170人,另外还有三位娘娘及小王爷和郡主,除王爷之外,共175人。”

这个数字着实把麦晴吓了一跳。嚯,王爷府果然排场大,光仆人就有170人。

“这一百多人,总管都一一问过了?”

“正是。”

“那东方旭兰所在的亭子附近是些什么地方?”

“离那里最近的是厨房和练功房,据说王爷经常深夜在练功房里练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赵子幸望来。

“都看我干什么!我当时又不在!”他没好气地说,接着兀自开始吃一盘凉拌豆腐,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来,“那个东方旭兰不是有武功吗?难道他就不会假装在王爷府,其实却乘人不备翻墙跃出,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在下也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无从证明……”李怀茗低声道。

“要找到三年前的翻墙痕迹是难了些。对了,他穿的鞋还在吗?”赵子幸问道。

“禀王爷,当初他的脚骨被发现时,鞋仍在脚上,后来这双鞋由老丞相收去了……王爷因何要问这个?”

“李总管,只要有鞋在,想要弄清三年前他有没有翻墙跃出,就还有希望。”赵子幸又将一块黄瓜塞进嘴里嚼了起来,“我还想要他那天穿的衣服,对了,他有没有武术同僚?”

“武术……什么?”李怀茗面露困惑。

“就是跟他一起练武,知道他那些武功套路的人。”麦晴替赵子幸作了回答,“王爷是想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和动作翻的墙,这样就能弄清楚,墙上哪些地方可能跟他的身体接触过,这样也就能判断出,他究竟有没有翻过墙。”

这番话让在座的所有人愣了好一会儿。

“看来王爷果然是学到了不少秘技。”隔了半天,李怀茗才道,“只是,若说武功同僚,王爷本人就是啊。据在下所知,王爷平日常跟东方旭兰切磋武功,王爷真的忘了?”

“忘了忘了!这还得说几遍?如果我记得,我还需要找别人帮忙吗?”

李怀茗笑了笑,朝周齐望去。

“那就得有劳周大人了。”

周齐回头看了一眼赵子幸道:“周某但凭王爷差遣。”

“那好,明天一早,你就表演給我看他是怎么翻墙的。对了,你跟东方旭兰哪个高,你们两个的体重各自是多少?”赵子幸又问。

“禀王爷,在下身高七尺四……”他还没说完,赵子幸就伸出一只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行了,你说的不作数,明天一早去量給我看。”他对李怀茗道,“只要准备一根长一些的绳子就行了。”

“遵命。”李怀茗道。

周齐却一脸不解地望着赵子幸。

“你跟东方旭兰哪个高?”赵子幸又问。

“我比他高三寸。”周齐刚说完,麦晴就见皇甫少云悄悄走到了赵子幸的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赵子幸眉头一皱,朝李怀茗看了过去。

“李总管!”他大声喝问,“你逮了我的人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难道你是想私下审问她?”

“在下也是刚刚知道,本想用完晚膳后禀报的,既然王爷已经得了信,那干脆现在就告诉王爷得了。……”李怀茗的目光朝皇甫少云扫过去,口气却显得轻描淡写,“适才,有人看见瑞喜阁后面有人走动,那是王爷的居处,在下担心王爷的安危,便着人在瑞喜阁附近仔细搜查,结果,果真发现一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罪逃离皇宫的周娥妃,在下深受皇恩,于情于理于法,都不能容她留在此地,因而便令人在瑞喜阁前后夹攻,周娥妃虽武功高强,但终究是个女流,几十招后便不敌两位高手的围攻……”

“你废话少说啦!”赵子幸喝道,“我就问你,她现在在哪里?”

“王爷现在就要见她?”

“那当然!”

李怀茗微微点头,随后命令道:“去把周娥妃娘娘带来。”

一个太监低头说了声“是”,便走了出去。

麦晴怀着忐忑不安又好奇的心情等待着。没过多久,四个士兵模样的人抬着一副担架走进了饭堂,赵子幸和麦晴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只见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五花大绑,连嘴里都塞了一大块破布。麦晴一时之间也看不清她的长相,不由地问道:“李总管,可以給周娥妃娘娘松绑了吧?”

“解开周娘娘身上的身子,只留着脚上的。”李怀茗命令道,又转过头对赵子幸解释,“王爷,周娥妃娘娘有武功在身,若是全部松开,我怕她会……”

“得了得了,我明白。”赵子幸道。

太监依令解开了周娥妃身上的绳索,又拿掉她嘴里的破布,并将她扶了起来,麦晴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呀?她长得好像林忆莲!虽然算不上花容月貌,但却颇有个性。

赵子幸呆看了周娥妃两秒钟,忽然转过头低声问麦晴:

“像不像林忆莲?”

“像!”

周娥妃也看着赵子幸,此时一对小眼睛里已蓄满泪水。

“王爷!”她颤声道。

突然之间,麦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赵子幸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周娥妃向前蹒跚了两步,一头扎倒在他脚下,痛哭起来。赵子幸求救一般朝她看过来,“我怎么办呀?”他在用眼神问她,“哼,你自己看着办!”麦晴也用眼神回答了她。

“你,嗯,你就是……那个,哭什么呀……”他支支吾吾,周娥却哭得更凶了,“嗯,你,你别难过,有什么话慢慢说。”他伸手拍拍她的肩,本想安抚一下她,哪料她立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就握住了他的手。

“王爷,王爷,臣妾想得你好苦……”周娥妃仰头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

“嗯……我……”他顿了一下才道,“来来来,起来说话,你这么跪着哪还有半点王妃的凤仪?”他回头又对李怀茗嚷,“椅子椅子!王妃来了,怎么连椅子都没有?”说罢,就将周娥妃缓缓扶起,“来来来,起来说话。”麦晴注意到,赵子幸最初在尽量闪避周娥妃的目光,但将她扶起时,还是跟她深深对视了一眼。虽然他的目光中好奇尴尬多过爱慕,但麦晴看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况且,周娥妃还握着他的手呢!

这时,一位太监搬了把凳子过来,哪料,凳子刚到周娥妃身边,她便一脚将它踢飞了,动作利落极了,她脚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少給我猫哭耗子假慈悲!”她喝道。

李怀茗一点也不生气,笑着说:“娘娘,这可是王爷的吩咐。”

“哼!王爷说的是椅子!这是什么!”

她还计较这个呀!真难伺候!麦晴心道。

李怀茗朝身边的一个太监看了一眼,那人立刻搬来一把椅子,周娥妃扫了那把椅子一眼,却道:“这是哪来的破椅子!我要跟王爷一模一样的椅子!”她霸道地瞪着李怀茗。

李怀茗又笑了笑。

“周娘娘,你别忘了,你已不是娘娘。你是企图行刺公主的朝廷钦犯”他朝麦晴看了一眼道,“如今真正的娘娘就在眼前,你哪有资格坐什么花梨木椅子?”他说罢,脸色一沉,之前那搬椅子的太监立即将那把椅子又搬走了。

“孔翡?!”周娥妃大惊失色,“孔翡是你的……”那对小眼睛凶巴巴溜过麦晴的脸,紧接着便望向赵子幸。

“嗯,是啊,是啊,她是新的……这个,”赵子幸被她看得尴尬万分,“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嘛,再说,我不是本来就有三个吗?……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孔翡对我最合适,其实她也没什么好,不过,好啦,现在你们也认识了,没什么问题吧?——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他企图转换气氛,但周娥妃却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麦晴的心却不知不觉地提了起来。她该不会立刻醋劲大发,跟赵子幸大打出手吧?

这时,周齐似乎也看出了苗头,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他,此时跨前一步叫了一声:“妹妹。”

周娥妃听见了,但眼光仍不舍得离开赵子幸。

“妹妹,你已经不是王爷的妃子了。”周齐提醒道。

周娥妃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麦晴的脸上,令麦晴意外的是,她竟然笑了起来。“孔翡,你终于得偿所愿了。”那对眼睛虽小,笑起来却十分妩媚,“我比你先进门,你该称我一声,姐姐。”她温柔地说。

姐姐?难不成她要我现在叫她姐姐?难道她以为自己还是赵子幸的王妃?麦晴朝赵子幸望去,后者也正瞧着她,一脸的幸灾乐祸。

“妹妹,不得无礼。”周齐这时又开口了,“这位是新的孔娘娘,理应你行礼才是。”

“呸!”周娥妃脸色一变,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孔娘娘,她只不过是家仆孔朝阳的女儿,一个出身低贱臭丫头,她何德何能当王爷的妃子!!……孔翡!”周娥妃手指着麦晴,指甲差点戳到她的脸,她连忙朝后让了一步,“你说,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蛊惑王爷,让他……”

“谁说我是他的妃子?!”麦晴恼怒地打断了她,“这身份你在乎,我可不在乎!”她朝赵子幸瞪了一眼,后者却冷笑了一声道:

“我也只是说着玩的,她这么丑,我怎么可能娶她当妃子?只不过,如今我身边需要一个贴身丫环罢了!”他说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众人没料到赵子幸会变得那么快,瞬间都愣在了那里,其中也包括麦晴在内。

赵子幸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麦晴的身上,说道:“看什么看,王爷只不过是跟你开了个玩笑,既然你不爱当我的妃子,那就算了。来来来,周娥妃,你找个地方坐下,我有话问你。”

“王,王爷,你说孔翡她……”周娥妃还没完全适应这个突然的变化,她一边说话,一边不时朝孔翡看,现在她眼睛里的妒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怜惜,“王,王爷金口玉言,既然许诺要娶孔翡,岂能反悔……王爷一句戏言,让孔翡今后如何做人?”想不到,她现在竟反过来帮替孔翡说话了,麦晴这下倒对周娥妃有了三分好感。

“喂,你怎么翻来覆去的?刚刚还要跟她争宠,现在却帮她说话了,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娶她吗?”赵子幸道。

周娥妃幽幽地说:“秀娥乃戴罪之身,岂敢与人争宠,王爷只要能记得秀娥,秀娥就知足了……妹妹,过来。”

麦晴还在发呆,却感觉有人在拉她,一抬头,正是泪光盈盈的周娥妃。

“王爷刚刚只是一时生气,妹妹快来給夫君行礼”说罢,拉了她就跪下,麦晴想挣扎,哪料周娥妃是练武之人,虽然脚上戴着镣铐,但仍然力大无比,她只轻轻一踢,麦晴立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麦晴想爬起来,周娥妃却抓住她的手向地上趴去,就这样,她跟着周娥妃,給赵子幸连磕了三个响头。

“请王爷看在秀娥的薄面,原谅孔翡年幼无知。”周娥妃垂首道。

看麦晴跪下,赵子幸已是喜出望外,再听周娥妃这番软语,他更加得意非凡,他走过来扶起周娥妃,赞道:“哈哈,你这个姐姐当得好。”回头又斜了麦晴一眼,“孔翡,看见没有?你得多学着点。”

天哪,我竟然向这混蛋下跪!麦晴自己站起来,越想越气,她一跺脚,怒道:“什么姐姐妹妹的!赵子幸,你听清楚,你现在不是王爷,你是罪人!我孔翡,就算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也不要当你这空壳子王妃!”说罢,她一转头,问李怀茗,“周娥妃来了,怎么都没话了?敢情就是让她来话家常的?”

李怀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在观察赵子幸的脸色,他现在有点闹不清麦晴究竟是什么身份,该怎么对待她。

“王爷,孔娘娘她……”隔了半晌,李怀茗才终于开口。

赵子幸这次倒不生气,他冷淡地说:“孔翡,你想当一辈子老姑娘是不可能了。既然是我的人,就乖乖跟着我,管它是不是王妃,你都得跟着我,听明白没有?”

赵子幸话音刚落。屋子的角落里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两个太监立刻巡声而去,不一会儿,他们便在屋子的隐蔽处拉出一个人来,麦晴一看,正是孔翡的父亲孔朝阳。现在的他虽然被两个太监左拉右拽,脸上却堆满了笑。那两个太监将他往地上一扔,他更是笑得手舞足蹈,打起滚来。

“嘿嘿,嘿嘿,没想到,嘿嘿,真没想到啊……”

那个名叫赵喜瑞的太监想伸腿踢他,被李怀茗喝住了。

“得啦,孔朝阳,如今你女儿有了身份,你也该消停点了。”李怀茗笑着说,“别以为你在这园子里干什么我不知道,私闯皇家禁地,暗藏朝廷钦犯,该当何罪啊?”

孔朝阳听见这句,立刻收住了笑,愣在那里,他躺在地下瞄了一眼李怀茗,又看看赵子幸,麦晴看见他朝自己努努嘴,知道他这是在撺掇自己求赵子幸在李怀茗面前給他说情,她心里好大的不情愿,因为自己刚刚才放下狠话,可是,既然这位是孔翡的爹,也的确是不能袖手旁观啊。怎么办?

这时,赵子幸发话了。“李总管,孔朝阳做过什么,都是我让他干的,你要找麻烦,就干脆来找我吧。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一下总管大人,我知道的事,可是不少,若是我一时心直口快……对了,我好像好久没去见太后娘娘了吧……”

这明显是在威胁李怀茗,麦晴接口道:“王爷,据我知道,你自打离开王爷府后,就没跟太后娘娘照过面,反正你整天闲着也没事干,不如哪天抽空去瞧瞧她老人家?”

赵字幸朝她假笑,“呵呵,对对对。”又低声道,“你接得倒快。”

“他是我爹。你得帮她!”麦晴也低声回应。

这时,李怀茗清了清喉咙,“王爷是该去瞧瞧太后娘娘,据在下所知,她前几日还在惦记您哪,只不过,因为东方旭兰的案子始终没个了结,所以……”他又低头望向地上,“孔朝阳——你既是王爷的亲信,如今就給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命你协助破案,只要案情大白于天下,太后娘娘和王爷自会有见面的一天。你可听明白了?”

麦晴心想,李怀茗果然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通。孔朝阳这个小关口算是过去了。

只见孔朝阳连忙双膝跪下,朝李怀茗和赵子幸各磕了一个头。

“小的多谢王爷和总管大人的恩典。小的一定竭尽所能,协助王爷洗清冤屈。”说罢,又抬起头,笑道,“总管大人和王爷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赵子幸问道:“东方旭兰被杀的那晚,你在哪里?”

“我啊?”孔朝阳回想了一会儿,噗嗤一下笑出来,“小的好赌,那几日晚上都在王爷府的后厨跟几个厨子赌钱呢。”

“你有没有看见东方旭兰?”

“没有啊。我后来才听说他来过。”孔朝阳说到这里,便朝站在一边的周娥妃望去,“这事,王爷和总管大人不妨问问周娘娘。周娘娘,您就把您先前跟我说的,在这儿一起说了吧,也别等王爷一个人的时候了……”

众人一起望向周娥妃。

“这……”她犹豫不决。

“你是不是看到他了?”赵子幸问道。

周娥妃又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周秀娥!那你之前为何隐瞒!”李怀茗一拍桌子,怒道。

周娥妃垂头不语。

“别发火啊,李总管。”赵子幸忙道,“她要是能说,不是早说了?”他说话时,跟麦晴对视了一眼。问她!麦晴用眼神鼓励他,“那个……那个秀娥啊……你别怕,这里有我,你知道什么就尽管说……反正也就我们几个……”说到这里,赵子幸抬起头环顾四周,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李总管,这里人是不是太多了?你叫她怎么说啊?”

李怀茗听了似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命屋子里的众太监和仆役都退出饭堂,转眼间,屋里就只剩下了李怀茗、赵子幸、麦晴、周齐和周娥妃五人,李怀茗又命孔朝阳和刘七二人在屋外把守。

“王爷,这下总可以了吧?”李怀茗问道。

赵子幸点点头,对周娥妃道:“秀娥,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几个,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周娥妃听到这句,再度朝赵子幸跪下。

“王爷恕罪,秀娥不是存心隐瞒,秀娥只是怕这事若传出去,会让王爷蒙羞……”她停住了,赵子幸追问道: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周娥妃又迟疑了一会儿才道:“王爷,我看见,东方旭兰将军进了赵嫦的院子。”

起初麦晴很是疑惑,赵嫦是谁?但转眼她就明白了,赵嫦就是赵子幸的另一个妃子,也就是刘七口中的赵娘娘。

“接着说。”赵子幸道,麦晴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也已经明白赵嫦是何许人了。

周娥妃见赵子幸听了她的话,既不生气也不伤心,似乎立刻轻松了不少,她道:“那晚我在院中练功,忽觉腹中饥饿,便想到厨房里去找点吃的。我见小春在屋里安顿被褥,便没有叫她,自己跑去了厨房。我路过赵嫦那院子的时候,听见有男人在院里说话……我一开始以为是王爷,后来一想,王爷若回来,我岂会不知道,可是,若不是王爷,这男人又是谁呢?赵嫦屋里就跟咱们一样,理应全是些丫环老妈子,哪来的男人!我一时好奇,便偷偷跃上树,想看个究竟……”她顿了一顿,才道,“我瞧见,东方将军在院子里跟赵嫦的丫环说话,那丫环我认得,她叫翠萍,上个月才来府里,他们只说了几句,翠萍就笑着把他请进去了……可惜我内力不行,不然也许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你最后一次看见东方旭兰吗?”赵子幸问道。

周娥妃点头。

“这事发生后,你有没有着人去赵娘娘屋里打听?”李怀茗在一边问道。

“此事非同小可,我岂敢假以人手……实不相瞒,第二天,我便自己去找了赵嫦,可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她都装模做样不予理会……无奈,我只得当面揭穿她,哪料她当即与我吵起来……后来,她又把那个翠萍叫了进来……翠萍这小蹄子!当着我的面,竟说从来没见过东方将军!” 周娥妃愤愤不平地说,“我气不过,当晚便将她抓到我院子里,本想好好问问她的,可不巧,这事走漏了风声,我才要給这小蹄子一点厉害,赵嫦就来了,她一哭一闹,我怕这事传出去会让王爷难堪,于是,只能放过了她俩,我本想等王爷回来再作定夺,哪知王爷压根儿没跟我打过照面,就人带走了……”说到这里,她又怒气冲冲地朝李怀茗瞪了一眼。

李总管是否亲自盘问过这位赵娘娘?”麦晴问李怀茗。

“刑部的两位大人曾经与两位娘娘攀谈过,赵娘娘声称当时在屋里跟娘家姐姐聊天至半夜,不曾见过东方旭兰,听说那位姐姐也被盘问过,二人所说一切均可对上……”李怀茗冷冰冰的目光朝周娥妃射去,“若知道还有这一节,相信两位大人一定会严加查问。”

“现在这娘娘人在哪里?”麦晴问完,便想起,赵子幸的三位王妃都已经充了皇帝的后宫,假如是这样,再想盘查她,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赵娘娘现在是皇上的赵贵妃,颇得皇上宠幸。以她现在的身份,无论那晚她是否见过东方旭兰,她都会否认,因而……”李怀茗果然面露难色。

“那丫环翠萍呢?”赵子幸问道。

“这……我倒没留意。王爷请放心,我立刻着人去找她……”李怀茗道。

“找什么啊,去问问孔朝阳吧!”赵子幸道,“王爷府下人的事,估计也是下人最清楚了。”

李怀茗听到这里,连忙打开门,把孔朝阳叫了进来。

“翠萍啊。我知道我知道,她不就是赵娘娘的贴身丫环吗?”孔朝阳挠挠头道,“赵娘娘进宫的前一天,她就自尽啦。”

“自尽!”众人大惊。

“爹,这是怎么回事啊!”麦晴首先发问。

“我听说赵娘娘很喜欢这丫环,本想带她进宫,作她的贴身宫女的。可不知怎么的,我听说翠萍就是不愿意,赵娘娘为此还打了她。本来已经说好,第二天,车来之后,她随赵娘娘一起进宫的,可谁知,那日清早就不见她的人影,赵娘娘着人去她房里找,也没找着,后来,就在发现东方将军尸骨的那个小池塘里找到了她,她已经淹死了。”

“你看见的只不过是一个女人淹死在河里,你凭什么说她是自尽?”赵子幸道。

“王爷啊,这不是自尽,还能是什么?翠萍就是不想跟娘娘入宫,她想回家。”孔朝阳道,“她家在南山县,她爹原是那里的教书先生,因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没法子,这才把女儿卖到咱们府里来做丫环的。据说,翠萍的娘那些日子身体不好,所以她老想着回家服侍她娘,她是个大孝女。可是赵娘娘就是不放她回去,怎么求都不成,因而她一气之下就跳了河。说起这丫头还挺可怜的,当初还是我替她收的尸,后来由她哥把她的尸首领回去了。”

赵子幸回头看看麦晴。

“孔翡,你说现在怎么办?”他道。

“虽然翠萍有自杀的理由,可她作为东方案的知情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还是有疑点的。——爹,有人看见她跳河吗?”麦晴问道。

“傻丫头就是傻,要是有人看见了,岂能不救她?”孔朝阳捋了捋胡须道,“我估摸着,她就是半夜跳的河,所以压根儿没人瞧见。”

“那她家在哪儿?”麦晴问完,又对赵子幸道,“他们应该不会火化尸体,只要尸体还在,就还能到线索。”

“没错。”赵子幸点头道,又朝孔朝阳看了过去。

孔朝阳道:“王爷,据小的知道,她姓罗,家住南山县的岐山村。”

“岐山村?”李怀茗蹙眉。

“怎么啦?李总管?”

“岐山村就在我们今天去过的姚家村旁边,可惜今日错过了。”李怀茗略一沉吟,便推门出去,招手找来了赵喜瑞,两人耳语了一番,赵喜瑞才离开。“我明日一早便差人去把她爹娘兄长一起找来。到时候,王爷和孔娘娘再仔细盘问。”

“好。只要验过尸,就能确定她是自杀还是他杀,只要确定其中有疑点,就可以去找那个什么赵嫦问话了。到时候看她怎么说!”

李怀茗却摇头道:“王爷,以赵贵妃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身份,若要查问她,还得慎重些……”

“你先别瞎担心,咱们先管咱们找证据,等证据齐了,我再去拜见太后娘娘,由太后娘娘做主,她总该好好回答咱们的问题了吧?”

李怀茗听到这句,立即面露喜色。“王爷说得正是在下心中所想,如此,就有劳王爷了。”说罢便欠身行礼。

“你先别客气,再去找找另一个人。我想见她。”

“王爷可是想见赵娘娘的姐姐?”

“就是她。”

“是,在下明日便着人去找。”

麦晴这时插嘴了,她问孔朝阳道:“爹,赵娘娘屋里应该不止翠萍一个丫环吧?”

“那自然。”

“你想想办法,把他们都找来,我有话问他们。”赵子幸道。

孔朝阳躬身答了一声是。

“秀娥,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赵子幸又回头看着周娥妃,“你为什么要刺杀红叶公主?是不是红叶公主跟东方旭兰的案子也有关系?”

听了这句话,周娥妃脸上再显怒容。

“王爷不问也罢,既然问了,我也就不妨直说了,东方旭兰的尸骨之所以会被人发现,全是因为她!王爷或许还不知道,李总管来府里查探之前,红叶就在王爷府。”

“公主也在府里吗?我如何没瞧见她?” 李怀茗很是惊诧。

“她是前一日来的,第二日便走了。此番她并非一个人,而是带了两名侍女同行,因而我将她安排在我那院后面的西厢房里。深夜,她同我说完话,说自己气闷,想去院里走走,我本想陪她同去,可她却说,天黑路晚,姐姐又有孩子要照料,还是别跟着去了,我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坚持。后来小春告诉我,她是后半夜才回来的。我最初也没想到什么,后来李总管在池塘发现东方旭兰的尸骨,我才想起,前几天,赵喜瑞也来过。李总管,你就是因为赵喜瑞说,咱们王爷府的池塘附近有血迹,你才来的吧?”

李怀茗点头道:“正是。”

“可巧了,赵喜瑞来的前一天,红叶也来过,那日午饭后,她说自己想午睡,我便送她回房,后来有人告诉我,说看见她在池塘附近转悠。”周娥妃说到这里,一对小眼睛骤然放出光来,“王爷,你说我能不对她起疑吗?”

“你怀疑她在池塘里作了手脚?可是,李总管是确实在那里发现了东方旭兰的尸体啊!难道是她杀了东方旭兰?”赵子幸嚷道,麦晴“嘘”了一声,他立刻降低了嗓门,“如果是她杀了东方旭兰,那动机是什么?”

周娥妃轻轻摇头。

“就因为不明其因,那日我才跑去找她的。我給皇上敬酒,有人在那里面下了毒,我怀疑是她叫人干的!李总管!那宫女到底是哪里的?你到底查出来没有?”她喝问李怀茗。

“那宫女称自己为罪臣李宗则之女,毒害皇上,是为了替父报仇。李宗则,十五年前因一桩贪腐案被问斩了,我后来查过,他的确有个女儿,可是,这宫女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就无人知晓了。因为如今已经找不到任何认识那女孩的人。李家早就败落了。”李怀茗道,又问道,“你向公主质问此事,她又作何回答?”

“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诬指我意图谋害皇上。我一怒之下便打了她,这番闹腾后,自然是惊动了外面的侍卫,我见情形不妙,便只能逃走……”

“这么说,她是什么都没向你透露。”赵子幸道。

“奴婢愚钝。”周娥妃低下了头。

“不不不,先别忙着自责,我现在就想知道,东方旭兰跟公主是什么关系?他们认识吗?假如凶手是公主,那总得要有个理由吧。孔翡,你说说这种情况都有哪些可能性?”

麦晴早就跃跃欲试了。

“公主和东方早有婚约在,如果凶手真是公主的话,我看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公主心里另有所属,不想与东方结亲,于是痛下杀手。娘娘过去是公主的闺中密友,有没有听她谈起过别的男人?”

周娥妃想了想才道:“若说别的男人,那就只有王爷了。”

“我?”赵子幸一惊。

“她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王爷,她说是王爷是当世英雄,无人可敌,还说羡慕我呢……”周娥妃声音越来越轻,眉头也渐渐皱在了一起。

“好啦好啦,你也没别瞎猜,哪天我去会会这个公主就什么都明白了。”赵子幸道,“这事,李总管,你就帮忙安排一下吧。”

李怀茗欠身称是。

赵子幸打了个哈欠,又道:“今天也问得差不多了,就到这儿吧。明天咱们到池塘那边去看看,秀娥,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就不陪你了。孔翡,咱们走——”

次日清晨,麦晴才刚睁开眼睛,就听见一阵砰砰的敲门声,远远似乎还听到有人在喊,“王爷,娘娘,该起了。”

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麦晴勉强睁开眼睛,忽然觉得肚子上有点沉,再一看,是赵子幸把脑袋搁在了她身上。这是21世纪李奇石的招牌动作,麦晴本想立刻将他推醒的,但见他熟睡的模样,心里却不知不觉升起一团柔情,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髻,心想,尽管古代的你更英俊更潇洒,但我还是喜欢21世纪那个喜欢打地铺,喜欢吵吵嚷嚷,满脑子奇思妙想的混蛋小子。

“王爷,娘娘,该起了!”外面又传来太监软绵绵的呼唤声。

这下显然惊动了赵子幸,他皱着眉头,一侧身,睁开了眼睛,接着,他砰地一下直起腰,坐了起来。

“现在几点了?怎么不叫我?我早上还有课呢!天哪!又要迟到了!三明治,我的三明治!……玛丽,玛丽!准备三明治!”

他才拉开帐子要跳下床,忽然回头盯住麦晴,又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笑出来:“呵呵,我忘了,现在我是王爷。”

这是,外面又传来呼唤声。

“王爷,娘娘,该起了——”

“知道啦。这就来。”赵子幸跳下床,赤着脚拉开门,见一个太监站在门口便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禀王爷,现在辰时刚到。”

赵子幸听了,立刻回头对麦晴说:“现在是7点多。”

哇,真早,麦晴心道,在21世纪这会儿李奇石还在床上做梦呢。这时,她听到赵子幸在气呼呼地问太监,“为什么这么早叫我?难道你们不知道王爷都是喜欢睡懒觉的吗?再说孔娘娘身体不舒服,也需要休息。”

那太监却道:“王爷,您往日都是这个时候起来的。”

“往日?好了,从今天起,就过了辰时再来叫我。”赵子幸说完关上了门,“咱们继续睡!”他对麦晴道。

太监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王爷,总管大人请王爷立即去饭厅。”

“哈,凭什么?难道我睡觉的自由都没了?”赵子幸恼火地反问。

太监凑近门缝,压低嗓子说:“昨儿总管大人一宿没睡,连夜从丞相府取来了东方将军的尸骨。”

麦晴一听这句,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重新打开了门。

“尸骨?它是怎么放的?有人看着吗?”她问道。

“禀娘娘,东方将军的尸骨放在瓷缸里,如今安放在西风阁,由四人看守。”

赵子幸听到尸骨已到,边懒洋洋地披上衣服,边吩咐:“去,准备水、小刀、醋、白酒、钳子,没钳子,就給我准备双头尖的筷子,还有席子……”

“他死了三年了,尸体已经白骨化了吧?”麦晴又问。

“尸骨现在是白骨吗?”赵子幸接着问。

太监答道:“禀王爷,小的没看见那尸骨,但听说,东方将军入葬前,丞相曾请人浇灌过松香。丞相一会儿就到,王爷可亲自问他。”

“松香?那尸体里面的脏器有没有拿出来另外存放?我是指心、肺、胃、肝这些器官。”赵子幸又问。

太监哆嗦了一下。

“王爷,缸内的尸骨小的真的还没瞧见过呢。”

“好了好了,问你也白搭。你去吧,就说我马上到,”赵子幸朝他挥挥手。

“总管大人请王爷先到饭厅。”

太监说罢,并转身欲走,却被赵子幸叫住了,“再去准备几个盆子。”

“王爷,饭厅就有盆子。”太监恭敬地回答。

赵子幸朝他瞪了一眼。

“盆子是装尸体的心肺肝的,好好替我擦干净了!再用开水烫一遍。”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太监一迭连声地说着,退出了走廊。

五分钟后,麦晴和赵子幸步履匆匆地来到饭厅,李怀茗已经等在那里了。麦晴见他正坐在茶几前与一位身穿黑衣,长须飘飘的长者闲谈,她猜想这可能就是东方丞相。果然,当她和赵子幸一前一后走进饭厅时,那位长者当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赵子幸跪地拜了下去。

“东方景叩见王爷。”

“你就是东方旭兰的父亲?”赵子幸似乎也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语气中并无半点惊讶,他伸手将东方景扶起,“老丞相不必客气。按理说,我是杀你儿子的犯罪嫌疑人,你该恨我才对,怎么现在却这么客气,还亲自将尸体送上了门?”赵子幸的口气颇有些尖锐,说得东方景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王爷,老臣实在是惭愧啊。”东方景哆哆嗦嗦地说,“犬子被杀一事,老臣也曾疑心是王爷所为,但后来仔细一想,以王爷的为人,若要杀犬子,定会光明磊落立下战书,断不会采用如此阴险卑鄙的手段。因而老臣认为王爷并非凶手。然而,犬子之案,至今尚无定论,老臣每每想到王爷因此被囚,至今不能回府,便寝食难安,如今听李总管说,王爷要亲自验尸,查明真凶,老臣自是欢喜异常,于是今日天没亮便将犬子的尸首运抵王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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